(本章主要觀點:無數事實證明,處于類似諸侯那樣的位置,不孝一方人民,為民謀福利,而靠做戲子,靠表演,是難保自己位子和財富長久的。)
第三章《諸侯章第三》批判
——諸侯之“孝”實質是自保之道
(原文)諸侯章第三
在上不驕,高而不危;制節謹度,滿而不溢。高而不危,所以長守貴也。滿而不溢,所以長守富也。富貴不離其身,然后能保其社稷,而和其民人。蓋諸侯之孝也。《詩》云:“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
(譯文)身為諸侯,在眾人之上而不驕傲,其位置再高也不會有傾覆的危險;生活節儉、慎行法度,財富再充裕豐盈也不會損溢。居高位而沒有傾覆的危險,所以能夠長久保持自己的尊貴地位;財富充裕而不奢靡揮霍,所以能夠長久地守住自己的財富。能夠保持富有和尊貴,然后才能保住家國的安全,與其黎民百姓和睦相處。這大概就是諸侯的孝道吧。《詩經·小雅·小曼》篇中說∶‘戰戰兢兢,就像身臨深水潭邊恐怕墜落,腳踩薄冰之上擔心陷下去那樣,小心謹慎地處事。’”
(批判)《諸侯章第三》不用問是講諸侯之孝的。我希望讀者在下面的文字時,腦子里先存有這樣的問題:諸侯之孝應當建立在何種基礎上,也即其背后的動機應該是什么?
我在讀到本章的題目時,曾猜想本章雖然不可能講君侯怎樣孝民(因為儒家的孝道體系中人民缺位)也講怎樣孝敬天子吧?誰知當我讀完這章后,并沒有發現諸侯如何孝敬天子的內容,也沒有發現如何解決君子封地內的矛盾,發展他們封地的經濟文化等。滿篇講的全是諸侯如何自保的策略,即如何保官位,保財富。我當時發問,孔子為何不在這一章中這樣寫諸侯之孝:在上孝民,高而不危,制節謹度,與民共富,高而不危呢?有過這樣的想法后,再回讀《孝經》這一章節,我忽然發現,孔子在這一章節所提倡的諸侯之者,其背后的動機不純。不管孔子有意無意,他實際上起到的作用是在教育處在諸侯這一位置的統治者怎樣做個戲子,學會表演,以保自己位子和財富的長久。
為什么這樣呢?在這一章中,孔子為身居高位者獻出兩條計謀,一是在上不驕,二是制節謹度。只要做到這兩條,就能長久地守住高位,進而守住自己的財富。再進而,還能保住家國的安全,與其黎民百姓和睦相處。這兩條看似有點道理,如果我們再深問下去:一個不真心“孝”民的諸侯,真正能做到“在上不驕”“制節謹度”“與民共富”嗎?顯然是不能的。既然不能,卻又要做出“在上不驕”“制節謹度”“與民共富”的樣子,就只能是表演了。
在孔子的時代,所謂諸侯,是當時的中央政權周,分封的各國國君的統稱。具體分公、侯、伯、子、男五等。按照周制,諸侯的職責是需服從王室的政令,向王室朝貢、述職、服役,以及出兵幫助周王等。就是說,諸侯對于天子,要“孝”,而對于民眾,則是“治”,并同時接受民眾的“孝”。由于孔子提倡的孝道并不主張“孝”民,那些大大小小的諸侯們只能是愚者毫無掩飾地驕橫、肆無忌憚地奢侈,而聰明一點兒的,則運用各種演技,明里表演謙虛,表演敬民,表演節儉,表演樸素,而暗里依舊驕橫,依舊荒淫無度。殊不知,無“孝”民之心,表演得再好,也會有被識破的那一天。有“孝”之心,則無需表演,他們會千方百計地增長才干,全心全意為民的。若能如此,自然也就高而不危,富而不危險了。
在中國周代,身居高位,因驕橫目中無人而招禍害者不乏其人,因奢靡揮霍而滅亡者不乏其人,喜愛表演而骨子陰暗招致失敗者也不乏其人。前者的典型有宋閔公,中者典型者有衛懿公,后者的典型有梁惠王。他們都是失敗的諸侯,其失敗近因雖然各異,但不孝民卻是他們失敗的根本原因。
宋閔公是宋國的國君。他的大將南宮長萬是一名大力士,據說能橫拖八匹馬,倒拉九頭牛,有萬夫莫當之勇。宋閔公在位時,窮兵黷武,郎城之戰,南宮長萬被俘,齊、魯、宋三國交好才被送宋國。宋閔公對南宮長萬說:“以前我尊敬你,現在你是魯國的俘虜,我以后可不尊敬你了啊。”弄的南宮長萬很不好意思。大夫仇牧勸宋閔公不可開此玩笑。宋閔公不以為然,后來宋閔公與宮人游玩,讓南宮長萬表演擲戟絕技,宮人夸獎不已,令宋閔公頓生嫉妒之意。他擅長賭博,就與南宮長萬賭博,輸者罰酒。南宮長萬連負五局,罰酒五斗,已醉至八九分,心中不服,要求再賭勝負。宋閔公說:“俘虜是常敗將軍,怎敢再與寡人賭勝負?”南宮長萬心中慚忿。這時周王的使臣來報周莊王喪訊,并告已立新王。南宮長萬請求奉使前往吊唁。閔公笑著說:“宋國即使沒有人,也不能讓俘虜去當使臣呀。”宮人大笑。南宮長萬惱羞成怒,加上酒醉,一時性起,不顧君臣之分,大罵道:“無道昏君!你知道俘虜能殺人嗎?”揮拳就將宋閔公打死。宋閔公之死,表面看去是由于其驕蠻自大,目中無人所致,如果他能像《孝經•諸侯章第三》說的“在上不驕”就能“高而不危”。如若再探究下去,找一找宋閔公何以有如此性格的原因,則不難發現,卻是由于宋閔公長期受眾人“孝敬”,而沒有了孝敬人民的觀念養育成的。其居高位而危,最根本的原因,還是因為沒有無孝民之心所致。
衛懿公,衛國第18代國君,他愛好養鶴,如癡如迷,不恤國政。不論是苑囿還是宮庭,到處有丹頂白胸的仙鶴昂首闊步。許多人投其所好,紛紛進獻仙鶴,以求重賞。他把鶴編隊起名,由專人訓練它們鳴叫,訓練和樂舞蹈。他還把鶴封有品位,供給俸祿,上等的供給與大夫一樣的俸糧,養鶴訓鶴的人也均加官進爵。每逢出游,其鶴也分班隨從,前呼后擁,有的鶴還乘有豪華的轎車。為了養鶴,每年耗費大量的資財,為此向老百姓加派糧款,民眾饑寒交迫,怨聲載道。
周惠王十七年冬,北狄人聚兩萬騎兵向南進犯,直逼朝歌。衛懿公正欲載鶴出游,聽到敵軍壓境的消息,驚恐萬狀,急忙下令招兵抵抗。老百姓紛紛躲藏起來,不肯充軍。眾大臣說:“君主啟用一種東西,就足以抵御狄兵了,那里用得著我們!”懿公問:“什么東西?”眾人齊聲說:“鶴”。懿公說:“鶴怎么能打仗御敵呢?”眾人說:“鶴既然不能打仗,沒有什么用處,為什么君主給鶴加封供俸,而不顧老百姓死活呢?”
衛懿公悔恨交加,落下眼淚,說:“我知道自己的錯了。”命令把鶴都趕散,朝中大臣們都親自分頭到老百姓中間講述懿公悔過之意,才有一些人聚集到招兵旗下。懿公把玉塊交給大夫石祁子,委托他與大夫寧速守城,懿公親自披掛帶領將士北上迎戰,發誓不戰勝狄人,決不回朝歌城。但畢竟軍心不齊,缺乏戰斗力,到了熒澤又中了北狄的埋伏,很快就全軍覆沒,衛懿公被砍成肉泥。
衛懿公如果能“制節謹度”,不為一已愛好,奢靡揮霍,顧一下百姓的生活,也不至于落此下場。然而長期接受人民孝敬的他,哪里會有孝民之心呢,當他有一些醒悟時,自己早已把本應該有的政治資源消耗光了,因而,死就是必然的了。
梁惠王即魏惠王,東周時期魏國的國君。因魏國后來從安邑遷都大梁,又稱梁惠王。梁惠王是一個失敗的諸侯。魏國在魏文侯時,曾任用李悝為相,實行了著名的改革。如推行“盡地力之教”,即獎勵墾殖和提高單位面積產量。主張善平糴,即豐年向農民多征糧食以儲谷,作為荒年調劑之年。同時興修水利,開鑿運河,修筑黃河長堤。開放統治者獨占專利的山林川澤,對外采取團結趙、韓的政策。一度使魏國國力強盛,成為霸主。然而,江山到了梁惠王手里,卻一落千丈。梁惠王雖有強烈的霸主心態,但他好大喜功,行為乖張輕妄,鋒芒畢露,四面出擊而陷入了戰略上的極大被動。可悲的是他始終不曾意識到自己處境的危殆,反而沾沾自喜,不斷營造“慕虛聲而損實利”的“形象工程”。而他的對手恰好利用這一點,推波助瀾,誘使他在失敗的道路上死不旋踵地走下去。梁惠王果然中計,進了人家預設的圈套。他接手魏國時,魏國正處于鼎盛時期,而他在位期間打了桂陵之戰、馬陵之戰等一連串大敗仗,硬是把先輩創下的霸業葬送了。
很顯然,梁惠王之敗,仍然是只要民眾“孝”已,而不去“孝”民眾所致。然而他卻要表演一番,給自己臉上鍍上“孝”民的金。他曾虛偽地向孟子問政。一見面就標榜自己治國盡心竭力,仁慈愛民,河西發生災荒,就將那里的災民安置到河東,將河東的糧食運送到河西。當河東發生災荒時,也是這樣做的。然后問孟子,盡管如此魏國的人口不見增多,這是什么原因呢?
孟子深知其并不愛民,而他卻要說自己愛民,便給他講了個“五十步笑百步”的典故。暗喻他雖然有一點點兒“善政”,卻跟沒有一點兒“善政”的國君,就如戰場上的逃兵一樣,不光是五十步,與一百步的差別,程度不同而已,性質是一樣的。
梁惠王問孟子怎樣才能治好國家。孟子說,只要不去剝奪農民耕種的時間,糧食就吃不完;不拿過密的魚網去捕魚,水產就吃不完;砍伐木材有定時,木材就用不盡。這樣老百姓就感到滿足了。孟子還說,在五畝大的住宅旁種上桑樹,上了五十歲的人就可以穿上絲棉襖。雞和豬狗一類家畜不要耽誤繁殖飼養的時間,上了七十歲的人就可以經常吃到肉。一家一戶所種百畝的田地能及時耕種,數口的家庭就不會鬧饑荒。認真地辦好教育,孝順父母,尊敬長上,老人就不再用為自己生活奔勞。這樣就能得到人民的擁戴。
梁惠王問自己繼位以來,多次被秦國和齊國打敗,這是奇恥大辱,要怎樣才能報仇雪恥?孟子說,地方百里而可以王。王如施仁政于民,省刑罰,薄稅斂,深耕易耨;壯者以暇口修其孝弟忠信,入以事其父兄,出以事共長上,可使制梃以撻秦楚之堅甲利兵矣。
孟子勸梁惠王實行的是仁政,屬王道的范疇,雖然遠遠不是今天的“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但也有了些“孝”民的因素,然而就連這些,梁惠王也沒有聽進去,只是做些表演性的動作,哄哄百姓而已。有位名叫卜皮的人看出他在表演,據此預見梁惠王必敗。梁惠王問他從何說起,卜皮說,有過不罪,無功受賞,雖亡不亦可乎 ?結果不幸被卜皮言中,桂陵、馬陵之戰以后,魏國的霸權宣告終結。
從梁惠王的身上,我們可以看到,若無孝民之心,表演的再好也免不了失敗的命運。表演的孝道不可取,孝民需要全心全意。
歷史上,無數事實證明,處于類似諸侯那樣的位置,不孝一方人民,為民謀福利,而靠做戲子,靠表演,是難保自己位子和財富長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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