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的日本
作者:常培紅
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首先是中華文明的偉大復興,而中國自宋以后,為蒙古所滅,又于明為后金所滅,中國近代對西方文明不加辨析的仰視,對中華文明不加辨析的反復批判,這種狀況使得文化中國不復存在,留下的只是地理意義上的中國,今天的中國人對中華文明的了解已經陌生到了無知的程度,唐代時由長安流傳到日本的相撲,很多中國人競認為那是日本的相撲,而所謂的日本刀不過是唐刀的仿制品。
中國漢唐及當代日本對儒家的理解源自荀子對于孔子的理解,諸如漢武帝時期董仲舒的“獨尊儒術,罷黜百家”,這個“儒”準確的說是荀子,對道家{《道德經》《莊子》《周易》}的理解源自韓非子對于道家的理解,即“以法釋道”,中國史中稱其為“打著道家旗號的法家”,日本的“神道”就從屬于這一學派,以韓非子為代表的法家“霸道”日本思想家刪除了其中的“權術”部分,經過重新商標注冊,即所謂的“武士道精神”。韓非子的“權術”不僅和其老師荀子君子應該是誠實正直的思想是相沖突的,和其本人的法制精神也是相沖突的。
國人一再抱怨日本人學去了中華文明的精髓,卻不知中華文明的精髓為何物!中國的教育只教會了人們記憶,卻沒有教會人們思考,自國都遷離長安之后中華文明迷失了自我。
西方的機械唯物主義深刻的影響著今天的中國,在社會的實踐中導致了“為富不仁,為仁不富”的社會結果,即要想發展經濟就得道德淪喪,要想成全道德就要犧牲社會發展,毛澤東時代的社會是道德的,但毛澤東是以犧牲社會發展來成全其道德的,鄧小平時代的社會是發展的,相對于毛澤東時代是富裕的,但鄧小平是以道德淪喪為代價成全其發展的,社會的發展與社會的和諧根本就不能統一。
機械唯物主義者認為;“權力失去監督必將導致腐敗”,而實際的情況是對于人的行為進行事無巨細的監督是不可能的,荀子的禮制其作用是在沒有監督的情況下人性如何實現自我約束,即提升國民的素質與修養。
綱舉則目張,綱:漁網上的總繩,目:漁網上的眼,提起漁網上的總繩一撒,所有的網眼都會展開,提起漁網上的總繩一拉,所有的網眼都會收緊,社會管理中會有許多問題,但提升國民的素質修養是社會管理的“綱”。
荀子與朱熹對于孔子,對于禮的不同理解,就如同毛澤東與鄧小平對于馬克思主義的不同理解,而二者之間的差異就如同白天與黑夜的差異。
荀子依靠對君子的敬仰,對小人的批判來實現人性的自我約束,從而提升人的素養的,日本人喜歡稱人為君,即《荀子》中的君子,日本人的素養由此而來。
君子;體恭敬而心忠信,術禮義而情愛人,勞苦之事爭先,享樂之事能讓,端正誠信,奉公守法而又明察事理,走遍天下,即使困于蠻荒之地,人們也沒有不尊敬和信任他的。小人;蠻橫而又性情奸詐,勞苦之事就偷奸耍滑,畏縮逃避,享樂之事就死皮賴臉毫不退讓,并且卑劣放縱而不知檢點,走遍天下,即使小人得志,人們也沒有不厭惡和輕視他的。
君子容易結交但難以侮辱,容易恐懼但難以威脅,害怕是非但不逃避為正義而死。
君子安閑而血氣不衰,勞倦而精神不懈。喜不過予,怒不過罰,是因君子能以公義勝私欲。
君子恥于自己沒有信用,而不恥于不被信任,恥于自己沒有德行,而不恥于被人污蔑,恥于自己沒有才能,而不恥于不被重用。
意志修則驕富貴,道義重則輕王公,內省而外物輕矣,傳曰:君子左右金錢,小人被金錢所左右。利少而義多,為之,身勞而心安,為之,良農不因天旱不耕,良商不因虧本棄商,士君子不因貧窮而放棄原則。
法制是治理國家的開端,而君子是執法執政的根本。有完備的法制而貪腐成風、民怨沸騰的情況是有的,有君子而貪腐成風、民怨沸騰的情況至今還沒聽說過,孫子的兵法并沒有失傳,但孫子不能保證后世的將軍都百戰不殆,《唐律》并沒有失傳,但唐太宗不能保證大唐世世代代都稱王天下,法制本身不能獨立,得其人則存,失其人則亡,所以說法制是治理國家的開端,而君子是執法執政的根本。有君子法制即使簡約,也足以管理一切,沒有君子,法制即使繁瑣,也會因為執行力度的問題,或者失去先后施行的順序,不能應付事情的各種變化,而足以造成社會管理上的混亂。
荀子認為;法治與人治必須統一,單純的法治或者單純的人治都是片面的,這個問題兩千年以前人們已經爭論過了,而今天人們還在爭論。
荀子是唐代時的圣人,唐太宗本人更是荀子的粉絲,荀子的“君者舟也,庶民者水也,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曾被唐太宗反復引用,荀子認為;尚賢使能是一個國家走向富強的根本,從而唐太宗在用人方面不因親舊關系而取庸劣,不因關系疏遠,甚至是政敵而舍賢才,因而使全社會各階層各方面的優秀人才都能為唐太宗所用,而在今天的中國一個人的年齡、學歷、戶籍、關系背景還在很大程度上左右著一個人能力的發揮。荀子的禮制認為;君子應該是誠實正直的,不服從君主而有利于君主的言行謂之忠,服從君主而不利于君主的言行謂之諂,服從君主而有利于君主的言行謂之順,在荀子忠誠思想的影響下唐太宗的屬下皆正直敢言,勇于任事,有一次唐太宗下令修建洛陽乾元殿,張玄素上書諫止,認為現在國力不如隋朝,如果勞民傷財動工興建那么唐太宗那不是就連隋煬帝也不如了,雖然唐太宗不服,經過辯論唐太宗最終聽從了張玄素的意見,停止了這項工程,并且稱贊張玄素敢言,賜給絹五百匹。
在荀子成為圣人的唐代,唐的聲威遠播四海不是偶然的,而是必然的。
今天的日本人和唐代的中國人一樣要么是由衷的贊美,要么是直言不諱的批評,我們對此已經感覺到陌生和不習慣了。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個人利益決定個人判斷,國家利益決定國家的判斷,人性中追求自身進步,自身生存條件改善的人之常情即人的發展權,或者國家的發展權是不容否定的,發展從屬于公共道德,所以從屬于“禮”,而朱熹的“禮”一貫是“存天理,滅人欲”的,一貫否定個人或者國家的發展與進步,不論是國家還是個人追求利益是不道德的,這種狀況使得道德為個人與國家所輕視,而在市場經濟條件下則異化為道德的淪喪。
不論是道德還是法制只有與個人或者國家的發展與進步溶為一體時,道德或者法制才會有約束人們行為的作用,人們也才會有遵紀守法的自覺性,當利益與道德溶為一體時,人性好德如好色。
荀子儒學認為;一個人大是大非上對了,小是小非上也對了,這樣的人可以稱之為圣人。一個人大是大非上對了,小是小非上錯了,這樣的人可以稱之為人才。一個人大是大非上錯了,其它就不用看了。
朱熹說過很多話,有些當然是對的,但朱熹在大是大非上錯了,所以他的其它就不用看了,把朱熹吹捧成圣人的宋王朝積貧積弱是必然的,而不是偶然的。
人之生固小人,沒有禮制的引導,法制的約束,人性只能唯利之見,又遇社會變革,沾染了不良的社會風氣,于是小人更加渺小,卑劣的本性更加卑劣,君子可以做小人,但君子不愿做小人,小人可以做君子,但小人不愿做君子。今天小人們的心靈如同他們只知道吃喝的嘴巴和排泄的肛門,安知大局整體,安知廉潔恥辱,安知恭敬辭讓,安知道德公義。
人之生固小人,人先天的本性都是自私自利,好逸惡勞,貪得無厭,損人利己的,人的善良需要禮制的引導,法制的約束。人之性惡,尤如水往低處流,是不由自主的,人之性善,尤如水往高處流,水何以能從一樓流到十樓,其行為完全來自環境的約束與引導。而政府亦和世界上所有的人一樣,當它的行為失去約束,當它的權力失去競爭,它就會為了自身的既得利益,自己的方便,置人民的死活于不顧,當社會還沒有到犯罪高發,人民揭竿而起的地步,它就不會反省自身的腐敗,政治權力處于競爭狀態,政府熱衷于啟民智,而政治權力一但陷入壟斷必將滋生政府的愚民意識,封建主義指的是處于壟斷狀態的政治權力,而不在于有沒有皇帝,當代日本及歐洲不少國家都有皇室,我們為什么不稱其為封建國家,因為這些國家的政治權力是處于競爭狀態的。
一切為處于壟斷狀態政治權力服務的哲學、社會科學都是封建主義的,封建主義這個東西中華文明中有,西方文明中同樣有。
在西方是自由人權啟民智,而在日本是性惡啟民智,從這個意義上來說孟子的性善論是為政府的愚民政策服務的,由此日本在明治維新的前夜思想界展開了針對孟子、朱熹的激烈批判。
關于勞資關系的和諧,荀子認為;領導者應該以愛護、公正的態度對待屬下,下屬應該以忠誠,盡職盡責的態度對待屬上,即君仁臣忠,在企業內營造一種家庭式的社會氛圍,即日本企業管理文化中的所謂的“團隊精神”。
關于社會成員之間的和諧,荀子認為;敬人有道,賢者則貴而敬之,不肖者則畏而敬之,尊敬是一樣的,而實際情況是兩樣的。仁者必敬人,凡人非賢,便為不肖,人賢而不敬則是禽獸也,人不肖而不敬是戲虎也,人如禽獸就是社會的垃圾,戲弄老虎則十分危險。
也就是說對于周圍的人,先不要考慮你自己的內心感受如何,首先需要的是對他示敬,你盡可以有自己的好惡標準,但在與人相處時個人內心的感受都不應該表露,因為在兩個人以上的公共場合,需要的是公共道德,而不是個人的一己私德。
關于家庭關系的和諧,荀子認為;兩貴不能相使,兩賤不能相事,數也。人與人的平等將會使社會喪失效率,一個家庭如同一個企業,一個軍隊,其組織關系必須有主有從,如果大家都完全平等,誰也沒有權力命令誰,其結果只能是一群缺乏效率與和諧的烏合之眾。
二戰前后歐美、蘇聯的婦女解放運動,是因為戰爭,及戰后經濟的高速增長,導致其社會勞動力嚴重不足,而本身這一地區地廣人稀,必須讓婦女走出家庭以支持戰爭,及戰后經濟的高速增長,對多生孩子的婦女政府予以多種福利及補貼以鼓勵其生育。自稱為自由、民主燈塔的美國1920年才承認婦女擁有選舉權,所以歐美的婦女解放運動,更多的是經濟發展成就的產物,而不是其自由與人權的產物。中國和歐美相比,由于人均經濟總量偏小,人口過剩,在勞動異化與婦女解放之間“兩害相衡取其輕,兩利相衡取其重”,必須制定限制婦女就業的政策,婦女更適合回歸傳統的社會分工—家庭之中。當夫妻雙方都在工作中疲于奔命時,試問誰來照顧家庭?并不是全社會每一個家庭都有能力雇個保姆的!
男尊女卑是歷史唯物主義的產物,而男女平等、婦女解放則是民主形而上學的產物。
對于知識第一是學習,第二要懷疑,第三要有自己的不同看法,唯此才能克服教條主義,唯此知識才能為我所用,唯此人才能成為知識的主人,否則人將淪為知識的奴隸。
韓非子認為;“強國事兼并,弱國務力守,力多則人朝,力寡則朝于人”,即使在今天像美國這樣的強國發動戰爭,像阿富汗,伊拉克這樣的弱國只能光著屁股挨打,國家強大就可以把自己的意志強加給別人,國家弱小別人就能把他們的意志強加給我們。
賢人屈于不肖者,則權輕位卑也,不肖而能服賢者,則權重位尊也,堯為匹夫不能治三人,而紂為天子則能亂天下,吾以此知勢位之足持,而賢智不足慕也。
孔子見到魯昭公要下拜,不是魯昭公的道德使孔子下拜,而是魯昭公的權勢使孔子下拜,如果魯昭公光有道德而沒有權勢孔子是不會下拜的,在道德與權勢之間人性首先屈服的是權勢,而不是道德。
人性為利益所引誘,為權勢所屈服,唯物主義通俗的說就是有錢有勢,有錢對于一個國家而言指的是經濟先進,有勢對于一個國家而言指的是軍事強大,一個國家經濟先進,軍事強大就能在國際政治的斗爭中贏得主動,反之則很被動。
荀子及其學生韓非子的思想在歷史上成就了漢唐,在今天成就了當代日本,1937年日本的國民生產總值就是中國的十倍,經過七十多年的努力中國經濟終于于2010年勉強超過了日本,這還是依靠十三倍于日本的人力,二十五倍于日本的土地及資源取得的成就,而且剛剛超過日本就面臨著發展的可持續性。有人會說二戰后的日本經濟受到過美國的支持,那么試問1937年誰在支持日本?有人說二戰后的日本放棄了軍備,一心一意搞建設,那么試問1937年日本有沒有軍備?有人說中國人多?北京總沒有日本人多吧,是不是北京搞一個香港式的特區,實行京人治京,高度自治,北京就一定能超過日本?未必吧!如果非要說有人在支持日本的話那么也只能是荀子及其學生韓非子,是荀子、韓非子給予了日本大國崛起的精神動力。
一個國家的文明如果不能植根于自己的文化土壤之中,繁榮與成就只能是無源之水,無本之木,是不可能有生命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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