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按】《資本論》是一部嚴謹的學術著作。相應地,《資本論》起點問題一直也是作為“純學術”的議題被學界加以研究。但也有例外:矛盾起點問題總被視為經濟研究的“理論禁區”。“世界需要社會主義邏輯”。如何研究社會主義邏輯,卻不得其門而入!《資本論》是否作為社會主義邏輯,如何作為社會主義邏輯,同樣不得其門而入!有網友把華為作為社會主義標準范式,有網友支持把美國猶太國際壟斷金融資本集團作為本輪世界革命的對象,也有網友鼓吹“共同體的主體論”……。更有學者希望從《資本論》中獲得重大的理論重新發現,以更好解釋“社會主義勞動”和“社會主義資本”。除此之外,理論和實踐的矛盾也令諸多青年倍感迷茫!一時間,學術死了!原創學術死了!《資本論》學術死了!社會主義學術死了!果真如此嗎?
——近期,我發表三篇文章。一篇的主題是“《資本論》的唯物史觀”(《論勞動矛盾與資本矛盾——兼析〈資本論〉周易學之謎》,載《武漢科技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25年第2期);一篇的主題是“《資本論》的唯物辯證法”(《〈資本論〉價值形式的思維學——關于〈資本論〉第二卷體系學地位的理論審思》,載《當代經濟研究》2025年第4期);還有一篇的主題是“《資本論》的主體”(《〈資本論〉工資原理考——馬克思主義工資一般及其主體范疇發展譜系》,載《社會科學動態》2025年第3期)。
——三篇文章主題的共同指向是矛盾起點的問題。關于“周易學”,其實就是去掉書名號的《周易》。所謂“周易學之謎”,就是學科建設之謎。所謂:“《資本論》與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政治經濟學時代相遇的學科基礎乃是中華辯證法”;所謂:“‘結構和危機’是《資本論》第二卷的兩大議題”;所謂:“工資一般是破解‘資產階級三位一體公式’邏輯的理論利器,它的思想價值在于將工資從分配形態推進到研究對象的整體層面予以建構。”
——真正死了的學術應當是“講壇社會主義”或“講壇資本主義”。但凡立足歷史,就會有真正的發現!但凡立足文化,就會有真正的科學!但凡立足《資本論》,就會有真正的政治經濟學的批判學術!馬克思主義需要介紹和宣傳,對待馬克思主義經典和中華典籍本身卻需要真正地懂行,且能匯融它們。在這種場景,多一些學術上的行家里手——共同攜起手來,對探索社會主義邏輯只會有好處,不會有壞處!
(一)
《資本論》是一部具有理論科學意義的史書:“三卷體”向“四卷體”的結構體例過渡充分彰顯這一性質。理論部分的每一卷均由矛盾作為起點書寫至矛盾結果。以至于《資本論》的結構方法決不局限于從抽象上升到具體,或單一主題的邏輯演繹,或結構形式的遞推運動,而是總秩序推進意義的整體邏輯。
《資本論》結構體系學毋寧說成是價值形式的思維學之旅:由矛盾讀法主持知識讀法。為了解除唯心史觀經濟學教科書的知識迷霧,馬克思勞動價值論將物質生產和經濟的社會形態作為理解自身規定的歷史語境:由人的依賴關系轉向人的獨立能力,由宗法統治轉向算法統治。
(二)
可見,《資本論》開篇的起點是歷史科學的矛盾領域的規定,其絕非純粹邏輯學意義的起點。以《資本的生產過程》的體系化為例——起點被規定為矛盾的兩因素,故而從價值到剩余價值的主體支架應同時視為歷史起點和系統起點;為此馬克思先論述商品、后論述資本,先論述絕對剩余價值生產、后論述相對剩余價值生產,只是在相對剩余價值的生產形式環節才探究資本在實踐上的起點即資本協作,并于直接生產過程的最后環節才書寫資本的暴力起點(或曰原始積累)。這樣做的目的,當然是為了充分尊重史實——歷史本有的內在秩序。
(三)
歷史起點、系統起點、實踐起點、暴力起點(抑或危機起點),質言之,多重起點寫入物質生產的矛盾規定性,這就是史書意蘊的矛盾起點規定。它們為物統治的生產方式矛盾運動所統一。邏輯起點僅僅是矛盾起點的影子。說到底,《資本論》的起點不是邏輯學意義的商品,而是矛盾論的商品形式,其統一商品形式的“辟”(即“一分為二”)和商品形式的“闔”(即“合而為一”)。
可見第一卷是總說,是對道路規定的總交代!如此有了價值形式運動的總秩序:生產形式→流通形式→分配形式→認識形式。這同時是知識讀法的秩序由矛盾讀法的秩序所支配的認識進程。作為完整的運動史觀,歷史起點(系統起點或危機起點)是價值形式之旅的總辟,矛盾過程(系統結果)是價值形式之旅的總闔,歷史結果(危機結果)是價值形式之旅的再辟再闔。
(四)
“幽靈”“肉身”“物象”三者合一,卻必須分別書寫。所謂“真幽靈→真肉身→經濟關系和經濟形式的資本物象”,指示《資本論》的理論結構;所謂“假幽靈→假肉身→經濟關系和經濟形式的市場物象”,則指示資產階級的庸俗經濟學。由是以周易術語入《資本論》,求中國辯證法與西方辯證法的會意也,所謂“一辟(即矛盾斗爭性)一闔”(即矛盾同一性)之謂道。《資本論》開局之妙在于以事的發生學整體驅趕物的解釋學,將矛盾論問題歸結為唯物史觀的理論邏輯:以物質生產的主體幽靈矛盾垂范知識,復以系統肉身知識引出拜物教矛盾。為此從矛盾觀上看,價值不應視為純商品物,而應視為物統治原理的價值關系與商品價值的統一。
勞動二重性矛盾實際反映的是生產力和生產關系在商品形式系統中的再統一,即商品形式的“闔”。其實現機理就是:商品形式的生產力對于商品形式的生產關系的拜物教追求。以商品的矛盾兩因素為開局,經由矛盾系統,形成矛盾原理;復以批判的知識原理為切入點進行知識生產,以矛盾關系的發展為終局,此乃杜絕拜物教“知識神秘”之道。其主旨在于有效抵制唯心史觀的認知戰以及解釋學的知識迷局。蓋因拜物教知識表現為“意圖解釋學→功能解釋學”與“因果解釋學→推理解釋學”邏輯秩序的運動集成。
為此在方法論上,解釋學的知識定制系統與發生學工作路徑之間產生不可調和的路線斗爭。就《資本論》而言,即以歷史發生學驅趕與之糾纏的功能解釋,落成歷史考察之“經”“緯”合一,從中破除因果解釋學;以系統發生學驅逐推理解釋,落成經濟考察之“事”“物”合一,從中破除功能解釋學。這樣就有了事科學驅趕物科學的認識論基礎。以致能夠:以現象發生學解除因果解釋的理論神秘,落成價值形式之旅的“知(理論)”“行(實踐)”合一,從中破除意圖解釋學;以認識發生學理論驅離盤踞在認識領域的目的解釋,落成拜物教批判之“天(客觀)”“人(主觀)”合一,從中破除推理解釋學。
(五)
說到底,知識之謎來自對知識系統的只“立”不“破”,來自矛盾觀的本身迷失。而知識演繹一旦被禁止,便意味著邏輯學、概念論之神秘語境的被終止。馬克思主義工作路線一旦走出“康德—黑格爾”路徑,替代它的即理論科學的史書規定:曰本史,曰真史,曰信史。歷史始終是第一人稱的自然歷史過程,故此,由矛盾而知識可看作是對唯物史觀的結構解碼,在以中國經濟學為研究導向的中華工作語境中,這其實就是《資本論》“周易之謎”的新時代解決之道。
——《周易》是矛盾書,求解矛盾秩序的機理奧秘,《資本論》體系同樣如此。“在馬克思看來,黑格爾‘只是為歷史的運動找到抽象的、邏輯的、思辨的表達,這種歷史還不是作為一個當作前提的主體的人的現實歷史,而只是人的產生的活動、人的形成的歷史。’與黑格爾不同,馬克思的《〈政治經濟學批判〉導言》直接闡明:‘擺在面前的對象,首先是物質生產。’”【注:許光偉,胡璇. 主體邏輯、算法統治與資本命名——兼議馬克思對黑格爾邏輯學的揚棄[J]. 河北經貿大學學報,2023(2):12-26.】
——中國范疇和《資本論》范疇必須是基于革命內涵的一體化。康德和黑格爾只是用不同的方式解釋世界,而馬克思的想法是改造世界。《資本論》應用之被遮蔽委實在于資產階級經濟學批判的不得深入,在學術建構方面又在于社會主義批判的不得深入!既然黑格爾的理論遺產已然被馬克思清理,我們目前所做的就應當是在中華通史基礎上來繼承弘揚,并以高度負責的態度嚴肅對待馬克思的歷史遺產。
(六)
鑒于此,在歷史中形成的商品形式的生產力和生產關系的“一分為二”,可稱作商品兩儀之“辟”。勞動矛盾建立了勞動的歷史理解前提。至于《資本論》與中國古代是否有時代之隔,這是一個可探究的話題。所謂“不隔”,辯證法的時空穿越而已;在類型上,周易學與《資本論》皆屬辟闔思維學,這是講述“矛盾一般”的原理之書。
世界原理和中國原理總是相通的,感性對象與理性對象亦是不隔。老子的道是對象思維學范疇,是感性與理性的統一。它和革命的形式邏輯亦是內在相通的。有人質疑馬克思理論、術語、邏輯的中國基礎的合法性,否認周易學與《資本論》話術之間有歷史文化的共通性。而如果一環一環地對二者關系從史實上予以解明,那就是把人類生產的客觀史詳細地講述一遍!這是不必要的。
也因此,可行的辦法是探究歷史科學的研究對象及其范疇學問題,從中尋求中西思想合璧。“《易》以道陰陽”,以此觀之,“陰陽已被看作是《周易》及世界的普遍法則。”【注:陳鼓應. 易傳與道家思想[M]. 北京:中華書局,2015:96.】
要之,中國沒有市民社會的資產階級經濟學(它的批判的理論形態即資本主義政治經濟學),有本土的共同體經濟學和新時代的社會主義經濟學(學科建設形態是中國經濟學,通史形態即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政治經濟學)。可見在學科的具體化路徑上,無論《周易》或《資本論》皆為歷史科學的學科基礎,應共同視為中國經濟學之基。
(七)
以此觀之,周易學與《資本論》皆為矛盾真理學說。問:它們在何種意義上是史書?答:如下圖所示,在矛盾領域(即歷史科學的上游規定)和知識領域(即歷史科學的下游規定)關系求解的基礎上是史書規定。
【《資本論》的矛盾原理與知識原理】
在中國,儒學是依靠《周易》來統治的,它的主體原理和市民社會物統治原理遙相呼應;在西方,經濟形態的濫觴迫使思想家在物質生活領域中尋找辯證法的根據,進而把矛盾作為思維學工具。故此,《資本論》周易學之謎實則是學科建設的辯證法通史之謎,是辯證法術語的中西合流途徑之謎。社會主義資本不是社會主義生產方式的普照之光,不是社會主義生產關系的以太。質言之,它絕非社會主義乃至社會主義政治經濟學的基本范疇。
(八)
就實踐而言,社會主義資本形式——無論國有集體資本抑或私有民營資本——均體現社會主義新時代的國家要素之用,代表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現實矛盾性。就理論而言,社會主義各種資本在道路定位上只能是瓦解的規定,即瓦解著的資本。其執行資本一般的瓦解的社會主義職能,不具有社會總資本的系統算法屬性。我們決不能以追求經濟形式的共通性為借口,在認識上繼而在實踐上取消社會主義主體范疇與資本主義主體范疇的對立。
——經濟范疇完成了本質和現象的辨識任務,對本質內部的“惡”和“鏡”的區分則由主體范疇來完成。
——社會主義在道路規劃上旨在走出資本惡。為了這個任務,社會主義主體范疇必定嚴格區分資本惡和資本鏡,力求在對資本鏡的規定進行系統消殺的同時,從基本制度層面走出資本惡。
——也就是說,社會主義資本之謎就性質而論:仍舊屬于理論經濟學術語的命名規范問題。一言以蔽之,理論范疇必定有史實根據、學科根據,而不唯邏輯學的推理。
(九)
“茫茫九派流中國,沉沉一線穿南北。”(毛澤東:《菩薩蠻·黃鶴樓》)中國的經濟研究受困于解釋學之術久矣!就學科而論,所謂“中國特色原論”,在于論中國經濟學“有”與“無”的辯證法。唯物史觀既然不是抽象原則,就始終處在具體化的實行之中。
這種具體化的實行——對中國而言,則是通史邏輯和經史子集的實踐做法——本身屬于歷史科學。如此,《資本論》對解釋學的理論驅離必定是暗自契合了《周易》(或周易學)對于發生學的規定。于是歷史之路必為矛盾行到矛盾知,《周易》與《資本論》注定實現為主體革命的思想合璧。唯有矛盾書,才具備此理論科學史書資格,這也是無論《周易》還是《資本論》在體系上均堅持矛盾之行動發生原則的緣由。
(十)
故此,設若沒有對矛盾上游和知識下游的“二分法”,也就沒有“辟”“闔”的思維學。進一步,設若沒有對邏輯科學的下游領地的反思和批判,就不可能有對思維科學的上游領地的維系與呵護。既然在新時代中華民族偉大復興不是一句空話,那么擺在面前的路就并非“無所謂有、無所謂無”,它必須由上游生長并延伸到自身的下游,實現中華之路的再出發!鳳凰可以涅槃,鳳凰必然涅槃,涅槃的新時代鳳凰亦必是中華譜系學的,亦必是馬克思主義的,是兩股洪流一起涌動的!
(十一)
這是拙作《論勞動矛盾與資本矛盾——兼析〈資本論〉周易學之謎》第一部分內容的推薦閱讀稿(網絡版)。原題名為《為什么是矛盾起點:〈資本論〉的“周易學之謎”解析》。如上指出,為了建立“中國人資格的唯物史觀”,這篇文章數易其稿,得以有路徑的微明。文稿經過反復修改,提綱最終確定為:1. 為什么是矛盾起點:《資本論》的“周易學之謎”解析;2. 歷史世界作為矛盾的世界:《資本論》體系及其矛盾密碼;3. 《資本論》第一卷:從勞動矛盾到資本生產矛盾;4. 《資本論》第二卷:從資本生產矛盾到資本流通矛盾;5. 《資本論》第三卷:從資本流通矛盾到資本分配矛盾;6. 《資本論》矛盾論釋義:本史·真史·信史;7. 結束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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