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每,我們總能遭遇到一些新的說法。說它們新其實也不新,而是被賦予了新。比如“謠諑”這個文縐縐的詞。靜夜讀書,讀到“古書實在太多,倘不是笨牛,讀一點就可以知道,怎樣敷衍,偷生,獻媚,弄權,自私,然而能夠假借大義,竊取美名。再進一步,并可以悟出中國人是健忘的,無論怎樣言行不符,名實不副,前后矛盾,撒誑造謠,蠅營狗茍,都不要緊,經過若干時候,自然被忘得干干凈凈;只要留下一點衛道模樣的文字,將來仍不失‘正人君子’。況且即使將來沒有‘正人君子’之稱,于目下的實利又何損哉?”(《十四年的“讀經”》),先生所說的這些,是在說著當今早些時候的中國的事情,甚至連這段話中的表述也只需要略換幾個詞就已恰切。
有人把“謠諑”一詞引進到日常用詞中來,我有一個推測,直接源自該詞的最初(?)書寫:屈原的《離騷》。其文曰:“眾女嫉余之娥眉兮,謠諑謂余以善淫。”從“有人”答記者問時大段引用屈原來看,我的這一判斷當可成立。——退出領導崗位之前還引用過屈原。
謠諑成為一個受人矚目的詞,還與另一個說法有關,即“有人”引用王安石的“天變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特別是最有一句,王的這一說法見《宋史•王安石傳》,是針對孔子的“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而言,更是針對司馬光強調的“天不變道亦不變”、“祖宗之法不須更張”而言的。有人所說的“言”,大約是指“流言”、“謠言”之類,文一點,就是“謠諑”:大人物說,對他的謠諑不斷,什么樣的謠諑,沒有說。
當著某人“毫不敷衍”地公開說出對他“謠諑不斷”的話后,其所樹立的對立面,立刻就站在了“辯誣”的地位,甚至連“辯白”的機會也沒有了;對立面的光明正大之言、之舉,也被一鍋煮進這個大筐子中。
魯迅先生也是喜歡引用屈原的人,比如在《彷徨》中引用了《離騷》中著名的幾句,先生也不時使用這個詞“謠諑”。
“我曾經也略略猜想過這些謠諑的由來:反改革的老先生,色情狂氣味的幻想家,制造流言的名人,連常識也沒有或別有作用的新聞訪事和記者,被學生趕走得校長和教員,謀做校長的教育家,跟著一犬而群吠的邑犬……”(《墳•寡婦主義》)
“西瀅先生們原來‘常常’聽到這樣的流言,而且和我偶爾聽到的都不對,可見流言也有種種,某種流言,大抵是奔湊到某種耳朵,寫在某種筆下的。”“有誰明說出自己所觀察的是非來的,他便用了‘流言’來作不負責任的武器。”(《并非閑話》)
先生在《并非閑話(二)》中,引了陳源的《閑話》 一段妙文,其中就有“謠諑”一詞:“你代被群眾專制所壓迫者說了幾句公平話,……自然免不了誹謗叢生,謠諑蜂起。”
在《準風月談》后記中,先生如是結尾:“文壇上的事件還多得很:獻檢查之秘計,施離析之奇策,起謠諑兮中權,藏真實兮心曲,立降幡于往年,溫故交于今日……然而都不是做這《準風月談》時期以內的事,在這里且不提及,或永遠不提及了。”試把“文壇”一詞加以改換,會是怎樣的指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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