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際效益分析”與“邊際效率分析”的區別:前者是對稱分析,后者是線性分析;前者是價值分析,后者是價格分析。二者既不等同,也不等比,有時還會成反比;如我國的教育產業化政策,遵循的就是邊際效率遞增、邊際效益遞減的規律。
人類認識世界的過程,就是概念從模糊到精確的發展過程。正好像隨著人類實踐的發展,我們應該從“博弈”中分離出“對策”,隨著人類經濟實踐的發展,我們也應該從“邊際效率分析”中分離出“邊際效益分析”。“邊際效益分析”與“邊際效率分析”的區別:前者是對稱分析,后者是線性分析;前者是價值分析,后者是價格分析。二者既不等同,也不等比,有時還會成反比;如我國的教育產業化政策,遵循的就是邊際效率遞增、邊際效益遞減的規律——學校和老師的收入提高了,國家教育投入的壓力減輕了,然而學生的整體素質、特別是創新能力卻降低了,國民創新體系受到嚴重沖擊——以價值機制為核心機制的國民創新體系與以價格機制為核心機制的教育產業化政策是此消彼長的關系。但目前“邊際效率”、“邊際效益”、“邊際效用”是經濟學界用得非常混亂的概念;有時通用,有時分別指生產和消費;分別指生產消費時,用法也不固定。但總體上都是指邊際效率,即使是指消費效用也是最終還原到成本利潤的邊際分析。因此,現有的所有邊際分析,包括“邊際效率分析”、“邊際效益分析”、“邊際效用分析”,也包括楊小凱的超邊際分析,實質上都是“邊際效率分析”。這是因為西方經濟學的核心是價格經濟學,價值為價格服務,價格就是價值,有奶便是媽,有錢就是娘,效率就是效益,賺錢就是硬道理,所以在西方經濟學中沒有什么價值和價格、效益和效率的區別,所謂的邊際效益分析和邊際效率分析是一回事,邊際效益分析歸結為邊際效率分析。整個西方經濟學的所謂邊際分析,就是研究勞動時間與其他生產要素、產品與中間產品等的數量在邊際上增減的收益與成本,這里的“收益”是指利潤,所以現在通行的邊際分析的理論基礎是一般均衡論,理論范式是價格經濟學。所謂楊小凱的超邊際分析,就是把效用、消費偏好、分工、產品的種類、廠商的數量、交易費用、經濟規模、經濟網絡、組織的內生決定與演化、商業周期、城市的形成等全部納入分析框架的邊際分析方法。超邊際分析也是邊際分析,只不過分析的范圍不同——所謂“超邊際分析”實際上就是擴大了傳統邊際分析的范圍,但并沒有超出傳統邊際分析的范式框架與思維方式——一般均衡論與價格經濟學的范式框架和形式化的線性思維方式,也不能走出一般均衡論與價格經濟學的范式局限——違背市場經濟的實際情況。市場經濟的實際情況是:價值機制而非價格機制是市場的核心機制,價格機制只是價值機制的局部表現;因此是價格為價值服務而不是相反。由于違背實際,所以建立在價格經濟學基礎上的邊際分析、超邊際分析只能產生、不能解決“價值悖論”與“財富悖論”。
所謂“價值悖論”,就是鉆石對于人類維持生存沒有任何價值,然而其市場價值非常高;相反,水是人類生存的必需品,其市場價值卻非常低,這種強烈的反差就構成了這個悖論。對此邊際效用理論認為,商品的需求價格不是由商品的總效用而是由商品的邊際效用決定,決定價值的是效率以及決定效率的工具、勞力與資源。鉆石邊際效用很大,消費者愿意以較多的價格購買;而水雖然是人的生命不可缺少的,給人帶來極高的效用,但由于世界上水的數量很多,增加一個單位的水給人們增加的效用就很低了,即水的邊際效用很低,所以水的價格自然也就很低了。我認為,建立在價格理論基礎上的邊際效用理論、邊際分析與超邊際分析沒有也不可能解決“價值悖論”。人類從月球上取回一塊石頭,其效率不會高于人類得到一塊同等重量的鉆石,但它的一般市場價格——個人收藏或使用價值絕對要低于同等重量的鉆石;然而它在科學研究上的價值——對于人類的使用價值絕對要高于同等重量的鉆石。“大海撈針”其效率要低于人類得到與這顆“針”同等重量的鉆石,但從大海撈起來的這顆針的使用價值與市場價格絕對要低于同等分量的鉆石。人的分工不一定都由用錢來計算的效用最大化決定。古希臘哲學家德謨克利特說發現一個事物的原因比當波斯人的王還好。有人皓首窮經,一輩子追求科學上的新發現,而個人所得無幾;這樣的人追求的是自我實現帶來的精神上的充實與心理上的滿足,因此也沒有違背人的利益最大化原則。這種精神上的追求也同樣促進了分工的發展——一個國家的分工明確、專業精細的科學家隊伍的形成、科學家對國家的奉獻精神及由此帶來的一個國家比較優勢的形成與富裕程度的不同,恐怕不能用科學家個人的收益與成本的邊際分析來解釋,與建立在價格經濟學基礎上的“超邊際分析”也同樣是風馬牛不相及。二戰前后日本的比較優勢與富裕就是這樣形成的;雖然日本的資本比較雄厚,但日本的資源非常貧乏,日本科學家的奉獻與團隊精神(分工與合作精神。沒有合作,分工的意義等于零。把分工和合作最佳統一起來的,靠的是團隊精神)好像與資本和資源都沒有太大的關聯。分工離不開合作,分工與合作離不開管理,而管理不僅僅是“協調”(楊小凱)或分工自身的“內生演進”(楊小凱),而是形成企業系統;企業系統不僅具有大于各部分功能總和的系統功能,而且具有不可還原、不可替代、無法量化的“系統質”。企業系統質、人的素質、奉獻與團隊精神、國家與民族的凝聚力及由此形成的生產力,恐怕是超邊際分析的數學模型無能為力也無法解釋的——能夠用數學模型形式化的,只能是可以量化的東西,而無法量化的東西,根本無法形式化。超邊際分析能夠分析分工與專業化的簡單模式,但不能夠分析分工與專業化的復雜模式;隨著文化管理、知識管理在企業管理中的比重越來越高,企業的有機性越來越強,企業分工與專業化的模式、經濟規模與規模經濟的關系也越來越復雜,不可量化的因素在企業發展、效益提高中的比重也越來越大——這是在楊小凱的新興古典經濟學框架中現代企業管理缺位的根本原因。
價格經濟學在微觀經濟領域只有近似的真理性,把其當作絕對真理就是大錯特錯;能夠成為絕對真理的,只能是價值經濟學。所謂價值經濟學,就是以價值機制代替價格機制作為市場的核心機制。價值經濟學中,產品的本質是使用價值。使用價值就是價值。使用價值的價格由使用價值的量決定,使用價值的量由稀缺度決定,稀缺度由供求關系決定,供求關系由主客體關系決定。在知識經濟時代,主客體關系由效益決定;而這里的效益不是指利潤,而是指滿足人的需求程度。人的需求,既有物質需求,也有精神需求。因此,使用價值是實體、屬性、關系的統一。關系就是主體和客體的關系。用主客體關系定位價值的價值經濟學、建立在價值經濟學基礎上的邊際效益分析可以解決“價值悖論”。水雖然整體上是人類生存所必需的,水總體上對于人類有很高的價值,但由于水整體上不稀缺,所以某一部分的水價格不高;某一部分的水價格不高是由某一部分的水價值不高決定的,和水總體上對于人類有很高的價值并不沖突。但如果在特定環境下(比如沙漠),人快要渴死時,那么特定的水對于人的價值就很高,它的價值和這個快要渴死的人身價成正比,也即這個人的身價有多高,那么這部分水的價格就可以有多高。同樣,在正常環境下,因為鉆石比某部分水要稀缺得多,所以鉆石的使用價值要比某部分水大的多;此時鉆石的價格大于某部分水,就是此時鉆石的價值大于某部分水的反映。但如果在特定環境下(比如沙漠),人快要渴死時,那么鉆石的價值就遠遠不如水對于此人的價值,鉆石的價格也遠遠不如水的價格。這里,整體的水和人類之間、一般環境下某部分水和某部分人之間、特殊環境下某部分水和某部分人之間、一般環境下鉆石和一般的人之間、特殊環境下鉆石和特殊的人之間的價值關系是不同的,由不同的價值決定不同的價格是正常的;由主客體具體關系形成的價值是具體的,水的價值是大是小、鉆石的價值是大是小,由此決定的價格孰大孰小必須具體問題具體分析;只要做到了具體問題具體分析,那么所謂的“價值悖論”就會被化解。這才是真正的“超邊際分析”——建立在價值經濟學基礎上的“超邊際效益分析”;而建立在客體和客體之間一般均衡與價格經濟學基礎上的所謂“超邊際分析”則不可能具體分析主客體之間的價值關系,所以也就無法化解上述“價值悖論”。“財富悖論”也一樣:如果這邊以滿足感作為衡量社會福利的水準,那邊以金錢作為衡量社會——福利的標準,那么就會出現“財富悖論”。“財富悖論”的根源在于“價格經濟學悖論”。如果以滿足感而不是以貨幣收入作為衡量社會福利水平的標準,那么就要用價值機制取代價格機制作為經濟學的核心機制,由此價格經濟學范式就要轉變。如果說,西方價格經濟學的范式要求邊際效率分析,那么幸福經濟學范式則要求邊際效益分析。特別是要建立經濟學帝國,要使經濟學成為充分利用生命的藝術,就只能用邊際效益分析代替邊際效率分析。要建立幸福經濟學,用精確的數字方法則是牛頭不對馬嘴,因為人的幸福感是根本不能計算的;如果要使人的幸福感能得以準確評價,唯一的辦法是定性的結構分析,而定量的模型分析根本幫不上忙。這就是對象和方法的對稱。對于傳統經濟,精確的數理模型分析工具固然有近似的性質,但靠直覺建立起來的定性分析的結構性模型反映經濟本質與規律會更準確。當然,這里的結構分析是時間、空間、層次相統一的對稱邏輯的全息結構分析。“價值悖論”、“財富悖論”的產生與化解,宏觀經濟學與微觀經濟學的悖論與化解,經濟學與管理學、經濟理論與經濟實踐的脫節與統一說明,必須用價值經濟學代替價格經濟學作為經濟學的核心,用“邊際效益分析”代替“邊際效率分析”作為邊際分析的總體方法,把“邊際效率分析”納入“邊際效益分析”中,成為其中的一個環節。因此“邊際效益分析”、“邊際效率分析”、“邊際效用分析”都必須建立在價值經濟學的基礎上。也只有在價值經濟學的基礎上,“邊際效益分析”、“邊際效率分析”、“邊際效用分析”這三個概念才能得到明確的分離,各自得到準確的定位并發揮其應有的功能。這需要對稱邏輯的思維方式,形式化的思維方式和復雜經濟現象之間的不對稱是產生概念混亂、實踐困惑的根源;只要拋棄形式化的思維方式,嚴格區分這三個概念,在不同的時期、不同的環境中用對稱方法具體問題具體分析主客體價值關系,那么邊際效益遞減還是邊際效益遞增、邊際效率遞減還是邊際效率遞增、邊際效用遞減還是邊際效用遞增、邊際報酬遞減還是邊際報酬遞增等長久困擾經濟學界的疑難問題就將迎刃而解。
價值是相對的。魯迅先生說,同樣一部《紅樓夢》,在不同的人的眼光里有不同的價值:經學家看見《易》,道學家看見淫,才子看見纏綿,革命家看見排滿,流言家看見宮闈秘事。
性別在不同的人那里,價值也不同。賈寶玉:女兒是水作的骨肉,男人是泥作的骨肉。我見了女兒,我便清爽,見了男子,便覺濁臭逼人……必得兩個女兒伴著我讀書,我方能認得字,心里也明白,不然我自己心里糊涂。……
天生人為萬物之靈,凡山川日月之精秀,只鐘于女兒,須眉男子不過是些渣滓濁沫而已。
不管怎么說,還是價值決定價格。寶釵:天下沒有不可用的東西,既可用,便值錢。
那寶玉有用嗎?不見得!寶玉問黛玉:“可也有玉沒有?” 黛玉便忖度著因他有玉,故問我有也無,因答道:“我沒有那個。想來那玉是一件罕物,豈能人人有的。”寶玉聽了,登時發作起癡狂病來,摘下那玉,就狠命摔去,罵道:“什么罕物,連人之高低不擇,還說‘通靈’不‘通靈’呢!我也不要這勞什子了!”在寶玉心中,寶玉無價(沒有價值),棄如敝履!嚇的眾人一擁爭去拾玉。
出身高貴比出身寒門好嗎?不見得!看寶玉怎么說:“天下竟有這等人物!如今看來,我竟成了泥豬癩狗了。可恨我為什么生在這侯門公府之家,若也生在寒門薄宦之家,早得與他交結,也不枉生了一世。我雖如此比他尊貴,可知錦繡紗羅,也不過裹了我這根死木頭,美酒羊羔,也不過填了我這糞窟泥溝。‘富貴’二字,不料遭我荼毒了!”-------出身高貴的賈寶玉遇到出身寒門的秦鐘,一見如故,相見恨晚,發出如此感慨。
按理說,賈寶玉如此性情中人,應該很忠于感情吧!不見得!寶玉道:“我心里的事也難對你說,日后自然明白。除了老太太,老爺,太太這三個人,第四個就是妹妹了。要有第五個人,我也說個誓。” 林黛玉道:“你也不用說誓,我很知道你心里有‘妹妹’,但只是見了‘姐姐’,就把‘妹妹’忘了。”賈寶玉也是喜新厭舊見異思遷的料,算是被林妹妹看透了!不過雖然喜新厭舊是人的本能,但家庭穩定的邊際效益還是大于見異思遷。
不過合有合的好處,分有分的價值。“雖不曾會面,然一個在瀟湘館臨風灑淚,一個在怡紅院對月長吁,卻不是人居兩地,情發一心!”賈寶玉與林黛玉鬧別扭,不是也增進感情嗎?所以,王熙鳳:“我說他們不用人費心,自己就會好的。老祖宗不信,一定叫我去說合。我及至到那里要說合,誰知兩個人倒在一處對賠不是了。對笑對訴,倒像‘黃鷹抓住了鷂子的腳’,兩個都扣了環了,那里還要人去說合”。
賈寶玉糞土功名利祿,居然也能說出一番道理。你看他是怎么責備寶釵的:“好好的一個清凈潔白女兒,也學的釣名沽譽,入了國賊祿鬼之流。這總是前人無故生事,立言豎辭,原為導后世的須眉濁物。不想我生不幸,亦且瓊閨繡閣中亦染此風,真真有負天地鐘靈毓秀之德”。
本文摘自陳世清著《超越中國“主流經濟學家”》一書(80萬字),該書已先由中國國際廣播出版社數字出版。紙質版稍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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