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從理論上說明社會主義社會階級斗爭的特殊形式,即說明人民內部矛盾具有階級斗爭性質,我們引入了社會主義社會基本矛盾的概念。由于社會基本矛盾決定了一個社會政治、經濟、文化等方面的發展的問題,特別是決定了階級斗爭問題,兄弟就來說說社會基本矛盾以及社會主義社會的基本矛盾的問題。
我們現在已經知道,社會基本矛盾就是生產力和生產關系、經濟基礎和上層建筑之間的矛盾。在今天的人們看來,這不過是一個常識。其實,它的明確提出,在馬克思主義的發展史上,經歷了一個較長的過程。
在馬克思主義產生前,人們并不知道有社會基本矛盾存在。馬克思和恩格斯通過研究資本主義社會形態以及以前的社會形態,認為社會的發展,都是由生產力和生產關系、經濟基礎和上層建筑的矛盾推動的。由此說明了人類社會的歷史就是生產斗爭和階級斗爭(在階級社會)的歷史,創立了辯證唯物主義的歷史觀。但馬克思和恩格斯沒有看到社會主義社會,可能是考慮到理論上的慎重和嚴謹,沒有明確提出生產力和生產關系、經濟基礎和上層建筑之間的矛盾就是社會基本矛盾。
列寧雖然看到了社會主義社會,也研究了社會主義社會的一些社會矛盾,例如,他認為小生產是每日每時地、大量地產生著資本主義的。但他沒有看到社會主義社會的建成,因而不能具體地研究社會主義生產力和生產關系的矛盾情形,仍然沒有提出社會基本矛盾的概念。斯大林領導蘇聯工人階級建立了社會主義社會,但他一度認為,在社會主義社會,生產力和生產關系是完全適合的,是沒有矛盾的。只是在他逝世前一年,才在他的經濟學名著《蘇聯社會主義經濟問題》中,發現并承認社會主義的生產力和生產關系也有矛盾,弄的不好,也可能發生沖突。但斯大林說生產力和生產關系還有矛盾,主要是從生產關系的發展一般落后于生產力的發展的角度來說的,并沒有從生產力和生產關系的具體矛盾的角度來說明。斯大林離社會基本矛盾概念的提出只有一步之遙,惜乎天不假年,他也沒有提出社會基本矛盾的概念。
毛澤東同志根據辯證唯物主義歷史觀的基本原理,借鑒蘇聯社會主義革命和建設的經驗,具體分析了中國社會主義社會生產力與生產關系、經濟基礎和上層建筑的矛盾情形,在《關于正確處理人民內部矛盾的問題》(1957)中明確提出:“在社會主義社會中,基本的矛盾仍然是生產關系和生產力之間的矛盾,上層建筑和經濟基礎之間的矛盾。不過社會主義社會的這些矛盾,同舊社會的生產關系和生產力的矛盾、上層建筑和經濟基礎的矛盾,具有根本不同的性質和情況罷了。”(《毛澤東選集》第五卷,373,1977)毛澤東同志的論斷明確了兩個問題:其一,截止到社會主義社會,所謂社會基本矛盾,就是生產力和生產關系、經濟基礎和上層建筑之間的矛盾;其二,所謂社會主義社會的基本矛盾,仍然是生產力和生產關系、經濟基礎和上層建筑之間的矛盾。
在毛澤東同志的論斷提出以前,社會主義社會中的共產黨人,大多不愿意承認社會主義的生產關系和生產力還有矛盾。他們不能想象,工人階級付出了極大的代價,所建立的公有制的生產關系與生產力仍有矛盾。他們不能理解,一個社會的發展動力在社會內部,不在社會外部;正是社會主義社會的內部矛盾,推動社會主義社會向前發展。因此,社會基本矛盾和社會主義社會基本矛盾的提出,不僅是對辯證唯物主義歷史觀的重大貢獻,也是對社會主義社會的人們的一次重要的思想解放。
事情還沒有完。社會主義社會基本矛盾的提出,只是為人們觀察社會主義社會提供了一個基本的方向。我們還要知道社會主義生產關系和生產力是怎樣發生矛盾的,是以什么方式發生矛盾的。也就是說,要找到社會主義社會基本矛盾的表現形式。馬克思主義認為,資本主義社會基本矛盾的表現形式為:生產資料的資本家私人占有與社會化大生產的矛盾。這個矛盾是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的根本矛盾。資本主義社會的發生、發展和滅亡,資本主義社會的經濟危機、階級斗爭和社會革命,歸根結底是由這個根本矛盾決定的。與研究資本主義社會相類似,我們研究社會主義社會的規律,也要找到社會主義社會基本矛盾的表現形式,找到社會主義生產方式的根本矛盾。
但長期以來,我們事實上并沒有明確提出這個任務。在實踐上,我們往往把當前的主要矛盾當成社會主義社會的基本矛盾,并用當前主要矛盾的運動來解釋社會主義社會的本質。這樣一來,不要說找社會主義社會基本矛盾的表現形式了,連社會主義社會是不是有基本矛盾,都成為問題了。
我國社會主義社會初步建立后,中共八大決議(1956)提出:“我國國內的主要矛盾,已經是人民對于建立先進的工業國的要求同落后的農業國的現實之間的矛盾,已經是人民對于經濟文化迅速發展的需要同當前經濟文化不能滿足人民需要的狀況之間的矛盾。這一矛盾的實質,在我國社會主義制度已經建立的情況下,也就是先進的社會主義制度同落后的社會生產力之間的矛盾。”(《建國以來重要文獻選編》第九冊,341頁)我國理論界有些人認為這個提法,就是社會主義社會基本矛盾的最早提法,甚至是社會主義社會基本矛盾表現形式的最早提法。
對我國理論界的這個說法,兄弟不能同意。其一,八大決議是針對我國社會主義改造完成后,我國直接面臨實現工業化的歷史任務,從而提出工業國和農業國、生產和需要的矛盾的。這里說的是社會主義社會一個歷史階段的主要矛盾,不是社會主義社會的基本矛盾。因此,不能算是提出了社會主義社會基本矛盾的概念。其二,八大決議進而提出,我國當時國內主要矛盾的實質,是先進的社會主義制度同落后的社會生產力之間的矛盾。有同志認為,這是社會主義社會基本矛盾表現形式的最早提法。兄弟也不能同意這種說法。兄弟以為,先進的社會主義制度與落后的生產力的矛盾的提法,看似說的是生產關系與生產力的矛盾情形,但這個提法直接來源于對我國當時主要矛盾的進一步抽象,主要指向的是社會主義社會一個歷史階段的主要矛盾,不能算是提出了社會主義社會基本矛盾的表現形式。總之,一些同志誤以為八大決議提出了社會主義社會基本矛盾,或誤以為提出了社會主義社會基本矛盾的表現形式,其主要失誤,是把社會主義一個歷史歷史階段的主要矛盾,當成了社會主義歷史過程的主要矛盾(即社會主義社會基本矛盾)。
需要指出的是,我國理論界的這一失誤,對我們尋找社會主義社會基本矛盾的表現形式,產生了不良的影響。進入新時期后,中共十三大政治報告(1987)提出:“我們在現階段所面臨的主要矛盾,是人民日益增長的物質文化需要同落后的社會生產之間的矛盾。”(《中國共產黨第十三次全國代表大會文件匯編》,10頁)這里說的是我國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的主要矛盾,可是有些同志又把這個主要矛盾,看成是社會主義社會基本矛盾的表現形式。兄弟以為,把社會主義一個歷史階段的主要矛盾,當成社會主義歷史過程的主要矛盾,不但是放棄了對社會主義社會基本矛盾的表現形式的探索,其實質是仍然不愿意承認社會主義社會有基本矛盾。
我們當然要集中主要精力解決當前的主要矛盾。但我們不應忘記,社會主義一個歷史階段的主要矛盾的解決,它的解決方式、解決策略以及解決手段,是受社會主義社會基本矛盾規定的。
我們面臨這樣一個問題,我們搞了六十多年的社會主義,據說“創新”了許多理論,可是,到現在仍然搞不清社會主義社會基本矛盾的表現形式。也就是說,搞不清社會主義生產方式的根本矛盾,搞不清社會主義生產關系和生產力是怎樣發生矛盾的,是以什么方式發生矛盾的。毛澤東同志早在五十年代就發現了社會主義社會基本矛盾,并且對社會主義生產關系與生產力的矛盾情形進行了具體分析。在如此堅實的基礎上,我們幾十年來竟沒能前進一步,甚至固步自封,拿主要矛盾當基本矛盾,視基本矛盾為烏有,這是無論如何也說不過去的。
對我們面臨的這個重大問題,我們當然指望我國理論工作者認真加以解決。但也不能完全指望他們。每個覺悟的工人階級成員,都應盡一份力。正是本著這個愿望,兄弟在《猶抱琵琶半遮面》一文中,根據毛澤東同志對我國社會主義生產方式的具體分析,認為社會主義生產方式的根本矛盾可以表述為:生產資料的社會不完全占有與社會化大生產的矛盾。這個表述的內容,是根據毛澤東同志的指示和分析確定的,應該是有把握的,但表述的是否準確,兄弟不敢自專。鑒于發現社會主義社會基本矛盾及其表現形式,是一個艱難曲折的過程,而且事關重大,這個表述僅供關心社會主義前途的人們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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