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看了呂新雨老師的《鄉村與革命》,學習了很多東西,想和大家分享一下。雖然這本書主要指涉的是農村、農業問題,但在具體的論證過程中,卻回避不了對歷史的解讀。無論是新自由主義,還是新左派,都在進行著他們自己的啟蒙,都在借古諷今。但究竟誰的解讀是正確的,是需要大眾來仔細評判的。但現在的問題是新左派的觀點被屏蔽了,雖然在我看來他們的論述更靠譜一些。
雅典故事
言必談希臘成為中國知識界的潮流,但真正理解希臘的人卻少之又少。歷史不是爛漫的愛情劇,而是充斥柴米油鹽的生活味。無論是斯塔夫里阿諾斯還是呂新雨,都用冷靜的客觀在反思著希臘的民主。民主不是別人恩賜的,而是現實讓人不得不以此為之。不是饋贈,而是痛苦。戰爭成了民主的鑰匙。在嚴酷的歐洲戰爭形勢下,國內的階級斗爭被放在了次要的地位。這是隨著輕裝步兵在戰爭中的地位日益重要而發生的。但民主是按照財富進行的嚴格化的等級規范,上層的職位只能由貴族和富裕階層的人擔任,并且這個制度是排除了奴隸和女人的。從此公民們要做的事情就是議論和戰爭,成為了社會的寄生蟲,靠著以戰養戰的方式維持著民主的運行。但隨著雅典在伯羅奔尼撒戰爭的慘敗,雅典也一蹶不振了。最終,上層社會用夾道歡迎羅馬軍隊的方式,宣告了雅典的滅亡。
羅馬道路
條條大路通羅馬,講述了羅馬城奢華的故事,也反映了羅馬帝國城市化的規模。但這是怎樣做到的呢?這是靠大量吞并農民土地做到的,當貨幣地租源起,農民們是保不住他們的土地的。破產的農民一部分成為了效忠軍事長官的雇傭兵,一部分成為城市流民。這使得羅馬帝國軍閥擁兵自重的現象發生,另外就使得城市治安狀況非常差。羅馬帝國那些奢華的娛樂場所只能是富人享受,窮人不是沒有權利享受,但他們可不像富人那樣有私人武裝保證安全。當羅馬城的公共廁所都金碧輝煌,而普通大眾卻衣衫襤褸,奢求住進廁所的時候,羅馬帝國離崩潰也就不遠了。而維持這將傾大廈的柱子就是戰爭。因為戰爭能帶來財富,帶來為帝國勞作的奴隸。但軍隊軍閥化后,戰爭是無法持久的。奴隸數量的減少,加上奴隸的反抗,奴隸們有了私有經濟。富人們的驕奢淫逸與窮人的小富即安構成了尖銳的矛盾,共同誘發了帝國的滅亡。
美國獨特
世界上有幾個國家的模式不可復制,中國是,美國也是。美國的獨特性和英國有關系。英國擴大了在北美移民的自主權,這就讓更多的人有動力移民北美。這一方面使得英國在與法國爭奪北美的斗爭中取得完勝,另一方面導致英國最終被美國取代。在這其間,美國人對印第安人進行了殘酷的屠殺,并掠奪了印第安人的土地。
從嚴格意義上,美國不是個正常國家,而是個被拼湊的國家。美國大地上的階級斗爭不是不尖銳,而是被新的移民稀釋了。美國的工人階級,勞動階層不團結,因為他們本來就不是一家人,只要你為了自己,你就能找到新的壓迫對象。美國的政治頂層設計就是不斷的制造群體矛盾,從而保持整個國家的平衡,從這一點上說這和封建皇權并無不同。只不過美國有地利上的便利,任何一個想要直接控制美國的國家,都要付出極大的代價。這是歐洲的政治平衡所不能承受的,這里只能一個選項,要么歐洲?要么美國?所有的國家都要的是歐洲。
所以歐洲對美國的控制開始是貿易上的,甚至是金融上的。這也就是歐洲的商業精英與美國的權力精英的結盟。但最終隨著美國權力的擴張,歐洲的商業精英最終背叛了歐洲,成為真正的美國資本家。從這一點上說,想要對美國滲透要防范反向滲透的結果。
美國的國家建設很大一部分開始于他們的西部大開發,一開始就有很強烈的頂層設計,大資本控制了絕大多數的農莊。國家的糧食補貼,推高了糧價,也促進了另一輪的西部基礎設施建設高潮。由此開始的股市運作,讓土地和資本更加緊密的結合。資本催生了對于機械化的強烈需求,但買單的是國家,是無數的納稅人。美國最終形成了農業化帶動現代化的模式。以后對農民的放松管制,不是對農民讓利,而是把農民綁架在資本的戰車上,讓資本的力量更加強化。最終使得美國絕大多數農莊是雇傭農莊,美國的農業補貼絕大部分進入了資本家的腰包。美國的農業變成了美國國家的核心利益,成為了資本控制世界的擋箭牌。
從熵的角度,也即能量守恒,穩定性減弱的角度,農業是不適合大規模機械化的。為了哺育美國的農業,導致了第三世界農民的破產,導致了全世界的石油大部分被美國消耗。用現代化學、以及用轉基因等生物技術培育出的生物,已經大大紊亂了自然界,瘋牛病、豬流感、禽流感等疾病的發生,已經給現在農業敲響了警鐘。
對于世界本質的理解,現代人其實已經大大退化了。貨幣的出現是為了方便了的交換,讓人們取得他們正常需要的東西,根本上是一種技術上的革命。但這個世界的本質還是土地和糧食。宋鴻兵《貨幣戰爭3》中已經告訴我們,早期的共產黨人掌握了這種最先進的世界觀,貨幣的穩定可以建立在糧食儲備的基礎上,只要這個國家為了人民,就能抵御資本的進攻。美國人也明白糧食通貨的重要性,但他們為的是大金融資本的利益,干的是屠殺世界人民的惡性。從這個意義上說,立場不對,知識越多越反動!
普魯士道路
歐洲國家向現代過渡,其實和火器的逐步現代化是同步的?,F代戰爭傷亡數字的增大,以及技術能力的相對平民化,讓各個國家開始關注底層生態。有著軍國主義傳統的德國反而是世界上最早建立社會保障制度的國家。但平民地位的提升是被收買的結果,而不是斗爭勝利的自然延伸,所以容克貴族和資產階級協力統治著這個國家。容克讓渡經濟利益,在國家政治上更加重要,農奴獲得有限度的自由,但保證維護現行體制,共同維護德國的民族統一。
但當著俾斯麥用容克的精明維持著歐洲的均勢的時候,想要極力開拓海外市場的德國大資產階級就讓俾斯麥下了崗。當威廉二世通過戰爭想要霸權而不是市場的時候,德國大資產階級就用鼓動起義的方式出賣了德國。當希特勒限制大資本時,大資本就會糾集軍官團對希特勒展開暗殺。德國的數百年,其實失敗的是容克和平民,以及德國的民族利益,而最終坐上王座的卻正是德國大資產階級。
俄國印象
俄國解放農奴被認為是俄國走向現代化的開端。但俄國農民的命運不是更好了,而是更壞了。農村的基礎設施被補償給了地主,大量的土地也給了地主。而農民只能在被地主田地包圍的土地中辛苦勞作。因此很多時候不得不買過路錢,最終很多人都要出賣土地的。我不清楚被債務逼迫的要賣兒鬻女的資本治下的農民究竟是否要比農奴幸福呢?
呂新雨老師也在反復強調實物地租與貨幣地租的區別。農業是一個與工業完全不同的領域,農民們種糧很多都是生存需要的,而不是市場導向的。在殘酷的壓迫下農民們還是會選擇一直忍耐,直到他們不能維持為止。如果沒有資本的強力介入,農民們的生命力還是非常頑強的。所以單純的小資產者在幾十年的時間里還不能夠輕易地占領農村,國家政治層面兩面討好的方式,只能是兩派聯合打倒沙皇。
從這一點上說,俄國農民對私有地產的眷顧更加嚴重,這也是斯大林道路的內在前提。我不認為斯大林把形勢分析得過于嚴重,沒有外部強大的壓力,蘇聯完不成國家的整合。赫魯曉夫時代放松管制為其合理性提供了反面例證。沒有慘痛的歷史教育,農民們擺脫不了私有者的政治經濟屬性,這也是蘇聯越自由,越糟糕的歷史悖論。
中國想象
《天下》的視野是我比較認可的視野,它提供了我認識中國歷史的很大的前提。由于有邊疆少數民族的拱衛,中華民族只是一面受敵,而不像歐洲那樣遇到兩面夾擊。并且存有少數民族的壓力,中華民族不會僵化保守,而會永葆中華特色。
中國的帝制傳統也遠沒有一些專家想象的那般黑暗,而是形成了中國獨特的政治制度?;实凼呛推矫窠Y盟的,共同抑制資本和官權的泛濫。凡是放棄底層關懷的皇帝,都會迎來來自平民的報復。這是中國的辯證法,也只有在中國才存在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的鐵律。
這從另一個層面上說明了金融和戰爭的關系,沒有戰爭,任何的資本勢力都會受到權力的毫不遲疑的打擊。呂不韋之所以能夠翻云覆雨,和他處在戰國時代有極大關系。資本主義出現的另一個條件就是狹隘的民主,也即選票民主。這樣資本家才存有政治空間,為保護經濟利益服務。但從世界史的角度看,這種選票民主其實和戰爭密不可分。沒有了戰爭,無論平民還是上層都沒有動力去執行。底層因為要生存沒時間參與政治,上層因為可以自行解決問題,因而不需要下層破壞政治穩定。這種選票民主國家靠奴隸支撐,而現在不過是科技,但壓榨掠奪世界的本性并沒有變。從這個意義上說,現代西方確實是雅典的復辟,而缺少了對奴隸關懷的人文視野,自由主義便是帶有赤裸裸的階級性了。
中國的天下,中央——邊疆模式解決了資本泛濫的問題,但對現代化來說確實是個阻滯。但在這里我們對現代化是有誤解的,現代化并不等同于技術進步?,F代化其實是資本集團主導的,為政治資本利益服務而進行的強制技術推廣運動。中國古代的科技一直處于世界的領先地位,但普遍的大規模的應用技術效率是成疑的,并且會帶來極大的浪費,經濟社會成本都是自然社會無法承受的。現代化過程其實和殖民過程是一脈相承的,就是美國當前的處置也遵循這條通律。美國農業所應用的現代技術,超出了農業本身的需求,它是靠世界其他地區的輸血,資本壓榨世界來實現的。
世界其他國家的現代化過程,其實是被迫發生的。而其合法性的基礎就是中國曾經的口號,爭取國家獨立、民族富強。但由此推行的結果,都無一例外的產生了社會巨大的震蕩。這些國家包括中國、印度、土耳其、埃及等古老文明國家。國家出現了不可避免的裂痕,其實這是現代化的內在邏輯。從熵的角度看就是這樣的,一部分人現代化了,一定導致另一部分人的原始化。大城市的規模經濟效益是成疑問的,它是有利于巨型經濟旗艦的誕生,但也會帶來大量的浪費,大量的基礎性的信息不流暢。系統越升級,越有利于社會頂層階級的培育,而社會的基礎則會越來越破碎。
世界城市化進程無疑都帶來了嚴重的城市病,并出現了逆城市化的傾向。中國應該借鑒西方經驗,朝著逆城市化的方向發展。中國現階段的城市化是城市的盲目擴張,靠的是國家進行大規模的基礎性投資完成的。但付出的代價是全體國民,受惠的是房產開發商。在一個地租節節攀升的城市,底層的創新精神其實是被壓抑的,而高層的科技進步是用來進一步強化目前體系的。但體系越復雜,爆炸的烈度就會越強烈,這是中國無法承受的。
中國依然穩定和毛澤東的農村集體化建設是息息相關的,它培育了中國的根基。中國農民工問題其實是資本干預的結果,這是和房地產市場化、教育產業化、醫療產業化緊密相連的。新的三座大山其實是改良化的現代社會的貨幣地租,在貨幣地租盛行的時代,農民們是保不住他們的土地的。所以,要真正保住中國的根基就要加快這些民生建設、節制資本。并且我也同意城鄉二元化的處置,讓耕者有其田,國家集中全力先保障農民推翻三座大山,實行實物地租。城市的保障性也以降低一些,與農村形成較明顯的差別。這樣一來可以回流農村人口,提高工資預期,打擊低附加值產業,逼迫中國的產業向高端的方向轉型。國家另一面的重點就是大力扶持這樣的民族產業,并且限制外資發展。
這就是我的設想,在農村培育鄉土化社會,建設南街村模式的集體村莊。在城市,調高門檻,讓不安分的人去拼殺吧。但失敗者只要愿意勞動并設置最低年限可以重新回到農村。農村人放棄耕者權利,可以進入城市廝殺,而一旦失敗,回到鄉村要重新開張。這就是我贊同的城鄉二元模式,不得已而為的想法。一切的原罪都是那貪婪的資本,但我希望農村也可建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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