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者從事政務工作多年,對行政機關內部運作比較熟悉。上至國務院,下至鄉級政府,其政務活動規律、方式、辦事程序等大致相似。
本文試從行政機關文件(報告)產生及執行之角度談點看法。列舉事例均屬真實。建議網友勿將下列內容與2012年2月28日世界銀行行長佐利克拋出的報告形式類比,若認為與下列某種相像,則與筆者無關。
公務文件在公眾心目中頗為神秘,亦了解甚少。文件是制發機關和單位實施管理,實現預定目的的重要工具,其內容涵蓋范圍較廣。以政府名義或受其委托,以正式形式制發的決定、決議、報告、計劃、規劃、方案、工作要點、指示、請示等屬文件范疇。
一般來說,文件(報告)產生和執行過程主要有以下幾種。
一、政府部門主導的文件(報告),由主要領導(一把手)或分管領導提議。大致程序是:動議(提議)→討論決定→指定辦文單位→安排擬稿人→成稿→分管領導閱簽→呈主要領導審批或受其委托轉分管領導審批→印發執行→執行反饋。文件(報告)內容和事項為各方共識,符合實際,操作性強,會順利執行和在轄區內被遵從,達到預期目的。
二、涉及境外單位(組織)和本地多個部門會簽的文件(報告),事前雙方溝通,協調意見,目標一致。內容得到本級政府一把手和分管領導同意,并全力支持。有些文件(報告)本身就由一把手提議或體現其意圖。沒有一把手批準同意,文件(報告)絕不可能進入調研、起草程序。
一把手同意后,指定牽頭單位安排擬稿人按照確定的主題擬出草稿,報經兩個或多個部門審閱,為強力推動,一把手往往親自主持會議定調,親批所屬部門配合貫徹。重要文件和方案還指派專人督辦落實。辦文單位按照批示轉涉事單位承辦。一般情況下,在一把手批示面前,大部分單位會照文辦事,不會有異議,既使有不同意見也不敢提出質疑,惟恐受到責難。當然,可能有的部門會見風使舵,軟磨硬抗,在執行中找理由拖滯待變,或打折扣。
三、事關轄區重大的經濟社會發展計劃、規劃,黨委、政府會思想統一,形成共識。黨委只管大政方針,具體事務由政府口去做。這就給政務領導和部門很大操作空間。政務領導可能借此在文件中加入個人理念。如20多年前,某地上一個億元項目,財政列支,中途行政領導突破黨委決議,另行發文,擅自改變方向,擴大項目規模。原資金不敷,便以行政手段,硬性向轄區干部職工攤派(名曰借款),從工資中直扣,最低在100元。許諾項目投產盈利后本息計還。結果因論證不科學,設計不合理,盲目上馬,半途夭折。時至今日,本息分文未兌現,不了了之。
四、政府認發展經濟為名,設計方案,出臺文件,強行推行。大部分地區黨政主要領導配合是默契的。黨委領導強勢,行政領導比較尊重,作出 的決議、決定不折不扣執行。有時也會出現另一種情形,黨委領導秉性敦厚,事事遷就,而行政領導強勢,便會利用政府常務會議和辦公會議決定,先行拋出文件,或者具有指導性強的報告,以為開路,倒逼黨委表態和默許。并利用掌握的行政資源,強令推行。如某地行政領導被境外客商忽悠,達成意向。境外客商與政府聯手開發一農產品項目。客商承諾連續幾年高價收購農民種植的全部該品種,就地投資設廠加工高附加值產品等。還煞有介事的簽暑協議。主要領導以政府名義召開會議,下發文件(通知),組織專班,督查進度,層層宣講文件精神,落實種植面積,農民騰出上好田地。然而,當農產品成熟時,客商早己出境,避與政府見面。政府派人多方尋找無果。農產品出土后無人收購,大部分爛在地里。農民損失慘重。政府領導始覺上當,徒喚奈何。
五、文件具有行政強制力,報告主要是把事情和意見正式告知上級和公眾,二者往往相影隨行,配套作用。涉及重大事項,一般輿論先行,報告說話,文件跟進。數年前,某地掀起企業改革熱潮,其時大多數國有、城市集體和鄉鎮企業經營尚好,效益不錯,職工滿意。改制之風吹起后,政府聞風而動。從境外重金請來“專家”、“學者”把脈參謀,策劃方略,推出報告,設壇講座,“指點”、“開導”主管部門和職工盡快與國際接軌,走現代企業路子。方法是:租賃、兼并、聯合、解散、破產等。與領導思路不謀而合,曰:有所為有所不為;只求所在,不求所有。迅速制發文件,出臺措施,廣泛動員,擬定路線圖、時間表。文件主題詞:企業改制 決定。要求上下將思想統一到報告和文件上來。許諾企業改制遵循“公平競爭”原則。經委、發改局、勞動局、工商局、稅務局、銀行、法院等部門組成改制企業破產解散清算小組,限期完成企業關閉事務。經過一番緊鑼密鼓運作后,不少企業落入預定對象手中。領導和有些部門負責人的親屬、關系戶成為最終競買者。數千萬元的企業廉價幾十萬元出售,市值億元位于城市黃金地段的企業,被境外客商幾百萬元購得。國有企業瞬間變臉為私營企業。“專家”、“學者”、改制推手和一些親朋搖身變為改制后私營企業的股東或合伙人。在文件、報告的推動簇擁下,一批既得利益者誕生,并壟斷話語權;職工成為利益失得者,話語權喪失。“4050”人員遂然增加,低保大軍驟然擴量。
〔作者單位∶湖北省恩施市工商行政管理局〕
2012年3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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