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文明有沒有一整套系統的體系?中華文明體系究竟是怎樣的?中華文明體系與截然不同的西方文明體系以及東方文明、非西方文明、全人類文明之間,有著怎樣的相同不同之關系?自成 一體且久經考驗的中華文明體系,能夠為全人類的未來方向與總體出路之選擇,提供多大程度上的和何種意義上的幫助?等等,所有這些必須由中華學人們來回答的問題,是擺在我們面前最 巨大、最沉重、最根本、最緊迫的第一重要歷史大課題。我不知道,在當前和今后一個時期,還有什么樣的綜合課題,能與這一關乎整個國家與民族的時代性大課題,相提并論的了。
冷靜地思考一下,現如今,無論是文明向心力、民族凝聚力的問題,還是改革發展向何處去的問題;無論是未來改革發展的總體頂層設計問題,還是應對解決現實社會的種種矛盾與危機問題 ;不管是左右、中西、民族自信、文化自覺的問題,還是貧富分化、道德塌陷、價值紊亂、共識難成的問題,甚至全人類下一個整套替代解決方案會不會從中國、東方出的問題,等等,哪一 個不都有待于對中華文明是什么、能怎樣、會如何等問題,做出最終的、令人信服的完滿回答嗎?
我們今天的茫然不知該向哪走、該怎樣去做,更多地不是緣于不知道世界怎樣、不知道別人如何,而是緣于百年的全民失憶,所造成的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我們是從哪里來要到哪里去。 不知了自己,不知了自己的過去與來道,便也無法看清未來的自己與前途。
這一百多年來,我們雖然也迷惑過、焦慮過、猶疑過、徘徊過,但有一點幾乎是始終比較容易看得明白的,那就是西方文明已經走在了前面,我們只需改變自己以開放、適應、學習、追趕, 便就行了。可現在的情況,已經或者正在發生著根本性地轉變。一方面是,我們在整體上日益地接近、趕上了,我們對西方文明本質的認知更加清晰全面、客觀理性了;另一方面是,當今資 本主義世界出現的系統性危機與日暮西山的頹敗之勢,也恰好給了中國人一個重新反思百年歷程和重新喚醒千年記憶的機會。在如此歷史大改變、大轉換的格局下,我們放緩腳步、東張西望 ,有些茫然無措,想分明地看個究竟,也就是相當自然與必然的了。
在這種變化了的新的大格局下,左右之辯、中西之爭的出現,也就一點兒都不奇怪了。從根本與總體走向上看,左右問題,其實是中西問題的衍生與表現。而中西問題,凸顯出來,成為焦點 ,說到底,只是我們從過去百年的單向度之追隨式發展,即將轉變到中西統合的雙向度之全面發展的具體表現。任何擁有全面理性和具有綜合思考能力的人,都不會不清楚,在當今中西方兩 大文明,事實上已經交匯了百年以上的中國,誰想只要一方而不要另一方,都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所以,我看中西、左右之爭,其實根本上,并不是要不要其中哪一方的問題,也不是要爭出個誰好誰不好來的問題。中西之爭問題的本質核心與最終落腳,準確地說,最終將是一種主次與先 后的之爭,是今后必須明確認定的一段時期內、以誰為主統攝全盤改革發展的問題。
這其中的邏輯關系是這樣的:事實上有中西。不管人們將其二者,僅僅看作是大有不同、分道而行、近現代交匯的兩方,還是截然不同、根本不同、從開始起步到最終走向都完全不同的兩套 南轅北轍之文明體系,大家都不能不首先承認中西有別。承認了中西兩方與中西之有別,接下來,便必然地會提出“誰比誰更好”、“應以誰為主”的問題來。可基本的理性告訴我們,尺有 所短、寸有所長!在西方屬于優長的、不一定在東方中國也是優長的啊!過去有優勢的、未必今后還有優勢呀!拋開各自具體所處的大環境、歷史階段和各自內在的起伏興衰周期等,所有的 一切,都無從談起。于是乎,“誰比誰更好”、“誰的哪些方面更好”、“誰的哪些方面在什么時期情況下更好些”的問題,便最終肯定是會逐漸遷移和擺渡到“在什么時期以誰為主”的問 題上來的。這是自然而然的發展之道,這是萬流歸一的必然結果。
這就好比,中西之爭是一次臺風發生發展、運動轉移的過程。開始的時候,是從孰優孰劣處蘊生發起的,后來,臺風的中心,逐漸地就會從優劣之爭,轉到主次之爭上來;再從主次之爭,進 一步轉到先后之爭上去的。因為,只有到了以先后排位為焦點的論爭階段,只有在大家都鎖定一個特定的階段和認定了這個階段的主弦律之后,中西方在全人類時期劃時代的重排座次,才能 最終各就其位地、各得其所地一一安頓下來。
如此說來,最后的塵埃落定、座次排定,最根本的便要取決于兩點。一是,有待于進一步明確和共同認定未來將是怎樣的一個階段或時期,這個階段或時期更適合讓哪一方發揮自身文明與體 系固有的優長;二是,有待于充分知曉和總體確認中西雙方各自的優劣與短長,尤其是要讓被遮蔽的中華文明體系之優長得到充分的展現與表達。我們一天做不到這兩點,便一天也無法走出 由中西之爭引發的這一系列紛擾之思想困境。
咱們先來看看第一點:未來較長一段時間,將會是怎樣的一個歷史階段或時期。我有一個基本的看法,既然是在比較中西兩大文明與兩套文明體系,我們就不能僅僅將自己的視野局限在中國 的生存、改革、發展上。我們必須要有全人類的生存與發展的高大站位,必須要能尋找到高于中西兩方的更加綜合全面之站位,必須將中國的改革發展融入到世界的前進中去。
我對當今及未來相當長一段時間里,全人類生長(生存發展)基本的格局判斷是,全人類走向全球化、一體化、統合化,必將是一切大趨勢所依托的根本總態勢。進入到全球化時代以來,以 人類名義或在超越國界層面上所做的一切,其實從根本上看,統統都是一種具有趨合促合取向作用力的一部分。也就是說,全人類時代本身,便是一個促合的機制與取向占主導的,是大統大 合的前所未有之最大統合時代。不管是早前的地理發現、心理貼近、世界大戰、聯合國成立、信息論系統論控制論出現,還是近些年日益形成風潮的經濟一體化、金融聯動效應、旅游走遍世 界、石油牽五洲、氣候問題國際機制、互聯網等技術聯通億萬家,統統都在顯現著這個未較長時代的本質特征。在這種大的世界發展格局下,西方學者、政要們集體東轉以求,合之道上的一 個個文明先后騰飛崛起,便全都可以理解為是種種應時而動、順勢而為的自然必然了。看清了這一點,我們便不再會為未來世紀屬于誰,而腦殼子犯難、心里亂打鼓了。
咱們再來看看第二點:東方代表性的中華文明與主導世界幾百年的西方文明及其各自的體系,具有哪些方面的優長與短板。這里,不允許我來大講特講她們二者各自的優長與短板。我只想講 各自最根本的一點,那就是,一個是以合見長,一個是以分得手。也即我所說的,在昔日人類文明各自分離發展出東西兩方的情況下,一個是合之道的最高超鑄造者,一個是分之道的遙遙領 先者。只要認清了中華文明與西方文明最根本的這一區別,我想,大家便應能明白,為何說在全人類時期,中國、東方代表著主導未來世界的決定性力量了吧。
我們還可以跳出發展的歷史階段與各自優長適配的層面,再從一種確定項與不確定項的角度來看一看中西方。大家都知道,我們現今所做的一切思考,都是為了明天。我們是為了看清明天的 趨勢、走向和更加倚重哪方文明體系,才臉紅脖子粗地要爭出個中西之高低、主次、先后的。冷靜地思考一下,在中西兩方間,誰是相對敞亮不變的一項,誰是迷霧籠罩、把握不定的另一項 ?即便用最最簡單樸實卻往往是更加可靠的常識理性,我們也應意識到,一是要把關注的重點,放在最有可能造成巨大偏差的變量上;二是要把不太能看清楚一方的許多重要問題,先統統搞 清楚、弄明白以后,再去進行比較和權衡吧。
回到中西之爭上,我必須清楚地告訴那些力挺中華的人們,懷有民族憂患意識與中華傳統情結,無疑是非常可貴的。可是,大家想沒想過,人家西方是在拿一整套的文明體系,在與你進行著 有硝煙沒硝煙的較量呢,咱們不以體系對體系去迎戰,怎么能夠最終取得同臺競技、甚至力壓一肩的優勢啊!這就好比,一方是空天一體的聯合作戰,一方是沒有統一組織號令的散兵游勇, 這仗怎么個打法?
許多人痛切感受到了我們沒有話語權的憋屈、窩囊,可話語權,歸根結底看,不是爭來搶來的,而是要用文明的發展事實、解讀話語、理論道理、高明體系,去讓人接受和臣服的。在爭奪全 球聽眾、甚至僅僅是在爭奪中國自己聽眾的戰場上,我們今天能為大家提供怎樣的說法、理論、道、理與整套體系依托呢?理屈,必然詞窮;沒有體系,當然講不好自己的道理。
所以,與其跳上講臺大喊幾聲,爭一時之氣,真不如好好靜下心來,搜一搜自己的舊紙簍,理一理自身文明體系的粗簡脈絡,盡快地為國人、為世界呈現出一套不一樣的文明取向與體系來, 更為根本和有建設性得多!我不是反對現今的中西之爭,也不是貶低沖上臺去的勇士們,這些都是循道行進中必然會發生的一幕幕,我只是想告訴那些真正希望追尋到根本出路的思考者們, 這些,還都是一個粗淺的較低階段,未來要走的路還很漫長,滿足于此、停駐于此,是要誤時誤事的。我們應將更多的精力和心血,花費在對當代整個國家和民族具有決定性意義的重大課題 上來,為一整套中華文明體系的橫空出世而努力奮斗。
最后,我必須要說,在當今中國,這么一個中華體系的大問題,這么一個關系到國家民族前途命運的根本性大課題,為何竟然沒有一個組織機構、一個學術研究單位、一個政府管理部門和一 幫聚集在一起的中華學人,主動自覺地去想到和去實干呢?在當前我們許多人搜腸刮肚想著立項、費盡心思申請資金的情況下,在國家總理都大聲疾呼要有抬頭看天之人的時候,為什么這種 第一重要的大課題,卻仍然還在掛著空擋、無人問津呢?
這是我比較痛心和起初沒有預想到的。這也是我前面為什么連續發文,一再呼吁中華學問體系要復興的最初起因。看到了,就要站出來說話。我們不站出來,還要等誰站出來。我希望,有更 多的人關注于此,致力于此,作為和貢獻于此。這不是一個人的事業,這是所有草根思想者和全體中華學人的事業,是全中國人集體的事業。
王巖林的博客wyl.caoge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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