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模舅舅和他的子女們——六十年變遷系列
湘潭出過偉人毛澤東、元帥彭德華、國畫大師齊白石。華國鋒也曾經在那里工作過。白石老人就是出生在107國道旁的白石鋪,老人家是以居住地給自己命名,如宋朝的蘇東坡。多年前,白石鋪鎮趕時髦造了一個“齊白石故居”以招攬游客,天不遂人愿,參觀者稀少,門可羅雀。湘潭市的白石廣場倒是每晚熙熙嚷嚷,熱鬧異常。妻的小舅舅與白石老人是同鄉,我也隨妻子稱他舅舅。 舊社會時外公家無居所,在故鄉流落,靠租地主的田地養家糊口,今年租哪家地主的田,就在哪居住。明年可能這地主不讓他耕種了,就得另找東家。因此舅舅們都出生在不同的村莊。外公外婆在解放前早就死去了。 母親說小舅舅在抗日時期,參加過抗日游擊隊,日本投降后就回家務農了,家里是一貧如洗。解放后分了田,才過上安居樂業的日子。 小舅舅結婚很晚,只有一個表姐解放前出生的,兩個表妹和小表弟出生于解放后。他們都只讀了初中。舅舅在公社化時期勞動是很積極的,七十年代初,曾經當過公社或者縣里的勞動模范,著名的先進事跡是愛護集體耕牛勝過愛護自己,他飼養的耕牛膘肥體壯,春耕犁田時,用甜酒雞蛋喂牛,下大雨了,脫下自己身上的蓑衣披到牛背上,免得耕牛生病影響春耕生產。 那個時候小舅舅家生活還是清苦的,但是他那炯炯有神的目光,那滿面春風的笑臉至今還在我的腦海時時涌現。然而1983年后,湖南強制推行包產到戶,對小舅的打擊是無無比巨大,不久,舅母去世,他自己年紀已老,身體多病,無錢醫治,自己挖一把大葉黃藤(一種有毒的植物)吃了,以求一死,誰知以毒攻毒,竟然沒有死,一些病情還略有好轉,他還到衡陽來看望我岳母——他的老妹子。然而回鄉后不久疾病的折磨,分的田無力耕種,生活得無望,迫使他還是走上絕路,喝下了農藥,永遠離開了這個他曾付出犧牲,充滿希望而又使他絕望的世界。 小舅舅死后幾年,他的大女兒,我們稱為表姐的女人留下兩個女兒和一個兒子,懷著對背叛了她的丈夫的無比哀怨也離開這個無奈的 世界,她也是被勞累和疾病折磨死的。 2005年7月,我們到湘潭看望表妹表弟們,他們的生活有了很大的改善,一個表妹在農村,種田、養豬、妹夫在周邊打工。一個表妹當了過埠新娘,在境外打工維持生活,過得算是滋潤罷。但我感覺到她內心的那份凄苦與無奈。表弟最小,也已四十多歲了,在縣水泥廠打工,由于勞保條件不好,得了嚴重的矽肺病,已是晚期。我們見他呼吸困難,已成廢人,因為只是農民工,沒有任何勞保福利待遇,大量的治療費和全家人的生活怎么辦?沒有組織可依靠,沒有政府來關心,全靠自己救自己了。表弟與表弟媳婦離婚了,表弟媳婦也當上了過埠新娘,掙一點外匯養活老公和孩子。從這里,我也知道了什么是現代版的“典妻”。2007年春節過后,表弟帶著無比悲傷離開這無法說得清的世界。治喪期間,我看到了從境外飛回的表弟媳婦,單瘦儉樸的她已是欲哭無淚,眼光無神,滿臉的哀怨無處訴說。但對她來說,也是一種無法言說的解脫,不必為前夫的無底洞的醫藥費和生活費付出了。但孩子們的學習和前途還是這個苦命女人的沉重負擔。她也看不出當今社會能給她的孩子以什么希望,不被人拐賣就燒高香了,她想等他們長大,帶出去。 寫到這里,我老淚縱橫,無法忍耐,一幕幕景象在我腦海閃現,我要詛咒,詛咒誰?我真是要出離憤怒了,又能怎樣?
2009年7月15日零時46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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