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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建路上失去一雙奮力前行的腳——紀念我的支農引路人劉老石

馬永紅 · 2011-03-28 · 來源:烏有之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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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建路上失去一雙奮力前行的腳

——紀念我的支農引路人劉老石

(馬永紅2011年3月26日西安)

一場幻想中的激辯

上周我因事在北京停留十多天,離開前夕曾專門趕到老劉的梁漱溟鄉村建設中心所在地,京郊的溫泉鎮某村落小院。在路上我向同行的朋友玲玲提起劉老石,那是怎樣的一個老師,我當時只用了一句話,他是我們大學生支農的引路人,我們習慣叫他老劉。每次路過北京,只要時間允許我都會前往中心拜訪,哪怕老劉本人不在,我也想去那個被他們命名為“西山雨舍”的小院子里轉轉,看一眼那些與我曾經并且正在同一個方向上奮斗的青年人,感受一下那些久違了的理想團隊的戰斗氣息。像我這樣選擇支農走向底層的大學生都是從這里吸取精神和思想營養,進而獲得在田野間繼續前行的力量,在某種意義上說,老劉就是我們的精神導師。

那一天老劉不在,有人說他在外地出差未回。于是我就只有和張斌等人坐在小院子里閑聊,當時陽光明媚灑滿整個小院,李昭還在旁邊揮汗如雨地清理著地上堆積的垃圾,馬雪霞從我們眼前走過,并訝異于我的突然來訪,并隨機向我打招呼,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平靜和溫和。我們的話題還是圍繞著老劉,圍繞著全國的鄉建動態,并聊到了他的讀博。我們還說博士畢業后他將會帶領他的團隊獲得更大的發言權和更多的資源,走向一個新的領域。并且當時我在想,要是老劉恰好在這里的話,我們是否會有一場別開生面的激辯。

我想他會說我做事不注意策略,而我會反駁他運用策略不能夠失去原則,我想他會說我不應該把鄉建改良和民眾啟蒙結合起來,而我會反駁他這正是鄉建需要突破的瓶頸……我想辯論結束后,他會說你怎么還是這么瘦,我會說你不是也一樣嗎,我想然后他會想我微笑,并過來拍拍我的肩膀說好好干啊。

這一天陽光持續時間不長,到了下午整個北京的上空即布滿了烏云。我和玲玲在百望山的望京樓上向四處望去,頓時想到孫恒的歌詞“北京好大好大,北京沒有我的家”,再聯想到這幾日在京拜訪的“各派”朋友,回想這幾年所走過的道路,從接觸老劉那一年到現在,我和陜西的團隊已經走過了整整六年,而目前又在一個新的征程上,所謂“突破非易事,唯韌在心間”。當晚即有一種莫名的情緒縈繞在心頭,使我久久不能入眠,右眼皮也跳個不停,臨走前和馬陽一起吃飯喝了沒有兩口酒就異常頭疼,而在此之前我從來沒有過如此異常的反應。在回西安的火車上,我接到常竹青的信息,問我在北京是否見到老劉,并說老劉出車禍了,深度昏迷。隨即我問白亞麗,白亞麗回復剛接受二次手術,已有好轉。我當時還在想一切都會沒事的,但是哪知道就在那個晚上,老劉竟然離我們遠去了。

一個人生拐點的引路人

與眾多青年學子和老劉結緣一樣,我也是在大學的迷茫期碰到的他。當時我對現實中的大學充滿失望,但是又找不著出路,自己初次嘗試走出校園但又無法協調支農和學業的矛盾,后來我就直接休學回鄉支農并且加入了老劉的“農村發展人才培養計劃”,當時來自全國各地的已畢業或者休學的大學生聚集到北京,也是那一次我第一次見到“傳說中的老劉”,我以為他是一個西裝革履的年紀很大的大師級人物,哪知道他很清瘦,穿著件不新不舊的襯衫,并且也是和我們同住,每天午飯時候他和我們一樣蹲在辦公室外面的小道上,大口大口地吃著蘿卜白菜,感覺特像一個一個樸實的農民。我是一期人才計劃培訓班班長,來之前我就給老劉說好培訓結束后我要回老家駐點,老劉不但答應了,而且還給我派了另外一個叫鄂小明的學員,我認為這正是他對我在陜西工作莫大的支持。

原來我以為我們陜西的大學生可能是全國最早自發性走向農村的,我們所促成的農民協會可能是全國最早的農民合作組織,但從老劉的敘述里我才知道在2000年的時候,他們京津塘的學生已經很多次下鄉并已經取得了一定的成果,我同時才知道在上世紀二三十年代,同樣有那么一些如晏陽初、梁漱溟式的知識分子走向民間。那一次北京之行,使我意識到自己如同井底之蛙般的淺薄,使我意識到三農問題的重要意義,同時促使我不斷地思考,從此之后我不再把去農村實踐當做簡單的體驗,而是當做一項有責任感的事業。

我總在想,假如我能夠為占中國區域面積最大的農村、為在國民經濟中起基礎性地位的農業、為占中國人口比重最多的農民做事并且獲得他們的支持,那么只要我們足夠堅持我們就可能再造一個新的社會。假如我們的努力能夠使農民過上幸福而又尊嚴的生活、使農村變得富裕而又和諧、使農業能夠得到可持續性的發展,在此基礎上推而及其他弱勢群體領域,一個新的社會將由此誕生。假如我們能夠在這條道路上堅持五年,我們就會在這一領域有著自己的影響力,以帶動更多的人加入。假如我們能夠在這條道路上堅持十年,那么無論成功與失敗,我們都會在中國歷史上留下自己的痕跡。這一受到老劉啟發的想法支撐我在陜西走過了六年的支農歲月,在面對各種困難挫折的時候,我總會想起這位在我十字路口的引路人,于是我就告訴自己,老劉都在堅持,陜西的我也能。

一個富有激情和責任感的好人

老劉比我們這些大學生年長,但是我們不得不承認,他遠遠比我們更有激情,好幾次在鄉建中心,我都看見他吆喝著我們睡覺,說要拉閘限電了,而他卻還在電腦旁忙碌到深夜。其中有一天晚上我和老劉同住一個房間,當時下雨屋子上面還時不時滴一兩點水,我和老劉聊了一會他就不再接話,原來他實在太困就先睡著了,但是我卻聽到屋子外面傳來有節奏的咚咚的擊打聲,我感覺是賊在砸外面大門的鑰匙,于是一陣緊張,隨即小聲地喊老劉老劉,但是叫不醒。而我又不敢大聲或者開燈,于是借著窗戶外面透進來的弱光起身去推老劉,老劉哼哼了幾下就被我給推醒了,我給他說有賊在砸門,老劉忽地起身,并問在哪里。我說你聽聲音,然后我們就都屏住呼吸,那種擊打聲還在有節奏地響著,于是老劉也披了衣服,然后開了燈,迅速地從墻角摸了個木棍子,讓我跟著他去看看,我們高度警惕地沖出去竟然什么也都沒有發現,而敲擊聲竟然也不想了。于是老劉在門口故意剁了幾下腳咳嗽了幾聲就回來關燈繼續睡覺,但是沒等我們睡踏實,那種敲擊聲又響了起來,我們就想這深更半夜的誰在砸門,又懷疑小偷是在砸旁邊別人家的門,但又不敢確定是小偷,也不敢黑里咕咚地出大門去找,干脆我們就把屋子的燈再次開著,于是敲擊聲就不響了,老劉還故意在屋子里的墻上用拳頭敲了兩下,和我高聲說了幾句話,之后給我說沒事了睡覺吧,但是我經此折騰睡不著,老劉卻又呼呼睡過去了。

第二天早上他依然給我們上課,一笑就會笑出聲來并且露出潔白的牙齒。他時不時揮舞著右手,還喜歡拿我們在座的學生舉例子,顯得特別幽默。在他的課堂上我們總是能夠聽到國內最新的鄉村建設動態,如某地的大學生支農有什么創新,某地的合作社有什么教訓。他常說,青年人活著要有激情,更要有責任,而青年人中的大學生更應該如此。人要是沒有了激情,就沒有創造力,人要是沒有了責任,就沒有了良心。談到當前文化的衰敗,許多大學生的沉淪,國家未來發展的困境,他竟情不能自禁,扼腕嘆息。

有一次他來西安給這邊的大學生做演講,從北京到西安,硬座來硬座往,席間聽說我們村有個叫周婭的小女孩得了白血病,他毫不猶豫就捐了二百塊錢。在我2005年競選失敗并在一段時間內致使在村工作無法開展,且外界對大學生參與鄉村建設的行為頗多非議時,老劉選擇了對我的包容,每次面對我在陜西實踐的新調整,他只是淡淡地說一句——你真是能折騰啊,然后就拍拍我的肩膀說——好好干。在老劉眼中溫鐵軍是他十字路口的引路人,他總對我們說是“跟著溫老師不會走錯路,因為溫老師對國際和國內局勢有著深刻的理解和把握”。時至今日,許多后來的支農大學生都以為最后我被開除出人才計劃班了,畢竟我在陜西所做的的新農村實踐與溫鐵軍他們所倡導還是有所區別,雖然我也在組織大學生下鄉、也在推動農民組織建設,也在培育基層文化因子,但是在此期間,我也曾前后兩次競選村主任、三次提起對當地政府的行政訴訟等等,于是在許多鄉村建設者眼中,我還是走的太快太急了些——他們認為鄉村建設是改良,只談經濟或者文化,莫要介入左右主義之爭或者底層政治漩渦。

而即便在存在分歧的情況下,老劉依然選擇對我的包容和支持,他繼續接收我所推薦的王飛龍、杜繼文、杜鳳翔、殷本濤等在陜青年參與他們的培訓。記得自己大學本科畢業后去北京見他時,他依然在給我做思想工作。他說我們這邊可以給你提供更大的平臺,你來北京我們可以一起來推動全國的大學生支農,不要總呆在陜西,去全國其他地方走走。而當我告訴他我想在西安創辦自己的機構,并且希望能夠得到鄉建中心的資源支持,他說我們這邊本身就很艱難,境外敏感基金會的錢我們不敢要,國內過左或者過右的學者我們又不敢請,幾乎是沒錢又沒更多的學者參與,要是你想要我們這邊的書,《中國改革·農村版》還有些你可以自己去挑,要是你想要我們這邊的工作人員,我得好好想想。最后,他很嚴肅地說,我再問一遍你的理想是什么?你要想想如何才能夠更好地實現自己的理想?然后他就轉身離開了,留下我一個人在空空的宿舍。

在我眼中,一個人的成功就在于要最終實現自己的社會價值,而這種實現因為社會環境的制約或者個人能力的限制則有兩種不同的層次。第一種就是能夠直接地在最大的層面上推動社會進步的人,他們多是振臂一揮應者云集的大英雄,有的甚至被同時代或者后代冠以偉人,但是這種成功畢竟只是少數人才能夠達到。而另外一種成功,則是能夠間接地在底層或者中層層面上推動社會進步的人,盡管他們只是生活在一個小的社區或者生活圈,但是他們對父母孝敬,對妻子忠誠,對孩子呵護,對朋友忠義,對弱者同情,并且會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圍內給以弱者幫助,也許他們并沒有什么豪言壯語和驚天偉業,但是他們卻是這個社區或者小圈子里的脊梁,當他們有一天離世時,會有更多的人在心底默默流淚,默念“世界上又失去了一個好人”。在這個意義上來說,我認為老劉就是我們身邊的一個好人,一個富有激情和責任感的好人。

一次不歡而散的畢業聚會

我很少見到過老劉流淚,而他也總說自己是扎在農村的石頭,石頭就要堅強。當我們那一期人才計劃畢業總結時,整個討論充滿了火藥味,有幾個學員借著提意見的機會訴苦,并且質疑鄉建中心和老劉的某些做法,老劉在前臺坐著,默默地聽并且時不時地做些筆記,偶爾他會對學員們的提問做些回應。當晚的畢業聚會,老劉當然也在場。我們放肆地喝酒,一杯一杯的下肚,并且說著各自的真心話,其中提到詹玉平的離開,提到游麗金的離開,當時老劉顯得有些委屈,但是他并沒有爭辯什么,只是陪著我們喝酒。也許是最后一次學員聚會,因此我喝的比較多,最后竟然醉的滾在地上,當時聚會還沒有結束,老劉一個人就把我抱著,連背帶拉將我帶回了宿舍。當時在路上風特別大,我和他有一句沒一句地說話,他連給我說了幾個難,我說你流眼淚了,但他說“沒有,我是老石,我能流眼淚嗎?”后來他給我脫了鞋子,我就一直昏睡。直到第二天早上醒來我才知道當晚老劉并沒有再去聚會現場,而是一個人在辦公室默坐,再后來其他學員們回來,他和其中一個人還起了口角,并且一怒之下將辦公室的門踢爛,之后背上那個小包揚長而去,誰也攔不住。第二天正好有一個重要的論壇,按理他要要出來做一個講話,并且要親自在結業大會上給我們發畢業證書,但是我給他打電話他已關機,發信息他也不回。

我們當時都在揣測,老劉當天晚上去哪兒了。深更半夜的,沒有公交車,郊區出租車也很少,他要是到了北京西站也不一定有開往天津的火車啊。但是老劉后來連續一周都沒有在北京出現,我想他一定是聯想到學員們在會上的發言,聯想到最近中心出現的人員變動,聯想到他這幾年在鄉建路上的付出,進而感覺到付出似乎未曾得到應有的回報,人才培養計劃在他眼中如同“鄉村建設的黃埔軍校”,而整整一年下來,能夠四散出去獨當一面的人在哪里?我想那一刻他如同一個受傷的孩子,試圖去尋找沒有風的角落。

這些年來,他很少在我們面前抱怨生活,很少在我們面前談他的家庭,我竟然不知道他是否有孩子,孩子多大叫什么。普通人所常有的假期和周末,他幾乎全部是在北京和天津的火車上、在大江南北的農村里、在黃河兩岸的學生中度過,而這一切對于一個已有家室且身為人父的男人來說,必然是一個艱難的選擇,反思一下自己這幾年所走過的路,在面對家庭和事業的矛盾時,在面對愛情與生活的選擇時,自己顯得是多么的矯情和渺小。一個真正的理想主義者,應該拿得起放得下站得住,最重要的是能夠把將痛苦獨自承擔卻將快樂與眾人分享。老劉不是沒有感情,也不是沒有家,而是因為他已經走出小我開始走在實現大我的道路上,這其中必然會碰到這樣或著那樣的困難與挫折,嘗盡人世間的苦辣酸甜。但是我們從來沒有聽過到他說放棄鄉建,從來沒有見到過他公開流淚,有的時候我都在想,是什么使得他變得如此強大,強大到可以拋棄人世間的浮華與繁雜,而依然能夠掩飾自己內心的悲涼與悲壯,在鄉村建設大路上微笑著前行。

非大師,勝過萬千學者

他本是天津科技大學的一個很普通的老師,我們甚至不知道他的真實姓名,他完全可以和諸多在校的老師們一樣,照本宣科混工資,但是他卻不滿意于從課本到課本,從理論到理論的教學,于是他帶領一部分學生走了出來,從此之后他把他畢生最多的時間和心血都投放在了鄉村建設之上。

假如說溫鐵軍是北派鄉村建設的大腦,那么老劉則是鄉村建設的手腳,沒有老劉的實際操作,溫鐵軍所主推的鄉建建設怕是書上空談,十年來,老劉做成了三件事,第一,主推全國大學生支農,從2000年發動京津唐大學生支農開始,到非官方的大學生支農煙火燃遍整個中國,一直到現在的上百個高校成立支農社團,老劉以及他的團隊均起著無可替代的推動作用,而正因此全國有成千上萬的大學生走出校園,走進農村,重現認識中國社會和中國國情,并且在此基礎上重建自己的理想和人世價值觀。第二,主推鄉村建設人才的培養,自2005年以來,老劉和他的團隊以“農村發展人才培養計劃”為依托的項目培訓,通過每年四期的理論學習和一年的基層實踐,以非官方的形式吸引了上百名的鄉村建設骨干,現在他們已經分布在非政府組織、合作社等涉農領域,成為鄉村建設的后起之秀。第三,主推農民合作組織,老劉和他的團隊以培訓農民骨干、派駐大學生到合作社、建立合作社聯合社等形式,在全國建立了十余個新鄉村建設試驗區,上百個合作組織,而正是這些工作重新點燃了中國農民再走合作道路的熱情,盡管在目前看來,這些試驗點還存在著這樣或者那樣的問題,但是不可否認,沒有他們的推動工作,中國的合作社進程將減速或者缺乏更為多元的探索。

但是多數人可能會忽略的一點,那就是老劉開始關注并推動新文化的建設,因為在這近十年的鄉村建設探索中,無論是推動大學生支農還是鄉村建設骨干人才培養,抑或農民合作組織,老劉已經逐漸意識到鄉村建設的局限性,那就是我們共同從事的本質上為改良的事業何以還會引起既得利益的驚恐、反對甚至阻撓,在當下中國,民間鄉村建設的空間和力量究竟有多大能夠起到多大的作用,我們所創造和爭取的點滴進步與強勢集團的片刻揮霍相比又算得了什么,“號稱鄉村建設運動而農民不動”更莫談改造社會而依附于政權了,所有的問題都集結于我們如何擺脫這個上世紀鄉建先賢就已經意識到的“鄉建兩難”。老劉指出了一條和當前左派不謀不和的道路,那就是建設一種新的文化,與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與資本主導的強權主義、與奢靡享樂的灰色思潮相反的文化,這種新文化應該成為鄉村建設工作者最為強大的思想支撐,用以消解和對抗當前社會的不公,用以激發和激勵同仁們奮力前行。

中國向來不缺空頭理論家,但卻身體力行者,與其坐而論道,不如低頭實踐。老劉以他所主推的實踐詮釋著他的帶著泥土氣息的思想。在這一生中他并沒有自己的學術專著,也未曾獲得博士頭銜,更未被冠以學者的名號,但是作為他的一個學生,我從心底佩服他,放眼望去整個中國學界,有良知的學者本身不多,而如此關注國家命運、關注青年成長、關心底層生活的學者更少,特別是能夠如同鋪路石一般不計個人名利得失,直接身體力行去推動底層實踐探索的更是少之又少。在這個意義上說,老劉雖不是大師,但勝過萬千學者。

讓新文化成為未來社會的主流

十年來,正是因為如同老劉這樣的鄉村建設者的不斷奮斗,再加上有良知的學者和有責任感的媒體人的共同努力,民間自下而上的新鄉村建設方才和官方自上而下的新農村建設形成了某種程度的良性互動,中國共產黨如果想持續執政,就必須踐行自己為人民服務的理念,就必須在這種理念指導之下走向底層去傾聽民聲,同時將民聲訴求匯聚到自己的行動綱領中去實踐。

作為鄉村建設團隊的一分子,我深深地感受到這種自下而上與自上而下的互動。十年前我們提出建設新鄉村,國內響應者寥寥無幾,但在2005年底國家即出臺了社會主義新農村建設戰略;六年前我休學回家開辦農民夜校創辦農民協會被視為非法,2006年國家出臺合作社法允許農民成立自己的限于經濟領域合作的組織——農民專業合作社,同時允許農民工成立自己的僅到縣一級的組織——農民工工會;六年前我休學回家作為一個民間志愿者參與農村建設,2008年國家出臺了選聘高校畢業生到村一級任職助理的政策——大學生村官計劃;六年前我們賦予農民協會對村委會的監督制約功能在基層阻力重重,2010年國家修改《村民委員會組織法》,允許基層農村成立相對獨立的村民監督組織——村民監督委員會;六年前我們提出給農民以國民待遇使農民過上幸福而由尊嚴的生活,2010年黨和政府將這一提法列入新年致辭和政府工作報告——讓人民生活得更加幸福更有尊嚴。每言及此,老劉總是顯得異常興奮,說現在新農村建設已經不是體制外的探索和實踐了,我們做的就是共產黨將要做和正在做的事情,因此在國家出臺新農村建設規劃后,我們也算是體制內的力量了。說完老劉又是哈哈一笑,仿佛國家政策調整后,日子會漸漸地好起來,但是他的機構——北京梁漱溟鄉村建設中心卻為了找到更為便宜的辦公場地,一次次從北郊搬到更北郊。即便如此,他依然不改初衷,在鄉村建設道路上樂此不疲,在他眼中,他所過的是“有意思的生活”。

曾經的萬千大學生支農隊員已經漸漸走向社會,曾經上百的鄉村建設骨干已經漸漸走近新戰線,曾經上百的農民合作社組織已經漸漸走向市場,開始直面現實的殘酷和市場的無情,聚是一團火,散是滿天星,眼看著一個新的全國性的民間鄉村建設高潮正在孕育中掀起,而還有更多的大學生和農民正處在人生的十字路口等待指引,老劉卻在驟然間從此遠行。

最后一次和老劉見面是在年前11月,當時他和他的團隊在北郊聚餐,恰好我也趕上。他依然是那么清瘦,依然笑呵呵地向其他人將我介紹,并堅持團隊晚餐前的集體學習。記得那一天他們學習的是農業技術方面的知識,老劉坐在一旁靜默地聽著主講者的發言,時而迅速地發問,還是如同以往那樣充滿激情與活力。聚餐結束后老劉讓我去他們在北郊的辦公地點住,說順便還能敘敘舊,而我因第二天早上有會就謝絕了。回想上世紀鄉建先賢,無論晏陽初還是梁漱溟,最后均在高壽中安享晚年,曾經我們還在一起以此激勵眾人,誰曾料到從此一面竟成永別。

“青年們是用來成長的,老師卻是用來犧牲的,甚至這個時代都是用來犧牲的。是的,沒有犧牲哪有成長呢?但愿在一棵老樹旁能夠長出滿懷希望的春天來。”重讀老劉這句話,依然讓人的心靈感到震撼,我們這些人何嘗不是受了他的指引和幫助才一步步成長起來的。

斯人已去,鄉村建設道路上從此失去一雙奮力前行的腳,空留一行長長的腳印。作為后來者的我們,唯有沿著老劉所開辟的道路繼續走下去,讓新文化成為未來社會的主流,并身體力行再造一個新社會。我相信若干年后,鄉村建設路上走下去的人必然會出現一些中流砥柱式的人物,他們將會不同層次上實現自己的人生價值和社會價值。

往事如煙,長歌當哭。

春風寒,十字路口莫憑欄。當年引路人,驟然不復還。曾在漏屋同住,夜半共捉賊,皆成笑談。聚散時節必醉酒,君曾抱我回旋。

秦嶺深處獨奮戰,噓寒問暖話重建。鄉村改造非易事,十年踏遍南北,盡嘗苦辣酸。一行腳印,空留人間。借問誰家有火,清明陪我同祭奠。

桃花開,柳絮飛長天,鄉村大道鋪路石,任后來者往返。不爭左右,只低頭揮汗插秧,待到稻花飄香時,君在云端微笑,散聚成星火。

非大師,勝過萬千學者。十年征途不知渴,散沙農民爭合作,天漸變,卻遠行,從此陰陽竟兩隔。且看天馬行空日,你我再相約。

2011年3月26日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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