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人確實需要提精神氣
人閑心不閑
三十年的改革開放,讓很多中國人變成了有錢人,但對不少人來說,金錢并沒有給他們帶來幸福,因為他們早已失掉了精神氣,變成了金錢的奴隸。
一個周末,偶遇一多年不見的同學,他先約我一起吃晚飯,后力邀我到一茶館敘舊。我和他已多年沒有聯系,只是經常聽老家的同學說起他。他們總是議論他的錢和能耐,他給家鄉辦過多少事,他的雙親和兄弟姊妹在當地有多張揚……盛情難卻,我隨他先到一飯館吃飯,后到一茶館閑聊。吃飯時,他喝了不少酒;離開飯店時,他的舌頭已不太聽使喚。在茶館里,他顛來倒去、喋喋不休地說了近三個小時。其實,他說來說去,只有一個意思,就是錢和權把他的生活撕碎了。
他是我的初中同學,上學時,我們很要好。他聰敏,長得帥氣,是當時全校師生關注的焦點。八十年代中后期,他考入了北京一所著名高等學府的物理系。臨近畢業時,學校執意挽留他留校任教,但當時社會上已興起“賺錢”之風,即將離開學校的大學生和研究生們,紛紛憑本事、托關系或走后門,進入外企、外貿或金融行業工作。他沒有門路,但有名牌學府的學位證書和長相。
九十年代初的一個春天,他每天懷揣著簡歷,到某著名城市的外貿公司和四大國有銀行的人事部門去自薦。工夫不負有心人。有一天,一個外貿公司的人事科長悄悄向他透露,公司正需要英語水平高的人才,要是他的英語好,公司有可能錄用他。他立即建議該科長安排人員考試他的英語。科長倒是被他的自信打動了,馬上請示了主管人事的上一級和最高級領導,他們答復科長給他安排英語筆試和面試,是否錄用視考試結果而定。考試結果很快就出來了,給他考試的人高度評價他的英語能力。接下來,他和該公司順利簽了合同,高高興興地返回北京,準備五個月后回來上班。
上班不久,他就因工作出色,得到了提拔;三年以后,他已是公司的業務骨干;再后來,他變成了公司的高管。在他節節高升的幾年里,他和當時的“市花兒”結了婚,然后添了兒子,住進了大房子,收入越來越高,家中的存款越來越多,名煙、名酒和各色希罕物件堆積家中各個角落。表面上看,他天天西裝革履乘公司配備的轎車上班,經常出入各種豪華娛樂場所,風光無限。
但是,在風光的背后,他的個人生活卻變得越來越糟。
首先,他的親戚開始頻繁地找他借錢。他們,有的說要搞運輸,想買大貨車,但錢不夠;有的說要開店,但本錢不足;有的說想翻蓋房子,但錢沒籌齊;有的孩子需要學費,有的要做手術,急等用錢;總之,個個借錢理由充足,誰都不能拒絕。接下來,他的親戚和同鄉見到他出息了,便三天兩頭地找他辦事。他們,有的想買低價化肥、農藥,運回農村賺差價;有的想偷稅,托他找稅務局的人說情;有的多生了孩子,想通過他走門子少繳罰款;有的沒到法定年齡卻著急結婚,托他找民政局的人通融;等等等等,沒完沒了。他每天除了忙工作,還要忙著通融辦事,請客送禮,天天忙得頭暈腦脹。因為忙,他沒有時間眷顧家庭;因為要為公司、親戚和老鄉辦事,需要應酬喝酒,需要陪客人出入各種消閑、娛樂場所;久而久之,他的妻子對他越來越不滿。妻子年輕時很漂亮,從小嬌生慣養,高興被人關注,愛好穿衣打扮,遇事不會忍耐,喜怒全掛在臉上。起初,她對他的鄉親不客氣;后來,開始對他的兄弟姐妹不客氣;最后,發展到對他的雙親不客氣。由于妻子的不客氣,讓他在父母、親戚和鄉親們面前很難堪,左右為難。由于他無暇顧及家庭,兒子對他很陌生,視這個爸爸可有可無;妻子由妙齡靚女變成了日日嘮叨的怨婦。
在他心里,錢是萬能藥,是解決所有問題的鑰匙。多年來,他既沒有去關注妻子的情緒,也沒有去關心兒子的成長,而是更加起勁地賺錢。他除了從事公司管理工作,還兼為自己做貿易,搞期貨,買賣股票,投資房產,開工廠,炒地皮,包荒山,建魚塘,等等。這些年,他日進斗金,資產打著滾兒往上漲。他常想,他的所有的問題都是因為“錢”太少,童年時,父母經常為錢吵架的艱難歲月不堪回首。如果他有足夠的錢,就不怕別人借,也不怕求人辦事,不怕妻子甩臉子給他看,更不用擔心兒子受不到好的教育。
但是,事與愿違。親戚們借錢的花樣隨著他財富的增加而增加。他們以前借錢,是為了發展生產,改善生活;現在借錢,是為了讓生活錦上添花。一個親戚,向他撒謊,借了他的錢,竟用來包養情婦,后來因情婦威逼他離婚娶她,親戚受不了她的糾纏,一時失去理性,失手殺死了她。案發后,這個親戚的妻子一直埋怨他亂往外借錢,讓他有苦難言。另一個親戚熱衷于整容,因整容失敗遲遲得不到賠償,便找他借錢治療整容后遺癥,讓他哭笑不得。更邪乎的是,竟有一個晚輩找他借錢做變性手術,還揚言,如不借給錢,就在他老家門口自焚,讓他恨不得自己先自殺。
他說,他的父母虛榮心很重。幾年前,他們強烈要求棄置剛建了八年的平房,搬住樓房,他滿足了他們。他妻子對此氣不過,要求給自己的父母也添置一套房子,他爽快地答應。就這樣,遠的、近的,親的、疏的,輪番來揩他的油,沾他的光,繁重的工作壓力、各種應酬和不和諧的家庭生活,讓他患上了憂郁癥,夜夜不能入睡。
睡不著覺,他時時回想自己的過去,懷念青年時期積極向上的求學時光。每天晚上,他被失眠折磨著,想像著拋棄眼前的所有,回到田野,過粗茶淡飯的生活。但是,到了早上,他又被上班路上的高樓大廈和擁擠的車流吸回了城市。
其實,他已經回不去了。因為,家鄉的土地已被開發商在上面蓋上了各色房子;鄉親們為謀生計,都正各奔東西。在父老鄉親眼里,他是絕對的成功人士,更是家鄉孩子們學習的榜樣。他既能賺錢又能辦事,整天和大人物打交道,是人人羨慕和嫉妒的對象。他的配有專職司機的奧迪車,他的名牌服飾,他一擲千金的豪爽,只有繼續留在城市,才有意義。父母和兄弟姐妹們想繼續在鄉鄰面前過高人一等的生活,不歡迎他回去;妻子因不能忍受他的長期疏離,堅決要求離婚,而且一定要拿到一半財產。對于妻子的這個要求,他沒有異議,畢竟他們有過溫馨,有過浪漫,有過美好的過去,但讓他頗為煩悶的是:妻子一直揚言要用得到的錢,包養一個可心的小白臉,過過現代武則天的日子。不知她是真想這么做,還是為吵架加油?要是她真這么做了,被別人知道,他的臉在鄉親們和兒子面前,將往那兒擱?兒子十五歲就被送去了英國上學,你不和他聯系,他絕對不會主動給你打電話;你過問他的學習和生活,他還煩;他只有找老爸要錢時,說話口氣才平和些。
他常常暗自感嘆:擁有萬貫家財、有職有權的他,沒有親情,沒有愛情,只有“我為人人,人人為我”互相利用的友情。他悲哀,自己只是一部賺錢和辦事的機器。
顯然,他已被金錢和權力扼住了喉嚨。
三個小時很快過去了,期間除了傾聽還是傾聽,我能說什么呢?離開茶館,我的心很亂。三十年來,我們的物質生活水平大大提高,但精神生活卻沒有多少改變,甚至出現了倒退,是人之錯?還是錢之錯?理不出頭緒。過去,同學的父母因過日子缺錢,而日日吵架;現在,他說他的父母仍是天天吵架,因為他的年近七十的父親經常偷偷摸摸去嫖娼。你說,這種事,我當兒子的怎么管?他問我。我無言以對。
讀了這篇文章,讀者定會說:這家人個個有毛病!不錯,他們是都有問題。但不容諱言,他們是當前整個中國的縮影,他們已失去“精神氣”。
幾年來,重慶市委書記薄熙來大力提倡唱紅歌,背箴言,講故事,給這個城市不斷地提精神氣。
中國人確實需要提精神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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