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09年1月5日)中午,鳳凰資訊臺《時事辯論會》欄目公布的調查統計數據顯示,在這場08年底爆發的以色列對加沙地帶的大規模屠殺中,國人支持以色列和支持巴勒斯坦的比例,大約是80/20。盡管我早已對國人的麻木不仁習以為常,但是當全世界各地民眾和政府(包括法國政府)都在譴責以色列的野蠻暴行之際,國人的這般冷血和無情確實令我非常震驚!
兩千多年前的秦末,農民出身的陳勝、吳廣尚且懂得“茍富貴,毋相忘。”真不知這兩千多年來我們的同胞是怎么進化的。
改革開放之前的毛澤東時代,中國飽嘗了資本主義世界的經濟封鎖。毛澤東主席為了盡可能多地團結全世界廣大弱小國家和民族,從政治上外交上對抗帝國主義列強,提出了劃時代的三個世界理論。中國從此責無旁貸地成為了第三世界廣大發展中國家的領袖。盡管自身也很困難,中國照樣幫助援建了南部非洲第一條跨國鐵路——坦贊鐵路,向也門派出了醫療隊,而且在阿拉伯世界和以色列的沖突中,一直堅定不移地支援阿拉伯世界、支援巴勒斯坦人民。
而第三世界的人民,也把中國視為他們最可信賴的兄弟和朋友。1971年10月25日,第二十六屆聯合國大會以76票贊成、35票反對、17票棄權的壓倒多數通過了阿爾巴尼亞、阿爾及利亞等23國提出的要求恢復中華人民共和國在聯合國的一切合法權利、并立即把中華民國的代表從聯合國及所屬一切機構中驅逐出去。這就是聯合國歷史上著名的聯大2758號決議,它從政治上、法律上、程序上公正徹底地解決了中華人民共和國在聯合國的代表權問題。這是中國、許多第三世界國家以及在這個問題上主持正義的其它國家經過長期斗爭而取得的巨大勝利【用毛主席的話講,“(我們能進入聯大)是非洲黑朋友把我們抬進去的”】,是中國外交工作一次重大突破,是國際反華勢力阻撓中華人民共和國在聯合國合法席位的圖謀的徹底破產。
直到1996年,我因公第一次走訪海灣地區(阿曼、阿聯酋),在和當地官民以及埃及人、也門人、黎巴嫩人,巴基斯坦人的廣泛接觸中,我依舊能夠感受到毛澤東時代留給我們的寶貴遺產——第三世界發展中國家的人民對中國人民的友好感情。盡管那時,中國已經和阿拉伯世界的宿敵以色列建交4年多了!
然而,當我08年因公出差津巴布韋、再度踏上第三世界的土地時,我強烈感受到,當地官民對中國和中國人民的態度,已完全是基于純粹的商業利益關系了!你給我錢,我就賣給你礦產資源;你給當地勞工的待遇不公道,他們就罷工。而中國人的心態,隨著一天天的國富力強,也變得越來越看不起這些當年的難兄難弟了!當然,毛時代留下的老本還沒有吃光,所以中國在和許多非洲國家進行的經貿活動中,依舊能夠享受到歐美列強覬覦得到卻無法得到的便利。只不過,這老本隨著時間的推移,會越吃越少。
1999年,中國駐南聯盟大使館遭受美國惡意轟炸,造成了我嚴重的人員和財產損失。當中國試圖說服聯合國安理會(15國)通過一項譴責美國的決議時,卻沒能獲得半數以上的支持,因此未獲通過。當時安理會的成員不少都是發展中國家,中國遭受第一次羞辱之后,又因得不到道義上的聲援而遭受了第二次羞辱,同胞們和國家外交政策的制訂者、執行者們,你們有沒有做過深刻地反省?
如今,以色列再次以反恐為由發動對加沙地帶巴勒斯坦人民的大規模空中、地面打擊,加沙城內,幢幢民居被夷為平地和廢墟,慘狀絕對勝過我們5.12大地震后的汶川、北川、映秀!截止到1月6日的最新傷亡統計結果:
巴勒斯坦
死亡640人,受傷2800人;
以色列
死亡9人(其中6人為軍人,3人死于己方炮火)。
別的不說,但看這組數字,鬼才相信以色列是在摧毀哈馬斯恐怖主義,到底誰是恐怖主義?在加沙的中心醫院,來自挪威的主治醫生悲傷地告訴記者,送來醫院的傷者,絕大多數是平民而非武裝分子,而且它們很多是孩子和婦女!由于以色列對加沙的封鎖,醫院已經面臨人道主義災難,傷者人滿為患,醫生們只能在地上為傷者做手術,很多傷者因為醫院缺少藥品和發電用的柴油,而不得不等死。
正是由于以色列如此濫殺無辜,所以這次以色列的所謂報復行動在西方盟友中,只得到來自美、英政府的有限的理解和支持,而反對的聲音、抗議的浪潮幾乎席卷全球。甚至法國總統薩科奇也在昨日公開譴責以色列的侵略行徑。
當然了,發出反對和抗議聲浪的不包括中國。中國現在號稱是世界第4大富國了,而且正千方百計躋身于G8、G20等富人俱樂部,這時誰還會歡迎窮親戚前來相認甚至來找麻煩呢?俺們早就是第二世界陣營的了,和以色列都是同一個圈子的。物以類聚,誰還愿意管你們這些第三世界的難兄難弟啊?
這倒應驗了那句名言:有什么樣的人民,就有什么樣的政府。
在巴以沖突中站在以色列一邊的同胞,如果是出于對中東歷史問題的無知,對聯合國242號決議、338號決議的無知,不妨閱讀一遍林思云的《中東問題的歷史源流》。了解了巴以沖突的來龍去脈,就不難理解為什么絕大多數國家不同情以色列的“反恐怖主義自衛”。這是因為以色列是侵略者。加沙地帶和約旦河西岸等地區,是以色列侵占巴勒斯坦的土地,聯合國從沒有承認過以色列對這些占領地區的主權,連美國也沒有承認過以色列對占領地區擁有主權。武力侵占別人的土地,必然要得到武力反抗的回報。在侵占別人的土地上搞“反恐怖主義”,怎么會得到國際社會的同情?
借用一個國人易于理解的形象的比喻,一家房地產開發商,在和動遷戶未達成協議的情況下,仗著財大氣粗和公權力的撐腰,動用黑惡勢力,將動遷戶強行逐出家園,把他們的房屋用推土機強行夷為平地。可憐的動遷戶在哭告無門,公權力與房地產開發商沆瀣一氣的情形下,不得不以死抗爭,點燃液化氣罐或者別的什么,與房地產開發商的爪牙們同歸于盡。這種慘劇,自從中國出現房改之后,幾乎每天都在各地以不同方式和不同程度上演,你能指責這些動遷戶是在搞恐怖活動嗎?我們難道要支持這樣的開發商?
同情弱者,反對強權,這應該是知識分子和一切正義之士始終堅持的操守。在民族事務上如此,在國家內部事務上如此,在官民沖突上如此,在勞資糾紛上如此,在歷史問題上也是如此。
對于巴以沖突,國內還有一種論調頗為常見:弱肉強食是這個星球至今通行的生存法則。
但是我要說,叢林法則運用到人類社會或者所謂社會達爾文主義,其實等于把人類貶低成了一般動物。
人類社會進步的結果,已經從樸素的惻隱同情之心,發展到人道主義成為普世公認的準則。這個地球上,已經有了聯合國,有了《日內瓦公約》,有了《公民經濟權利和政治權利國際公約》,有了對遭受自然災害、戰爭災害的國家、地區和人民的救援機制,有了UN維和部隊和維和行動,等等。因此,人類社會才會對一切有違人道主義的行徑進行譴責和制裁。
如果我們認為“弱肉強食是這個星球至今通行的生存法則”,而對一切恃強凌弱、以大欺小習以為常的話,那么當年納粹德國屠殺600萬猶太人也就不值得大驚小怪了;日本1905年擊敗俄國后,血洗旅順,乃至后來全面侵華,奸殺我南京30萬同胞,也都是符合人類社會的法則了,同胞們奮起抗日不是有悖生存法則了嗎?泰坦尼克號沉覆之前,男人們放棄自己的生存機會,把救生船讓給了婦孺,豈不是愚不可及?殘疾人們,智障們,就該被淘汰,憑什么我們要加大社會成本給它們提供各種無障礙同道、特殊的就廁設施、甚至優厚的就業機會和免稅的待遇?
看來,沒有信仰,沒有道德價值觀念,對于一個民族比什么都可怕。
但愿我的同胞不要因這所謂市場經濟的的改革而變得冷血和無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