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題材的影片,不注重細節,不僅是不尊重歷史、也是不尊重觀眾的一種表現——因為導演似乎是在假定,觀眾是一批沒有頭腦,沒有能力思考的人。”
01
昨天,寫了一點討論陳思誠電影《解密》的文字【點擊閱讀】,主要分析了影片的內在傾向,并沒有過多地涉及到影片的細節。
其實,從細節來看,《解密》也相當粗糙。
影片開始不久,就出現了這樣一個橋段:在渡江戰役的關鍵時刻,地下黨負責人“老鄭”,拿著一份重要情報,來找在南京之京大學任教的猶太人數學教師希伊斯,要求他幫助破譯密碼。
問題在于,“老鄭”此前和希伊斯并無聯系,對希伊斯的政治態度也不了解,就這么貿然地找上門來,拿一個似是而非的“這可以少死很多人”的荒唐理由,強要別人合作,這不能不讓人懷疑:難道以效率著稱,在解放戰爭后期情報工作已臻出神入化的地下黨,竟是一個草臺班子嗎?
觀眾不禁要問:“老鄭”如此魯莽,他真的是一位有豐富經驗的地下工作者嗎?真的不擔心暴露自己、暴露組織、暴露情報來源,不擔心希伊斯一轉身就會把情報交給國民黨保密局,雞飛蛋打不說,還會導致更多的人死去嗎?
還有,“老鄭”不擔心希伊斯有可能是美國中央情報局的特務嗎?
這一細節當然是虛構的,電影也允許虛構,這不是問題。
問題在于,虛構也要符合歷史與生活的邏輯。
不排除可能有地下工作者需要求助于專家的情況,但這種求助,一定是建立在對專家情況的充分掌握,對專家的政治立場有充分把握的基礎上。
在現實中,只有那些缺乏政治基礎,又不愿意做群眾工作的小型恐怖組織,才可能如此冒險行事,并且這種“求助”,往往伴隨著要挾、綁架,甚至兇殺。
陳思誠設計這樣一個細節,一方面是為了讓“老鄭”出場,更重要的,是為了烘托希伊斯的絕頂聰明,超凡能力,為后面的戲做鋪墊。只是如此一來,“老鄭”就變成了可笑的工具人,地下黨也被丑化了,這代價不是太大了嗎?
容金珍在701點高墻與鐵絲網中,倏忽過了快10年,“老鄭”忽然讓他回家看看,結果在路上就遇到了暗殺——一伙似乎是海豹突擊隊那樣的特種兵,手持自動武器,恍惚間好像還戴著頭盔,從各個方向包圍了容金珍的座車,發生激烈交火……
試問,在二十世紀六十年代初的中國南京,可能出現這樣的情況嗎?難道這里是三十年代的上海灘?又或者是今天的伊朗首都德黑蘭?
還有,容金珍匆匆趕到批斗大會現場——這場批斗大會從時間,到口號,到橫幅標語,全都驢唇不對馬嘴,完全是導演陳思誠組織的一場純粹為黑而黑的架空大會,姑且不論——營救自己正在被批斗的養母、表妹,遭到群眾反對,他形影不離的保鏢“瓦西里”居然對空鳴槍,鎮嚇群眾。
新中國前三十年的情報機構,固然會享有工作上種種便利,甚至“特權”,但他們不是德國的蓋世太保,不是“見官大三級”國民黨軍統特務,甚至也不是蘇聯的內務人民委員部,在群眾大會上鳴槍(且不說群眾不吃這一套),是極嚴重的政治事件,一定會驚動中央,無論“老鄭”如何神通廣大,也保不住容金珍。
02
《解密》中,諸如此類經不起推敲,甚至可以說是反歷史的細節還有很多,不一一例舉了。
對一部電影來說,細節至關重要。
電影,庶幾可以說是導演創造的平行時空。要達到預期的效果,就必須要讓觀眾“入戲”,沉浸其中,相信這個時空是真實存在的,其中發生的事情,是符合歷史與生活邏輯的。
如果不注重細節,那就相當于提醒觀眾,這個時空是虛構,不是真實的,是逗你玩的,這樣一來,又如何能夠感動觀眾呢?
歷史題材的影片,不注重細節,不僅是不尊重歷史、也是不尊重觀眾的一種表現——因為導演似乎是在假定,觀眾是一批沒有頭腦,沒有能力思考的人。
細節之外,影片中的人物,都很蒼白。“老鄭”永遠都是一副高深莫測的嘴臉;容金珍則完全沒有成長,心理上沒有轉折,情感上沒有變化……總之,都是一些缺乏個性,高度平面化的人物。
概括來說,《解密》不論是作為人物傳記片、歷史片還是諜戰片,甚至“釋夢片”,都是不合格的作品。
作為一部根據小說改編的電影,陳思誠連一個有血有肉的人物都塑造不出來,連一條完整的故事線都理不出來,觀眾只看到了一個“故作大師”的導演的過度用力,看到他瘋狂揮灑華而不實的“才華”,以及“才華”的破洞處所露出的拙劣與貧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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