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三體》一開始在科幻世界連載時,并沒有多少讀者和擁囤,作者劉慈欣的名字更是鮮有人知。那時候,大概不會有人預料到,十多年之后,這部小眾化的科幻小說,竟然從浩如煙海的科幻作品中脫穎而出,成為一部享譽中外、吸引無數擁囤的“偉大作品”,并且形成了一種現象級的“三體熱”,劉慈欣本人也從名不見經傳的作者,被主流文壇接納,成為了一位國際性的作家。
這一奇跡般的“階躍”,當然是從《三體》獲得被稱為科幻小說界“ 諾貝爾文學獎”的美國“雨果獎”開始的,但也不盡然如此。實際上,在此之前,《三體》就開始受到一些小知讀者群體的追捧,這個群體以中產白領為主,他們是改開以后最先接受西方科技文化和價值觀,同時也是在網絡上最活躍的一批受眾,除此之外,還有一部分受白左影響的學院左翼或小資左派,充當了《三體》的理論闡釋者和傳播者。小說中宣揚的諸如環保主義和生物平等主義之類的觀點,同這個群體崇尚的理念一拍即合,可以說,《三體》爆紅國內外,除了作者卓越的想象力以及作品本身對科幻文學做出的開拓性貢獻,也跟這批人不遺余力的宣傳有很大關系。但這還只是《三體》躍升為一種超級文學現象的外在原因,真正的原因還在于《三體》本身蘊含的精英主義價值觀,這一點,從小說的主要人物葉文潔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
葉文潔擔任過大學教授,是天體物理學家、 ETO統帥,作為整部作品的靈魂人物,她完成了人類第一次Ⅱ型文明能級的發射,并與三體文明初次接觸,將地球人類的命運典當給了三體文明。而他之所以做這一切,是因為她在“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中“歷經劫難”,如目睹父親慘死,多次被人陷害設計,并因此憎惡和仇恨人類,認為人類文明已經陷入瘋狂和偏執,到了不可救藥的地步,必須借助外星球文明來進行改造和拯救,為此,她私自向三體世界發出信息,并同石油大亨的兒子伊文斯一起組建了地球三體組織(ETO)……
ETO后來發展成了一個以毀滅人類為目標的邪教和恐怖組織,盡管小說和電視劇都為葉文潔做了不同程度的開脫,但無法洗白她作為三體組織“統帥”和始作俑者的罪過。更重要的是,葉文潔的仇視人類跟伊文斯不同,后者是出于一個極端環保主義者的瘋狂之舉,前者則完全起因于葉文潔在文革中的經歷,這一點,不僅是葉文潔情感和理智的誘因,而且是整個《三體》小說的邏輯起點。也就是說,劉慈欣將文革當成了毀滅人類文明的罪魁禍首,在葉文潔嘴里,文革是偏執和瘋狂的代名詞,而這恰好與主流意識形態對文革的全盤否定高度契合,改開后盛行一時,方興未艾的傷痕文學,更是將這種邏輯當成了主導性的敘述模式。按照《三體》中的描述,葉文潔能夠以“待罪之身”被絕密的紅岸基地接納,并受到羅政委的賞識,進入基地核心監聽部門,表明“那個年代”并非像她仇恨的那樣“偏執瘋狂”“滅絕人性”。盡管如此,劉慈欣還是比主流意識形態對文革的評價走得更遠,后者只是視文革為“極左”,前者卻將其視為反人類的產物,而四十年來的主流知識精英,正是按照這一邏輯來解釋和評價新中國前三十年歷史的。
正是從這個意義上,《三體》堪稱一場傷痕文學和精英主義的豪華盛宴,以科幻的名義,對早已被全盤否定的文革實施了一次更具有毀滅性的“降維打擊”。在電視劇版的《三體》中,如果說文革中的葉文潔被塑造成了一個受難的天使,那么,晚年的葉文潔者則被塑造成了一個慈眉善目、悲天憫人的女神和圣母。這位“圣母”引入三體文明拯救地球文類的動機那么崇高,殺人的目的也那么冠冕堂皇。即使在受審中,作為審判者的常偉思對被審判者葉文潔也表現得恭恭敬敬,問完話還要道一聲“您辛苦了”,審問時也不是按照慣例直呼其名,而尊稱“葉老師”,整個過程一點不像審訊,倒像是葉文潔在布道和發表演講,最后,葉文潔以“危害人類罪”被判處無期徒刑,而對她謀殺雷志成和楊衛寧的“故意殺人罪”完全忽略不提。凡此種種都表明,審判者對葉文潔因仇恨文革引發的毀滅人類文明的沖動,懷著一種“”理解之同情”的態度,照此推測,如果地球三體組織不發展到毀滅人類的地步,葉文潔也許不僅不會受到審判,而且真的會像圣母一樣受到擁戴,電視劇中葉文潔向觀眾呈現出的外貌和形體語言,已經充分證明了這一點。
葉文潔這樣的人物并不令人陌生,中國當代文學特別是“傷痕文學”中塑造過許許多多啟蒙知識分子形象,如張賢亮的《靈與肉》,跟葉文潔的經歷幾乎如出一轍。電視劇《三體》中有一個情節,葉文潔生完孩子缺少奶水,被紅岸基地附近的喬山屯老鄉接到家里照顧,喬山屯的老鄉像對待親人那樣關心葉文潔,喬大嫂還用自己的奶水哺育孩子。編導的意圖大概是想通過喬山屯淳樸的老百姓,讓葉文潔感受到溫暖,已重新振作生活的信心,但他們沒有想到,正是在葉文潔所詛咒仇恨的文革時期,包括喬山屯那些淳樸的老百姓在內的工農群眾,成為了這個國家真正意義上的“主人翁”。
可見,在精英們心目中,建設一個沒有人剝削人、沒有階級壓迫的理想社會,遠遠沒有他們關心諸如《三體》那樣的外星文明以及所謂生物平等主義更重要、更有意義。葉文潔以及精英們一向自詡代表的人類主流文明,是不包括喬山屯那些淳樸老鄉在內的。因此,他們的詛咒和仇恨除了暴露出自身的偏執狹隘和“一己之私”之外,沒有任何“普世”意義。正如網友吐槽:“慈眉善目的葉文潔才是最大的反派。”精英們在現實中已經遭受過無數次打臉了,這一次大概也不會例外。
當然,如果《三體》只是借助科幻小說形式,演繹了精英們重復過無數遍的“傷痕文學”主題,也不可能像今天這樣紅遍主流和大眾文化消費市場。事實上,《三體》(包括近期熱映的電影《流浪地球2》的出現,改變了科幻文學和電影由美國為代表的西方一統天下的格局,以前的好萊塢大片中,拯救地球和人類文明的都是美國人和白人,而從《三體》開始,才開始出現中國和黃種人的身影。可以想象,當電視劇結《三體》結尾,常偉思向國際社會宣布,將抵御三體人入侵的行動,將由“亞洲戰區”主導時,滿足了多少被民族主義鼓動的國人心里的驕傲和自豪。而《三體》中處處表現出的世界各國同心同德、群策群力對付三體入侵的場面,也堪稱“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的最佳注釋。
從這個意義上說,三體不單是一場“精英主義”和“傷痕文學”的豪華盛宴,還是一場民族主義的饕餮大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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