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狀況催生一個普遍的社會心理:既然未來看不清楚,充滿不確定性,那么還不如掉過頭向后看,這樣可能更安全。
前兩天,清華大學的孫立平教授突然向俄羅斯學者亞歷山大·杜金開炮!
杜金是誰?
他是當代俄羅斯一位著名學者,也是普京總統的首席哲學家,西方媒體把他稱為“俄羅斯最危險的人”。
杜金和普京的密切關系,從孫教授引用的這樣一句話就可以看得出來:“杜金是普京的大腦,普京是杜金的身體。”
那么,杜金究竟有什么理論呢?
杜金提出的是一種被稱為“新歐亞主義”的理論。這種理論認為:
歐亞大陸的腹心地帶有一個獨立的民族文化圈。這里民族眾多,縱使他們也受到周邊幾大文明的影響,但是,廣闊的平原、草原、森林等地理環境所造就的各民族精神是一致的。這種精神與其他文化截然不同,因此它們絕不是任何文明的外圍或翻版。
杜金說,俄羅斯就處于歐亞文化圈的核心,應當堅決同西方劃清界限,保存自己的文化和社會生活傳統。
在余涅看來,這樣一套理論,說不上有多么卓越的洞見,不過是全球政治、文化和意識形態保守化潮流中的一支罷了。
全球保守化的潮流,是進入新世紀之后出現的。大背景是自二十世紀中期以來,從亞洲到歐洲、再到北美,人類追求進步主義的、普世理想社會“人間天堂”的努力不斷遭遇挫敗,這種狀況催生一個普遍的社會心理:既然未來看不清楚,充滿不確定性,那么還不如掉過頭向后看,這樣可能更安全。
實際上,美國出現的特朗普主義,提出“讓美國再次偉大”的口號,庶幾可以看作是一種美洲版的“新歐亞主義”吧?總而言之是保守化,向后看。
土耳其的“埃爾多安主義”也是如此,印度人也在重新建構他們的歷史,外蒙古人還想著重返成吉思汗時代……
“新歐亞主義”能不能成功,現在下任何結論都為時尚早。但這套理論在俄羅斯產生了兩個效果:
一是開始重新塑造俄羅斯人的自我認同,他們不再一廂情愿地地認為是自己是西方人和西方的一部分了,他們也無須有點屈尊地認為自己是亞洲人了,現在他們只需要認為自己是自己就可以了;
二是“新歐亞主義”也讓他們走出蘇聯解體后茫然不知所措的狀態,開始重獲自信。他們不再單相思一般地要融入西方,而是嘗試尋求自己獨特的發展道路。
平心而論,對“新歐亞主義”這樣帶有總體性色彩的理論,進行理論評析,指出其存在內在的邏輯悖論和歷史敘述的不能自洽,都是可以的。
但孫立平教授沒有這樣做,他沒有像“一個學者批評另一個學者”那樣嚴謹,而是以一種小市民式的自鳴得意的語氣,對杜金及其理論進行了嘲笑,說杜金“最大的問題是,不明白有多少米做多少飯”,“案板上只有幾條小魚小蝦,他(杜金)拿出的卻是一桌滿漢全席的菜譜”,云云。
孫教授還為俄羅斯在蘇聯解體后沒有安心過小日子而惋惜,說什么
“一個曾經顯赫的大家庭,由于種種原因,衰落了,破敗了。如果明智一點,按照現有的情況,把日子心平氣和地過下去,這日子也不是不能過。怕的就是,這時家里出了一個雄才大略的戰略家,不顧一切地要恢復甚至超越祖上的榮光。如果是這樣,結果可想而知。”
余涅覺得,孫教授有點暴發戶心態,故意在說風涼話。
要知道在蘇聯解體后的葉利欽時代,俄羅斯真的是一心一意地要“把日子心平氣和地過下去”,但問題在于,以俄羅斯的人口、歷史、幅員等,你要過心平氣和的日子人家不讓你過呀!北約東擴、轟炸南聯盟、獨聯體內爆發的一輪又一輪顏色革命,都說明了這一點。如果俄羅斯不是出了一位當真有點雄才大略的普京,則步蘇聯后塵繼續解體也不是不可能的。
在余涅看來,孫教授之所以討厭杜金及其“新歐亞主義”,根本原因,還不在于“新歐亞主義”理論本身存在什么問題,而在于“新歐亞主義”內在地展示一種可能性——俄羅斯要走一條非西方的道路!
正是這樣一種“可疑的氣味”讓孫教授感到不爽,因為孫教授,以及相當一部分以自由派的自命的知識分子,骨子里還是歷史終結論者,他們仍然篤信福山的結論,認為西方的那一套終結了歷史,一看到有人主張走非西方道路,就有點像被人戧了肺管子,顧不上進行學理分析,就跳出來冷嘲熱諷了。
這里需要強調的是,余涅無意為杜金及其理論辯護,這篇短文也不可能對“新歐亞主義”進行全面的分析。余涅想說的僅僅是,在“百年未有之大變局”已然來臨的今天,最需要知識分子展示出想象未來的能力,但類似孫教授這樣的主流知識分子,不僅沒有想象力,甚至干脆拒絕想象,就連鄰居(如俄羅斯的杜金)展示出一點想象力也讓他們生氣,他們只知道“向西、向西、向西……”一條道走到黑,不管走得通,走不通。
這才是最令人擔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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