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班主任劉勝美老師在班上那次流淚之后,一些不自覺的同學有些收斂。復課鬧革命已經沒有革命鬧,復課也沒有課可復。天天聽學校的大喇叭的新聞廣播,天天自學報刊文章毛主席著作、語錄和先進人物革命事跡等,大都自學不進去,內心里有一種不安的騷動和疲沓。只有偶爾集體學習或傳達最新指示文件等,才安一點心,政治班長孫佰祥一見劉勝美老師快到教室就大喊一聲:"老師來了,自覺一點!"打鬧的同學也立即住聲,裝模作樣坐好,全班同學安靜等候。劉勝美老師進屋一看,心里又滿意又高興,愉快的臉上,突出錚亮的雙眼望著大家,禁不住表揚大家幾句。
大家自由時間多了,不知哪天起,有些同學想起了學二胡。宋華進從家里借來一把二胡,又不會拉,華志平就主動教他按指運弓,幾天后,宋華進又把二胡還了人家。華志平感到惋惜,不還的話,自己也跟著沾沾光拉拉。接著宋華進又借來一本二胡教材,上面有理論,有插圖,有曲譜,他就用了幾天的時間就把厚厚的一本二胡教材抄畫完了。華志平很佩服他,對他很感興趣說:"你真有毅力有信心,把一本厚厚的書很快抄完了,這辦法好。以后自己隨時學隨時翻看,慢慢照著練就行了。"
華志平下著腰一邊看一邊贊揚。宋華進看著手抄本不好意思,然后合上手抄本埋怨說:"老兄,你看你,怎說這個的,你比我,"說了半截不說了。華志平見宋華進不樂意,知道傷了他的自尊心,忙道歉然后走開。但很快,宋華進不看手抄本了,怕傷了和氣,故意喊華志平去后操場玩,華志平當然樂意,主動迎合宋華進。再說,和宋華進這"九秒六"一起打球,他跑的快,傳球好,自己還能有多投球的機會。
華志平朝后操場走著想:剛才的事,這不就是矛盾嗎,對立了一會,然后又統一了,輕而易舉地解決了。毛主席講過矛盾論,思格斯論過辯證法,自己沒有白看,這個矛盾的對立統一概念辯證關系,印在了華志平的腦子里,剛才的經過,也是理論聯系實踐,活學活用嗎。
錢興寬也找來一把二胡,坐在課桌前吱吱呀呀地拉著。魏士國不時也湊過去笑嘻嘻地說:"我拉拉看怎么樣。"錢興寬就毫不拒絕讓他拉一會。都是好朋友。又都是剛開始學,拉的自然不成調,按指運弓太不標準,錢興寬僅僅比魏士國拉的強一點,就認真正兒八經地指導魏士國按弦持弓,給做起示范動作來,把弓子拉的一高一低,一里一外,華志平看了直想笑,想過去給仔細糾正一下,同時也改善改善關系。快畢業了,相互間還有矛盾好嗎?于是就走近對錢興寬說:"你這把二胡不錯,還是黃色的,挺好看的,我頭一次見這樣的二胡。"
錢興寬已從魏士國手里接過二胡,嫌二胡音不好聽,在低頭搗鼓起二胡上的千碼說:"什么好看不好看的,能拉響就行。"并抬頭看一眼華志平,一改以往的不平氣態度,平靜地問:"你怎不拿二胡來的?"華志平說:"我沒有。"錢興寬不再理華志平,自顧拉起二胡來,華志平見狀、知趣地走開了。心想:和這個人的矛盾對立,一時還統一不好,但畢竟比以前緩和了不少,從態度上沒有對立。
這天,魏士國也找來一本學二胡的書,在看圖研究手碗上下換把的姿式,照著圖手朝上換把時,手腕成弓型;朝下換把時,手腕又成了下凹型。華志平看著奇怪,走近前邊,魏士國說:"我看你以前拉二胡時,手腕不和圖上一樣的。"說完,又演示一邊給華志平看。華志平看看書里的插圖是如此,也就學著模仿演示起來,然后對魏士國說:"不行的,我覺著這樣太別扭的。沒想到書本上還有這樣教的。"
魏士國笑著說:"你平時換把的手腕方法就不對了吧,還是書上說的對還有圖。向上手腕就弓,帶動手指;向下換把手腕就折帶動手指,書本上還能錯了嗎"說完又演示一遍,華志平點點頭,不好反駁,因為書本上有理論有圖示自己反對不了,只好唯心地說:"就是,書本上應該是對的,我沒那樣練過,習慣了。"魏士國笑了。華志平又故意上下比劃了幾下,很不自然很不舒服,太別扭,心想:這象啥換把的,和玩雜耍一樣,我才不會這樣學的,也不能太教條跟書本學,宋華進借的二胡書上,就沒有這樣的要求,魏士國你想這樣學你就這樣學吧,凡正跟書本太教條,我是不那樣學的。"你慢慢這樣學吧。"華志平對魏士周說完這句,轉身走開了。
嗨!華志平又想起和魏士國以前的不大和睦,現在也能交流了,這也是矛盾的對立能統一了。矛盾的一方要站主動,就有可能轉化,就能解決問題,這就是毛主席矛盾論中的教導。
自去年至今,華志平已通讀了一些馬列原著,如恩格斯的《辯證法》、《反杜林論》、列寧選集四卷、斯大林全集十二卷,初步了解了一些馬列主義的原理常識。如馬克思主義的唯物辯證法,歷史唯物主義和科學社會主義,生產力。他就琢磨著生產力就是生產的力量,如人、機器和工具;生產關系就是社會政策和制度以及 經濟基礎和上層建筑的關系等等。他認為對一些馬列原著要好好認真讀,細細思考,也弄個大體明白。比如列寧所說的階級,一部分人占有另一部分人的勞動價值;從原始社會后期物質分配有了剩余,就產生了階級,有了剝削和被剝削。如奴隸、農民、工人是被剝削階級,奴隸主、地主、資本家就是剝削階級。由于剝削階級的不斷殘酷剝削壓迫,被剝削階級也不斷進行各種形式的反抗,由思想意識到被迫起義,到罷工斗爭,直至進行的革命戰爭,這就是階級斗爭。階級和階級的斗爭代表了不同階級的利益,尤其是毛主席領導的社會主義文化大革命,更是一場激烈的階級斗爭。就是以毛主席為首的元產階級司令部代表了廣大革命人民的利益與以劉少奇、鄧小平為首的資產階級司令部代表了少數剝削階級的利益的階級斗爭,也就是社會主義條件下的繼續革命。華志平想,革命導師和領袖的理論,并不是別人想象的那么太深奧,叫人看了不懂不理解,要那樣不成文言文或古文了嗎。普通人也看不懂。
臨近畢業,同學們也越活躍,幾個一起談心,二三個人一起散步,在教室前的沙土地(早已不種某)十幾個人赤著腳打排球,有在后操場的,也有去莊里閑逛買東西的。
年桂永、魏士國、宋華進、趙勤斗、孫喜坤、鄭永開等十幾個愛打起排球,幾乎天天打,華志平只有時參加。平時和王文峰常去的閱覽室也去的少了,多和其他同學談兩句散心,否則,畢業再見面就不易了。
這天,星期六上午放學,華志平和王文峰一起走到校南陳莊,本來二人在校南小涑河就得分手,但為了在一起多呆一會,多玩一會,就都多走一些路也情愿。于是華志平不再朝東拐,王文峰也不再朝西拐,二人就順莊西頭一條小路向偏西南走去。在村西南頭,是解放時就已廢舊坍塌的寶泉寺,寺前嘩嘩的流水聲,淺淺清澈的河水里,顯出許多大小不等的鵝卵石和亂石,這一條六七米寬的小河,正是從學校南流過來的。二人邊說邊脫鞋進到水里,雖好玩,并不留戀,上岸又繼續慢慢前行,一直走到好分手較寬的東西大路上才住下。于是,華志平又不想走,戀戀不舍地說:"不忙回家,天早,再玩會吧。"
"好。在一起的時間不多了。不畢業,想畢業,真要畢業了,又戀戀不舍不想分手了。"王文峰看著華志平笑微微說。于是二人就坐在了路邊的草地上。
“文峰,你說咱就這樣畢業了嗎?上了四年初中,學了兩年課程,參加了兩年的文化大革命,咱算是幾年制的中學:"華志平說完,向后順勢一仰躺下,雙手抱頭,看著藍天遐想起來。
"都這樣,不光咱,理解的是這樣,不理解的也是這樣。"王文峰說的坦然,也不作具體分析,然后在華志平身邊也仰身躺下,看著天空,又轉頭問華志平,"咱畢業后,你覺著您大隊越干越好嗎?現在都學大寨。"
華志平想一想說:"看俺大隊也行,有蘆塘以前養過魚,只是現在不養了,有許多老力出去干小工爭錢交隊,也有提成,現在還有焦池什么的,這是副業。農業上地都整平了不少,也挖了不少條田溝,一方一方的挺好看,說是叫早澇保豐收。就是隊里婦女干活的多,具體咱也不知道。你們村呢?"
"俺村不如您村,也有出去干小工的,有的二流子干活不肯出力,沒副業,巧了還打石頭賣買,干自留地都很勤快,天不明就早起干。現在又不招工,干哪行也比干農業強。"王文峰憂郁地說。
"叮呤呤!"不遠處,一陣自行車鈴響了,越來越近,也越來越慢,二人看見同時起身又朝后移移身子,蜷蜷腿。騎自行車的人來跟前了,穿一身深藍色的工作服,有些發白,三十多歲的樣子,兩眼直直地看著路邊躺著的他倆,然后又不以為然地猛一蹬自行車越過他倆快走了。
華志平半仰起身,雙手在背后撐著地,看著遠去的騎自行車的工人羨慕地說:"文峰,咱畢業要能都當上工人多好,一塊上班下班,來回騎著自行車,那多帥氣,什么也不愁了。"
"就是,別搞文化大革命的話,咱去年就畢業了。國家光搞建設多建廠子,那時咱就是考不上下了學,說不定咱還興真能招上工人。"王文峰躺著沒起,天真又認真地說。
華志平聽了,一下想起列寧關于事物發展規律,及階級斗爭的學說,不緊不慢地說:"這是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的客觀規律。劉少奇要執行資本主義路線,走資本主義道路,毛主席堅決反對,要走社會主義道路,才搞文化大革命,這是歷史前進的客觀規律,誰能阻擋?"
王文峰對這個話題不感興趣,說:"那是大局,黨中央的事,對咱小卒無所謂。凡正咱這現在上學白搭,,到頭來各回各的家。"
華志平想一想,故意高興地說:"說不定形勢發展很快,也穩定了,正好招工招咱這屆畢業,咱又一起進廠,工作學習又一塊了,能天天在一起,那多好。"華志平幻想著說完笑起來。王文峰聽完哈哈大笑著坐起來,說:"你說的好,這就是咱的最高理想。"轉而又降低了調子說,"理想歸理想,順著理去想,實現不了,成了夢想,說說空想高興高興吧。"
華志平突然站起來,拍打拍打身上的草屑和土,說:"咱別光空想了,也想夠了。我看咱練一遍拳吧,我想著一二套少林還有幾個架子你掌握的不好也沒練完。"
"好好,好些日子不練了,"王文峰喜出望外,非常贊同,笑嘻嘻也站起說,"是得練練,天一暖學校后操場晚上人多了,很晚也還有人不能練。"接著,華志平看看近處,過午了周圍都沒人,在大路上就輕手輕腳打了一遍少林一二套,然后氣喘吁吁地看著王文峰在一邊練,并不時給糾正著幾個不正確的架式。倆人練的累了,就歇一會,看見有人來,就停下說笑一陣,直到下午三四點多,才說好各自回家,明天一定到校見。走遠了,還互相回頭打手勢,象要分別以后不見面似的。
回校這天上午,學校要求個人畢業要寫自我簽定說是入檔,時間緊迫,今日上午到明天兩天時間寫完交學校。沒有早給大家通知,大家一時不知所措,不知那樣寫好,如何措詞。同學們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又都很重視,這簽定是跟人一輩子的大事,走哪里都帶著,能不著急能不想寫好嗎。還規定不能超過一頁半紙,留下方半頁紙寫評語及學校蓋章。這種事,沒聽說年前八級畢業時寫過。埋怨歸埋怨,還是得寫。于是大家三五成群,相互商議,奔走詢問,有的去別的班打聽。幾個同學去問座位上寫字的孫佰祥,孫陌祥一把把寫的稿紙塞到桌洞里對大家說:"都給解釋說明了,寫就是了。"一個同學要看看他怎寫的,他煩了,拉著臉就說:"我沒寫完,看什么看。剛給說完,就這樣光問我,我也不知怎寫好。"說的大家不歡而散,有的小聲埋怨罵他光顧自己。
孫伯祥心里怎不煩呢,年前八級畢業時,還有升學招工的指標,今年什么都沒了,倒霉死了,除吃國庫糧的號召上山下鄉、農村的都回各村,自己本來盼著一個招工或上中專的名額,現在不都落空了嗎,他怎不心煩呢。這消息,
他暗里知道,學校里還沒傳達,他也沒對班里任何人說。張棉地坐在自己座位上,神情顯的自若,一會看看自己桌上的本子,寫幾個字,思考著一會又放下筆,看看大家。年桂永和魏士國圍在桌子上議論著什么,魏士國指著桌上的稿紙說:"就得寫上積極參加文化大革命運動,高舉毛澤東思想偉大紅旗。"年桂永忙插話:"不行再把寫了幾張大字報,如何批判三家村四家店,批判劉少奇資產階級反動路線,抄寫了多少大字報,使了幾支筆,用了幾瓶墨水都寫上。"說完,二人和周圍幾個聽見的人都輕聲笑起來。錢興寬在后邊用筆敲著本子大聲說:"這樣寫很好,您倆寫好了我抄一份就行,凡正我也寫不好,我不嫌孬,也不用費腦子了。"
華志平在自己座位上坐了半天,筆和本子在桌子上沒動,看見全班亂嚷嚷,也有拿著筆和本子及紙回宿舍寫的,就去王文峰桌前,下腰問:"文峰,你起草寫了嗎?我看不好寫呢?"王文峰歷來寫作好,所以華志平就主動去問王文峰。"不忙,我一時也沒考慮好。都開始寫,回來看看別人寫的再說,也快。"王文峰說的不慌不忙,胸有成竹似的,已收好在看的一本書放到桌洞里。華志平想,王文峰說的對,都太忙了,自己也跟著瞎忙乎,還是王文峰沉著,先等等看看別人,自己再動手寫,凡正有今明兒兩天時間,不晚。又看著張棉地,不時低頭寫幾下。心想,自己可以先學著起起草嗎,凡正又沒有什么事。
教室里一陣子沒有大的說話聲,許多同學在默默寫著自己的畢業簽定,有人自己寫的不放心,問問別人,看看同桌,再拿起筆寫。
華志平寫了有大半張紙,拿起來自己看一看,就有兩個同學圍過來又問又看。這時,一個同學匆匆快步跑進教室,華志平一看是過去經常一起打乒乓球愛拉長球的葛新江,并聽他大聲說:"這回知道怎寫了。"華志平忙喊他看看自己寫的這大半張簽定行吧。葛新江也不客氣,過來一把拿過華志平手里的本子就看起來。華志平不知自己寫的怎么樣,心里有些不安。葛新江看了一遍,然后指著本子上的草稿說:"你這樣寫根本就不行,你看你寫的;還能夠積極參加文化大革命,參加大批判,能夠堅持以毛澤東思想為指導,認真改造世界觀。這樣寫太不具體,還挺謙虛的,能夠能夠,真是。一張半紙內容有限,這是入檔案的。能夠就是勉強,你知道吧。剛才我去二班,人家都是寫的一貫活學活用毛主席著作,做到理論聯系實際,始終堅持用毛澤東思想武裝頭腦,堅決走與工農結合的道路。"葛新江說到這里,輕蔑地看華志平一眼,用不屑的口吻接著說:"都啥時候了,誰還謙虛。說罷,一下把本子?到華志平手里要走,華志平如實地忙說:"要那樣寫的話,不顯得有些驕傲了嗎,咱又不是學習毛主席著作的積極分子。
"噢!"葛新江又站住嚴肅地反駁說,"看你這個人,你不是學習毛主席著作積極分子,也不能用"能夠"這個詞,這個詞不是勉強的意思嗎,你整天自己學習馬列的書都是勉強嗎?不是自覺的嗎。要不這不是混革命嗎?行啊,你華志平就按你寫得那樣寫吧,凡正不怕入檔案,跟你一輩子。"葛新江說著生氣似的""噔登"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華志平被說的一陣臉紅,一時無語,有點尷尬,見旁邊那兩個同學互相看看,一個說:"對,就這樣,按葛新江說的那樣寫吧。"于是三人回到各自座位。
第二天上午,九級畢業班都在專注寫、改自己的畢業簽定,以備討論通過,學校又突然通知,說今年畢業生不建檔入案了,個人寫的簽定不用交了,自行處理,這是上邊剛下來的通知。大家一聽完,頓時沸騰起來,特別是一些沒寫完簽定的同學,一聽說后嗷嗷叫著,喜笑顏開,拍手叫好,手舞足蹈,有的跳起來吆喝:"好消息!""偉大的決定!"就象過節日一樣高興地慶賀,為不要寫簽定入檔而狂歡。
一陣歡騰之后,大家才慢慢冷靜下來。有的同學不滿起來:"早干什么來,非叫下邊寫,害的人瞎費腦子耽誤時間。""就是。原來是誰決定叫寫的,胡搗,拉出來批斗!純粹是陷害人。"這時,鄭永開雙手拿著自己的簽定說:"哈哈!幸虧沒有寫完,老天助我,這回沒事了吧。叫那些積極早寫完的白白浪費了精力,白白搭了功夫吧。"說完,雙手"嗤嗤"撕了個粉碎,朝地上一拋。年桂永等一些人叫鄭永開說的不大意思,眨巴著眼互相看一看。忽然,年桂永大聲說:"這是畢業前最后一篇作文,自作自評,現在解放了!"邱永山突然大聲罵了起來:"他娘的,真不是玩藝,出什么臊主意,一會兒叫寫,一會兒又不叫寫,還有沒有主心骨。這不是拿著咱耍著玩嗎,不行就抓出來使勁批斗。這些孬種,害的我差一句就寫完了。"大家聽他說完,也都知他的,沒敢有接茬的,怕說多了再惹出些麻煩;生成的二桿子性,罵人赤裸裸的,臨畢業了,誰還和他沒事找事呢。
學校已聯系照相館,按順序先照九級四個班集體的照,分別再照各班集體相,然后是個人、團體、組織,隨便照,地點就在校中心舞臺廣場。
九級四個班加全校教職工,共二百二三十人,這個大集體照,人分散,廣播喊,各處找搬凳子,拉聯椅,又排隊,又整隊形差不多要照了,天公不作美,上來一大片云彩,遮住陽光,象是故意給找難題,大家只好等待。。。。。九級四班排在最后照了,兩位正副班主任,劉勝美老師和王瑞云老師,本不愿參加,說剛來校沒幾天,和大家一起時間不長。同學們熱情地說,來一天也 是班主任老師。硬被幾個同學拉來,王瑞云老師此時身孕已久,小腹隆起太明顯,也被幾個女同學簇擁著紅紅著臉走來,實在不好意思的樣子。隊形排好,準備照,這時九級二班的肖歌突然從后邊擠上后排站在櫈子頭上。后排都是大個子,原班里的藍球教練趙勤斗被擠的差點掉下凳子去,扭頭一看是他,生氣又把他擠下去,憤怒地說:"您班照完了,這是俺班照的,你來擠什么?"照相師等不及了說:"你們后邊角上還不站齊擁擠什么,耽誤大家的事。"肖歌趁勢又擠上櫈去,笑甜甜的臉對趙勤斗和大家說:"不礙不礙,我各班都照,友誼嗎?"許多同學回頭瞅瞅肖歌,都嘰嘰咕咕說他來搗亂,女生們罵他死不要臉。趙勤斗看照相師等的不樂意了,也又好作罷,瞪一眼肖歌就站好了。
第一天沒照完,第二天又接著照。在老團支部書記孫喜坤倡導下,原來班里的趙勤斗、張棉地、年桂永、華志平等十幾名團員都同意合影留念。華志平想,團員過去畢竟還是先進光榮的。走去舞臺廣場的路上,華志平興奮地對張棉地說:"照個相留念真好,擱著以后看看,咱們還都是一個團支部的,你信吧?"華志平心想張棉地肯定和自己有一樣的同感,只聽張棉地心不在焉地說:"照不照都無所謂,凡正咱也得回農村。"華志平聽了感到很泄氣,一時說不出話,好家嗓子被?了一下難受,撇了一眼張棉地,故意瞅他笑著說:"你這說哪去了,照相跟咱回農村有什么關系,只是今后作個紀念。"
"別說了,看看快到場地了。"張棉地一笑,自知理虧,趕忙打斷話。
照完像,大家都回教室好大一會,孫伯祥統計班的集體照誰要照片報名,孫喜坤也統計團支部的。華志平悄悄問張棉地:"棉地哥,你要團支部的相片吧?我想要一張,聽說要的多了不到兩毛錢一張,越多越賤。"
"我不要,你要就行了,要那么多像片干什么,不管吃不管用的。"張棉地很輕蔑地說,無所謂的態度。
"那我就要一張了。"華志平一聽無聊,本想走開,又故意多問一句,"還有咱班的集體照呢,你要吧?我也想要一張。"
"我說你要那么多像片有什么用,以后長大了,天南地北的,誰認得誰,趁早別要,現在在一起都不行,都騙咱耍兩面派,我都不想見他。你說是不是?"張棉地又埋怨又有些氣憤地對華志平說,始終沒忘掉以前孫伯祥去北京回來后說給沒給毛主席像片的事,這成了他永遠的陰影。華志平不知如何是好了,本不想聽他的,竟認真想了想,也似乎有道理,只嗯了一聲,想著不要就不用多花錢了,班里的集體像片尺寸大,肯定得貴不少錢,自己和張棉地一個莊住著,如果自己要了,以后他知道了,怪不好看的,于是班的集體照就決定不要了。
畢業班小集體照、三人兩人照個人照,照的接連不斷。聽說照像館的人要走了,華志平忙叫了王文峰、張棉地商量一下,都同意,三人合影了半身像。過后孫喜坤也叫華志平、韓明章共照了半身像留念。大家心情都很舒暢,華志平和韓明章很感謝孫喜坤教給他們二人一套上山錘。華志平心里高興,自己共參加了五次照像,照了這么多次,真好。只是班集體照片和全九級集體照片自己沒有要
幾天后,校內又一條新聞,十級的今年也畢業,時間在九級畢業后一二個月。因師資流動不足,學校二年沒招生,今年在寸莊分校剛招收新生初一四個班,聽說去了一部分老師,其中有剛來不久且己懷孕的王學云老師。
學校消息又傳下來,九級今年全部畢業生,都不招生招工,農村的都回村參加生產勞動,吃國庫糧的報名上山下鄉。這是上級的指示安排。多數同學都覺沒什么,凡正都一樣,誰也特殊不了,人人一律平等。也有少數人深感不安。孫伯祥其實早聽到了風聲,心中有些焦慮,這回是正式通知,一切愿望全落空了,什么盤算也沒有了。孫伯祥鄢鄢地,心里煩煩地,再不想多說一句話,有時表面上還得裝的正常一樣,因為畢業前,他還是班的政治班長,雖不大管事也沒大事了。
這天,他憂心忡忡地從校辦公室回來,抬頭看華志平和宋華進在西邊大路上說話,就慢慢走來。只聽華志平說:"你抄好的那本二胡自學本,畢業后有機會可借給我看看吧。你抄的挺全的,不但有練習曲,還有獨奏曲,挺好的。"宋華進一聽笑了說:"你還惦記著,你不是會拉嗎。"說著,拍一下華志平的臂膀,邊走邊說:"去后操場玩玩去。"
"我不去了,你去吧。"華志平朝他一揚手,臨畢業了,和宋華進談了半天話,沒大心思玩球了,唯有宋華進照常愛好體育,象沒大事一樣。華先平一時無聊正想回教室,一抬眼看見了孫伯祥,正好孫伯祥也喊他一聲。孫伯祥走到華志平跟前,從褂子下邊的布兜里掏出一個小型語錄本,比平時通用的語錄本小不少,厚厚的,然后遞給華志平說:"送給你一本毛主席語錄本,留作紀念吧。我特地給你報名印的,從學校里給你拿來的,別吱聲。"華志平接手里翻開看看,在毛主席像后的一頁白紙上,是藍色的油印字,上面印著工整的仿宋體:贈給上山下鄉知識青年華志平,下面蓋著一個大大的圓圓的學校革命委員會的印章,雖然和日期重疊了,但還是能看清楚日期,一九六八年八月四日。華志平又認真看看"上山下鄉"這幾個字,好象有點不大對,上山下鄉幾個字應改為"回鄉"兩個字,自己本來就是農村的,回鄉就是了,何來上山下鄉。上山下鄉是指吃國庫糧的人來說的。
"你看看吧,我走了。"孫伯祥見華志平光看語錄,一時沒理他轉身就要走。華志平忙合上語錄本,一把拽住他說:"光給我,其他人沒有嗎?""太少,咱不管。""多謝你了。"華志平聽了感激地說了一句,直直看著孫伯祥,一時的覺的孫伯祥真不錯,臨畢業了,還想著給自己送一本毛主席語錄。也許,也許是彌補那沒給毛主席像片的一事。華志平這樣想著。
"學校印的不多,沒有那么多,我特意給你辦的。其實這些事我才不管來,平時出力不討好,因為咱不錯,所以就想著給你印一本"孫伯祥說著又顯出不耐煩帶氣的樣子,皺著眉頭說:""海!平時別看我對有些人再好,再怎好,也打動不了他的心,還照樣背后罵我說我壞話。志平,說實話,別看他和您一個莊的,他不行,我就信任你,你待人實誠。"
"海嗨,別夸我表揚我,咱都一樣"華志平被孫伯祥一說,忙不加思索地回應,又有點激動,還加些不好意思。同時心里明白,張棉地和孫伯祥明著說話好,暗里還是矛盾著,這矛盾,還是對立不能統一。
"就這樣,老同學,咱快再見了。"孫伯祥說完轉身快步離去。華志平忽然又喊住他:"伯祥,沒聽說畢業證什么時候發?"
"不統一發,學校說誰想要誰去學校統計,帶一張半身照片。一會我還給班里說。"孫伯祥邊走邊回頭說。
華志平猶豫一下不再說,他只想,眼看和
同窗四年的同學就要分手再見了,各自走上社會,心里不由產生了絲絲難忘的共同時光和情感,包括孫伯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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