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
1969
◆ ◆ ◆ ◆
〔圣盧西亞〕德里克·沃爾科特
(Derek Walcott, 1930-2017)
寫作日期 | 1969年
1
譯者:TigreAzul
在這張暗斑灑落的新聞照片上,它的目光
像卡拉瓦喬一樣構圖嚴謹,
遺體在冷祭壇上閃爍蠟燭的蒼白——
它的石頭是玻利維亞印第安屠夫的刀板——
凝視直到它蠟質的肉身開始變硬
變成大理石,帶上紋路,安第斯山脈的鐵;
來自你自己的恐懼,混蛋*,它的蒼白漸長;
它因為你們的懷疑跌絆,為了你們的寬恕
燃燒成褐色的廢料,遠離使人不朽的雪。
2
譯者:傅浩
在這幅暗紋的新聞照片里——其亮處
是呆板的構圖,就像卡拉瓦基奧的——
那尸體在它那冰涼的祭壇上閃著蠟燭白光——
它那玻利維亞印第安人屠夫的石砧板
凝視著,直到它蠟黃的皮肉開始硬化
成石,成為有紋理的安第斯白鐵;
從你自己的恐懼中,雜種,長出它的蒼白;
它從你的疑慮中踉蹌跌出,為了寬恕你
而在褐色的垃圾中燃燒,遠離防腐的雪。
3
譯者:吳季
這張暗色底紋的新聞照片上,那瞪著的眼
有如卡拉瓦喬之作,構圖謹嚴,
尸體泛著蠟燭似的白,在冰冷的祭壇上——
祭壇的石頭,玻利維亞印第安屠夫的案板啊——
瞪著,直到蠟似的肉身開始變硬
成了大理石,青筋凸出,安第斯山脈之鐵;
出于你們自己的恐懼,混蛋,它的白蔓延開來;
出于你們的焦慮,它踉蹌前行,并且抱歉得很
他熊熊燃燒,在棕色垃圾,而非使人不朽的雪中。
4
譯者:羅池
在這張黑乎乎的新聞照片中,他的怒視
形成卡拉瓦喬式的嚴謹構圖,
散發著燭白色的遺體躺在冰冷祭臺上——
那石頭是玻利維亞印第安人屠夫的案板——
他一直瞪著,直到蠟質的肉身開始硬化
成大理石,露出筋脈,安第斯的白鐵;
因你本身的恐懼,混球,他愈加晦暗;
但他從你的疑惑中踉蹌走出,并且對不起了,
他在褐色垃圾中燃燒,遠離那讓人芳香不朽的雪。
**我覺得“褐色垃圾”是垃圾分類的一種垃圾袋、垃圾桶。
[1] 混蛋:詩中用的是西班牙語cabron。
切·格瓦拉死后照片II
譯后記
很巧,2017年沃爾科特去世時,一位評論者阿德莫拉·阿德巴米貝(Ademola Adegbamigbe)將他與切·格瓦拉相類比:“他的文學作品超越了西印度群島,正如埃內斯托·切·格瓦拉——戰場超出了自己的地理位置的一位自由戰士,沃爾科特與被踐踏被壓迫者搭起了橫跨大西洋的令人目眩的帳篷。”
這段話或許能夠提示我們,本詩的基調就是悲憤:對格瓦拉的崇敬,對出賣者與劊子手的憎恨。
早年的報紙,紙質較為粗糙,所以報上的照片帶有暗色的紋路(dark-grained)。死去的格瓦拉仍舊睜大著眼,故以glare(怒視,瞪眼)來形容。上身赤裸,黑白照顯示如“蠟燭的白”(candle-white),而蠟燭的聯想自然地接續到“祭壇”,從而烘托亡者的殉道者形象(現實中,切的遺體躺在擔架上,擔架置于水泥槽上)。接著聯想到祭壇是石砌的(its stone,它的石頭。筆者譯為“祭壇的石頭”,以避免讀者未能即時反應過來是“哪來的石頭”)。詩人把這石頭或祭壇稱為“玻利維亞印第安屠夫的案板”,也就是痛斥玻利維亞當地人(軍隊或抓住了格瓦拉的村民)是兇手。本行前后是破折號(傅浩的譯本標錯了地方),意味著是穿插式的一行,而且是情感特別強烈的一行,接下來兩行又回到語氣相對克制的狀態——對切的尸身的凝視和默禱式的升華和頌揚。所以筆者認為加上語氣詞“啊”更能強調詩人的態度,剎那間迸發的情感,并與前后的詩行形成對照。
“出于你們自己的恐懼,混蛋,它的白蔓延開來”。詩人直斥敵人(劊子手或出賣者)是“混蛋”,用的是西班牙語,這是巴西除外的拉美通用語言;并且認定他們心懷恐懼,切的尸身(之白)將在敵人的恐懼中蔓延擴展(grows),也就是越來越成為高大的巨人,或者其影響必將日增。這里的“白”,用的是pallor,通常意為面色之白(蒼白,灰白),但從上文看,應指尸身。from your own fear(出于你們自己的恐懼)之from,不宜譯為“從……之中”,而是表示因果的“由于;出于”之意。
第三節首行(it stumbled from your doubt, and for your pardon),前半句的句式與上一行相近。doubt通常意為疑惑(驚疑不定)。筆者譯為更嚴重的“焦慮”。stumble有“絆倒;蹣跚”等意思,但詩人強調的是“尸體(起而)行走”,只是已不能如常人那樣行走,故以蹣跚狀之。for your pardon表達的是對“你們”的鄙視:對不起,你們殺不死他;他沒有死,不會死,并將繼續違逆著你們的意愿而存在,而行動,而確立自己的形象。所以不宜譯為“為了寬恕你”或“為了你們的寬恕”。
末行:burnt in brown trash, far from the embalming snows.。筆者認為,brown trash(棕色垃圾)指的仍然是上述出賣或殺害切的當地人,“棕色”是他們的膚色(故不宜譯為“褐色”)。歧義最大的是后半句far from the embalming snows,三位譯者分別譯為“遠離使人不朽的雪”,“遠離防腐的雪”,“遠離那讓人芳香不朽的雪”。但筆者認為,far from不是“遠離”,而是“遠非”。也就是說,雪是拿來和垃圾對照的,即:他在你們這幫垃圾中燃燒;你們是一堆垃圾,而不是那“使人不朽的雪”。
最后補幾句題外話。古巴革命不只是游擊隊之功,也得到工人組織的大力配合。格瓦拉在拉美南下打游擊,從歷史趨勢來說是正確和敏銳的,但還缺乏群眾斗爭的基礎;游擊隊本身沒能起到刺激工農斗爭的作用,與其階級基礎分離,是失敗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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