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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籠中的埃坦│巴勒斯坦女詩人法德娃·圖甘詩六首

許正先 · 2023-11-28 · 來源:工人詩歌微信公眾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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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編者按

  法德娃圖甘(Fadwa Tuqan,1917-2003)譽為“巴勒斯坦文學的天后(Grande Dame)”,其作品為整個阿拉伯世界所喜愛,是公認的“現代阿拉伯文學最杰出的人物之一”。早年寫作傳統詩歌,之后成為阿拉伯自由詩的先驅之一。她經歷了1948年被以色列驅逐及1967年的占領。巴勒斯坦人民的苦難和斗爭,就此成為她的作品最重要的主題。同時,她出生于納布盧斯富有而保守的望族,自小飽受女性特有的束縛和訓誡(“女性必須忘記阿拉伯語中‘不’這個詞的存在……‘是’這個詞則從她出生起就被教導,鸚鵡似地吟誦。”;“獨立的概念在女性的生活中完全是空白”),因此,女性面臨的問題、斗爭和力量從早年起就成為她作品中的重要主題。這使她成為早期阿拉伯女性斗爭的偶像。有論者談到,《哈姆扎》詩中把土地比為孕育自由戰士的女性(本詩所據的英譯本譯為“母親”),就是她對女性力量的尊崇和強調。

  除《巴勒斯坦人的詩歌:抵抗不會停止,直到壓迫消失之日》中的兩首之外,國內譯介幾近于無。

 

 〔巴勒斯坦〕法德娃·圖甘(Fadwa Tuqan)

譯者 | 吳季


1
存在
Existence

 

 

在孤單的日子里,
我是一個丟失的問題;
四下籠罩的黑暗,
把我的答案掩蔽。

你是命運所昭示的
一顆璀璨的新星,
從深不可測的黑暗中
放射出光明。

群星繞著你旋轉
周而復始
直到我察知
你獨一無二的光輝。

這昏黑就此打破
我找到了丟失的答案
于我們交纏的雙手
不約而同的震顫。

哦,你呀!你親密,又遙遠!
你可曾記得,我們的靈魂
你的和我的宇宙
兩個詩人
曾在烈焰中融為一體?
不管相距何其遙遠,
存在將我們緊緊相連。


2
我只求
Enough for Me

 


只求死在她的土地上,
安葬在她身體里,
消融在她的沃土之中
而后如花兒綻放
讓祖國的孩子們玩得開心。

我只求
埋骨在桑梓,
與她相偎,如同一把泥土,
一株草,
一朵花兒。


3
臨產陣痛
Labor Pains

 


今夜,風把花粉吹過毀棄的田園和故里。
懷著愛,懷著分娩的苦痛,大地顫抖著,
入侵者則四處傳揚著屈膝投降的故事。

阿拉伯的曙光女神喲!

告訴篡奪者吧:他對分娩的力量一無所知
因為母親備受煎熬的身體撕開了一道開啟生命的裂縫,
一道讓曙光在瞬息間嶄露的裂縫
有如血紅的玫瑰在傷口綻放。



4
哈姆扎
Hamza

 


哈姆扎是我老家的一個普通人
干體力活糊口的人。

最近見到他時,
在肅穆的無風的死寂中,這片土地仍舊披著喪服
我氣餒得很。

但平凡的哈姆扎說:
“姐啊,我們這片土地的心跳從未停息,
它堅韌不拔,忍辱負重,守護著山巒和子宮的秘密。
這片長滿仙人掌的尖刺和棕櫚的土地,也孕育著自由戰士。
所以說,姐啊,我們的土地,就是我們的母親啊!”

幾天過后,哈姆扎不見了,
而我感到,這片土地的肚腹在疼痛中起伏。
六十五歲的哈姆扎是她背上的重荷。

“把他的房子燒了!”
某指揮官尖叫:
“把他兒子關到牢里去!”

照我們鎮上的軍事統治者后來的解釋
此乃法律和秩序所必需,
那是,一種愛的表現,為了和平!

全副武裝的士兵包圍了哈姆扎的房子;
一條盤了一整圈的巨蛇。

砰砰敲門,發出最后通牒:
“快滾吧,該死的!”
給的時間挺充裕,他們說:
“你還有一個小時,呃哼!”

哈姆扎推開窗子。
迎著烈日,他挑戰似地喊道:
“為了巴勒斯坦,我和孩子們在這房子里生,也在這里死!”
哈姆扎的聲音回蕩在失血的死寂中。

不多不少,一小時后,哈姆扎的房子坍倒了
房間炸上了天,磚塊和砂漿炸裂,
直到塵埃落定,一輩子記憶中的勞作、淚水和幸福時光統統埋葬了。

昨天,我看到哈姆扎
走在咱們鎮子的一條街道上……
哈姆扎,這個平凡的人,一如既往:
他的決心毫不動搖。

5
鐵籠中的埃坦
Eytan in the Steel Trap


在枝條交錯,張開,生長……以野蠻的節奏
生長的樹下,
在“星星”之下,當它在他眼前筑起
血淋淋的夢之高墻,
成為一個牢籠,用鋼絲扎緊,
困住他,讓他動彈不得
埃坦,這孩子,這人哪,睜開眼
問道:
為什么會是牢籠和墻?
為什么會是一個雙腿截肢、穿卡嘰布軍裝和死亡的年代,
一個籠罩在自火焰,自悲傷中升起的煙霧里的年代?

要是“星星”能說實話,就好了,
要是可以的話。
可是,唉!
唉,這“星星”啊!

埃坦,我的孩子
你受著欺哄,被謊言浸泡,
像埃坦一樣,港口沉溺于謊言之海,
被長著一個龍頭
和千只手臂的
膨脹的夢所淹沒。
唉,唉!
要是你能繼續做那個孩子,那個人,就好了!
可我打著寒顫,活在恐懼之中。
也許你能在牢籠里長大吧,
在這個雙腿截肢、穿卡嘰布軍裝的年代,
在殘酷的死亡中,在煙霧和悲傷中。
[1] “星星”:指畫有六角星的以色列國旗。

6
洪水和樹
The Deluge and the Tree


當颶風席卷,讓黑暗邪惡的洪水
泛濫在
美好蔥蘢的土地上
“他們”幸災樂禍。西邊的天空
回蕩著歡聲笑語:
“樹倒掉啦!
巨大的樹干給沖毀了!颶風奪去了樹的性命!“

樹當真倒掉了嗎?
才不會!因為我們血紅的溪流滔滔無盡,
因為我們帶刺的枝條上的醴漿
滋養了干渴的樹根,
阿拉伯的根仍舊活著
深深地,深深地探進地底!

樹挺身而立之時,陽光下
枝條將生機煥發,郁郁蔥蔥
陽光下,樹的笑聲
將綻出新葉
鳥兒將會飛回
無疑的,鳥兒將會飛回。
鳥兒會飛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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