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建洲長篇小說“心愿”連載
此作成稿六年,因難以言明的原因,連投二十余家出版社未能全部出版。作品大多數內容都是以作者親身經歷,親耳所聞的真情實事為素材,將前三十年農村農業合作化、人民公社時期,共產黨帶領農民改造惡劣的自然環境,搞好農業生產的艱辛歷程展示給讀者。
第四十五章 我家就多虧共產黨辦了這社!
劉懷香又回到街南隊。許蘭本身就想整她,再加上李大嘴經常去鼓動,李小妮做幫手,劉懷香真的是掉進黃連水里 -----苦死了!別人不干的臟活累活她要去干,不論干得好不好都要找點毛病出來,輕的數落指責一番,重則開會批斗。這還不算,她干得比別人累比別人多,別說工分應該多了,連跟別人一樣都沒有,婦女中最低的是多少就給她多少。理由是因為她是管制分子,不能和貧下中農一樣。這樣的日子里,劉懷香的眼淚還值多少錢?說流就流出來了!她沒有說話的權利,也只有流點眼淚來消耗一下心中的苦悶了。
劉懷青見姐姐這樣苦,心里十分不忍。他知道只要姐姐能和吳正華結婚,許蘭一定會對姐姐放松的。這里頭的關鍵還是吳正華,吳正華要是現在能和姐姐結當然最好了,吳正華要是不行,別人再急也沒用。今天逢集,劉懷青中午收工回來就直奔新街去找吳正華。
“小茴香,大茴香,還有桂皮和胡椒,五香大料配得好,燒魚炒肉不能少!如今日子過得好,家家魚肉少不了。你買魚,我買肉,一定要買五香料。萬一大意忘記了,老婆生氣不得了,罵你沒用還不算,拽你耳朵往下掉。還有一事要提醒,鄰居叫買別忘了。”順著聲音望去,吳正華在肉市的南邊賣五香粉。
“懷青!這會來,家里今天吃暈啦?”吳正華以為劉懷青來買五香粉,人還沒走到攤子跟,就伸長脖子問。
劉懷青心里想的不是吳正華問的這檔子事,并沒去答吳正華問的話,他繞過貨攤走到吳正華一旁蹲下來:“正華哥!你現在生意忙,我也不和你講廢話。你和我姐的事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懷青!我不是早就打算好了嗎!還要問!你看那李玉山叫什么人?那邊小李莊都同意了,就是他不讓我去!你能看不出來?他是怕我和懷香到小李莊會成親,氣的!對我也就算了,連懷香也整了!把她要回來,不就是故意讓許蘭給她罪受的嗎?多毒!”
“不應該!他是不應該!就是你不能去,也不應該叫我姐再回來!現在事情已經這樣了,說也沒有用。我姐被許蘭整得太可憐了!你就不能和她把事辦了!和你成了家,許蘭還會朝她身上潑醋水嗎?”
“我怎不想!你看那老母熊,死皮賴臉地緾著我!唉!我真拿她沒辦法!”
“你!哎!你一個大男人,怎就這樣?你就非要跟她嗎?”
“懷青弟!不是我一定要跟她的!白天看不見她,夜里就來了,硬往我被窩里鉆!叫我有什么辦法?”
“你攆她走么!”
“攆不動哩!唉!兩句話還沒說,她就胡抓亂撓地對付我,我真拿她沒辦法!要是在小李莊,她敢!我那侄兒能把她剝了!
“你真沒用!”劉懷青見吳正華這付窩囊樣子,瞪了他一眼,站起來就走。
這里離劉懷香家不遠,劉懷青惦念著自己的這個姐姐,就向姐姐家走去。
劉懷香的兩間屋的東山墻與后墻連接處的拐角處從上到下裂開個一寸多寬的口子,后墻跟略有下沉,上墻口有點向后歪,去年夏天怕下雨倒下來,劉懷青來幫著姐姐壘了個三角形墻垜子將后墻抵起來。屋頂上的草三年前就該重換新的,就因為沒錢買新麥稭沒法換,后檐的草已經爛得露出墻口邊了,脊坡上雖然在去年夏天補了一次,現在又有不少地上又爛出不少坑洼子。劉懷青在屋后看了一會,才搖著頭向前面走去。
“弟!你來啦!”劉懷香剛好出來到門前水缸里舀水,招乎道。
劉懷香一大一小兩個孩子放學才到家,都忙著向舅舅打招乎。
“到屋里坐吧!”劉懷香對弟弟說。
“不啦!你過來!我有話跟你說!”劉懷青見兩個孩子進屋去了,想到孩子大了,自己要說的話不便于在他們跟說,就走到東山墻跟倚著墻坐下來。
“姐!我剛才去找吳正華了,這個沒骨氣的人!”
劉懷香站在弟弟的面前很無奈地說:“你找他有什么用!那個李大嘴就像張狗皮膏藥,貼住了在他身上,還兇神一樣,唉!能有什么辦法?算了吧!將就著過吧!”
“也是的呀!這樣就是結了婚也沒法過!”
“算了!大的今年十二了,再熬過兩年也能將就干活苦工分了,孩子長大了,我還有什么怕的!現在就是這屋,后墻去年抵一下,不怕倒了,就是屋蓋下雨就漏哩!”
“我剛才也看了,不弄下子過不了夏天的!”
“拿什么弄呢?都繕新麥稭,得要六七百斤哩!至少要十幾塊錢!我一個人帶兩個小孩,基本口糧錢只能將就苦上,哪來錢呢?”
“姐!你別怕!今年大隊不搞統分了,各隊分開來算帳,大家都往好處干,隊里麥子長得不錯,至少能分一百多斤一口人!現在大秫長得也好,中秋不會孬,隊里打算栽六十畝山芋,晚秋也不會差的,只要糧食夠吃,別的都好辦!到時就賣點糧食。不夠的話,我再幫你點!人工吧也不求人,我跟大桃兩人行了!”
“弟!多虧你出心幫我!
吳正懷幾天沒來喂牛了。大龍說他大有點咳嗽,還發燒. 孫有田聽了并沒在意,這就是傷風感冒么,秋后人人都常有的病,就是不吃藥,過幾天也會好的。平時,夜里牛屋都是孫有田和吳正懷在睡,大龍都是天亮太陽剛露頭時就吃過早飯到牛屋來,他們兩人和大龍一起干一會兒再回去吃早飯。今天都吃過早飯了,大龍還沒來,平時三個人干的活都孫有田一個人干。
牛吃飽了,孫有田又一個人一頭一頭地將牛往外牽。正牽著,大龍來了。
“我大病重了,夜里就燒得燙手,說胡話,咳嗽得厲害,喘氣也不均襯。天一亮我就跟二龍三龍一起把他送到街上醫院去了,醫生說是得了急性肺炎,危險哩!”大龍說得很沉重。
孫有田立刻站住了,望著大龍問:“人呢?”
“住院了!”
“啊!”
“大叔!你回家吃飯吧!牛我牽了。”
孫有田立即回去。吃完早飯,他去看吳正懷。
入社以后,不用賣糧和買農事用的物件,孫有田已經有一年多沒上過街了,今天上街還覺得怪新鮮的。他穿上明坤給他買的那件白洋布對襟褂子和黑洋布大褲腰褲子。勒好腰帶,將煙袋桿兒插在腰上,低著頭,略彎著腰,不緊不慢地上了官道。
站在官道上側過臉向莊上望去,剛解放時栽的樹都長大了,小李莊完全被樹木籠罩著,各家的房屋在密匝匝的參天大樹的遮隱下,只能看到一些零星的屋頂和一塊塊不規則的墻面,顯得精巧而神秘。
初秋的野外也格外美,無邊的田野被劃成一個個大塊,每一塊都是一色一樣的莊稼,大秫,小秫,黃豆、山芋、棉花、層段分明,整齊如畫。坐落在田野中的遠處的村莊,已看不清房屋的影子,只能看出樹木的輪廓。榆樹柳樹那球形的樹冠,桑樹、棟樹、椿樹那巨傘一樣的枝葉,還有楊樹刺槐那高高舉起的樹尖,在遠方的地平線上,一大片一大片地層層疊疊地連接在一起,如同在無邊的綠色的海洋中涌動起的綠色的波峰浪岑。大地上生機無限。
官道上,是川流不息的上街趕集的人流。
一年多沒上街,鄭集就完全變了樣。鄭家大院對面的書場被移到橋南的河灘上,從那傳來了咚咚的擊鼓聲。街東圩溝旁,新搬來的住戶在這里建起了新街道。新街道建成后,大部分的交易市場都搬這里。
街道兩邊的墻上貼滿了紅紙寫的標語。孫有田認不出寫什么,他也不去看,順著新街道向南走。
此時正是集日的高峰時段,新街道比那老街道寬了一倍多,還是容不下眾多的趕集做買賣的人。人們幾乎都是前胸靠著前面人的后背在寬寬的街筒子里慢慢地游動著。本來孫有田覚得自己的這身穿戴是會新鮮顯眼的, 一看這滿街的人, 男人小伙子都是白的藍的, 女人都是花花綠綠的, 自己平時在家穿的土布衣服已很少很少了. 好容易擠到食品站附近,這里是專賣肉食的市場。雖然熱天吃肉不多,仍然有十幾個攤位,叫賣聲不絕于耳。
“有田大叔!你也上街啦!”一個聲音從食品站的大門旁傳過來。
一看,從食品站院子里排出一列賣豬的長隊,大門外,李明勝坐在膠皮板車的車幫上,車上捆著一頭二百多斤的大肥豬,豬的脊背上的鬃毛直豎著,從毛孔里洇出的油跡固著灰塵粘附在豬身的皮毛上。
小五子現在已經成了貼心的養老兒,并且入社這兩年李明勝不再向他要什么,孫有田已把他當成最好的親戚了。好長時間沒見,再忙,也要跟他好好說幾句。孫有田從街筒子里擠出來:“賣豬啦?”
“不賣怎辦?家里還有兩頭。你看!肥得往外冒油,再喂,也留不住油。殺肉賣吧,你看這樣多,天又熱,賣不掉怎辦?只好到食品站賣活的。可賣豬的也這樣多,還不知要排到什么時候哩!”
“啊!你豬喂得不錯!這年把也過好了!”
“怎說哩!除去四丫頭還上學,三個兒子都在社里苦工分了。你看,三個兒子一天天成人了,都要帶媳婦,不要花錢嗎?喂點豬聚錢哪!”
吸完兩鍋煙,話也講差不多了,孫有田起身告辭。
醫院在新街最南頭,新蓋好的六間門朝南的瓦房。當中一間是藥房,北頭兩間是看病的,南頭三間是病房。病房里面住著五六個病人。吳正懷靠近門口,躺在自家抬他來的涼床上。張蘭芳和水花愁苦著臉坐在吳正懷的腳頭。水花見父親來了,和張蘭芳一起站起來向他打招呼。吳正懷呼吸急促,臉色臘黃,人也瘦多了,他向孫有田點下頭。幾天沒見,竟病成這模樣,孫有田心里發酸,他握著吳正懷的手說:“老哥!好好治!啊?”
吳正懷微微晃一下腦袋,喘著粗氣小聲說:“不行了!難過這關了!”
水花忙說:“大!不礙事的!二龍哥去辦住院手續了,就在這住院,治好了再回去。”
孫有田也說:“對!就在這住下來好好治!”
吳正懷輕輕地搖搖頭,停會他對水花和張蘭芳說:你倆出去下,我有話說。
水花和張蘭芳出去后,吳正懷含著淚望著孫有田說:“有田!閻王老爺安排我和你住一個莊上,有緣!我倆爭過、斗過、就是越頭越親哩!這世沒和你處夠,來世還和你住一塊,再處!啊?”
孫有田緊握著吳正懷的手說:“正懷哥!別說這,好好治,我倆這世還沒處完哩!啊?”
“不行了,我心里明白!有兩件事要拜托你哩!三龍啊!還嫩!你就拿他當親兒子待!啊?好好幫扶他,把小李莊的社辦好!啊?我不知道你現在對社怎么看,但我知道,這社是好的!我家就多虧共產黨辦了這社!要不是成了這社,我這一大家子大大小小十口人就土改時分那十五畝地,能收多少糧食?吃都不夠的!”
孫有田雖然以前想的和吳正懷是兩條道上的事,但是他知道按照吳正懷家的情況,他家的確是多虧成了合作社,就點點頭。
“還有!花兒我一直把她當作親閨女!我去了!我那瞎老伴全指她了!我那兩個大房都不能靠!花兒心善!是你養的好閨女,她聽你的,我那老伴的事,也請你費心關照了!”
“這你放心!只要有我在,我會叫水花很好服侍她老婆婆的!”孫有田說。
兩人都在各自說著掏心窩的話。
二龍辦好住院手續,護士給吳正懷掛好吊瓶,孫有田才依依不舍地離開吳正懷。
走出醫院,孫有田心情仍十分沉重,在醫院前的路上站一會,才慢慢緩和下來,他走上河堆,前年扒的河坡仍很整齊,河水碧藍碧藍的深不見底。離糧站不到半里遠的地方的河道上正在造大橋,十道用很粗大的禾木砸下去的橋樁已經成形。每道橋樁相距只有一丈五尺寬。河堆上堆著一大片禾木段子,木堆的兩邊,還有兩大排用毛竹和蘆葦搭成的工棚。這邊的工棚里,二十幾個木匠分成兩人一組。正在拉大鋸給禾木段子開板子,那邊的工棚里十幾個鐵匠也分成兩個人一組在打鐵釘。鋸木頭的嘶嘶咕咕聲,打鐵的叮鐺聲響成一片,給這里熱門的氣氛增加添了歡快的色彩。聽許多來看熱鬧的人說,這座大木橋建成以后,要在這修條公路跑汽車。公路向南通縣城,向北通往二百多里外淮陰去。
孫有田很好奇地看了一會,又順著河堆向北走,過了糧站的碼頭,就到了那個老磚石拱橋上,過去覺得很大的兩孔橋,如今再看就變了,它在這新開的、寬闊的、深不見底的河面上變得又小又窄,孫有田感慨地想:時道變了!什么都變了!
北邊河灘上的書場上,楊鐵嘴正在唱隨唐演義。那嘶啞的道白聲如同悶葫蘆在響。孫有田無心去聽。不知不覺地到了十字街口,從人縫中擠過街道,正低頭走著,突然聽到有人喊他,抬頭一看,原來吳正誠站在門口叫他。
“有田哥!好長時間沒看到你上街了,今天上街來,就能這樣從我門口過去嗎?”
孫有田一愣,怎么到他門口了還不知道哩!連忙轉身進了他的院子。
王秀珍很熱情地說:“親家!在這吃吧!”
吳正誠也說:“都到響午了,還走嗎?”又對王秀珍說:“多買點豬肉、魚來,叫三龍水花都來吃!”
王秀珍提上籃子走了。
兄弟二人到客屋坐下,孫有田接過吳正誠遞來的香煙,點上火,吸了一口,心情沉重地說:“正懷老大怕是難好了!”
吳正誠也很傷感地說:“我到醫院時,聽說你剛走,他這病聽醫生說是重感冒引起的肺炎,年紀大了抵抗力不行,用藥效果又不大,高燒退不下去,很危險的!”
兩個人都沉侵在憂傷中。
三龍和水花來了。水花進屋就對孫有田說:“大!成立人民公社了!”
“我不管你那什么公不公,社不社的!三龍!我問你,你怎能把大秫報成三百一十斤一畝?啊?”孫有田并不看三龍,冷著臉問。
“這個!唉!是我玉山大叔和我研究這樣報的!”
“你又聽他的!他憑什么管小李莊的事?”
“我大!成立公社,就沒有高級社啦!整個鄭集街和我們小李莊都成一個大隊!玉山大叔當大隊書記,三龍當大隊長!”水花顯得很興奮。
孫有田很吃驚地望著水花。
“不錯!明天鄉里開大會宣佈,全鄉成一個,叫鄭集人民公社!”吳正誠對孫有田說。
水花搶先說:“公社一成立,什么都歸公了,土地、牛、車、地里的莊稼、收的糧食、草、都是公社的!”
“什么?都是公社的?是不是要把我們小李莊和街北那些人弄到一塊,讓我們收成好的和他們收少的摻到一塊一樣分?”
“大!你還怕糧食分少啊!公社有糧食給你吃,不會叫你少吃一屯的!”水花又說。
三龍這時搶過來說:“公社多大啊?幾萬畝地哩!該收多少糧食?你能吃得了嗎?公社里大家在一起吃,在一起干,不分你我的!現在的高級社只能算社會主義, 人民公社比高級社好!從公社到共產主義就快了!共產主義多好呀!那是電燈電話,樓上樓下,出門坐汽車。公社里辦大食堂,大家都到食堂吃飯,吃飯時碗一端就有人給飯吃,你還要分糧食干什么?到時候大米干飯,雞魚肉蛋盡你吃!你還要分糧食哩!”
三龍的一番話,說得孫有田像被蒙上一頭霧,身子在霧里發飄,凝惑地想:世上真到有這樣的好事?共產主義這事老早也聽說過,是共產黨興出來的。要說共產黨這邦人的本事,孫有田還是信服的。蔣介石那樣大的勢力,都被他們打跑了。興許共產黨這邦人還真能把共產主義辦起來。不過他馬上又把事情想回來,現在就成那公社,讓我和那些空著兩手入到社里的人一起不分糧食,都去吃公社的食堂,也太吃虧了!馬上說:“現在就成嗎?,這個社欠我的錢,去年就沒按五成一還,今年收成好,我指望能垵五成一還哩!成那公社怎辦?”孫有田早就打算了,入社后分的糧只能夠吃,每年工分分的錢,家中煙火油鹽,穿衣另用,人情往來這些開銷一除,剩也不多,就指望社里還這錢去蓋那三間象樣的堂屋。入社了。發不了大財,把這房子蓋上,能過上像樣的日子也就算了。這時他怎能不問?
“欠你那點錢算什么,公社肯定比高級社富足!手丫縫里撒點下來就還清了!鄉里張書記,啊!不!是人民公社了,公社張書記昨天在會上表揚你了!他說你把種地的法子都用在我們小李莊社里的土地上,連續兩年都增產。他說人民公社成立起來以后,就能更好地發揮你這個種地能人的作用。以后公社就把小李莊樹立成公社的樣板哩!我們怎么干,公社的其它人也要怎么干,要全公社的土地都像我們小李莊的地一樣增產。他當時還算一下,要是 兩年前就成立起人民公社,讓公社統一指揮全社人都像我們這樣干的話,那這兩年全公社五萬多畝地該多收幾百萬斤糧食哩!”
接下來三龍在很有興致地談著成立人民公社的事,孫有田聽說張書記這樣抬舉他,很高興。所以,就認真地聽。但是聽了一會,思緒不由自主地又回到他十分關心的問題上了。心里想:你就是成這公社,我那錢也一定要還!
正說著,明坤也回來了,他帶來個好消息,他入黨了,并且被提升到這個公社做副社長。孫有田聽了很高興。自己的女婿回來當了這樣大的官,怎能不高興?菜做得很豐盛,很大的八仙桌擺了一桌,都是水花幫著王秀珍做的。王秀珍上齊了菜,坐下來指著一大盤牛肉片說:“今天有賣牛肉的哩,夏天人不殺牛的,今天有了,聽賣牛肉的人說快成立公社了,成了公社牛都交到公社去就不是自己的了,他們社里一商量就殺幾頭來賣肉好分錢用的!”
王秀珍一說,桌上的話題立即又集中到公社上了。
“人民公社好啊!”三龍說得很興奮:“聽張書記說,人民公社最大的優越性,就是由公社統一指揮,全公社都按公社的安排干,干的都一個樣,生產一定會搞好的!”
明坤笑笑說:“現在的形勢是鼓舞人的!但是我們也要冷靜。現在有的幾百人的高級社都難統一,何況幾萬人大社!就像街上這高級社,才千把口人,二千多畝地,玉山大叔講話就有不少人不聽了。現在的問題是評工記分上還存在不少問題,只有把這些問題都解決好了,才能真正把他們的積極性調動起來的,哪能像你說的那樣,領導人一號召,一指揮,馬上人都照上干了!不可能的!”
“明坤!你這說法跟不上形勢了!”三龍望著明坤說:“公社成立以后,要實行軍事化管理,大家都過集體化生活,連吃飯穿衣都是公社給的。大家吃現成的,穿現成的,多好的日子!他們大概都得愣病了,還不想干!”
明坤說:“農民是講究既得利益的!”
“對呀!越說越對!這樣好的利益他們會更干的!三龍覺得自己的理更充分了。”
吳正誠說:“不爭了!孩子!都吃飯吧!”
三龍和明坤還在爭。
孫有田兩杯酒喝完,就不再喝了,他慢慢地吃著菜,聽這兩人談那公社的事。在他看來,要真讓這公社里的一萬多人都照著小李莊這樣干,當然是好的,那能多收多少糧食!就是明坤說的也對呀!那么多人,都能聽嗎?如果要都胡弄起來,那么大的社就搞壞了。全公社這樣多人吃飯全靠這公社哩!想到這,心里又想:不管成什么社,欠我那錢千萬不能不給,那是辛辛苦苦掙來的!還有,千萬不能和那些糧收得人摻和到一堆分,那樣我們該吃多大虧!搞什么公社呢?高級社不是很好嗎?
第二天,鄭集人民公社宣布成立。
公社成立后的第二天清晨,吳正懷離開人世。他只知道成立人民公社了,卻看不到即將發生的事情。臨斷氣時,他拉著三龍的手,反復說著:“我家多虧這社,千萬聽你丈人的話,把社辦好!把社辦好!把社辦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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