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建洲長篇小說“心愿”連\載
此作成稿六年,因難以言明的原因,連投二十余家出版社未能全部出版。作品大多數內容都是以作者親身經歷,親耳所聞的真情實事為素材,將前三十年農村農業合作化、人民公社時期,共產黨帶領農民改造惡劣的自然環境,搞好農業生產的艱辛歷程展示給讀者。
第二十三章 不經社委會研究同意,這不行!
吳正懷回到家,大龍就來告訴他孫有田買牛的事。吳正懷聽了,一股酸味立即從嗓眼里冒上來。土改剛分到地時,自己憑著人力強壯,發誓要比帶著一窩女人的孫有田過得好的,這才幾年,孫有田不但召來個強壯勞力李小五,還買車買地又買牛,置了那么多家業。自己呢?不但沒添什么家業,還被逼得和劉懷玉這類窮得沒法種地的困難戶一起去入社!慚塊!慚塊呀!想到這,入社的那股喜慶勁立即變得淡了。
“拿過去!你自己洗!”
院子里傳來水花的大聲說話聲。
“不屈!不屈!叫你拿水花不當人嗨!多好的水花妹子你不跟她拜堂,還想叫她替你洗衣服哩!你自己洗吧!”這是張蘭芳的聲音。
“都幾個月了,還記著!哎!”這是三龍無奈的聲音。
院子里,水花正在洗衣服,張蘭芳坐在旁邊一邊給兒子喂奶,一邊和水花說話,三龍遭到水花的白眼后,只好將自己的衣服拿回屋中。
聽到水花的說話聲,吳正懷立即停住心里想著的懊心的事,蒙生出讓水花去把她那三畝地要過來的念頭,他仔細思量著怎樣跟水花說。
吃中飯了。小飯桌當中是一小黃盆蘿卜燒豆腐,黃亮亮的大秫餅子香氣撲鼻。吳正懷拿起大秫餅子并沒放到嘴里咬,而是盯住水花發愣,老大一會,他說:“水花!明天就做豆腐吧,我和你正誠大叔說了,擺在他店門口賣。”
水花笑嘻嘻地說:“行哪!那我吃過就泡黃豆,晚上磨豆汁。媽!你眼看不見!就在后拉磨桿子,我在前頭掌磨架,喂黃豆。我大!你吊漿子,我們黃豆磨出來,你那漿子也吊出來了,下面煮漿點鹵、上包壓水,我一個人就干了,上半夜能把豆腐做出來,明天趕早市。”
吳正懷聽后笑著說:“閨女!你真能干!我這年紀能得到你這樣的好閨女,真算是福氣!”說完,兩眼盯住三龍瞅著。
三龍是一付局外人的樣子,正大口地咬著大秫餅子,一塊巴掌大的餅子,他一口把它咬成月牙兒,接著就嚼得兩邊嘴角往外冒餅渣兒。咽完餅糊,又伸出筷子,連豆腐帶蘿卜條兒掐了足有一大把填進嘴里,狼吞虎咽地吃著。
“看你那樣子!三天沒吃似的!你沒事啦?就該都叫水花干?你去睡覺?沒長眼色的東西!”吳正懷望著三龍罵道。
三龍將嘴里的餅和菜咽下肚,低著頭想了一會,才抬起頭,望著水花輕輕地說:“我知道你還忌恨我,我就是再認錯,你也不原諒我,可干活總行吧!我和你磨豆汁吧!”
“那就讓你干!我睡覺!”水花冷冷地說。
吳蘭英聽了,立即說:“你沒事干,吃過晚飯就去家后挖地去!”
三龍無奈地望著父親說:“你看!你看!哎!”
吳正懷知道,水花心里的怨恨不是一般的,花轎抬來,三龍不拜堂,叫她婆家蹲不下,娘家回不去,是把她往油鍋里送!想到這,內心里叫水花要地的想法覺得不能說了。這閨女受到這樣大委屈,能說出口嗎?
飯吃完,水花去收拾碗筷涮鍋洗碗。吳蘭英到二龍家去哄小孫子。三龍正站起來想走,被吳正懷叫住了!
“你坐下來!”
這時,吳正懷的心情已平靜下來,以后就指望農業社了。社里生產塙好,多收糧食,家里這樣多勞力,就能多分到糧食。也不見得會比孫有田差。所以,他決心幫三龍把社辦好。
三龍坐下來,望著父親說:“我大!你有事?”
“我有事!你沒事啦!我問你,社里現在該干什么?”
三龍睜大眼睛問:“干什么啊?該干什么事?”
“看你這社長當的!就你這樣子,十幾戶人家七十多口人交給你當家苦糧食吃,行嗎?啊?我問你,上凍前要不要把春田地耕出來?啊?”
“啊!對了!要耕地了!不過,人家都沒耕哪?”
“你跟人比呀!你看那些有牛有犁的戶,人家才多少地?啊?就是兩家合起來又有多少?兩三天就耕完了,人急嗎?你呢?你社里多少地?啊?要耕的春田地加起來六七十畝!就指兩張犁去耕,要耕十幾天,萬一大雪下來地凍了,犁扎不下去了怎辦?啊?季節都過立冬了,不能大意,你趕快去安排,明天就要耕。”
“啊!對!我去叫人,明天就耕。”三龍說完,就往外走。
“回來!”三龍剛走到門口又被叫停了,又回過望著父親問:“還有什么事?”
“我問你,叫哪個去耕?啊?”吳正懷冷著臉問三龍。
“我還沒想好哩!”三龍說。
“你呀!能下地干活就當干部,沒教好你,你還不懂!告訴你,這社里我看了,能耕好地的也就是你大哥跟那李玉成兩個人,別的都不行!”
“啊!那我就叫這兩人去耕地!”
田野里響起了大龍嘹亮的牛號子聲,大龍在前面開墑,李玉成在后面跟趟,兩張犁一前一后。合作社的人聽到大龍的牛號子,才知道社里耕地了。幾個人到地頭看一下,先耕的地在官道北面,是李玉成和劉懷玉的地,他們兩家的地邊搭邊,就合在一起耕了。看到大龍開的那墑,都咵道:“這墑開的真好!直啊!”“大龍真不簡單!把那牛用的,多聽話!那疆繩一動,叫怎么它就怎么走!”
看了一會,徐大柱忽然說:“耕地我怎不知道!你們呢?還知道?”
幾個人都搖頭說不知道。
徐大柱又說:“不對啊!現在是社里了,干什么也應該先跟大家說說,沒跟大家說,怎么就先干了呢?”
吳正寶說:“耕地這事說不說無所謂!”
“你說的呀?”徐大柱反駁說:“現在社里勞力糧都是按每個人干活多少來分的,多干一天就能多分一天糧食!哪個不想多干?啊?你看,大龍是三龍的哥哥,這兩個耕地的都是社長副社長家的,他們干部占先,我們呢?”
另有人立即說:“對!要干大家都得干!現在社里除去耕地也沒別的話,我們也該耕才行!”
吳正寶說:“就兩張犁,只能兩個干哪!”
徐大柱說:“那就兩人一組,每組耕兩天,輪流往下排!十一戶,二龍在糧站,還剩十戶,正好分成五個組,十天地也能耕完了!”
三龍采納了大家的意見,讓兩人一組輪流耕。大龍李玉成耕了兩天后輪到徐大柱帶著一個人去。吳正懷聽說耕地換了人,就到地頭去看看。哪知他一看,立即火冒三丈,回家就找三龍了:“三龍!你這社長怎當的?啊?那徐大柱也能耕地嗎?啊?犁頭亂歪,深淺不一,還耕得歪歪斜斜的,這哪叫耕地?凈冒犁硬子,地耕不透,明年那苗的根往哪扎?啊?”
“他們都要求輪流耕哩!”
“胡說!耕地也是別的事嗎?地耕不好莊稼能長好嗎?不能讓他們耕!”
“那怎辦哪?他們都要耕!”三龍為難地說。
“那你就開社委會叫大家討論!”吳正懷說。
三龍召開了社委會,會就在三龍家開。
三龍把父親的意見先說出來叫大家討論。
開始時沒有人講話。停了好大一會,劉懷玉開口了,他說:“正懷大哥的提法對!地耕不好不行!不會耕怎能把地耕好?就像我家,我身體不行,大桃呢,這孩子連大鞭怎么能甩響都不懂,犁梢把子怎樣掌犁頭才往地下扎都不會,怎能耕地?不會耕地的都不能耕!”
吳正寶立即說:“對!不會耕的都不能去耕!”
“那我怎辦?不干,我勞力糧不就少嗎?我們也不能白看他倆苦工分呀!”徐大柱說。
吳正懷想一下說:“各家的肥料都聚不少了,我那豬臊泥都堆到豬圈墻口上了,別的人都起肥吧,大家都有活干,也能苦到工分!”
“起肥多少分一天?”徐大柱問。
“男人十分,女人八分。”吳正寶隨囗答道。
“和耕地一樣!他那就是扶著犁梢把跟犁走,能要出多大勁?我們把一百多斤放在肩上,比他多出多少勁?肚子餓得比他們快多了。他吃一塊餅能吃飽,我們得吃兩塊,我們吃兩塊併的憑什么只和他吃一塊餅的拿一樣多工分?”徐大柱很不服氣。
劉懷玉連忙說:“大柱!人家那是技術活!你耕那地一畝收一百二十斤,人家耕那能收一百五十斤,這你也能比?”
對劉懷玉的說法大家都認可,徐大柱不再說了。
田野里又響起大龍那嘹亮的號子聲。
一天下午,大龍耕地回到家就來找三龍,對三龍說:“你叫我們耕地,我就拿我自家的大鞭用的,幾天用下來,鞭梢子也炸禿了,李玉成那大鞭也不行,沒有鞭梢子怎辦?”
三龍撓了一會腦袋說:“這怎辦?辦社后還第一次碰到這樣問題呢?自己想辦法吧!”
“我怎想!替社里耕地還能叫我家拿鞭梢子出來用!一個鞭梢一分錢,能值二兩大秫哩!”
“哎!我去找會計吧,看他有什么辦法!”
三龍找到吳正寶把情況一說,問吳正寶怎辦。
吳正寶把手一攤說:“三侄兒!這社成起來后一分錢沒見到,你叫我怎辦?我到哪弄錢去買!”吳正寶又想一會說:“鄉里信用社有貸款,新建的農業社可以優先,辦十塊錢貸款吧!反正社里以后還要用錢的!”
三龍說:“行!那就辦十塊錢吧!”
貸款辦了,鞭梢買了,大龍揚起大鞭,咯吧一聲炸響后,嘹亮的牛號子又唱了起來。
這事才過天把時間,徐大柱又在社里的一些人當中說話了:“這哪能行!隨隨便便就去辦十塊錢貸款了!不經社委會研究同意,這不行!”
幾個人一鼓動,又找三龍提意見。
三龍只好又召開社委會,把事情告訴大家。
“我認為不應該辦貸款買鞭梢子!”徐大柱先說。
“不買鞭梢子,大鞭打不起來,牛還怎使?地還怎么耕?啊?”李玉成立即反對說。
徐大柱說:“沒有鞭梢子是不行!但是鞭梢子也不一定要辦貸款去買!”
“不辦貸款沒有錢拿什么去買?”吳正寶反問道。
“想辦法呀!”徐大柱說:“叫耕地的人自己拿出來用當然不合理,我們哪家沒有苘毛子?每家拿一斤交給保管員,耕地人找管員領苘毛子,自己搓自己用,用一次領一次,保準夠用到收完麥的!這不就把社里錢省下來了嗎?”
劉懷玉贊成說:“好辦法!我們現在建社了,用錢要節省呀!這社是我們大家的,省下來就是大家的錢!每人都有一份!”
三龍也覺得這辦法好,交待吳正寶說:“叔!你把貸款錢收好,留以后用吧!”
三龍的社生產搞得很熱火,鄭集鄉的領導們見眼皮底下的這個社的冬季生產搞得這樣好,十分滿意。張書記把李玉山找去,對他說。鄉里決定號召全鄉的合作社到小李莊來參觀學習,要李玉山很好準備一下。
李玉山很高興,他立即來到三龍家。要三龍做好準備。三龍問:“地耕了在地里,肥起了堆在那里,還怎么準備?”
李玉山說:“張書記帶全鄉人來參觀,給我們多大臉面!一定要搞漂亮點。你到大李莊去參觀過,人家除去地里的現場,社屋里還貼著全社的情況。像參社的戶數,多少畝地,小麥多少畝,大秫多少畝,小秫,山芋,黃豆多少畝,全年收多少糧食,交多少公糧,留多少飼料,留多少籽種,留多少集體糧,用于分配的有多少糧,每人平均能分多少糧,等等。這些你都看到過的,照著辦就行了。”
三龍還是很難為地說:“人家那是縣里搞點干部搞的,我們哪個能寫能畫?”
“死腦子嗎?街上學校老師請一個來!”停會,李玉山又說:“有一件事,王秀山找我了,說棉花不準私營,他的織布坊停了,要入到我們這個社來。他為了入社還買了頭黃犍牛。李大嘴也要入這個社,你和社里人說說,把他們收下!”
三龍馬上召開社委會,把李玉山交待辦的兩件事在會上說一下,要大家討論?
大家先討論準備鄉里組織人參觀的事。
劉懷玉問:“要照玉山說的布置辦公室能花多少錢?”
吳正寶說:“買紙、筆、墨水、顏料這些大概要花一塊多。主要是我們社里沒有人會寫字。要請學校里老師寫。請人來寫字張貼布置得干半天時間,要留人吃飯,買酒買菜最簡單也要花兩三塊錢,估計一共要花四塊錢!”
徐大柱立即吃驚地說:“要花這樣多錢哪!要賣五十斤大秫哩,我家十天吃都不完,不能不辦嗎?”
吳正寶說:“還能不辦呢!玉山雖然不是我們社長,人家也是村上書記,管我們社的!他叫辦怎能不辦?”
徐大柱立即說:“那也不能就得聽他的!他那書記是黨里的,村長是村上的,要說他叫黨里辦事,叫村上辦事那行,我們這是社里,這社是我們大家的,社里哪怕一分錢,一兩糧也有我一份,憑什么他叫花我們錢我們就花?要是他那黨里拿錢,還是村里拿錢來辦,我們管不到,要叫花我們社里的錢就應該經過我們同意才行。花這錢我不同意,哪個同意辦,哪個就拿出錢去辦,叫我拿錢我不干!”
李玉成說:“大柱!你不能這樣說!李書記叫這樣辦,是宣傳我們社里,我們臉上增光的,辦就辦吧!”
“不行!我不要這光!花這樣多錢貼花花紙在墻上有什么用?能給地里莊稼添肥力?能多收糧食?”徐大柱堅決地說。
“那怎辦哪?”三龍很為難地問。
沉默了好大一會,吳正寶說:“那就舉手表決!少數服從多數,要是同意辦的人多那就要辦!”
大家都同意吳正寶這個辦法。
“同意按李書記的安排辦的舉手”三龍說。
三龍、大龍、李玉成、吳正寶四人舉手。
“同意不辦的舉手”三龍又說。
徐大柱和另外四戶舉手。
兩次舉手,吳正懷和劉懷玉都沒舉,其實這兩人也不同意辦,只是礙于和李玉山的面子才沒舉的。不過,從舉手看,是不同意的多。
大龍急了,說:“三龍!”玉山大叔的事你不辦好能行嗎?你怎么向他交待!”
吳正懷立即說:“有什么不好說!告訴他,社委會表決多數人不同意!鄉里人來參觀,你沒有嘴嗎?把他叫辦的那些事用嘴說出來,向他們介紹不一樣嗎?再把我們社里怎安排人耕地,怎么把肥料起出來的向來參觀的人介紹就行了!”
這事這樣定了,接著研究王秀山和李大嘴要求入社的事。
李玉成說:“李玉山叫辦的第一件事不辦了,這第二件事還能不辦嗎?收進來吧!”
吳正寶說:“這事比那事大,這事真要很好想想,要看看收他們進來有沒有好處。”
三龍又補充說:“聽說王秀山為了入社還買了頭黃犍牛。”
徐大柱立即說:“他有牛啊!那能叫他入!”
幾個人都附和說:“行!他有牛就能叫他入!”
“那李大嘴呢?讓不讓她入?”三龍又問。
徐大柱問:“她有牛嗎?沒牛就不能叫她入!”
沉默好大一會后,李玉成說:“大柱!我仔細想了,我那姐也能叫她入。她有六畝地,大家想想,她是吃浮食的人,不可能下勁干活的。她家小妮又是個大閨女,遲早要出嫁的。小妮一出嫁,就剩她一個人,她能得多少工分?我算了,她家最多拿地畝糧,勞動糧是拿不了多少的,那還不是我們這些人分!”
“對呀!玉成說的對呀!對!收她!”吳正寶拍著大腿說。
徐大柱也算過來帳了,說:“她家還不止六畝哩!吳正華不是跟她一起過了嗎?吳正華還有三畝!”
吳正寶說:“他呀!沒跟她正式結婚,怕不行!”
吳正懷立即說“你知道什么?吃住都在一起了!”
徐大柱說:“吃住都在一起了,怎不是一家人?吳正華三畝也要叫入到社里來才能收!”
大家都同意這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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