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前,筷子兄弟曾以一首《老男孩》,借用各類青春記憶中的符號如吉他、自行車、磁帶、眼保健操、俄羅斯方塊機、傳呼機等進行堆積與拼貼,引領了一次集體性的懷舊、追溯美好年代的青春與夢想,從而獲得了強烈的、集體的情感共鳴傳播效果。四年后,其新作《小蘋果》MV問世,同樣是后現代風格,再次引爆流行。對于前者,受眾沉浸在挑選、美化后的個人及集體的青春記憶中,對于后者,則是沉浸在各色符號的拼貼、戲仿與喧鬧中,敘事都不求完整,而借用其他文本以及受眾個人經驗彌補敘事的輕淺,但兩者都引領受眾實現了一種暫時“焦慮消逝”了的“欣快癥”,一種幻覺的欣快感。只是,從懷舊、青春、夢想到講述愛情的小蘋果,當年的老男孩們又發生了什么樣的變化?
MV中的小蘋果首先是以禁果的形象出現的,是西方《圣經》里伊甸園中“分別善惡樹”上所結的果實,偷食禁果被認為是人類的原罪及一切其它罪惡的開端。符號的意義并不是固定不變的,筆者認為紅蘋果在中國當下這個歷史時刻的意義,可以被解讀為是指向一種物質富裕的“現代西方”的誘惑,更明確地說,指向帶著金色面具的新自由主義大旗下的市場主義。那么,面對一個表述愛情的MV,這樣去解讀小蘋果的誘惑所指是否有一種過度闡釋的嫌疑?
《老男孩》實際上證明了這一群體對于“市場”的“善惡”的認知和表達。在《老男孩》中,對于新自由主義是通過對其取得的種種成績和造成的種種社會后果的新聞報道來指認的,比如飆升的房價、國民生產總值的提高、待業大學生人數的躥升、象征科技新高的嫦娥衛星等。作品也屢次展現現實生活中主角的奔波、各種不如意以及社會的貧富差距。如此,一個群體性的“失落”觸發了集體性的“懷舊”。所以《老男孩》對青春與夢想的回眸獲得了強烈的共鳴。受眾被召喚,以一種懷舊的傷感悼念無經濟壓力的夢一般的青春,鮮明的時代符號拼貼、描摹、捕捉、構造了一個表層的、共有的“騷動、簡單與美好”。然而“越懷舊,不是證明了遺忘,而是證明舊時光在今天的重要位置,更證明今日發展的迅速”,新聞里的內容、林立的商業海報、各類名車豪宅都是物質文明高速發展的明證。這就指認了另一個重要事實———懷舊中的“青春”雖然美好,但卻重疊著一份關于“物質貧困”的記憶。
因此,新自由主義代言的現代化是被再次肯定的,在《小蘋果》中,關于禁果“要不要吃”的問題重新回應了這一點,禁果“要吃”,因為正如王太利裝扮的夏娃所說的,“好吃得受不了了。”再或者說,《小蘋果》本身就是吃了這個誘惑、按照文化工業的市場要求打造出來的。
“小蘋果”接著又成為了愛情的符號,借用童話美人魚、戰亂背景下的青梅竹馬勾勒表達“蘋果就是最珍貴的你,不論你的長相如何,我都愛你”。而在當下的現實生活中,愛情卻成為一道關于理性與感性的選擇題,長相是女性被選擇的資本。《老男孩》中,校花的哭泣就是因為妥協于物質、跟隨了包子而遺忘了愛情的純美。這樣的主題話語在一系列民間制作的微電影中反復出現并不是偶然。在另一部微電影《鉆石亮晶晶》中,與《非誠勿擾》中“馬諾”相貌酷似的“馬曉諾”侃侃而談女人的“物戀”、對鉆石的向往,并直言,“這男人送你的鉆石越大,就越能說明他有能力”。與之呼應的正是真人秀《為愛向前沖》那位“豹哥”的暴力話語,“姑娘們我告訴你,你們嫁人,嫁老公,沒有5克拉以上的鉆戒不要嫁”。這些都指向一個男權社會下,弱勢男青年群體的創傷。如此看來,韓國神曲《江南style》中一個弱勢大叔對于sexy lady的追逐可能正因為一種顛覆性的喜感而獲得追捧。
這就是一個感傷的以常識為信仰的時代,“小蘋果”就象征著遠去的信仰。這個時代,在一些后現代學者如丹尼爾·貝爾、福山雅治、亨廷頓的筆下,就是歷史終結的時代。因為市場已主導一切,市場交換就是唯一的價值。所以,齊澤克批評后現代左派,“已經接受了資本主義是城內唯一的游戲,已經放棄了真正的克服現存資本主義自由體系的嘗試”。
后現代主義拒絕對資本主義進行整體的批判,然而后現代風格的《老男孩》《小蘋果》 卻在言說了犬儒主義、告別信仰之后仍然留下了弱勢群體的聲音,雖然微弱,但是已經被聽到,熱情的受眾并不是糊涂的,反而是清醒的,但也是無奈、犬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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