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讀《張我軍全集》
2012-11-25
臺灣新文學運動的開拓者張我軍先生的全集的出版,是文藝界的一大盛舉。這不僅將對中國現代文學研究、臺灣文學研究、大陸與臺灣文學關系研究起到重要的推動作用,也有助于我們在新的歷史時期重新審視“新文學”的價值與意義,重新審視中國文學的源流,重新認識張我軍先生在文學史上的重要作用。
臺灣的“新文學運動”發生在20世紀20年代,受到中國大陸新文學的巨大影響,但是與大陸不同的是,當時的臺灣仍處于日本的殖民統治之下,思想文化受到鉗制,臺灣在文化上也處于邊遠之地,保守力量處于統治性的地位。在這樣的情況下,張我軍先生一方面介紹陳獨秀、胡適等人新文學的主張,一方面自己撰寫了大量文章,大力提倡“新文學”,在臺灣文學的發展中起到了重要的作用。這主要包括兩個方面,一是認為臺灣文學屬于中國文學的一部分,這在處于殖民統治的臺灣無疑是冒著巨大危險的;二是認為舊文學不能代表中國文學,只有“新文學”才代表著中國文學未來發展的潮流。這兩個緊密相連的堅定立場是張我軍先生文學觀點的根基,也構成了臺灣文學近百年發展的基本路向。在今天我們很容易將這一路向視為理所當然的,但回到當時的具體語境中,我們可以看到這樣的立場是在與不同的社會文藝思潮斗爭中產生的,正是在這個意義上,我們才將張我軍先生視為臺灣新文學的“開拓者”。
張我軍先生不僅宣傳新文學的主張,而且自己也創作了大量新文學作品。在《張我軍全集》中,我們可以看到,張我軍先生早年的舊體詩已經頗為成熟,但是他為了更自由地表達,開始創作新詩與白話小說。在新詩中,張我軍先生主要描述了青年的苦悶、對自由戀愛的向往,以及對故鄉的思念之情。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對自由戀愛的追求,在《沉寂》、《對月狂歌》、《無情的雨》、《游中央公園雜詩》、《煩悶》、《前途》、《我愿》、《危難的前途》、《亂都之戀》、《哥德又來勾引我的苦惱》等詩中,他反復詠嘆著這一主題。對自由戀愛的表達與追求,在當時保守的社會語境中是大膽的,但他不僅勇于表達,而且他的詩在當時的白話詩中也是優秀的。或許更重要的是,張我軍先生收獲了愛情,他與羅心鄉女士沖破重重阻礙,以愛情的力量戰勝了世俗的偏見,最終結合在一起,組成了一個幸福的家庭。在這個意義上,我們可以說,張我軍先生對“新文學”的追求,對民主、自由等價值觀念的崇奉,不僅表現在他的理論與創作中,而且貫徹到了他的生活中。
張我軍先生的小說,則更加關注現實世界,關注底層生活。《買彩票》通過一位底層青年與兩位富家子弟讀書生活的對比,讓我們看到了社會的不公,以及以彩票改變生活的虛妄。小說《誘惑》描述了一個底層青年在精英階層的生活中所遭遇的尷尬、困惑與內心矛盾,“為什么許多人,左一個右一個地帶著女性,在于生活上不發生問題,而自己僅僅聞了幾個鐘頭的香氣……就于生活上發生問題?難道我就天生不配享異性之樂嗎?想來想去,還是家里三四口人在帶累我!”在這里,小說的主人公在與精英階層的對比中,更加清醒地意識到了自己的社會處境。《元旦的一場小風波》寫的是童年的“我”與祖母的故事,散文式的筆法讓小說親切自然,氤氳著一種淡淡的鄉愁。《白太太的哀史》講述的是一位女性的命運悲劇,白太太是一位日本女子,白先生在娶她之前百般殷勤,娶她回國之后卻逛窯子、打牌、吃酒,根本不將她放在心上,后來白太太才知道他在四川老家還娶了妻子,而且兒子已長大娶了媳婦,白太太后來抑郁而亡。《八丁大人的手記》描述生于鹿兒島佃農家庭的“我”被招聘為警員的故事,這篇小說沒有展開。但從作者對“八丁大人”與白太太的關注我們可以看到,作者所同情的是底層社會的小人物,這一同情已經突破了國別的界限,甚至是對殖民國家底層人物的同情,這顯示出作者并沒有被狹隘的民族主義限制,而是在同情底層的立場上有一種寬廣的國際視野,即使在今天,這樣的作品也是頗為獨特的。
將目光始終對準社會底層的小人物,關心他們的現實生活與喜怒哀樂,這不僅是張我軍先生小說的獨特之處,也是五四以來中國“新文學”的優秀傳統。正是這一文學傳統使大陸與臺灣雖然暌違近四十年,但內部的血脈是相通的。從張我軍到陳映真,我們可以看到這一傳統在臺灣的薪火相傳,而在大陸,從魯迅、茅盾到新世紀的“底層文學”,在近一百年的文學脈絡中,我們也可以看到這一傳統的延續。在這個意義上,《張我軍全集》的出版,不僅對文學史研究具有重要的意義,它也將會讓我們重溫“新文學”對民主、科學與自由的追求,對底層社會“小人物”的關切,從而對當前中國文學的發展發揮積極的作用,對大陸文學與臺灣文學的交流發揮積極的作用,也讓我們從一個新的視角審視歷史,關注現實,從而去開創一個更加美好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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