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可奈何花落去 燈聲槳影十三釵
元旦無事,聽朋友說,《金陵十三釵》挺好看,于是買了張電影票進去,不過心中仍有些不以為然。看完后,平心而論,覺得這是張藝謀轉型拍大片以后最給力的一部。不說別的,只在故事情節的進展上,就比以前更緊湊、更有張力,大概這是因為張導請來了劉恒做編劇,善于制造跌宕起伏的沖突和強烈情感刺激的劉恒無疑為影片打了一劑強心針,讓張藝謀終于可以在“風光片大導”的外表上再貼一層“故事會管理員”的招牌。
可是整個看電影的過程怎么能讓人那么不舒服呢?無論是影片整體的藝術風格、價值取向,還是眾多人物形象,以及細節處理,處處都給人擰著勁的感覺。
第一,關于國民黨軍隊在南京淪陷中的表現問題。影片中國軍的英勇表現的確有助于滿足民族主義情結,可是真實的歷史是什么樣的?你可以說這是藝術的升華,但在一部以歷史為背景的影片中,沒有真實依據的所謂升華和肆意編造又有什么區別呢?
第二,關于南京大屠殺期間安全區和避難所的問題。所報道過的真實的安全區和避難所有兩處,一處是由德國人拉貝為主席的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組織建立的“南京平民中立區”,據材料記載救助了約20萬難民;而另一處就是南京郊區的棲霞寺,《金陵晚報》曾經刊登過一篇文章《南京大屠殺期間廖耀湘黃植楠避難記》,介紹過棲霞寺和尚救助數萬難民的事跡,其作者戴袁支是一位資深記者,也是“淪陷初期棲霞地區兩座難民營研究”課題組負責人、《南京大屠殺史料集》的一位編譯者。因此,電影中的那座孤零零的教堂不過是個虛擬的場景,是為影片而搭建的一個戲臺,這么一個虛無之所在竟被張藝謀給演繹成了中國人的諾亞方舟。
第三,關于人物真實性和藝術真實性的問題。如果說要求一部以歷史為背景的影片要有真跡可循,即便是虛構也要符合歷史邏輯,那張導乃至許多粉絲肯定會鄙視我,難道不懂得“戲說”嗎?如果張導是在“戲說”的層面調戲南京難民、調戲今日的觀眾,那就用不著我在這里非議了,冤有頭債有主,自有找他算賬的人。影片的情節無疑充滿張力,這來自于編劇劉恒的老到。但劉恒自己的話很耐人尋味:“我對電影的戲劇性與現實的關系仍然捉摸不透。如果現實是個常量,戲劇性是個變量,那么準確的衡量刻度究竟在哪兒呢?在現實的基礎之上,戲劇性穩定在哪個位置,才是最恰當的位置呢?”盡管有凄艷的故事,有環環相扣的情節,有人性和野蠻的沖突,但一部影片最核心的東西——人物形象,則依然是扁平的:有煽情,卻沒有厚度;有個性,卻有悖常理;有崇高,卻沒有根基。有升華,卻缺乏邏輯。
妓女有沒有可能成為英雄?不是沒有可能,明末清初的秦淮歌妓李香君可以算一個。《桃花扇》“借離合之情,寫興亡之感,實事實人,有憑有據。”將亂世中個人的命運和時代的悲劇融匯一體,哀痛中自有國家民族的浩然正氣冉冉而生。然而在《金陵十三釵》中,秦淮歌妓們極盡所能展現其情色的一面,一系列炫目的畫面折射出的是多年來張導對于中國女性不尋常的、近乎于變態的嗜好和趣味。而當這種趣味又以一種不同尋常的方式匍匐在那個假冒偽劣的美國拯救者腳下時,真的要讓人忍不住嘔吐了!
第四,關于影片的價值取向問題。這部影片給人一種奇特的對峙感:除了男主角,里面的主要人物都是穿著最傳統的中國衣服的文化混血兒;好萊塢式的大片風格又裹挾著民族的倫理觀;待宰羔羊般的國民被一個假冒偽劣的上帝所救贖;一群神女突然變成圣潔的天使,反過來將純潔的學生置于不義。這種強烈的對峙感讓人覺得仿造的高腳杯里裝的不是瑩潤的香檳而是調制得亂七八糟的雞尾酒。作為自覺追求商業利潤的影片,其創作者們有著明確的戰略目標,那就是勇猛沖擊奧斯卡(也不知道為什么如此執著,屢敗屢戰,越戰越勇),為此張導不僅請來了好萊塢當紅明星,還使出渾身解數亮出了自己壓箱底的絕招——精致耀眼的畫面和處理技術,但是我真替張導惋惜,他什么都做到了,可謂萬事俱備,卻獨獨漏掉了關鍵的一環——請一位好萊塢大牌編劇。不是說劉恒不好,劉恒是我最喜愛的作家和編劇之一。只不過,好萊塢大片已經與時俱進,情節的設計和價值觀的轉化無時無刻不在變動之中,而張導用學來的皮毛包裝了自己變態的趣味,再拿回去討好,卻不成想挨了好一頓板磚,誰讓魯班門前耍板斧呢?如果時光倒流20年,那時的“中國味道”還很適合好萊塢獵奇的口感的話,那么今天再將那種情色噱頭硬塞進好萊塢已經過時的英雄救美套路中,只會自取其辱。以奧斯卡的陳腐標準制作的一部中美國大片,遭到人家的唾棄,倒是國內老百姓慷慨解囊買了單,枉自被張導忽悠得熱淚盈眶: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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