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視劇《懸崖》,有人說壓抑,我不同意。關鍵在結局:高墻下,一個低角度遠景鏡頭,男主角周乙身中數槍,橫陳雪地……這太出人意料了!如此大結局太出人意料了!《潛伏》里的余則成沒有死,《黎明之前》里的劉新杰沒有死,而《懸崖》里的周乙,卻死了!這讓沉溺于燈紅酒綠、鶯歌燕舞、紙醉金迷、名韁利鎖、風花雪月、認為神馬都是浮云的人們目瞪口呆……也有觀眾認為雖然周乙犧牲了,這個還可以接受,要奮斗總會有犧牲。但是高彬和魯明沒完蛋,壞人沒遭報應,心里不舒服。但歷史事實就是這樣的呀,抗日戰爭的勝利是鮮血換來的,這里有公安部檔案為證!而且有些漢奸賣國賊得以茍且,也是殘酷的事實。
部檔案館保存著撫順戰犯管理所部分日本戰犯所寫的供述材料,其中有一篇供述給深紅我留下深刻的印象,這印象與《懸崖》里的周乙和他那些犧牲了的戰友們的形象重合了起來,血淋淋的。此文出自一名叫佐野一的日本戰犯,其系滿洲國哈爾濱市三棵樹鐵路警護團分團長,軍階為準尉。他對他的身世供述道:“只念過小學的我,在日本是不能找到出路的。恰巧這時,宣傳著的是向滿蒙前進的‘國策’,叫喊著的是滿洲是日本的‘生命線’,這口號聲引我進了近衛連隊,受到了以‘天皇為中心’的教育的我,在退伍后,又被‘滿洲熱’所迷惑。我看到了同村貧農的兒子,在滿洲退伍后當了警察官,每月能向家中寄一百元。我便非常著急,在我的腦海中深深地種下了‘去滿洲,獨樹一幟,衣錦還鄉’的想法。”
于是,佐野一來到了“滿洲國”,成了一名手染鮮血的鬼子。他供述道:
“噼,噼!”我愉快地聽著皮鞭子抽打肉體的聲音,耀武揚威地坐在轉椅上,嘴里噴著前門牌香煙的煙圈,在我的腳跟前,中國人王煥章上半身被剝得光光的,倒在那里蠕動著。
“嗯,如果我能問出他的話來,那我就能聞名全滿洲啦。”我期盼著升級和榮譽,便立刻叫嚷:“打呀,使勁兒!”
“噼,噼!”我的部下孟憲文中士的皮鞭每揮動一下,就聽到王煥章一聲“嗚——,嗚——”的低吟聲,被打的人縮著身體,咬著牙根,忍受著巨大的痛苦。他的身上變成了青紫色,皮肉破裂,流出了血。孟憲文“呼,呼”地喘著氣,停手休息,斜著他的眼角看了我一眼說:“真是頑固的家伙!”王煥章盡管呻吟,但卻不招供,他這種毫不在乎的態度,好像侵犯了我的尊嚴。我立刻起來,“他媽的!”我罵著,用穿了長靴的腳尖向無力地朝天花板仰臥著的他的額頭踢了一腳。
王煥章立刻用充滿血絲的銳利目光緊緊地盯住了我,這目光使我感到了困惑。我躲開這一目光,在地板上跳著叫道:
“快說,說不說?!你還不說嗎?講!快講!”
但是王煥章只是用憎恨和憤怒瞪著我,他是我們為了修建關東軍倉庫而抓來的勞工小隊長,今天他竟對我最信任的愛護團團長孫殿仁威脅道:“你竟為日本人當孫子,作威作福,但是,你要記住,給你厲害看的時候就要來了!”這樣,當我分析到“這小子的背后一定有人操縱著他”時,莫名的恐怖在襲擊著我,另一方面,根據我曾參加過滿鐵調查局事件和鎮壓反滿抗日秘密組織事件的閱歷,我意識到這次正是往上爬的好機會。所以就把王逮捕了!“像這樣的人,殺了他也沒關系!”
我甩掉手里的皮鞭子,向旁邊的三個中國部下瞪著眼睛嚷道:“灌水!準備灌涼水!” ……
在這里我必須提一句孔慶東的新書《國文國史三十年》里關于日本明治維新的一段話,可解釋為何通過明治維新走向現代化的日本人卻走上了邪路。他說(大意),日本文化在明治維新時缺少一個大的破壞,簡單地把西方強盜帶給它的災難轉嫁到亞洲其他國家身上。明治維新說白了,就是富國強兵。不要以為富國強兵就是好東西,不經過大的破壞或革命,不過就是殺人放火的代名詞。你曾經被別人殺人放火了,現在強大了,就去殺別人搶別人。所以看日本鬼子“掃蕩”的時候,比西方強盜更百倍地不是人(到現在也不檢討不反省自己的罪惡,所以有良知的日本教授對孔老師說,日本人真不是人啊),甚至比八國聯軍要殘酷多了。
下面言歸正傳,佐野一。他作為戰犯被蘇聯紅軍押到蘇聯,1950年,蘇方決定把第二次世界大戰中俘虜、關押的,在中國犯有戰爭罪行的上千名日本戰犯和偽滿戰犯全部移交給我國,由我們作為主權國家自行處理。此時的佐野一重病纏身,強烈的對抗心理令他在手術前寫了遺囑,他認為自己罪孽深重,會被中國人當成被復仇的試驗白鼠,卻不料中國的醫生護士,特別是戰犯管理所的干部們不但對他人格的尊重,而且盡心竭力治好了他的病,他的思想發生了轉變,開始交待自己的罪惡,寫下了懺悔的文字,最后他說:“唉,我是一個就是被中國人民撕得四分五裂也不能償還我欠下的血債的惡魔……就是我這雙手殺害了王煥章,而他們卻這樣溫厚、這樣耐心地救活了我這個魔鬼的性命……我的手,要和以中國人民為首的全世界的和平人民緊緊地拉在一起!”
從佐野一的供述中,可以看到怒斥漢奸的王煥章身上就有《懸崖》中周乙的影子,或者說,周乙身上有王煥章、趙一曼、楊靖宇等眾多烈士的影子,也可以看到打手孟憲文、愛護團團長孫殿仁等漢奸的丑惡卑鄙的嘴臉。
有觀眾看到周乙犧牲時,感到結局壓抑,這壓抑的本質,其實是沉重!當80后、90后甚至00后,被精彩懸念吸引著、欲罷不能地“仰望懸崖”而感到“壓抑”時,正是一步步走向對信仰問題的思考。要知道,浮躁的、且如駝鳥般的、相當一批當代人已經不能承受屏幕上出現“原生態”式的潛伏,已經被“007”式的化險為夷“娛樂致死”,已經對漢奸宣揚的“普世價值”安之若素,已經不能像孔慶東那樣挺直腰桿地對漢奸口誅筆伐!
周乙扮演者張嘉譯雖然承認,“整個表演過程是非常壓抑和‘虐心’的”,但是他又說,“現實往往是殘酷的,讓人心痛也充滿著力量。”
這,指的就是讓佐野一害怕的王煥章的那叫眼神,不屈、憤怒、鄙視和剛強。我在評論《黎明之前》時,曾分析過地下黨員的特殊心態:
由于壓力過大、刺激過強,劉新杰還有一個喝酒的習慣,這個習慣已經被情報分析專家列入可疑對象的范圍。我看到劉新杰萬分痛苦地抽煙或飲酒時,常常同情地說:“這怎么受得了哇!”
可是,劉新杰還是忍受下來了,這緣于他對信仰的忠誠。當然,“水手”等自殺的特工亦是忠誠的,實屬形勢所迫,任務需要,不得已而為之的悲壯之舉,狼牙山五壯士不也是寧死不降跳崖自盡?東北抗日聯軍的八女投江不也是寧死不屈?網友依豆蓮花告訴我,TA知道一位老地下工作者,如劉新杰,每當他的信仰受到沖擊時,他就會去曬太陽!因為能觸到的陽光,是安全的;可信任的!他的上級,發現了他的致命弱點,曾利用他去外線機會,硬讓他去煤礦山去挖了二十多天的煤,其間還遭過冒頂!他后來和老礦工九死一生逃回來,后來,他被捕,在連續三個月單人地牢中,敵人以為他會屈服,結果他在歇斯底里大發作后,最關鍵時,他熬下去了!而深紅我,也有幸接觸過曾是地工的老革命,一生歷經風雨,到老還是那么智慧、那么堅強,同時也很謹慎。顯示出不凡的政治素質、心理素質。我們也要像他們那般堅強,扎根大地,心懷人民;向著太陽,汲取力量啊!
聯想到這幾年來從省部級到科級的某些官員自殺問題,分析起來,患抑郁癥而自殺的,有!但多半是因為貪污了人民的錢而心懷鬼胎而或跳樓或上吊而死。這類自殺官員與《黎明之前》我地下特工的自殺不可同日而語,“水手”等烈士死得光榮、壯烈,跳樓貪官們死得惡心、猥瑣。錢宇是劉新杰在敵營內發展的地下黨員,當他知道必要時要用服毒來保衛黨的機密時,只說了一句話:“請向黨說明我正式黨員的身份(大意)。”說這話時他很平靜,這正說明他精神的強大。
在《懸崖》中,周乙其實就是“水手”,只不過他沒有用自殺的辦法來掩護戰友深藏,而是以從容就義來鋪墊另一位特工顧秋妍的繼續潛伏。在第三十九集中,他告訴秋妍,我為敵人準備了斷腸毒藥,你得幫我讓他們吃下去(大意)。秋妍成功地完成了任務,但同時也背上了“認罪”的惡名,而敵人卻以為成功地“逆用”了秋妍。這一筆,要比《潛伏》中翠平“化作望夫石”還要力透紙背,更非《借槍》里貧嘴鴰舌的熊闊海所能相比的!
《懸崖》的作者在劇中幾個人物的臺詞里提到了“信仰”一詞,如特務頭子高彬譏笑共產黨人的信仰“遙不可及”,我地下黨負責人說某雙面間諜(老邱媳婦)終會招供的原因是“你沒有信仰”,而周乙在被捕后說自己不會出賣組織是因為“信仰”,等等。筆,在作者手里,倘若筆鋒一轉,周乙可以全身而退、可以“從此王子和公主過著幸福的生活”,卻沒有!這表明主創人員在推出這個七十年前的故事時的強烈動機:我們以周乙的死,告訴你,為了信仰,七十年前的共產黨員可以去死!七十年后的你,你喲,你不能腐敗!勝利來自信仰,犧牲為了信仰,今天的人們,特別是黨的干部們,你們不能丟了信仰!
而我在追問,腐敗官員們真的沒有信仰嗎?不,他們信的是金錢拜物教! 因為所有腐敗的官員,無一不是拋棄了曾經的信仰而以權錢交易的形式“先富起來”的!先烈們的浴血奮斗拷問著當今的國人,特別是共產黨人:我們的靈魂還干凈嗎?我們的信仰還高尚嗎?今天,我們需要思考,我們是否在為信仰而堅持?
據說央視將會播出另一種結局的《懸崖》,不知是真是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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