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蝸居》4:多余的人
《多余的人》本來是屠格涅夫的一個中篇小說,講述了一個男人,愛上一個有未婚夫的女人,認為自己是一個“多余的人”的故事。俄羅斯這個時期很多作家,如契科夫等,寫了很多這類人物。如《一個文官之死》,《胖子和瘦子》,《變色龍》等,寫的都是小人物,小職員、小官吏、小自由職業者……也就是我們習慣說的“小資”。這些人以自我為中心,半徑也就是直接接觸的那些人。生活中斤斤計較,看似精明,實際很麻木,奴性十足。既對底層人的痛苦毫不關心,又對政治毫無興趣。
現在中國人中,往上剔除權貴、老板和與權貴粘的上的精英,下面不算農民和城鎮藍領,中間一大批人屬于所謂“小資”。這批人現在多得很,尤其世紀初大學擴招后,每年上千萬的小資從學校出來,農村出來的進城市,小城市出來的進大城市,做公司職員、做教員、做小生意……再低一點的站柜臺、做推銷員。
這批人有理想,理想就是做中產階級。
他們不缺少知識和信息,早就知道所謂中產階級的構成確實主要是白領和小業主,無論發達國家還是新加坡、韓國、臺灣等都是如此。于是,中產階級的標志:一套房子、一輛車子就成為他們實現理想的標志。這一點,無論海萍和蘇淳還是海藻和小貝,對此都是很明確的,都認為隨著中國經濟的高速發展,他們早晚有一天要成為中產階級。
他們也不缺少追求的動力,因為他們從上學時候整個社會給出的價值觀就是個人主義是偉大的,集體主義是落后的;向前看就要向錢看,只有向錢看才能向前看;跟著感覺走就能“突然發現一個完全不同的我”;生存競爭、適者生存、個人奮斗,知識改變命運等等充滿了他們的腦海。他們與下層人,無論是農民和農民工,還是城市的所謂小市民在思想上格格不入,不僅鄙視這些人的習慣,而且無法也不愿意與他們在思想上溝通。雖然他們同小市民一樣會為幾滴油幾度電斤斤計較,但他們覺得他們已經“脫俗”,屬于精神貴族。他們在沒有直接感受的時候,不厭惡權貴、老板和精英,因為這些人就是奮斗的成功者。他們在精神上是權貴、老板和精英們的附庸。
他們的追求是堅決的,經常會不知不覺地拋棄以前認為還有價值的東西,比如事業、愛情、夫妻之間的理解等。從一個女人變成女色。
說實話,《蝸居》中這些小人物的追求是很正常、很正當的。他們的要求并不高,他們所追求的并不是他們不該得到的。但《蝸居》通過海萍、海藻、蘇淳、小貝的命運讓人得出結局:他們實際上是無法用他們的個人奮斗或知識改變命運來實現自己目標的,那些目標對他們來講實際是遙不可及。雖然該劇最后一部分生硬地對前面的劇情做了修正(海萍有可能通過辦外語學校發財,蘇淳有可能通過辦電子商務網站成功),但全劇基本反映這樣一個生活真實:現在蝸居或蟻居在中國各大中城市中的這幾千萬小資們最終是不可能成為中產階級的。他們的前途就是成為新的城市貧民——一群希望不斷破滅,為生存苦苦掙扎的蝸居或蟻居者。
他們的全部悲哀在于他們生在中國,或者生在發展中國家。因為除了發達國家和少數因東西對抗被西方培育的小國外,其他國家沒有形成中產階級的可能性。
中產階級不僅僅是一種收入水平,更重要的是一種社會關系——全國大多數人處在相同的“生存方式”中。這種生存方式的特點是:占用世界80%的物質資源和80%的先進生產力,用暴力的、強勢的經濟、政治和文化關系維護一種剝奪世界80%人的現代化可能空間的體系。當今的中產階級更接近雅典城和羅馬城里的公民,沒有幾倍與公民人數的奴隸和殖民地人,就沒有標志公民身份的生活享用。只有整個“公民”都可能在同一個生存方式中生活,為同一個生存方式奮斗時,才會產生中產階級。一個一部分人的財富主要通過剝奪本國另一群人才獲取的國家,不會出現中產階級,也不會存在真正意義的“票決民主”。
中產階級不是那么好出來的。西德兼并東德后,為了讓東德老百姓中產階級化,西德對東德進行了大量的財政補貼,在短短10年中,東德人均補貼達到5萬美元,折合人民幣40多萬元。40萬元,買輛車買套房子應該差不多了。但是至今東德大部分人也沒中產階級化。
中國13億人,比全部G8人加起來還多一倍。中國中產階級化?那要再給一個地球才行。這是大背景,真正的大背景。即使中國沒有把房地產市場搞成賭場,把老百姓住的房子搞成賭具,讓海萍實現住房夢想的愿望能夠實現,也脫離不了這個大背景,中國中產階級化不可能實現的。
但是,精英們沒告訴大家真實是怎么回事,而是描繪了一個只要中國經濟發展快了,財富這塊餅做得足夠大,起碼離負責拿刀分餅子人最近的小資們能分得大一些。同時他們還不斷給這些人打氣,說他們應該追求物欲,讓他們認為大房子、名牌服裝、漂亮女人本來就是任何人最高目標。既給了他們希望,又鼓起了他們的斗志,于是這批人一輩子就在希望和努力中奮斗——失敗——再奮斗——再失敗……他們希望最多,失敗最多,痛苦最多。
為什么批判現實主義作品都把作品人物對著這批小資呢?正是因為他們的希望最多,失敗最多,痛苦最多,甚至比下崗工人、農民工還多。下崗職工被告知他們屬于改革陣痛必須付出的代價,農民工被告知他們是國家高速發展的必須犧牲的部分,本來就該倒霉,真倒霉也就算了。怕就怕被鼓起了希望,又噼里啪啦打回去。小資們這次看了《蝸居》很有共鳴,不是沒有原因的。此前趙本山的《落葉歸根》和電影《狗小的自行車》等反映底層人生活的,沒多少人響應。因此,批判現實主義作家的主人公一般都是這些小資。包括30年代的《家》《春》《秋》《娜拉》死呀什么的。小資是老資的粉絲,小資喊痛,這個社會就不安寧。
下篇評一下權貴和老板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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