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學人》曾刊載了一篇題為《思想機器崩潰了嗎?》的重要文章稱,經濟增長主要可以分為兩類:廣泛型和密集型。廣泛型增長指由于生產要素的增加而導致產出的增加。例如,通過擴大勞動力——正如資本主義在許多歷史時期都曾做過的那樣,增加人口、使用移民、將婦女引入勞動,或者在現代提高退休年齡——以及按勞動力擴大的比例增加資本量(例如機器和工廠)。
密集型增長則是指在勞動力規模不變的基礎上增加產出。這反映了勞動生產率或勞動強度的提高——即我們常說的資本主義“相對剩余價值”的提高。
不難看出“廣泛型”之于“密集型”增長之間的差別,是數量之于質量之間的差別:廣泛型增長只是增加了勞動力的數量;密集型增長則提高了生產力的質量。
資本主義在其早期的階段,不同的資本家為了追求更高的利潤和更大的市場而進行競爭,不僅通過積累和再生產實現了廣泛型的增長,而且因為資本家把利潤再投資于新的機器、技術和生產工藝的發展,也導致了密集型的增長。那些不能跟上最新技術和工藝應用的人,其生產成本更高,被其競爭者占據了價格優勢。弱勢方倒下后被強勢方吞掉,久而久之導致了資本集中在少數人手中:
“這種剝奪是通過資本主義生產本身的內在規律的作用,即通過資本的集中進行的。一個資本家打倒許多資本家。科學日益被自覺地應用于技術方面,土地日益被有計劃地利用,勞動資料日益轉化為只能共同使用的勞動資料,一切生產資料因作為結合的社會勞動的生產資料使用而日益節省,各國人民日益被卷入世界市場網,從而資本主義體制日益具有國際的性質。”
——《資本論》第一卷,第24章
資產階級在歷史上曾經起過非常革命的作用。資產階級在它的不到一百年的階級統治中所創造的生產力,比過去一切世代創造的全部生產力還要多,還要大。自然力的征服,機器的采用,化學在工業和農業中的應用,輪船的行駛,鐵路的通行,電報的使用,整個整個大陸的開墾,河川的通航,仿佛用法術從地下呼喚出來的大量人口——過去哪一個世紀料想到在社會勞動里蘊藏有這樣的生產力呢?"
——《共產黨宣言》
但是,資本家只有在如果不利用科技發展推動生產力進步就不能提高利益利潤和保持競爭力的情況下,才會愿意去花費時間研究。從火車、電報的發明,到發電及電力的應用,還有許多其他科技在資本主義下有質的飛躍。但到了 20 世紀上半葉,這種飛躍已經相對很少了。到了這個階段,生產力已經遠遠超過了市場;如果帝國主義國家不重新進一步瓜分世界,就無法將利潤再進一步增加。于是就開始了兩次世界大戰的時期。這一時期技術和創新的主要發展不是來自于資本主義下自由市場內的競爭,而是來自于國家對工業的控制,以及資本主義國家為了戰爭的需要而被迫采取的計劃。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發達資本主義國家為了創新和發展新技術,對研究開發的關鍵部門實行國有化和公共控制。飛機、塑料、合成橡膠、醫藥、電訊、核能等,這些技術在二戰之前就被發明出來,只是由于二戰而得到了巨大的推動。與此同時,為了戰爭的目的,工業也得到了普遍的發展,并引進了新的生產技術。
創新是科學和 “技術” 的實際發展;技術則是在生產和社會方面的應用。在生產力的實際提高和經濟增長方面,重要的是后者,即技術在生產和社會方面的應用。今天,到處都有創新,但這些創新極少會被用在提高老百姓的日常生活水平的地方。很多都被應用在軍工以及商業,也就是說不能民用,群眾不能接觸到。本可造福社會的技術應用,不光在物質生產方面被實際地私有了,而且也在法律層面得到了來自資產階級國家這一階級暴力機關政治性的被私有保證。舉例來說,思想知識(專利和知識產權)方面也是這樣,單單華為一個公司便持有有效授權專利超 4.5 萬件。大量的新技術被壟斷封印在了大公司的專利庫內部。因此像英特爾、英偉達還有蘋果這種耳熟能詳的科技公司就采用擠牙膏的方法,對一個不起眼的更新在發布會上大書特書。這是對人類智慧的浪費,也是資本主義無視社會需求、對立于社會需求的證明。同時,這些手握大量專利權的壟斷性大公司還因為自己的政治優勢,無論是在自己專利被侵權還是侵權他人專利的方面,都可以肆無忌憚地大加進行法律征伐,增強自己對市場的控制力。也無怪乎這類大公司似乎總是因為各種專利的侵權而糾纏在不斷的法律案件中,但結果總是大公司的勝利。
資本家們不在先進的工業國家應用最先進的技術,而是去其他地區找豐富的廉價勞動力。既然簡單地在其他國家雇傭數百名低薪工人就可以穩固地榨取剩余價值,何必還要在英國和美國的研發上花錢呢?
對壟斷性大公司而言,新技術的研發本身就被算入生產成本中。且新技術如果要大規模投入使用,一方面這對生產線的改造提出更高的成本要求,另一方面也意味著資本家要承擔風險:通過新技術創造地剩余價值能否順利被轉換為利潤,即如果市場不買賬怎么辦?況且大公司已經通過對市場的壟斷穩妥地確保了自己的利潤獲取。
因此站在壟斷資本家的角度上,自然而然對技術研發的關切和在生產的應用,只需維持在一個足以保持其壟斷優勢的相對低水平位就好。壟斷資本家做出了對自己的利潤的最有選擇,這個選擇站在了社會需求的對立面。例如最先進的生產技術,如人工智能,非常有希望帶來另一場工業技術革命,但由于擔心它們會加劇資本主義內中已經存在的產能過剩(生產過剩),擔心用機器取代工人會產生更多的失業引發社會動蕩,所以這些技術遲遲沒有得到廣泛的應用。經濟上,新技術帶來的更高的生產力,在資本主義下會進一步加劇生產過剩因而加劇政治上的階級矛盾,這反過來又給了資產階級更謹慎地限制技術發展的又一政治理由。這里也可以清晰明了地看出,資本主義自身如何在當今歷史性地成為反對生產力進步的建制,它如何已經失去了任何的歷史進步性,因而必須通過革命被更符合生產力發展需求的社會主義所取代。
隨著科學技術的發展和應用,簡而言之生產力水平的進步,被摧毀的工作崗位必然要多于創造出的工作崗位。因此,情況就是技術將繼續擴大不平等的現象。新技術確實會創造新需求,也就意味著確實會增大市場,吸納一部分工人階級到新產業中。但這種部分新崗位的增長,和生產水平提升帶來的對勞動力需求的大幅下降亦即舊產業普遍地被淘汰相比,在資本主義下對工人階級而言意味著又一輪新的失業攻擊。最近兩年以來人工智能的發展就讓很多計算機方面從業者恐慌。之前花費大量工時才能夠做的成品,現在 AI 相當短的時間就可以生成。
隨著科學技術的發展和應用,簡而言之生產力水平的進步,被摧毀的工作崗位必然要多于創造出的工作崗位。
而且人工智能目前還在飛速發展。 可預見的是,AI 的快速發展本可以在社會生產的各個方面提高生產力,降低對人工的需求,進一步縮短人類的必要勞動時間。但在資本主義下,它卻反過來成為了工人階級恐懼降薪、失業的來源。科技這么進步的同時,生產力這么發達的同時收入卻停滯不前甚至購買力在下降。在資本主義下,技術的改進和生產力的提高非但沒有提高生活水平,實際上還降低了絕大多數人的生活水平,造成了工資停滯不前和長期結構性失業。
在《資本論》中,馬克思認為“時間的原子就是利潤的要素” 。“勞動時間”是揭示資本家剝削工人剩余價值的一個至關重要的元素。對于工作日以及時長的爭奪是表現無產階級和資產階級雙方斗爭的一個重要領域。
我們將看一下科技的發展對于勞動時間的影響,以及探討在當今所謂平臺經濟的運輸工作中,科學技術應用是否真的可以使工人可以自由掌握勞動時間,還是說這其實是一種假象。
歷史的發展
在資本主義早期階段,作為絕對剩余價值獲取的源泉,工作日長度歷來就是工人抗爭的焦點。為保證盡可能地延長工人的勞動時長,以增加剩余勞動的量,資本家寄希望于無限度地延長勞動日時長,并企圖“零敲碎打地偷竊”工人的吃飯時間和休息甚至如廁時間。為保證自己能晝夜不停地榨取剩余價值,資本家開發出日工和夜工的換班制度。這些貪婪的做法讓工人不堪重負,階級矛盾不斷激化,歐美發達國家爆發了大大小小的限制工作時間的罷工運動和革命形勢。于是,在 19世紀 30 年代前后,工人階級的激烈斗爭使得發達資本主義國家中的工作日的長度開始呈現下降趨勢。
進入壟斷資本主義階段后,關于勞動時間量的階級斗爭逐漸趨于穩定。1919 年,世界勞工組織正式地在名義上將工業領域的勞動時間限制為每天不超過 8 小時,周工作時長不超過 40 小時。資本家對縮短勞動時長的妥協,不僅以先進生產力提升了勞動效率、增加了相對剩余價值為基礎,還因為科學的管理方式提升了勞動的強度(單個工人可以生產的量)。單位時間內快節奏、高強度的標準化生產為資本創造了更多的剩余價值,而工人則被迫提升了工作時間內的勞動強度和緊張程度。
在當今的壟斷資本主義階段,隨著以互聯網為基礎的各種新技術手段不斷出現,例如本篇所將要談到的平臺經濟,這也進一步幫助資本家更加靈活和集中地榨取零散的剩余價值。與平臺經濟之前的生產模式相比,平臺經濟的生產模式在 “空間”(即工作場所、地點)和 “時間”(即工作生產時間)兩個維度都呈現出新的特征。從空間來說,平臺經濟較少依賴于的固定工作場所、地點,使工人工作的地方不再僅僅局限于傳統的“工廠”或“辦公樓”等固定的工作場所,大幅減少了擁有平臺的資本家們購入或租賃生產空間這一生產過程資料的成本,也似乎使工人擺脫了工廠封閉管理的束縛,其工作環境相對自由。從時間的來看,依附于平臺的勞動者們不用嚴格遵守傳統的“朝九晚五”、“996”的上班打卡制度,可以自主選擇工作時間段,似乎在勞動時間的安排上享有了較之于傳統工人更多的自由。這樣的工作特點吸引了強調個體化的社會當中不愿受別人管束、渴望自主決定生活方式的有較強主觀意識的的年輕工人。
但對于勞動者而言,從平臺上接單,實際上意味著自己的工資是基于計件制,也就是按照單個商品的生產時間來計算工資。只有做得越多,勞動者才能賺得越多,勞動者的工資多少表面上看完全由勞動者自己負責。這使平臺的投資者規避了對平臺上勞動者進行最低工資保障的責任,進一步幫助資本家降低了可變資本部分需要預付的量,也促使平臺上接單的勞動者不得不自己鞭策自己提高勞動強度,和其他勞動者競爭。換言之,平臺的出現,幫助了資本主義實現對社會上大量零散的勞動時間的統一集中調度。從借由平臺實現靈活勞動的工人階級身上,投資了平臺的資本家就可以榨取剩余價值。
平臺的出現,幫助了資本主義實現對社會上大量零散的勞動時間的統一集中調度。
在這三類勞動時間的歷史線索中我們可以發現,隨著工人資本家雙方控制與抗爭的持續,勞動時間的爭奪面被不斷拓展。同時,在不同的歷史時期下,雖然勞動者在不斷地進行著抗爭,但勞動時間還是為資本家所支配,不管是延長勞動時間、提升勞動強度,抑或是服務業中為滿足顧客消費需求而使勞動時間逐漸靈活化,其目的都是資本家以更多樣和有效率的手段支配工人階級的剩余勞動。
在機器大生產時代,資產階級通過擠壓工人的休息時間(嚴格規定用餐如廁時間)和勞動強度的控制(不允許開小差交頭接耳),嚴密地把支配著工人的勞動過程,后者被綁定在以分工為基礎的流水生產線上。的確,在平臺經濟中,工作環境不再是傳統的工廠空間,勞動者逃離了流水線上的狹小操作空間及工頭們的監視。正如平臺在招募騎手、司機時所宣傳的那樣,勞動時間的“自由”是這類行業區別于傳統行業的最明顯特征,也是工人選擇此行業的初衷。
然而,這并不說勞動者真正擁有了工作上的自由,而只是平臺采取的一種貌似自由的新型勞動時間支配策略。在新技術的輔助下,騎手司機勞動時處于更為嚴密的監控體系之中。新型時間支配的“新”不僅表現為調度技術手段的新,還在于通過監控方(即對工人的勞動過程實施監管的角色)的增加、勞動不準時懲罰的增多,平臺順利制造出的騎手“自由”只是假象。
平臺將消費的工人與直接生產的工人對立
此類行業的監控是一種典型的“無死角的嚴密電子監控”,只要騎手司機一上線,其工作狀態就被精細地記錄和評估。司機和騎手的工作情況完全為算法所掌控,他們“活在算法中”同時“靠算法過活”。他們手機上能夠顯示的訂單數量和質量取決于自己以往的或者整個區域內的騎手司機的接單情況。與傳統的工廠勞動相比,對勞動者而言,他們的工作場景雖然脫離了固定場所、地點的限制,但是平臺以技術手段實現了以不受空間限制的方式來更狠地剝削更多的勞動者。騎手逃離了工頭監視的目光,卻并未逃離資本通過更發達的算法技術對其勞動過程的監視和支配。
作為服務行業,外賣平臺總會忍不住猜想和盡力去滿足顧客的需求,名義上是旨在為顧客提供更好的消費體驗,實質上是力圖刺激消費者下單,創造對外賣員遞送勞動這一使用價值的需求,從而給予平臺從一筆筆遞送勞動中榨取外賣員剩余勞動的機會。除了準時而快速地送達訂單以外,使工人勞動過程逐步被監控可以使訂單的配送變成一項可預期準時的服務,并有效地增強消費者對訂單的掌控,使消費者即工人階級中的另一部分,部分地“替”資本家完成了對外賣員勞動的督促與監控。顧客能清晰地掌握工人的實時動向。這同樣加重了騎手的勞動壓力。在任何時候,工作過程的任何一點拖延都有可能遭到來自心急顧客的催促,甚至是差評和投訴。隨著監控方的增加,平臺勞動者受到的勞動監控的強度和數量都增加了。平臺以賦予顧客更好的消費體驗的名義,使消費者也加入到實行對騎手工作過程監控督促的隊伍當中,對于騎手而言,相較于平臺,消費者的人為監控才是最要緊的,因為消費者可以評價騎手服務質量,一個差評就能造成騎手利益的損失(幾倍于配送費的懲罰或者顯示單量的減少)。這樣,平臺資本家就巧妙地將自己同騎手等平臺勞動者之間的矛盾,狡猾地轉移成表面上看好似是消費者與騎手的沖突。但消費者的絕大部分也依舊是工人階級,也就意味著,平臺經濟中階級矛盾,表面上看起來反倒是成了工人階級內部的矛盾。
資方、勞方的在同一物理工作場合的現實,使勞資矛盾能夠直接了然地顯現出來。而在平臺經濟行業中,固定勞動地點的消失在一定程度上掩蓋了資方(壟斷平臺)與勞動者之間的矛盾,而浮出水面的是服務與被服務的關系中所產生的消費者與勞動者之間的糾紛,并一步掩蓋了真實的階級矛盾。對于消費者而言,為自己提供直接服務的是騎手,而入股平臺企業的金融資本家是在 app 后面看不見摸不著的。在消費者與顧客發生沖突時,平臺是盡力扮演 “和事佬” 的角色,說好話,維護消費者的權益以博得他們的好感,拉攏消費者與平臺形成統一戰線,弱化平臺與消費者之間矛盾,工人則在三方關系中處于絕對弱勢的地位。但消費者也往往都是工人階級,也就是說,平臺這種 “和事佬”做法,實際上是在工人階級內部造成虛假的對立。具體對工人以及小資產者的商家那些不利的政策在這里就不一一贅述。
平臺經濟中階級矛盾,表面上看起來反倒是成了工人階級內部的矛盾。
平臺在直接生產的工人之間增強競爭
在平臺行業中,在其監制的基礎上,平臺更是通過設置搶單機制來加劇工人之間對出售自身勞動力之機會的競爭,來推動塑造速度騎手司機,通過競爭和篩選機制,它迫使所有使用平臺的勞動者提高自己的勞動效率,使得剩余勞動的占比再次增加,對平臺而言也就意味著利潤的增加。
在此過程中,平臺將快速與準時的時間觀念植入騎手的時間意識,迫使他們接受準時和快速送達的不合理高標準,搶得一筆好的訂單,就像取得了一次金錢上的巨大勝利(它也確實意味著獲得了一次出售自己勞動力的機會)。因此騎手被迫不得不冒著發生交通事故的風險也要時刻關注手機 APP 傳來的訂單消息。背后的原理在資本主義下從來未變:相比于被剝削和壓迫的痛苦,失去了生產資料的自由勞動者,更懼怕不能出售自己的勞動力,因為這意味著他們將無法賺取貨幣來購買生存所必需的資料。單上海一市,平均每兩天就有一個騎手死傷,騎手所造成交通事故的比例已經相當之大。且不談外賣平臺幾乎不履行保險條款,遇到傷亡事件資本家方面也是推卸責任大搞文字游戲推卸責任。工人階級每天從余額強制被扣掉幾元錢來作為保險,卻什么安全保障都沒有。搶單、到商家處取餐、送餐、點擊“已送達”的整個勞動過程與工廠中枯燥的流水作業區別也并不大,搶單機制反而增強了勞動力市場的競爭,加倍地逼迫工人提高勞動強度。
外賣送餐行業在高峰期需要大量的騎手加入勞動,而在低谷期內對勞動力的需求降低。這使得騎手一天相當的時間內處于等待的失業狀態,也就是需要維持自己的勞動力但卻找不到機會出售自己的勞動力,變相地提高了騎手的生存成本。低谷期內的訂單量大幅度減少,導致騎手等單的情況頻頻出現,在等單的過程中,大量時間被浪費。配合著計件的工資制度,騎手司機的時間無限受困于彈性工作時間段內的等單過程之中。一個訂單甚至半小時都不會得到。平臺經濟與其說是彈性工作,不如說是彈性失業。
外賣平臺設置的等單,成功地將找工作的風險轉嫁給騎手。在公司或工廠,分配勞動任務的責任在于資本家一方,工人到工位上即可立刻將自己的勞動力轉化為勞動。也就是說工人只要同資本家達成了雇傭其勞動的共識,一段時期內就不必再擔心自己的勞動力無法被購買。一段時間內,例如一個月甚至幾年或一生,按法律而言,工人都不必承擔這種風險。但在外賣平臺中,這種某一時間段內肯定可以將勞動力出售出去的承諾消失了,勞動者始終處于“可能”無法出售自己的勞動力的風險之中。
大多數人尤其是年輕人從事這幾類工作最主要的原因就是 “自由”。的確,出于勞動者反對自身勞動異化的本能,能夠 “自主” 掌握選擇工作時間的權利當然十分重要。只有這樣,勞動的異化才能部分地被緩解,才能說讓他們感覺到這么辛苦的勞動為自己而不是為別人。但這同樣加深了騎手的勞動禁錮,騎手常常不能不在安全送達與訂單配送超時之間做出選擇,闖紅燈逆行無處不在。同時,計件的工資制度安排使得騎手不得不主動延長工作時間,甚至不分晝夜地勞動。所謂勞動時間的“選擇自由”淪為使勞動者被加碼剝削的工具。即便這樣,這也幾乎就是工人所剩不多的選擇的稍微自由點的行業了。
平臺工人的革命潛力
不過,從平臺工人被壓迫的具體形式中,我們也能看出他們將如何團結起來斗爭。
一、正如上文所解釋的,平臺工人是工人階級中最受剝削的階層之一。因此,經濟危機一旦加深、消費降級,他們的生活非常容易失去保障,不得不進行激烈的斗爭。平臺工人不斷舉行大大小小的經濟停工的這一事實也證明這一點。
科學技術的前景
通過這一個現代的簡單的例子我們發現,科學技術的創新最終被資本主義用來當作另一個剝削工人階級的手段,資本主義在這些創新對自己獲取利潤方面有可觀的積極作用的時候才會去推廣應用,而沒有的時候就只會去對這些創新申請專利擠牙膏。
創新和技術進步不是直線上升的。與歷史上所有的發展一樣,生產力——科學、工業和技術——的發展也是時起時落的。在某些時期,技術進步和經濟增長可以相互反饋,形成發展的良性循環。然而,正如前文所解釋的,這些在資本主義上升期能推動資本主義經濟前進的力量,在資本主義的衰退期時期也會走向對立面,驅動變成反動:對提升生產力水平節省勞動力的技術的投資會造成失業,給工資帶來下行壓力;因最低工資被進一步拉低,工人階級整體的消費需求減少,更加加劇資本主義下的生產過剩;利潤率也因生產力的發展而下降;因此,資本主義下的增長和進步只能以無政府的、矛盾的方式發展。如今的資本主義無法釋放人類巨大的生產力,使之服務于社會的真切需要。
在歷史的低潮時期,統治階級他們沒有把創新放緩看作是由于現行社會關系的局限性而產生的暫時現象,而是把社會缺乏技術進步說成是發展到了一定程度。但是,只有在資本主義的范圍內,這種創新的放緩才是“不可避免”的,因為資本主義在生產力發展到一定程度后,就已經無法再利用它所創造的這些力量了。
技術進步需要相匹配的物質經濟基礎。目前的進步停滯,和歷史上所有的低潮期一樣,證明生產力與生產關系發生了矛盾——換句話說,社會的生產能力與生產方式本身(即基于私有制力求無限獲取剩余價值的資本主義生產方式)之間發生了矛盾。
但是,像以往所有的低潮期一樣,阻礙生產力進一步發展的障礙是可以消除的。這就是社會主義革命的意義——徹底打破生產資料在如此社會化的條件之下最終的歸宿仍然是私有的、特權階級的桎梏。最先進的技術也將不再被用于申請專利、制造軍火,而是要廣泛地致力于日常生活水平的改善。同以往所有的時代一樣,這種革命將伴隨著巨大的進步,不僅在科學技術方面,而且也在生活的所有領域,包括思想、藝術和文化等目前都陷于資本主義絕對束縛的領域,它將實現人類全面的再發展。
我們還有一整個世界的可能性和潛力在等待著人類發掘。從這個意義上說,社會主義不會是歷史的終結,而只是一個開始,共產社會也不會是個人自由的終結,而是個人自由的開始。只要想想目前所有那些潛在的愛因斯坦、米開朗琪羅、貝多芬,他們被迫一輩子在田間地頭苦干,在工廠街頭忙碌、乞討,技無可施、懷才不遇、遭人唾棄就可以想象到社會主義下科學、藝術、文化的潛力。在那個社會里,不光幾十億人將第一次能夠最大限度地發展和應用個人的創造力,人與人之間的所有矛盾也將不復存在,真正地實現席勒所詩、歡樂頌所唱:四海之內皆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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