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隨著時代的發(fā)展,馬克思主義哲學也要創(chuàng)新。馬克思主義哲學的創(chuàng)新必須在掌握馬克思哲學精神的基礎之上進行,馬克思哲學精神是唯物主義精神與批判精神的內在統(tǒng)一,必須用馬克思精神充實與完善當前馬克思主義哲學體系。與此同時,還必須開展哲學專題研究。馬克思主義哲學體系研究的是最普遍規(guī)律,而哲學專題研究的是次一層次的普遍規(guī)律。兩者不能相互代替,但可相互推動。
恩格斯指出:“隨著自然科學領域中每一個劃時代的發(fā)現(xiàn),唯物主義也必然要改變自己的形式。”馬克思主義哲學自產生以來,已有100多年的歷史,在這100多年的時間內,自然科學的發(fā)展取得了長足的進步,西方哲學也得到了一定程度的發(fā)展。因此,馬克思主義哲學的創(chuàng)新也自然要提上日程。但問題是:馬克思主義哲學應該怎樣創(chuàng)新?馬克思主義哲學應以怎樣的形態(tài)出現(xiàn)才算符合時代的要求?對此,筆者提出一些淺顯的看法,求教學界同仁。
一、馬克思主義哲學創(chuàng)新必須準確地把握馬克思精神
當代法國哲學家德里達在《馬克思的幽靈》中高呼:“不能沒有馬克思。沒有馬克思,沒有對馬克思的記憶,沒有馬克思的遺產,也就沒有將來;無論如何得有一個馬克思,得有他的才華,至少得有他的某種精神。”在當今西方社會意識形態(tài)“終結論”與馬克思主義過時論不絕于耳的情況下,作為后現(xiàn)代主義重要的思想家,德里達的這番話是耐人尋味的。實際上,它既反映了時代的呼聲,又反映了哲學發(fā)展的需要。馬克思主義并沒有過時,相反,它還有著旺盛的生命力。因為,在當今世界,繼承馬克思主義的人自然離不開馬克思精神,而反對馬克思主義的人實際上也離不開馬克思精神,正如德里達所言:“值此在一種新的世界紊亂試圖安置它的新資本主義和新的自由主義的位置之際,任何斷然的否定都無法擺脫馬克思的所有各種幽靈們的糾纏。”但我們同時也應該清醒地看到這樣一個事實:蘇聯(lián)解體與東歐劇變影響到了馬克思主義的發(fā)展。馬克思主義必須以新的形態(tài)與方式正面解釋世界形勢的發(fā)展并做出準確判斷。馬克思在《關于費爾巴哈的提綱》中說過:“哲學家們只是用不同的方式解釋世界,而問題在于改變世界。”改變世界是馬克思哲學不同于以往哲學的一個顯著特點,但一種哲學要想改變世界首先必須要準確地解釋世界。如果一種哲學連世界都難以解釋清楚(準確地解釋世界,實際上是哲學與世界是否有同一性的問題),那么,它又憑什么要求人們掌握并根據(jù)它去改變世界呢?
既然馬克思主義哲學是當今不可或缺的思想,而現(xiàn)今形態(tài)的馬克思主義哲學在解釋世界方面又不盡如人意,那么,解決問題的方法只能是在尋求到“馬克思精神”的基礎之上發(fā)展馬克思主義哲學。那么,什么才是真正的馬克思精神呢?對此,德里達做出了一種回答。他說:“要想繼續(xù)從馬克思主義的精神中汲取靈感,就必須忠實于在原則上構成馬克思主義而且首要地是構成馬克思主義的一種激進的批判的東西,那就是一種隨時準備自我批判的步驟。這種批判在原則上顯然是自愿接受它自身的變革、價值重估和自我再闡釋的。這樣一種自覺自愿的批判必須是根深蒂固的,它內在于一種還不是批判性的土壤中。”的確,“批判精神”是馬克思主義哲學的一個重要特征。早在《關于費爾巴哈的提綱》中,馬克思在批判費爾巴哈哲學時就提出從事“革命的”、“實踐批判的”活動的意義。不過,這里我們要提出這樣一個問題:“批判精神”究竟是馬克思主義哲學的個性特征還是整個哲學的共性特征?筆者認為,“批判精神”應該是整個哲學的共性特征。這不僅是由哲學史總是在批判中發(fā)展的事實決定的,更是由哲學這門學科的特點決定的。由于哲學總是要從有限去把握無限,從已知去把握未知,因而很難保證任何一種哲學都絕對正確。另外,哲學總是通過理性與范疇的方式去把握世界,如果哲學家所用范疇一旦被科學的發(fā)展證偽,那么他的整個哲學結論就會被顛覆。也就是說,哲學的研究對象與運思方式決定了哲學這門學科應有“批判精神”。當然,馬克思的批判精神也有不同于以往哲學家的特點:它不僅要批判哲學文本,更要批判歷史現(xiàn)實。馬克思始終把自己從事的哲學研究當成是無產階級的“頭腦”,而無產階級則把馬克思主義哲學當成解放的精神武器。另外,就對哲學文本的批判而言,馬克思不僅批判以往歷史上的哲學文本,還要求人們對他的文本進行不斷的批判。馬克思主義哲學是一個開放的系統(tǒng),它始終在批判別人與自己思想的基礎之上不斷發(fā)展。
那么,究竟什么是馬克思主義哲學的獨有精神呢?顯然是唯物主義精神。在《關于費爾巴哈的提綱》中,馬克思旗幟鮮明地提出了自己的“新唯物主義”立場,而在《德意志意識形態(tài)》中他又再次重申了他的“實踐的唯物主義”觀點。肯定世界在先存在,把哲學看成是對世界的反映,這是馬克思主義哲學的一貫特點。當然,馬克思的唯物主義又不同于以往的唯物主義,它在肯定世界在先存在的同時并不否認哲學乃至人的認識與活動的作用。因為,人們可以通過認識與實踐去揭示世界,反作用于世界。這也正是馬克思提出“實踐的唯物主義”的意義。
馬克思精神是“批判精神”與“唯物主義精神”的內在統(tǒng)一,體現(xiàn)了哲學科學信念與哲學科學研究方法的內在統(tǒng)一,割裂兩者就會肢解馬克思思想。如果只強調其“唯物主義精神”而否定其“批判精神”,馬克思主義哲學就失去了哲學的本質特征,流于對日常經驗的總結與歸納;如果只強調其“批判精神”而否定其“唯物主義精神”,馬克思主義哲學就失去了區(qū)別于其他哲學的本質特征,最終又流于空洞的批判形式。費爾巴哈的唯物主義與德里達將馬克思精神只是理解為一種簡單的批判精神所導致的結果是值得認真總結的。
當然,馬克思的哲學精神還有很多,如科學精神、實踐精神、革命精神和解放精神,等等。這些精神都從不同側面反映出了馬克思主義哲學的精神實質,它們與馬克思“唯物主義精神”與“批判精神”是內在統(tǒng)一的。不過,筆者認為,比較而言,后者更為根本,它們更能反映出馬克思主義哲學相對于整個哲學的共性與個性本質特征;而且,前者還可以通過對后者的深化理解中得到說明。
二、馬克思精神與馬克思主義哲學體系
理解了馬克思的哲學精神后,我們就必須對整個馬克思主義哲學理論做出說明;而這一說明實際上涉及到對整個馬克思主義哲學體系的理解。目前有一種理論傾向:當談到馬克思主義哲學的創(chuàng)新與發(fā)展時,就必然要拿現(xiàn)有的馬克思主義哲學體系說事,似乎現(xiàn)今的馬克思主義哲學體系已經千瘡百孔,弊端多多。不可否認,當前的馬克思主義哲學體系的確有一定的弊端,在發(fā)展馬克思主義哲學的過程中“以馬解馬”、“以西解馬”甚至“以中解馬”的做法都是有價值的,但我們也不能完全否定歷史,不能完全否定現(xiàn)有的馬克思主義哲學教材的價值,畢竟它在馬克思主義哲學發(fā)展史上是有貢獻的。否定歷史就等于否定現(xiàn)實的說法,對馬克思主義哲學的創(chuàng)新與發(fā)展來說同樣適用。當然,這樣說也不是毫無保留地為現(xiàn)有馬克思主義哲學體系與教材辯護,畢竟這些成果是歷史寫成的,經過時間距離的檢驗其中一些問題也慢慢表現(xiàn)出來了。因為,不同時代的思想家都會碰到不同的時代主題,這些主題構成了思想家研究哲學問題的問題域,思想家們是在問題域中與傳統(tǒng)、與經典作家對話的。隨著時代的進一步發(fā)展,新的問題又出現(xiàn)了,它又形成了新的問題域。這就要求新的思想家根據(jù)新問題域的要求在與經典作家對話中重新譜寫哲學。許多問題域中的問題都是經典作家自身沒有碰到或未加詳細說明的,但經典作家的文本中也有這方面的論述。因此,它就要求不同時代的人們根據(jù)時代的需要在與傳統(tǒng)對話中尋求新的解釋。另外,不同時代的思想家都是在用代表當時科學發(fā)展水平的思維方式與思維能力從事哲學寫作的,因而,隨著自然科學的不斷發(fā)展,特別是新的思維方式的出現(xiàn),哲學原理的重寫是必須的。所以,馬克思主義哲學的創(chuàng)新與發(fā)展是一個永恒的問題,也是一個常話常新的問題。
那么,究竟如何進行馬克思主義哲學的創(chuàng)新呢?筆者認為,馬克思主義哲學的創(chuàng)新必須完成三步走的戰(zhàn)略:一是從總體上判斷馬克思主義哲學有沒有過時;二是若沒有過時,就要檢查目前的哲學研究與哲學原理教材問題存在之處;三是從研究現(xiàn)實問題與當今的科學理論、總結哲學史(包括馬克思主義哲學史)與批判性地借鑒現(xiàn)代西方哲學研究成果等方面入手,進一步打造與完善馬克思主義哲學原理與體系。而在這三步走的過程中,探討并總結馬克思主義哲學精神始終是核心問題,判斷馬克思主義哲學是否過時與發(fā)展馬克思主義哲學,都必須建立在對馬克思主義哲學精神的理解之上。
根據(jù)馬克思主義唯物主義精神,世界是第一性的,意識只是對它的反映,因此,馬克思主義哲學就不需要用主觀臆造的聯(lián)系代替現(xiàn)實世界的聯(lián)系,更不需要設想一種獨立于客觀世界精神之外的精神并用它來解釋世界。馬克思主義哲學就是一種對世界研究和總結以后形成的世界觀。恩格斯在《反杜林論》中指出,現(xiàn)代唯物主義“已經根本不再是哲學,而只是世界觀,它不應當在某種特殊的科學的科學中,而應當在各種現(xiàn)實的科學中得到證實和表現(xiàn)出來”。
那么,進一步落實與完善馬克思唯物主義思想就成了擺在我們哲學工作者面前的一項重要工作。有人根據(jù)恩格斯上述思想以及他關于現(xiàn)代唯物主義“就只有關于思維及其規(guī)律的學說——形式邏輯與辯證法”的論述,得出了馬克思主義哲學就是認識論的結論。這是不正確的。恩格斯的這些論述只是說明馬克思主義唯物主義哲學已不同于以往哲學,它不是用所謂的精神實體去解釋世界,而是用科學的認識與辯證的思維去揭示世界。哲學用科學的認識去揭示世界并不意味著哲學只研究認識過程、認識方法以及認識中的世界,這些問題的研究最終都是為揭示客觀世界服務的。因為,科學的認識之所以科學,就是因為它能反映客觀世界本身的內容,即思維與存在有同一性。馬克思主義哲學不僅要反映客觀世界,還要揭示客觀世界的本質與規(guī)律。因此,物質本體論是馬克思主義哲學世界觀首先必須說明的內容。世界觀主要包括自然觀與歷史觀,由于歷史是人活動的場所與舞臺且馬克思對歷史觀研究有獨特的貢獻,因此,唯物主義歷史觀應該是馬克思主義哲學研究的第二內容。馬克思主義唯物主義世界觀是通過科學的認識與方法加以說明的,所以,認識論與辯證法應該是馬克思主義哲學研究的第三與第四部分內容。
談到馬克思主義哲學世界觀體系的完善與發(fā)展,必然要回答以下兩方面的問題:首先,必須要回答后現(xiàn)代主義對宏大敘事質疑的問題。應該看到,小敘事(微觀研究)在當前自然科學與社會科學研究中有一定意義。因為,隨著科學宏觀研究的不斷深入和社會的發(fā)展,專業(yè)化越來越明顯,分工也越來越細,因而專門化的研究就漸漸顯示出它的價值。另外,大敘事(宏觀研究)在一定意義上也制約了小敘事的發(fā)展。但是,我們不能由此就否定大敘事的研究價值,因為,科學研究與社會發(fā)展在不斷專門化與細化的同時,一種總體把握的宏觀研究更顯得必要。另外,過分制造大敘事與小敘事的對立也會導致不可克服的矛盾。因為,只強調小敘事的理論實際上也是從另一種意義上弘揚了大敘事。只不過這個大敘事不是以直接的宏大形式出現(xiàn),而是由以若干小敘事組成形式出現(xiàn)的間接宏大敘事。在處理大敘事與小敘事的關系問題上,我們贊同美國學者道格拉斯·凱爾納與斯蒂文·貝斯特的觀點。他們說:“后現(xiàn)代理論傾向于從事片斷性的圖繪,忽視了現(xiàn)代社會理論所關注的社會結構中的那些較為系統(tǒng)的方面和關系。故此,我們呼吁在批判的前提下,將現(xiàn)代理論和后現(xiàn)代理論批判結合起來,以便既能圖繪出社會組織和社會沖突中的那些較為廣泛的方面,同時又能圖繪出其片斷性的方面以及各種微觀領域。因此,在接受后現(xiàn)代理論對理論重建所提出的某些建議時,我們反對它對宏觀理論的放棄。”其次,必須回答當前有關“實踐唯物主義”討論中關于“實踐”觀點的問題。“實踐”的觀點在馬克思主義哲學中的確具有很重要的地位,馬克思恩格斯也確實曾用“實踐的唯物主義者”指稱他們自己。但實踐的觀點不是馬克思主義哲學首要的觀點,馬克思主義哲學更不是實踐本體論。實踐的觀點在馬克思主義認識論中的首要地位是十分明顯的,但它卻不是馬克思主義物質本體論的首要觀點。可以說,馬克思主義物質本體論理論是在實踐發(fā)展中形成的,甚至也可以說整個馬克思主義世界觀理論也是跟特定時期的實踐活動密切相關的。但在這里我們必須區(qū)別本體論(即本體)與本體論理論(關于本體的理論),前者是客觀的,屬于存在論范疇,后者是主觀的,屬于認識論范疇。一種本體論理論是哲學家通過認識建構起來的,對它的說明的確離不開實踐;但本體卻是客觀存在的,它與人的實踐活動無關。馬克思主義物質本體論要向人們呈現(xiàn)的是客觀世界的存在狀況,而不是要向人們說明對物質本體論的認識是怎樣產生的。將實踐的觀點看成是馬克思主義物質本體論首要的、基本的觀點,必然會將馬克思主義物質本體論變成一種認識論。另外,就歷史觀而言,情況較為復雜。從歷史的存在與生成來看,它是由實踐構成的。馬克思說:“社會生活在本質上是實踐的。凡是把理論導致神秘主義的神秘東西,都能在人的實踐中以及對這個實踐的理解中得到合理的解決。”但歷史的發(fā)展卻不完全由人的實踐決定;相反,人的實踐卻往往要受到歷史發(fā)展的制約。因為,人們在從事實踐活動的過程中會形成一種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的客觀關系(盡管這種關系可以通過對實踐的理解得到說明),它內在并制約著人們實踐活動的發(fā)展,就像人們發(fā)明足球并制定足球規(guī)則但最終往往要受到它們制約一樣。不過,也不能低估實踐觀點在馬克思主義歷史觀中的作用。因為,一方面歷史由實踐構成且歷史的規(guī)律是通過對實踐的理解得出的,另一方面實踐對于我們理解特定時期人類存在與發(fā)展的狀況是十分重要的。通過對實踐的研究,它不僅能告訴我們特定時期人們的社會關系是怎樣形成的,而且它還能告訴我們個人在其中的具體作用。在這里也許引入當今西方哲學關于語義學與語用學的爭論,是有借鑒意義的。針對瑞士語言學家索緒爾提出的語言是由陳述句構成、其意義是由不同語詞之間的關系決定的觀點,英國語言學家奧斯汀則提出了語用學理論,認為語言的意義是由它的應用決定的。事實上,這兩種語言學理論各有利弊。索緒爾的語言學可以讓人們客觀地理解一種語言的整個存在(具有類似語言世界觀的意義),但它卻無法讓人們知道個人在語言的形成中所起的作用,畢竟語言的形成與發(fā)展是靠個人來完成與推動的。而在這方面奧斯汀的語言行為理論卻表現(xiàn)出了優(yōu)勢。它不僅能說明個人在語言應用中作用,還能說明個人在應用語言時所導致的意義。因為,語言起的不僅僅是傳遞信息的功能,它還可以起到完成一個命令、提出一種話語以及實現(xiàn)一種霸權等作用(即它可以促成或阻礙一種意義的實現(xiàn),但這種意義已不是語義學中的意義,而是人際關系中的意義)。當然,奧斯汀語言行為理論也有明顯的局限,因為它不能客觀地陳述一種語言的產生與發(fā)展。如果只有語言行為理論,而沒有語言陳述理論,語言的意義也是很難實現(xiàn)的。事實上,歷史唯物主義理論就像索緒爾的語言學理論,它正面陳述了歷史的發(fā)展及其規(guī)律,而實踐理論就像奧斯汀的語言行為理論,它可以說明人在歷史發(fā)展中的作用與意義;只有將兩者有機結合起來,才能準確而生動地解釋歷史的發(fā)展。
另外,馬克思主義哲學創(chuàng)新還表現(xiàn)在哲學專題研究上。哲學體系是研究世界最普遍的規(guī)律,而專題哲學則是研究次一層次的普遍規(guī)律。哲學研究要善于處理這兩者的關系,不斷捕捉新的專題哲學問題,并以此充實馬克思主義哲學體系。
作者:楊生平
文章來源:《馬克思主義與現(xiàn)實》2006年第0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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