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生活資料領域的相對過剩,還是生產資料領域的絕對過剩,現在是連資本家們都不得不承認馬克思關于過剩危機理論的真理性了。
所以,到底為啥會有過剩危機?
因為這是資本主義的內生性危機,是資本主義的必然性結果。
什么是資本主義?
資本主義是一種生產關系,在這種生產關系里面,土地、原料、工廠、機器、技術、工具等幾乎所有的生產資料都是少數土地占有者和資本家的,各種基礎設施的建設或用于服務資本主義經濟,或用于延緩社會危機,歸根結底仍然是服務于資產階級的。而人民大眾呢?他們什么也沒有或者有點也不多,所以只能通過出賣自己的勞動去當工人,以換取只夠勉強維持家庭生活所需要的工資,這就是資本主義。
于是一個深刻且必然的矛盾出現了,資本要增殖,要保證競爭力,就必然不斷地走向擴大和集中,可是這種擴大和集中了的產能,在私有制條件下,是以社會財富的形式越來越集中到極少數人手里的,而多數人隨著這種產能的擴大和集中,只能是越來越走向貧困。這時候矛盾就不可避免地出現了,逐漸擴大和集中起來的產能,其生產產品所傾銷的對象,恰恰是越來越貧困,越來越負債的人民大眾。人民大眾都變成了窮鬼,那么誰去消耗龐大的產能所生產出來的產品呢?所以過剩危機就出現了。
產能過剩,生產出來的產品不好賣了,生產開始陷入停滯狀態,自然也就不需要那么多工人了,相應地建筑在產業基礎上的商業、銀行業也都會遭遇寒冬。所以找工作也就越來越困難,這又不可避免地制造出大量的相對過剩人口。這些相對過剩人口加入到了原本就龐大的產業后備軍中,打工人的競爭越來越激烈,只能拼命地內卷以謀求一份養家糊口的工作,但它仍然避免不了越來越多的人失業,從而引起一系列的社會危機。
怎么辦?
如果我們只從資本的立場去看,只從資本家的利益去看,那就只存在一個問題,就是如何幫助資本消耗過剩的產能,以維持生產的繼續。辦法也就是那幾個,要么舉債投資來拉動經濟,要么把大眾的剛性需求推向市場,要么出口來轉移產能,這就是我們常說的三駕馬車。
但是所有的這些辦法,實際上都只能延緩危機,把當下遭遇的危機往后囤積起來,充分相信后人的智慧,留給后來人去面對和解決。為什么呢?因為資本主義的生產方式并沒有任何改變,而這些辦法不但不能延緩資本的擴大和集中,反而會在一次次地延緩危機的過程中,加速資本的積累和集中,產能進一步擴大,資本進一步集中到更少數人手里,大眾更進一步的趨向負債和貧困。也就是說,那個制造產能過剩的源頭不但沒有解決,反而在一次次的延緩和囤積中更加深化了。
當然,在這個過程中,因為生產得以繼續,所以就業也得以繼續,工人們能夠通過繼續地出賣勞動來獲取更多的生活資料,呈現出生活在逐步向上的現象。但是現象層面的每一次進步,都同時孕育著危機層面的一次退步。這種產能的擴大,資本的集中,會以社會財富的形式呈現出巨大的兩極分化,這種分化在每一次的危機延緩中不是縮小了,而是擴大了,所以事實上的危機并不是真的延緩了,而是加劇了。
所以這個時候,就需要再問一次,怎么辦?
辦法不多,有兩種。
如果我們要從源頭上看,那么毫無疑問,資本主義的根本矛盾,不可能通過資本主義制度本身來解決,它只能通過社會主義革命的辦法才能解決。就像《共產黨宣言》里面說的那樣:
“共產黨人可以把自己的理論概括為一句話:消滅私有制。”——《共產黨宣言》
所謂的社會主義革命,指的不是其他,就其最為根本的生產關系革命來說,就是指的消滅私有制。
但是這里我們要說的不是這種辦法,因為在這種辦法還未到來之前,總不至于說大家都守株待兔,如果大家都守株待兔,那么這種辦法永遠也不會到來。
所以這里我們要說的是另一種辦法——改良。
大家一聽到改良兩個字,可能會覺得這不是資本家喜歡的辦法嗎?其實并不盡然。
改良也分兩種,一種是站在資產階級利益上的,一種是站在人民大眾利益上的。
比如,前面我們說的舉債投資,把剛性需求推向市場以拉動內需等等,其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幫助資本消耗過剩產能,延緩危機。誰都知道,這種辦法只不過是把矛盾往后推了,為將來更大的矛盾埋下隱患。但是,對于資本家階級來說,他們最向往和渴求的就是這種改良,因為這種改良可以幫助他們渡過產能危機,并且還能夠在這種改良中多撈幾票,何樂而不為?至于危機是否會留給后來人?這并不是他們需要關心的問題,因為他們早就為自己的后來人鋪好了道路,危機要留也是留給打工人的后來人,管他們的后來人屁事?
所以這種改良是資本家渴望的,但并不是打工人真正需要的。
那么,另一種改良是什么呢?
就是在私有制還不能被觸動之前,打工人聯合起來,爭取自己的經濟利益,要求漲工資,降工時,嚴格落實勞動法。
它雖然不能觸及所有制,因而也就不能改變勞動者所處的被剝削地位,不能改變他們在分配中的絕對劣勢,進而也就不能解決根本問題,但是它能在社會主義革命到來之前,大大改善工人的生存環境和生活質量。
從宏觀整體層面看,這不僅是有利于工人階級的,也是有利于資本家階級的。降低剝削程度,嚴格落實勞動法,漲工資,降工時,工人收入更高,就能有更大的支付潛力來支撐不斷擴大的產能,資本主義的發展就能更健康,更持續。
但問題也同時出現在這里。
誰來漲工資、降工時?誰來幫助打工人爭取他們的經濟利益?誰來嚴格監督和落實勞動法,甚至進一步完善有利于工人的勞動法?
靠資本家的反思?靠企業主的恩賜?這當然是不現實的。于是很多人想到了國家,相信國家會出手的。你要這么想就幼稚了。
固然,從宏觀層面去看,通過嚴格落實勞動法,甚至制定更符合打工人利益的法律,是有利于整個資產階級和整個資本主義制度的可持續發展的。但問題是,從微觀層面去看,每個資本家的利益是不一致的,一家企業落實了勞動法,漲了工資,那么對于另一家不落實不漲工資的來說,落實的那個就處在了不公平的競爭地位,要完全統一意志,強制實行,本身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這還是其次的,真正無法解決的問題在于,一旦實行統一強制性的漲工資,降工時,嚴格執行勞動法,那對于那些本身就建立在依靠勞動力成本優勢、依靠深度的剝削才能存活的企業來說怎么辦?如果這樣的企業占據了足夠大的比例,那么這些方法一旦強制執行則必動搖其根基。
法律是什么?它不是一道抽象的法令,而是階級意志的體現。
從資產階級一端去看,各個具體的資本家在面臨同一個法令的時候,所需要支付的代價固然是不一樣的。比如漲工資、降工時,對于一些企業來說并不直接危急其生存,但對于另一些企業來說,可能就要破產。但是如果反過來,不管從哪個具體的資本家去看,降工資、漲工時,加班不給加班費,鼓勵996、007,這些卻出奇一致的對每一個資本家當下的利益都有絕對的好處。
換句話說,資產階級在如何加工資,降工時,嚴格落實勞動法這件事上,其內部是矛盾重重,互不一致的,但是他們在如何降工資,加工時,忽視勞動法這件事上,卻絕無二致。
所以,你們說靠體現資產階級意志的法律機器,去強制性的嚴格落實勞動法,這事可不可能有半分靠譜?
馬克思說過:“權利同權利相對抗,力量就起決定作用。”
也就是說,剩余勞動時間的長短,工作日的長短,工人的工資,維護勞動者利益的法律,不可能通過資產階級的意志來推動和實現,它只能由工人階級與資產階級之間的階級斗爭來推動和實現,其結果取決于雙方斗爭力量的實際對比。
當資產階級力量強大,工人階級無力反抗時,就不得不接受高強度的加班和工作日;反之,如果工人階級力量強大到可以同資產階級對抗,那么資產階級才會被迫縮短工作日。所以關于工作日的斗爭,其實質是階級斗爭,根本不可能拋開階級斗爭,去幻想會有一個第三方力量去主動加工資、降工時、嚴格執行和落實有利于打工人的勞動法。
這一點正如毛主席曾經說過的那樣:“陸榮廷的子彈,永世打不到曹汝霖等一班奸人”——《民眾的大聯合》
但是工人能不能一個人進行這種斗爭呢?
不能。
因為產能過剩帶來的是勞動力的過剩,是大量的相對過剩人口。越來越多的中年失業人員,越來越多剛涌入市場的大學生,越來越多涌入城市的農民等等,激烈的競爭只能使工資越來越低。打工人一個人同廠主斗爭是毫無力量的,他們想要拿高一點的工資或者不同意降低工資,那么隨時都可能被過剩的勞動力擠下去。
因此,除了聯合,毫無出路。
這一點,正如列寧同志早就論述過的那樣:
當一無所有的工人單個人反對富有的資本家時,這說明工人是徹底受奴役的。但是當一無所有的工人聯合起來,情形就不同了。如果資本家找不到愿意把自己的勞動用在資本家的工具和材料上來生產新財富的工人,那么,任何財富也不會給資本家帶來什么利益。在工人單獨同廠主打交道的時候,他還只是一個地道的奴隸,永遠要為一小塊面包來替別人工作,永遠要做一名馴服的、不說話的奴仆。但是當工人聯合起來提出自己的要求,拒絕服從腰包滿滿的大亨,這時工人就不再是奴隸,他們已經是人了。——《列寧全集,談談罷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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