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1847年,恩格斯在《共產主義原理》中就專門駁斥過共產主義“公妻制”的無聊謊言:
共產主義社會制度將使兩性關系成為僅僅和當事人有關而社會無須干預的純粹私人關系。共產主義社會制度之所以能實現這一點,是由于這種社會制度將廢除私有制并將由社會教育兒童,從而將消滅現代婚姻的兩種基礎,即私有制所產生的妻子依賴丈夫、孩子依賴父母。這也是對道貌岸然的市儈關于共產主義公妻制的號叫的回答。公妻制完全是資產階級社會的現象,現在的賣淫就是公妻制的充分表現。賣淫是以私有制為基礎的,它將隨著私有制的消失而消失。因此,共產主義組織并不實行公妻制,正好相反,它要消滅公妻制。
在《共產黨宣言》中,也同樣揭露了資產階級“共產共妻”叫囂的虛偽面目:
但是,你們共產黨人是要實行公妻制的啊,——整個資產階級異口同聲地向我們這樣叫喊。
資產者是把自己的妻子看作單純的生產工具的。他們聽說生產工具將要公共使用,自然就不能不想到婦女也會遭到同樣的命運。
他們想也沒有想到,問題正在于使婦女不再處于單純生產工具的地位。
其實,我們的資產者裝得道貌岸然,對所謂的共產黨人的正式公妻制表示驚訝,那是再可笑不過了。公妻制無需共產黨人來實行,它差不多是一向就有的。
我們的資產者不以他們的無產者的妻子和女兒受他們支配為滿足,正式的賣淫更不必說了,他們還以互相誘奸妻子為最大的享樂。
資產階級的婚姻實際上是公妻制。人們至多只能責備共產黨人,說他們想用正式的、公開的公妻制來代替偽善地掩蔽著的公妻制。其實,不言而喻,隨著現在的生產關系的消滅,從這種關系中產生的公妻制,即正式的和非正式的賣淫,也就消失了。
隨著對人類早期歷史認識的深入,恩格斯在寫于1884年的《家庭、私有制和國家的起源》一書中,最終完成了歷史唯物主義的家庭觀。
恩格斯指出,家庭的形式在人類歷史上是不斷變化和發展的。兩性之間的關系,從相對固定的不同群體(氏族)之間的男女交換關系,逐漸向相對固定的個體配偶形式發展。恩格斯寫道:
要使對偶制家庭進一步發展為牢固的專偶制,需要有別的原因,這種原因與我們已經看到的一直起著作用的那些原因不同。在成對配偶制中,群已經減縮到它的最后單位,僅由兩個原子組成的分子,即一男和一女。自然選擇已經通過日益縮小婚姻共同體的范圍而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在這一方面,它再也沒有事可做了。因此,如果沒有新的、社會的動力發生作用,那么,從成對配偶制中就沒有任何根據產生新的家庭形式了。但是,這種動力開始發生作用了。
這種動力就是私有制。男女間的分工使男性成為私有財產的主要擁有者,私有財產的繼承促使父權制的確立,使女性從屬于男性,"被貶低,被奴役,變成丈夫淫欲的奴隸,變成生孩子的簡單工具"(恩格斯)。馬克思說:
現代家庭在萌芽時,不僅包含著奴隸制(servitus),而且也包含著農奴制,因為它從一開始就是同田間耕作的勞役有關的。它以縮影的形式包含了一切后來在社會及其國家中廣泛發展起來的對立。
恩格斯對此做了更加詳細的闡述:
一夫一妻制是不以自然條件為基礎,而以經濟條件為基礎,即以私有制對原始的自然長成的公有制的勝利為基礎的第一個家庭形式。丈夫在家庭中居于統治地位,以及生育只是他自己的并且應繼承他的財產的子女,——這就是希臘人坦率宣布的個體婚制的唯一目的。在其他方面,個體婚制對希臘人說來就是一種負擔,是一種必須履行的對神、對國家和對自己祖先的義務。在雅典,法律不僅規定必須結婚,而且規定丈夫必須履行一定的最低限度的所謂夫婦義務。
在歷史上出現的最初的階級對立,是同個體婚制下的夫妻間的對抗的發展同時發生的,而最初的階級壓迫是同男性對女性的奴役同時發生的。個體婚制是一個偉大的歷史的進步,但同時它同奴隸制和私有財富一起,卻開辟了一個一直繼續到今天的時代,在這個時代中,任何進步同時也是相對的退步,一些人的幸福和發展是通過另一些人的痛苦和受壓抑而實現的。
可見,馬克思主義對家庭所持的批判態度,扎根于對私有制的批判態度之上。馬克思主義認為,私有制下的“一夫一妻制”家庭,從而這種家庭體現出來的男性對女性的支配,是人類社會從公有制發展到私有制的必然結果,而不是人的自然屬性造成的。因此,對家庭的批判,不是對家庭這個概念的抽象的批判,不是對歷史上各種形式的家庭的無區別的批判,而是對建立在私有制基礎上的、兩性不平等的家庭形式的批判。而兩性間的不平等,不是根源于自然選擇,而是人類社會的產物。
因此,批判的對象不是“一夫一妻”,也不是兩性中的任何一性(兩性之外的其他性別忽略不計),而是這種以縮影的形式包含了社會對立的家庭形式。這種家庭形式建立在私有制的基礎上,也必將隨著私有制的滅亡而滅亡。因此,對于共產主義者來說,對家庭的批判只意味著一件事:消滅私有制。
這正是共產主義者與其他形形色色的左派以及女權的根本區別。是反對私有制,還是反對男性;是消滅私有制,還是瓦解一夫一妻制;是改造家庭,還是消滅家庭,——這是共產主義者與不主張消滅私有制的所謂左派的原則性的區別。
恩格斯指出:
我們現在正在走向一種社會變革,那時,一夫一妻制的迄今存在的經濟基礎,以及它的補充物即賣淫的基礎,不可避免地都要消失。一夫一妻制的產生是由于,大量財富集中于一人之手,并且是男子之手,而且這種財富必須傳給這一男子的子女,而不是傳給其他任何人的子女。為此,就需要妻子方面的一夫一妻制,而不是丈夫方面的一夫一妻制,所以這種妻子方面的一夫一妻制根本沒有妨礙丈夫的公開的或秘密的多偶制。但是,行將到來的社會變革至少將把絕大部分耐久的、可繼承的財富——生產資料——變為社會所有,從而把這一切傳授遺產的關切減少到最低限度。可是,既然一夫一妻制是由于經濟的原因而產生的,那末當這種原因消失的時候,它是不是也要消失呢?
可以不無理由地回答:它不僅不會消失,而且相反地,只有那時它才能十足地實現。因為隨著生產資料轉歸社會所有,雇傭勞動、無產階級、從而一定數量的——用統計方法可以計算出來的——婦女為金錢而獻身的必要性,也要消失了。賣淫將要消失,而一夫一妻制不僅不會終止其存在,而且最后對于男子也將成為現實。
正是在這個問題上,女權運動暴露出了反社會的一面。很多女權分子把資本的統治與男性的統治直接劃等號,進一步把反對資本等同于反對男性(男權),把反對資本主義等同于反對家庭,把消滅資本主義等同于消滅家庭。這種荒誕的觀念,建立在小資產階級狂熱而鼠目寸光的階級本性基礎上。
而且,正是在資本主義制度下,才第一次為男女平等創造了條件。從人類社會進入文明時代以來,女性從來沒有獲得過在資本主義制度下獲得的那么多權利,而且男女平等,在形式上、在意識形態上,第一次為社會普遍接受。這是資本主義的重大歷史功績。
在共產主義社會,一夫一妻制仍然存在,而且真正成為男女兩性平等的家庭關系。這是因為,消滅私有制后,感情因素取代財產因素,成為兩性關系的唯一紐帶。而在感情基礎之上的兩性關系,是牢固的而不是松散的,是長久的而不是臨時的。在這一點上,馬克思主義的創始人與現代主張身體政治的女權運動是完全格格不入的。看了下邊的恩格斯的話,人們就會理解,為什么列寧痛斥“杯水主義”了。
現代的性愛,同單純的性欲,同古代的愛,是根本不同的。第一,它是以所愛者的互愛為前提的;在這方面,婦女處于同男子平等的地位,而在古代愛的時代,決不是一向都征求婦女同意的。第二,性愛常常達到這樣強烈和持久的程度,如果不能結合和彼此分離,對雙方來說即使不是一個最大的不幸,也是一個大不幸;僅僅為了能彼此結合,雙方甘冒很大的危險,直至拿生命作孤注,而這種事情在古代充其量只是在通奸的場合才會發生。最后,對于性交關系的評價,產生了一種新的道德標準,不僅要問:它是結婚的還是私通的,而且要問:是不是由于愛情,由于相互的愛而發生的?
既然彼此相愛是夫婦的義務,難道相愛者彼此結婚而不是同任何別人結婚不同樣也是他們的義務嗎?
結婚的充分自由,只有在消滅了資本主義生產和它所造成的財產關系,從而把今日對選擇配偶還有巨大影響的一切派生的經濟考慮消除以后,才能普遍實現。到那時候,除了相互的愛慕以外,就再也不會有別的動機了。
既然性愛按其本性來說就是排他的,——雖然這種排他性在今日只是對婦女才完全有效,——那末,以性愛為基礎的婚姻,按其本性來說就是個體婚姻。
這樣,我們現在關于資本主義生產行將消滅以后的兩性關系的秩序所能推想的,主要是否定性質的,大都限于將要消失的東西。但是,取而代之的將是什么呢?這要在新的一代成長起來的時候才能確定:這一代男子一生中將永遠不會用金錢或其他社會權力手段去買得婦女的獻身;而婦女除了真正的愛情以外,也永遠不會再出于其他某種考慮而委身于男子,或者由于擔心經濟后果而拒絕委身于她所愛的男子。這樣的人們一經出現,對于今日人們認為他們應該做的一切,他們都將不去理會,他們自己將知道他們應該怎樣行動,他們自己將造成他們的與此相適應的關于各人行為的社會輿論——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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