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民主在其國內遭遇的種種問題,以及美式民主擴張對世界的影響,引起國際社會眾多有識之士的關注。本報今日刊發來自美國、德國、英國、俄羅斯的5位學者的文章,從不同角度對此進行反思和剖析。
——編 者
貧富分化嚴重 經濟權力與民主對立
美國民主衰落的根源(大勢所趨)
杰里·哈里斯
《 人民日報 》( 2015年08月15日 10 版)
二戰后,隨著經濟全球化的快速發展,美國的階級差距逐漸擴大,階級不平等加劇。從經濟與政治的內在邏輯關系看,這是美國民主發展的一個必然結果。同時,這也意味著美國民主正在加速衰落。
不平等加劇是對美國民主的極大諷刺
資本主義的黃金時代在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后開始出現。在美國,人們的生活水平于1972年達到高峰。但隨著經濟不景氣的蔓延,美國總統里根和英國首相撒切爾夫人領導的新自由主義浪潮洶涌襲來。工人階級被迫適應跨國資本主義發展的需要,經濟全球化加劇了美國的階級不平等。
大量制造業崗位流向低工資國家,臨時性和兼職性勞動增多,工會遭到攻擊,社會福利被削減。在這種情況下,產生了一個較靈活、較低工資和較少組織化的工人階級。在美國,自從1979年起,平均薪酬僅增長了8%,盡管生產率增長了65%。如果像凱恩斯所預測的那樣,薪酬與生產率齊頭并進,那么今天一個每年賺2.5萬美元的家庭實際上應有4萬美元的收入。當然,錢沒有消失,隨著勞動者所享有的國家財富份額的減少,它進入了富人的口袋。在1965年,首席執行官的平均收入是普通工人的20倍。到了2013年,這個差距增至296倍。在2009年,薪水最高的切薩皮克能源公司的首席執行官奧布里·麥克倫登賺了1億美元,也就是每小時5萬美元,相當于6000萬家庭的年收入。
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保羅·克魯格曼指出,對于不平等性的增長而言,在勞動力方面的打擊是一個根本性原因。他還說,“在很大程度上,高層收入的飆升是通過壓榨下層人士而達到的:通過削減工資、削減福利、瓦解工會,將國家資源不斷上升的份額挪用于金融運作中。”階級差距擴大、貧富分化嚴重,與美國民主先賢“民有、民治、民享”的理念相背離,與“每個人都有希望成功和致富”的美國夢形成強烈反差,構成了對美國民主的極大諷刺。
美國民主衰落的根源在于新自由主義
民主是一種為推翻貴族統治所必需的階級同盟行為。近代以來,從巴黎到波士頓,城市工人、農民及手工業者將民主變為自己的革命事業。“自由、平等、博愛”的法國宣言與托馬斯·杰斐遜“人人生而平等”的宣言點燃了民主的火炬。但對于資本家來說,財產所有權從來都是第一位的。資本主義總是將市場視為社會的主宰。政府最初且最重要的作用是幫助擴張并保護資本。因此,資本家的財產所有權與民主之間的對立關系是資本主義的一個核心矛盾。隨著新自由主義占據統治地位,資本主義體制回歸其最初的狀態,即自由主義被定義為市場自由和財產所有權,而不是社會民主。
在新自由主義的引導下,美國民主的空間急劇縮小,多為狹小的意見改良箱。民主被定義為消費者的選擇,脫離了政治和社會權力的領域。此外,大量的資金涌入政治黨派,把政治選舉變成一個購買候選人和立法的市場。民主與經濟權力之間的矛盾變得如此突出,以致連體制內的批評家也開始發表強有力的講話,鋒芒直指美國民主背后的新自由主義意識形態和市場原教旨主義價值觀。克魯格曼說,“不談階級和不平等,你就無法理解緊縮政策原則。緊縮銀根的議程看起來就像一個包裹在嚴謹學術外表下的上層階級偏好的簡單表達……滿足頂部百分之一的人的需求成為經濟學告訴我們的必須要做的事。”而另一位獲得諾貝爾獎的經濟學家約瑟夫·斯蒂格利茨更簡潔明了地指出:“階梯上層的財富來自于剝削。”
兩位經濟學家都指出了資本主義制度下階級不平等的性質,以及為何新自由主義是美國民主、意識形態、經濟以及國家政策根深蒂固的一部分。它來源于資本主義社會關系、等級制度和系統內部權力的基本性質。民主的內涵和要求從來不包括不平等和等級制度,但在新自由主義主宰的美國民主制度內,這一規律被徹底顛覆。正如周期性的擴張和收縮是資本主義經濟永恒的特性,社會公平與財富權力集中之間的矛盾和沖突也是如此。
(作者為美國德銳大學教授,魏士國譯)
制度競爭和自身缺陷的雙重結果
美國民主遭遇困境的必然性(勢所必然)
馬丁·沃斯勒
《 人民日報 》( 2015年08月15日 10 版)
在不久的將來,中國經濟總量很有可能超越美國,成為世界第一經濟大國。在這一背景下,世界正在關注其后的社會制度競爭。而正是從社會制度競爭與美國社會制度的自身缺陷來看,美國民主遭遇困境具有必然性。
美國民主制度在世界社會制度競爭中漸顯頹勢
當冷戰時期舊的世界二分法結束時,美籍日裔學者弗朗西斯·福山在1992年預測歷史將要終結,因為歷史的發展需要競爭,美蘇競爭的終結也就意味著歷史的終結。然而事實證明,歷史仍然在不斷地延續著。當美蘇兩個超級大國之間的競爭結束時,其他形式的競爭就自然會取代它。只是競爭者之間的界限不再那么清晰了:來自不同社會制度的新的競爭者進入更大的競爭舞臺。金磚國家(巴西、俄羅斯、印度、中國、南非)快速發展起來。這樣一來,原本兩極化的世界變得多極化了。與此同時,新的聯盟(歐盟)和更密切的國際合作(聯合國、經濟全球化)將競爭從國家層面轉移到宏觀(或微觀)層面。全球性企業跨越各種界限而不僅僅是國家之間的界限進行合作,借助新的思路對世界進行重塑。
1993年,亨廷頓曾預言,新的沖突將不會上升到社會制度之間,而是在文化之間形成,如伊斯蘭教和基督教等。然而事實證明,他的預言同樣是錯的,經濟、社會制度間的競爭與沖突仍然占據重要位置:乍看起來,伊拉克戰爭及近東的其他戰爭都是由宗教和原教旨主義的恐怖分子所引發的。但仔細觀察就會發現,這些戰爭是美國為了確保自身能源資源的供給(如近東和中東的石油)所引起的。
美國是資本主義制度的代表,它實行間接的代議制民主。據統計,在全球范圍內,實行美式民主的國家在全球經濟中所占的比重正在下降,而中國以及非洲的許多發展中國家的經濟在全球經濟中所占的比重則在逐漸上升。美國的經濟,一是以信用為基礎,二是依賴于作為世界貿易貨幣的美元。國際金融危機的發生已經顯示出美國信用經濟的疲軟。同時,金磚國家努力建立一種替代性的世界貿易貨幣,則表明了世界對美國經濟的質疑。中國經濟的成功,從一個側面表明中國的社會制度是比較成功的。
美國民主制度在國內存在諸多問題
美國民主不是一種理想的民主,因為美國的總統是由選民選出代表后由代表來選舉產生的。他不是從最好的候選人之間選舉出來的,而是從那些能夠負擔昂貴的競選經費的人中產生的,那些人往往得到了基于自身利益的大公司的贊助。在美國,民主并未能阻止它的總統基于經濟利益而使自己的國家卷入戰爭,一位黑人總統也不能幫助這個國家阻止對黑人的歧視。自由選舉產生的政黨之間相互傾軋,而最后遭殃的是政府和百姓。因此,美國民主在國內也存在突出問題。
美國并非總扮演著世界警察的角色。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它需要借日本偷襲珍珠港來加入戰斗。美國也不總是人權的捍衛者,除非它能夠在最大程度上解決國內的種族歧視問題。現在,美國民主所鼓吹的言論自由隨著斯諾登對美國國家安全局所作所為的揭露再次受到人們的質疑。而來自阿布格萊布和關塔那摩監獄的虐囚圖片,從另一個角度降低了美國社會制度的吸引力。美國是世界上對國土安全控制最嚴格的國家,正因如此,美國的軟實力受到了消極影響。總之,從世界歷史發展和全球視域來看,美國民主的正面形象正在下降,美國的軟實力正在衰落,而中國社會制度特別是在經濟方面則處于不斷上升時期。歷史發展是一個鐘擺,來回擺動。相互學習、善于融合吸收其他社會制度的成功因素,是每個國家都應該做的。
(作者為德國漢學家,苗小露譯)
民主遠離民眾 蘊含系統性腐敗
美國民主的根本局限(適勢求是)
羅蘭·博爾
《 人民日報 》( 2015年08月15日 10 版)
任何人不加限定地宣揚“民主”均會受到質疑。這是因為人們一旦作出如此主張,就意味著試圖普及自己獨特的民主形式。為此,我們有必要分析民主的類型,談談美國民主的根本局限性,進而掌握美國民主的現狀和走勢。
民主具有不同類型
民主不是一個絕對或普遍的術語。人們所說的民主是指特定類型的民主。古希臘人特別是雅典實行的民主被稱為“希臘民主”。這種民主權利在人口較少的城鎮由成年男子行使。自由主義民主或資產階級民主,是法國大革命后由歐洲蔓延到世界的。在實踐過程中,這種民主權利只有18周歲以上的成年人才享有,并通過議會代表的形式表現出來。值得注意的是,這種民主為資產階級或中產階級所青睞,是防止所謂“社會主義入侵”而形成的一種機制。社會主義民主則存在于不同形式的社會主義國家中,這些國家的共產黨建有自己的政府。
美國民主是默認奴役剝削的自由主義民主
自由主義民主發展于美國的白人社區。這與對黑人的奴役和對土著人的驅逐直接相關。托馬斯·杰斐遜在《獨立宣言》中寫到“人人生而平等”時,他是作為且代表奴隸主這樣宣稱的。因此,喬治·華盛頓及其團體成員對此宣言寄予厚望,起草《美國憲法》的約翰·麥迪遜也是如此。事實上,對他們而言,一個自由與包容的社會不應主張廢除奴隸制。美國的創始人為什么會做出如此大膽卻又明顯虛偽的舉動?原因是“人人生而平等”基于一個重要的限定詞“人人”,這當然不包括奴隸、婦女和“劣等”民族。沒有奴役與剝削,人們就無法理解“美國的自由”,因為它們是相互依存的。但隨著時間的推移,美國資產階級對自由民主的理解方法變得微妙了。誰應該被包括在自由民主之內,誰又應該被排除在外?這之間的界線總是在不斷變動。例如,在19世紀末20世紀初,也就是所謂的進步時代,許多有關“民主”的改革已經發生:直接選舉參議院,無記名投票,初選,公投,等等。然而,這些都是在三K黨恐怖組織暴行數量上升、同化土著居民并剝奪其剩余土地期間產生的。
“劣等”或“貧賤”國家也是以這種方式被對待的。“劣等”原本是形容奴隸的術語,當奴隸們擁有一半白人血統時,他們就會被烙上一個“R”字來表示自己的地位。現在這個詞則被用來形容人或事物的地位:一旦被稱作“流氓”或“賤民”,美國所謂的“世界上最古老的民主國家”和“世界典范”就會打著“自由和民主”的幌子,試圖用戰爭來消滅這些“野蠻人”。
為了對自由民主的局限作出客觀提示,美國在其與墨西哥之間建立起一堵十分昂貴的“隔離墻”。那些設法進入美國南部的墨西哥人被剝奪了最基本的權利,但有一個例外:他們可通過加入美國軍隊的方式進入。如果一個非公民身份的墨西哥人在戰爭中喪生,他或她將會被追認為美國公民。這樣來看,美國自由民主直接依賴的是對大部分人的系統性剝奪,離開了它,美國自由民主是無法想象且行不通的。
美國民主不斷遠離美國民眾
自由主義民主對于美國來說是一把“雙刃劍”。它在推動美國經濟社會發展的同時,也導致其系統性腐敗。例如,在議會中,美國采取的普遍做法是“標簽”或“圣誕樹”法案,其目的是通過滿足議會中個別成員的特殊要求來換取議案通過的票數。他們通過合法化的賄賂手段來贏得使立法通過的足夠投票。這樣的例子還有很多,如無限賄賂的合法化——通過政治行動委員會從富人的政治運動中獲得“秘密資金”,特殊利益集團通過未申報的流動資金來影響政治決策,等等。
當前,美國選民參與投票的比例在歷史上是最低的。因為在美國沒有任何政黨代表工人的利益,共和黨與民主黨對鼓勵工人進行投票的興趣不大。有些人認為,這是美國民眾對自由主義民主興趣下降的證據。如果持有這個觀點,人們就可以說,美國人民開始意識到其民主制度失去了作用。有數據顯示,自1920年以來,在美國大多數總統競選中,選民投票率一直徘徊在50%左右。這個事實說明,近一個世紀以來,美國的普通民眾對自由主義民主基本上失去了興趣;同時,美國的自由主義民主把那些真正希望改變這種制度的人排除在外。
(作者為英國紐卡斯爾大學教授,王玉鵬譯)
通過跨國公司進行文化滲透
美式民主擴張損害他國文化安全(勢權利弊)
葉蓮娜·斯特魯日科娃 伊萬·米洛瓦諾夫
《 人民日報 》( 2015年08月15日 10 版)
文化代碼是指以某種形式“編碼”的文化信息,由人們代代相傳。通過文化代碼,人們可以識別不同的文化形式,了解不同民族的文化。文化代碼體現獨特的文化特色,同時具有“集體無意識”的特征,即它常常是不能清楚表達或明確意識到的,而是隱藏于人們的意識之中、表現在人們的行為活動上。民族的文化代碼便于人們理解本民族的行為特征和風俗習慣,幫助各民族確定其人民的心理狀態,保護民族文化免受其他文化的侵蝕,維護民族文化安全。
當今世界正在發生深刻變革,經濟全球化、社會信息化趨勢不斷推進。可以說,世界已進入一個全新的“信息—計算”時代。在這一背景下,美國等西方國家不但通過政治、軍事干涉的手段,直接向他國輸出民主;而且以跨國公司等為載體,借助信息傳播的新渠道,以更加隱蔽的方式進行民主文化滲透,侵蝕其他民族的文化代碼。這對世界民主文化多樣化和繁榮發展造成嚴重影響,不能不引起我們的高度重視。
一些跨國公司通過偽造文化代碼的形式輸出美式民主觀念。世界進入“信息—計算”時代,人們會推動基于信息共享的區域一體化進程。但在這一進程中,西方的一些跨國公司承擔了美式民主輸出工具的職能。對于這些跨國公司來說,其存在和發展的主要目的不是為所在國家或地區的人民謀福利,也不是保障所在國家或地區的主權與發展。它只遵循一個原則,就是不斷為自己獲取最大利潤并爭取盡可能多的資源。而美國等西方國家為實現推行自身民主模式的目的,為諸多跨國公司提供了豐厚的資金和資源。正是在這些資金和資源的驅動下,跨國公司利用自身在信息傳播方面的優勢地位,通過偽造的文化代碼滲透到所在國家或地區的文化陣地,破壞性地改造人們的思想意識;更可怕的是,這一破壞將會威脅到全人類的文化安全。正因為如此,為了保護眾多國家和民族的文化代碼,我們必須站出來,積極抵抗這種基于“信息—計算”的文化代碼滲透。當前,中國正在加強與其他國家的經濟合作、積極推進區域經濟一體化。但如果在這一過程中缺乏經濟安全、文化安全的意識和舉措,就很可能受到跨國公司的文化代碼滲透。
融合所有必要因素建立綜合性的文化安全系統。在當前國際局勢下,面對文化代碼可能遭受的種種滲透,我們不能再局限于使用傳統的方法與手段。在信息領域,當前人們使用的是新的計算和傳輸方法。對抗信息領域的文化代碼滲透,我們也需要采用相應的新手段、新技術。關于如何使本國、本民族文化代碼免遭滲透,俄羅斯意識形態中心的專家們得出如下結論:必須融合所有的必要因素,建立綜合性的文化安全系統。完成這項工作,一個重要環節是不斷加強相關教育,引導人們培育正確的價值觀,促使人們在現實世界和虛擬世界里都能提升工作能力,從而能夠在思想上、技術上辨別和抵制西方的文化代碼滲透。
加強文化安全領域各機構和組織間的合作與成果共享。面對西方的文化代碼滲透,相關機構和組織只有共同努力,才能保障自己的文化安全。為了合作的需要,這些機構和組織應建立彼此開放的信息系統,實現無障礙溝通和成果共享。具體來說,為了建立一個共享性的文化代碼安全空間,我們首先要在國家內部對文化代碼進行編譯;其次要通過有效的技術手段,保護該文化代碼免受其他國家和組織的破壞。此外,還需要根據形勢的發展變化,不斷擴充文化代碼的范圍和內涵。需要注意的是,維護文化代碼安全的關鍵不僅僅是加強相關機構和組織建設,還包括確立一系列能夠貫徹到人們日常生活中的原則和目標。只有人民都能認識到文化代碼滲透的危害及其方式和手段,切實貫徹相應的對抗原則和目標,我們才能真正打贏這場保護民族文化代碼的“信息戰爭”。
(作者均為俄羅斯意識形態中心專家,朱玥穎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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