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提示】安德魯·比羅認為,雖然法蘭克福學派直接討論生態學的著作很少,但在西方馬克思主義傳統中,它最先預見到資本主義和現代文明的反生態本質。
資本主義的多事之秋,也是馬克思主義理論和實踐的活躍之時。隨著“阿拉伯之春”、倫敦青年騷亂、希臘反緊縮運動、威斯康星州工會運動、“占領華爾街”運動以及西班牙的自住民運動等在世界各地頻繁爆發,如何面對這些反應、如何尋找后資本主義的替代社會、如何繼續進行反資本主義的斗爭、如何反思并把握當代資本主義社會,成為了當今國外馬克思主義者和西方左翼思想家們反思的主要內容。
馬克思主義與女性主義
恩格斯和他的《家庭、私有制和國家起源》在西方左翼女性主義者中有著特殊的聲望和地位,那么,馬克思是否有自己的性別與家庭理論,這個問題一直很少有人研究。最近美國的赫澤·布朗填補了這一理論空白。她的《馬克思論性別和家庭:一個批評性研究》是西方第一部聚焦馬克思的性別和家庭觀的專著。作者認為,馬克思雖然不時地流露出性別主義的偏見,但更多地表現為對男性主義的超越。此外,一些女性主義作家又回到馬克思和恩格斯,如美國學者瑪莎·吉米萊茲、萊斯·沃格爾和意大利學者西爾瓦·菲德里奇等人都承認,在《家庭、私有制和國家的起源》中,恩格斯揭示了婦女壓迫的根源不是男性統治女性的潛在欲望,而是商品生產和它的社會方式。但在性別與婚姻問題上,馬克思與恩格斯沒有本質區別,馬克思沒有把人類行為作為歷史的驅動力,而恩格斯也看到了歷史自然發展的“階段”;馬克思看到社會沖突和矛盾的地方,恩格斯也只看到生產力以不可抗拒的形式發展;馬克思是人道主義,而恩格斯則是經濟決定論。在核心和基本問題上,恩格斯與馬克思是一致的,他們并不是簡單地認為,經濟結構的改變一定自動地產生兩性關系和家庭結構的改變。當然,我們對經典思想家的評論不能著眼于個別問題,而應該著眼于他們提出的基本原則。
生態批判與馬克思主義
如果想在當今左翼理論中尋找大公約數的話,生態問題是當之無愧的,任何思想和觀念都必須對這個問題表明立場并通過它的檢驗。安德魯·比羅最近就對法蘭克福學派的生態理論遺產進行了考察。他認為,雖然法蘭克福學派直接討論生態學的著作很少,但在西方馬克思主義傳統中,它最先預見到資本主義和現代文明的反生態本質。法蘭克福學派思想中,在人與自然的關系、工具理性和資本主義的批判,對人性和藝術的思考中,都包含著豐富的生態學思想。但是,法蘭克福學派的生態理論也存在著局限性,萊斯在《自然的統治》一文中提出,《啟蒙辯證法》的宿命論是錯誤的,生態危機的根源不能僅僅用“理性的疾病”來解釋,必須用具體的歷史發展過程來解釋。該書編者認為,法蘭克福學派與環境主義的對話應該是雙向的,環境主義者可以從法蘭克福學派中借鑒到有益的思想,而批判理論也可以從環境主義的挑戰中認識到自己的局限性。
關于生態危機的根源,一種流行的觀點把它歸之于人口過剩。伊安·安古斯和西蒙·巴特勒在《人太多、人口、移民和環境危機》一書中拒斥了這種觀點。兩位作者中一位是《氣候與資本主義》網絡雜志的編輯,另一位是環境正義主義者。他們認為,在討論環境危機中,著眼于人口的數量不僅會誤解環境破壞的原因,也嚴重地削弱了真正解決問題的力量。該書出版后引起眾多評論,貝拉米·福斯特認為,這本書的貢獻是:“這種積累和浪費的體系就是眾所周知的資本主義。”《綠色左派的興起》一書的作者華爾認為,人口問題常常被人們用來轉移注意力,讓我們看不到生態危機的真正根源。
馬克思主義與無政府主義
對西方左翼學者和馬克思主義者來說,無政府主義不僅是一個重要的理論問題,也是重要的政治問題。但按照紐曼的觀點,在當今西方左翼政治學中已經出現了“后無政府主義”傾向。后無政府主義的特征是拒絕政黨和國家,轉向群眾性的自發活動和分散的網絡,它在哲學上依賴于后現代主義,在政治上依賴于新社會運動。后無政府主義拒絕像經典無政府主義那樣把政治原則與社會原則對立,而是強調一切社會原則都是政治原則,一切社會生活都是政治的。按照拉克勞和墨菲等人的看法,政治對抗是人類生活的構成性事實,遠遠超越政黨和國家的范圍。因而重要的不是尋找確定的政治領域,而是意識到一切領域的政治性。但是,正如后現代主義與現代主義不是絕對對立的一樣,后無政府主義與經典無政府主義也不是完全對立的。后無政府主義保留了經典無政府主義的激進的革命的信念,但認為經典無政府主義過于依賴啟蒙和理性主義。
關于馬克思主義與無政府主義之間的關系,無政府主義拒絕馬克思列寧主義的轉型理論,即國家可以被無產階級占有并作為社會主義革命的工具。但是,在馬克思主義與無政府主義之間又存在著共同性。在談到墨菲的理論時,紐曼說:“雖然墨菲的民主模式包含著爭議性對抗的觀念,由于它最終是在國家內部設想的,因而避免了國家與民主本身的根本的對抗。” 無政府主義與馬克思主義的關系問題,核心是解放理想與實現手段的關系問題。無政府主義由于對一切有組織的政治斗爭形式的拒絕,容易陷入浪漫化和審美主義烏托邦。教條化馬克思主義往往由于對無產階級政黨和國家的崇拜而陷入集權主義。這兩種傾向都必須批判和避免。
宗教社會主義與馬克思主義
近十余年來,西方左翼思想的最重要特征就是向宗教的回歸,巴迪歐、齊澤克、阿甘本、奈格里、托斯卡諾、伊格爾頓、哈貝馬斯在這方面都有著述。但是,宗教如何與社會主義結盟卻很少有人探討,2012年德國《馬克思主義雜志》第4期發表了一組關于德國背景下的宗教與社會主義關系的文章。德國宗教社會主義者聯盟發言人R.蓋德認為,“我們應該將許多開創性的知識歸功于馬克思——人是社會的、交往的存在;在每一代人中都存在著集體合作形式,這些形式不是命定的和不可改變的,而是歷史的產物,并對歷史負責。”
基督教社會主義者主張,“通過福音走向社會主義!通過社會主義走向福音!”與馬克思主義者一樣,宗教社會主義代表著一種徹底的革命立場,他們拒絕“拯救”資本主義社會,而要求與革命無產者一道創造一個“社會主義新秩序”。在德國宗教社會主義思潮中,E. 埃克爾特曾提出,馬克思與宗教不是對立的,他試圖從馬克思主義對宗教的批判態度中拯救出對資本主義批判的方法。E. 海曼雖然批判馬克思的“經濟主義”,但認為馬克思在反對唯心主義中所發現的“利益”概念具有重要意義,社會主義者應該堅持利益不僅指“金錢利益”,而且應指內容廣泛的自我表達、自我實現的利益。而保羅·蒂利希明確主張有神論社會主義,他強調,宗教與馬克思主義和社會主義是可以結合的。
如果我們把馬克思主義傳統理論理解為對塵世的批判,它本身就包含著對在塵世中服務于現行秩序的天國觀念的批判,在這個意義上,對塵世的批判與對天國的批判是一致的。實際上,把宗教批判與資本主義批判結合起來,一直是西方馬克思傳統的特點之一。本雅明在20世紀初就指出,資本主義不僅是經濟制度,而且是一種宗教。奧拉·席格森是瑞典哥德堡大學系統神學教授,2012年他出版了《伊格爾頓和齊澤克作品中的神學與馬克思主義:希望的共謀》一書,專門討論左翼學者對神學的興趣。他指出,從伊格爾頓和齊澤克的宗教轉向可以看出左翼學者們有了新的動向。為什么會出現這一動向?他認為,主要原因是當超越資本主義現實秩序的現實前景變得暗淡時,宗教和烏托邦式思想就會興盛。一方面,宗教興起的復興反映了這個時代的政治困境;另一方面,宗教研究也是保存批判和革命精神火種的一種方式。
在社會日趨復雜和政治日趨多元化的時代,一些西方馬克思主義學者認為,資本主義的社會化危機必然倒逼資本主義制度本身作出必要的反應,馬克思主義可以嘗試結合來自女性批判、族群批判、生態批判、宗教批判、文化批判等對各種現實的批判性資料,形成一個解釋和批判當代資本主義社會的跨領域的唯物主義綱領,并通過這一綱領所形成的解釋框架,探索一條資本主義社會危機問題的解決路徑。
(作者單位:復旦大學哲學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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