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前蘇聯的“挖根”、“掘墓”,割裂、否定歷史,使俄羅斯痛感民族精神的喪失。普京說,俄羅斯應該保留自己民族精神的特點,俄羅斯民族不能迷失自己。
2013年5月9日,在慶祝衛國戰爭勝利68周年閱兵式上,俄羅斯總統普京講話強調要傳承俄羅斯精神。這和普京不久前恢復勞動英雄稱號以及再次要求對青少年進行國家歷史教育一樣,普京回望歷史再次引起世界輿論的關注。
自2008年金融危機爆發以來,普京領導的俄羅斯出現了政治緊張、社會沖突、階層分裂和派別對抗的趨勢。俄羅斯社會長期潛伏的民族、宗教矛盾開始抬頭,在西方政治勢力的插手和慫恿下,甚至有引燃和爆發的態勢。外部壓力與內部矛盾交織迫使普京當局未雨綢繆:一方面嚴格執法,強化對反對派的政治打壓;另一方面積極倡導愛國主義和青少年歷史文化傳統教育。普京認為,應對思想和政治挑戰,強化俄羅斯青少年的國家觀、歷史觀和民族認同十分關鍵。而優秀的、統一的中學歷史教科書,又是實現上述目標的關鍵所在。
汲取教訓,糾正歷史領域的混亂局面
上世紀80年代后期,在戈爾巴喬夫“公開性”和“新思維”政策的影響下,蘇聯境內外激進政治勢力大肆抹黑蘇共和蘇聯社會主義歷史。戈爾巴喬夫大肆鼓吹“民主化”和“消除歷史空白點”,釀成了蘇共后期的“反思歷史熱”和“清算歷史”運動。1987、1988年以后,一些蘇聯作家、記者和編輯熱衷翻歷史舊賬、歪曲歷史記憶,鼓吹“去蘇聯化、去紅色化”,大搞歷史翻案和社會復辟。他們借反思歷史之名,趁機詆毀蘇共,懷疑十月革命,否定蘇聯社會主義。照搬西方學術界“極權主義”等概念,污蔑蘇聯,懷疑和歪曲列寧,全面否定斯大林,妖魔化蘇共。很快,蘇共就像失去靈魂的泥足巨人,轟然倒下。
在這股歷史反思熱潮中,當時的蘇聯各類學校的歷史教學活動首當其沖,受到“肢解歷史、改寫歷史浪潮”的沖擊。1986年11月,戈爾巴喬夫指責蘇聯歷史教科書存在著“公式主義、教條主義和形式主義”,要求重新編寫教科書。而后蘇聯高校一些黨史、國際共運以及科學社會主義教研室等紛紛改名或關閉,相應課程被迫取消,有的教師改行,蘇聯教育部不得不在1988年6月宣布取消該學期的中學歷史課程的考試。
葉利欽出任俄羅斯總統后,全面否定蘇聯社會主義歷史,宣布“由一種意識形態占壟斷地位的時代一去不復返”,在教育領域推行“非政治化”、“非意識形態化”。實質上這是全盤走向另一個極端的西化、自由化政策,而俄羅斯歷史研究和教學領域繼續混亂不堪。1994年12月,俄羅斯教育部提出:廢除人文學科教學的統一的國家意識形態的壟斷,實現研究歷史概念方法的多樣性,更新歷史教育內容。之后“去蘇聯化”、“去蘇共化”、“否定社會主義”的歷史書籍泛濫,否定歷史、自我抹黑的教材大行其道。美國的索羅斯基金會也趁機給原蘇聯各國出資,贊助撰寫符合西方口味的教科書去占領學校講堂。
應對外部思想侵襲,維系統一的文化空間
蘇共敗亡和蘇聯解體之后,一些獨聯體國家為了鞏固“獨立”地位,紛紛尋找本民族的“文化根源”,獨自編寫自己的歷史教材。在西方勢力的支持下,這些國家在歷史領域開始了“去蘇聯化、去蘇共化”的進程,凸顯“政治獨立”和“西化”立場。一些東歐國家和原蘇聯加盟共和國的政治勢力有意詆毀蘇聯和蘇軍在二戰期間的歷史作用,甚至把蘇聯紅軍與納粹占領相提并論。波羅的海三國認定二戰后是“被蘇聯占領”而非從納粹鐵蹄下“解放”。
2003年以來,在積極支持和策劃俄羅斯鄰國的“顏色革命”的同時,西方輿論界掀起了一股批判俄羅斯的浪潮。2007年歐洲議會通過所謂“批判共產主義的決議”。與此同時,美國在華盛頓設立所謂“共產主義受害者紀念碑”,支持格魯吉亞設立蘇聯恐怖博物館。歐美大國力挺東歐和波羅的海一些國家在歷史問題上對俄羅斯進行挑釁。2007年夏天,英國《泰晤士報》稱“這是普京在宣傳自己的歷史觀”。而美國《華爾街日報》則指責普京“妄圖改寫歷史”。
面對蘇聯周邊國家在歷史和文化領域的“反俄”、“去蘇化”行為,俄羅斯社會各界痛心疾首。一些有識之士指出,如今俄羅斯所面臨的外交和文化困境,實際上是蘇聯解體的“后遺癥”。正是蘇聯社會對自己“挖根”、“掘墓”,割裂蘇聯歷史,否定蘇共領袖人物,才導致今天的“自欺欺人”和別人的“忘恩負義”。
普京推出強化歷史教育的舉措
如今一些俄羅斯有識之士終于切身感受到了20年來在歷史領域的慘痛教訓:一些人瞄準斯大林,打中的是蘇聯共產黨;本意批判或打擊蘇共,倒下的卻是連同蘇共在內的整個國家——蘇聯。一些曾經將矛頭指向本國歷史的俄羅斯知識分子,如今感嘆悔之晚矣。正像普京當局認定的那樣,戈爾巴喬夫和葉利欽掌權的15年間是“失敗的、混亂的”15年。在這期間,俄羅斯歷史已經被肢解、碎片化,俄羅斯民族被丑化,蘇聯軍人在二戰的功績被貶低,蘇聯歷史形象被丑化和妖魔化,俄羅斯失去了文化認同和歷史記憶,國家主權和民族團結隱藏著進一步分裂和對抗的危險。
世紀之交,普京掌管了俄羅斯。與戈爾巴喬夫和葉利欽極力“抹黑”和“割裂”蘇聯社會主義時期的歷史有很大的不同,普京號召加強對青少年愛國主義的教育,學習和珍視自己的歷史包括蘇聯時期的歷史。
2000年3月,在《頭號人物·訪談錄》一書中,普京自豪地說:“可以毫不夸張地說,我是蘇聯愛國主義教育的成功典型。”普京剛剛就任總統,就幾次表達對歷史教材和歷史教育的不滿,號召“認真思考俄羅斯歷史”。在2000年12月有關國家標志問題的一個講話中,普京總統建議國家杜馬用蘇聯國歌作為俄羅斯的國歌,并用紅旗作為俄羅斯武裝力量的軍旗。
10多年來,普京當局汲取戈爾巴喬夫和葉利欽時期歷史虛無主義的深刻教訓,決定從歷史教育和教材編寫入手,整頓歷史領域的亂象:
2001年底,普京在視察一所大學時表示,他對過去10年間(暗指葉利欽時期)的“破壞”深感痛心。2001年俄羅斯政府召開專門會議討論重新評估歷史教材。隨后,俄羅斯政府制定并頒布了《俄羅斯聯邦2001—2005年公民愛國主義教育綱要》和《俄羅斯聯邦2006—2010年公民愛國主義教育綱要》。
2003年11月教育部取消了占據中學課堂10年之久的一部“抹黑”俄羅斯歷史的中學歷史教材的教科書資格,規定中學教材必須經過教育部的“評審和推薦”。從2004年開始,俄羅斯教育部開始啟動重新審議所有歷史教科書。隨后,在時隔50年之后俄羅斯第302次再版并發行了《聯共(布)黨史簡明教程》。
2007年6月,在全俄歷史教師代表和歷史教學會議前夕,兩部官方授意和資助的教材由俄教育出版社出版:一部是《俄羅斯現代史(1945-2006年)》,另一部是《社會通識:21世紀的全球化世界》。7月,俄羅斯國家杜馬和聯邦委員會分別通過了《教育法》修正案,規定了歷史教材的審核批準制度。
2009年,俄羅斯教育部門又相繼出版了兩部供高級中學11年級使用的新編歷史教科書——《俄羅斯歷史(1900—1945年)》和《俄羅斯歷史(1945-2008年)》。這一年,成立總統下屬的“反擊篡改歷史行為的委員會”。提出,將對傳播極端主義、煽動民族仇恨以及否定二戰歷史等言行以及為此提供平臺的媒體追究法律責任。
俄羅斯決定打響“歷史保衛戰”
面對來自西方強大的思想壓力和輿論攻勢,普京領導下的俄羅斯一方面積極進行政治和外交上的應對,另一方面加緊凝聚社會共識,與西方展開歷史與文化上的思想較量。
俄羅斯當局認為,近一個時期俄羅斯境內外一些教科書任意歪曲歷史,特別是二戰史,美化法西斯,這是對俄羅斯人民的侮辱。2009年5月8日,時任俄羅斯總統的梅德韋杰夫在其個人視頻博客上說:“篡改歷史的行為越來越猖獗,充滿惡意和具有挑釁性”。他認為,上世紀40年代發生的一切并非僅僅是書本上那幾頁薄薄的紙,無論今天某些人多么處心積慮,歷史也決不容許其重寫或者篡改。因為這些歷史對具有軍國主義野心、種族矛盾和任何企圖重構世界版圖的行為起著威懾的作用。
2012年1月9日,梅德韋杰夫簽署了《關于在俄羅斯全境舉辦俄羅斯歷史年》的總統令,決定2012年為“俄羅斯歷史年”,并開展一系列的歷史紀念活動。莫斯科大學歷史系主任、俄科學院院士謝·卡爾波夫指出,舉辦“俄羅斯歷史年”的主要目的是“凈化并確立俄羅斯人民的歷史記憶”。他認為,俄官方已準備好打響這次“爭奪歷史的戰爭”。
2012年10月20日,普京決定在總統辦公廳成立社會項目管理局,主管全國的愛國主義教育。為此,普京提出“新愛國主義”的概念,更強調包括沙俄時期在內的俄羅斯的傳統道德價值觀。
2012年12月12日,普京向俄羅斯聯邦議會上下兩院發表了年度國情咨文。普京講道,評判愛國者的標準,其中重要的一條就是“對本國歷史常懷尊崇、摯愛之心”。我們有共同的延綿千年的歷史,依托這個歷史,我們才有內力,民族發展才有意義。俄羅斯應當堅定不移地發展,同時也應該保留自己民族精神的特點,俄羅斯民族不能迷失自己。
2013年2月1日,俄羅斯隆重舉行慶祝斯大林格勒戰役勝利70周年活動,普京在講話中堅決反對歪曲二戰歷史事件,反對出于政治目的重新審視這段歷史,不允許抹殺那些使世界獲得解放的人所建立的功勛。而在前一天,伏爾加格勒市決定每年6個二戰紀念日期間將城市重新更名為“英雄城市斯大林格勒”。
2013年2月19日,俄羅斯總統普京主持召開民族關系委員會擴大會議,部署落實《2025年前國家民族政策構想》的具體措施。普京要求“新的歷史教科書要用俄語編寫,要語言精美,內容不能自相矛盾,力戒含糊不清甚至南轅北轍”。會上俄羅斯教育與科學部長德·利瓦諾夫表示:“俄羅斯全國范圍內有各類學科的教科書1000多種,其中歷史教材不下幾十種。我們不需要這么多不同的教科書。”
誰有權解釋歷史,誰就有權闡述現在。誰掌握青年,誰就掌握未來。專家注意到,近年來以普京為首的俄政界高層參與和關心歷史教學和中學歷史教材問題不是偶然的。自上世紀80年代末期以來,俄羅斯社會中歷史虛無主義的流毒影響甚深,至今一些西化、自由化政治勢力在西方支持下仍極力抵制俄官方修史的努力,反對普京在歷史教科書等問題上的做法。在這種情況下,歷史文化資源不僅沒能成為俄羅斯民族前進的動力,反而變成了撕裂社會團結的漩渦,變成了沉重的包袱,阻礙著俄羅斯復興的進步。
應當指出,由于20多年來的政治動蕩和思想混亂,當今俄羅斯社會思想政治分歧嚴重。受近年來西化和商業化侵襲,俄羅斯學術界、教育界彌漫著濃烈的“失敗的情緒”,精神渙散,缺乏自信。另一方面,10年來,嚴肅史學被邊緣化,偽科學和碎片化的“庸俗史學”盛行,社會中不乏各式的“戲說歷史”、“歪曲歷史”現象。另外,俄羅斯內部也有一些人批評普京是在用蘇聯時期“行政命令式手段”,根本不能有效的教育或感化在信息時代網絡條件下成長起來的青少年。同時,也應當看到在事關重大歷史問題和歷史人物的評價上,以普京和梅德韋杰夫為代表的俄羅斯高層還有不少搖擺不定、模糊不清和自相矛盾之處。
普京的尋根努力以及回歸“沙俄歷史”傾向也引起境內外的警惕,擔心普京的愛國主義和保守主義會不會演變成咄咄逼人的“沙文主義”和“大俄羅斯民族主義”。可見,今后俄羅斯社會歷史思想領域的探索和斗爭仍會持續下去。俄羅斯何時能夠走出“歷史的迷茫”和“思想的陷阱”,我們將繼續觀察。
(作者為中國社會科學院信息情報研究院院長、世界社會主義研究中心副主任、研究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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