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十年文選座談會后,劉擎答問
問:劉擎先生,你在會上有一個說法很有意思,你認為就你個人而言,80年代的《讀書》蠻難讀的,90年代的《讀書》更容易。90年代《讀書》的文章,不管同意不同意它的觀點,是不是有分歧,但你覺得特別明晰,問題展開得很有效。你后來又說,《讀書》變成你相信這不是主編的意圖的,一個事實上很圈子的,或者說同行寫給同行看的東西。我想你是從知識的層面來談這個問題的,80年代《讀書》的難懂是指知識層面上不清晰。而90年代后《讀書》解決了這個問題。當然緊接著出現的問題是,不能分享同一種知識的人就難以理解《讀書》了吧。我的問題是,在各自知識有比較大的差異的學者之間,如何評價對方的工作。比方說,你如何評價《讀書》對三農問題的思考,對亞洲問題的思考,對重構全球圖景的努力?
劉擎:每個人的閱讀感受與自己的經驗背景有關。在80年代我是一個理工科畢業的研究生,《讀書》上許多文章對我來說都是“新知”,讀起來具有相當的挑戰性。而到了90年代后期,經過在美國學院的人文與社會科學的博士課程學習,我比較容易把握《讀書》作者群的問題意識、言說方式以及常用的概念和理論,因為具有共享的知識背景,也就容易進入有效的閱讀。我認為,面對90年代出現的復雜問題,需要有深入的理論探討,這難免會對具有不同知識背景的讀者造成閱讀困難,但這是所有公共學術性刊物都會遭遇的挑戰。當然,作者的“文風”仍然有改進的余地,但不是每個作者都有這樣“深入淺出”的行文能力(我自己發表在《讀書》上的文章,在這方面也做得不夠好)。
《讀書》在三農問題、亞洲問題以及重構全球圖景等方面刊登了大量文章,對我個人而言都具有相當的啟發性,其中最有意義的收獲是,以批判性的敏感來反思一些被默認為“不言自明”的前提與見解,以“再問題化”的方式重新激活對許多重要問題的爭論。如果說我對《讀書》的部分文章持有保留或者有所分歧,那就是感到有時這種批判性不夠徹底——沒有足夠敏感地將自身的立場“再問題化”,沒有充分地質疑自己所默認的前提預設。在我看來,出于現實關切、基于學理的嚴肅的批判性及其反身自省的態度,是中國知識界仍然需要共同學習和培養的爭論方式。這種方式也只有通過爭論的實踐而習得。就此而言,現在更迫切的問題可能不在于有多少分歧和爭議,而是在于還有多少這種實踐的空間。
「 支持烏有之鄉!」
您的打賞將用于網站日常運行與維護。
幫助我們辦好網站,宣傳紅色文化!
歡迎掃描下方二維碼,訂閱烏有之鄉網刊微信公眾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