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舍的《駱駝祥子》是一部充滿現實主義色彩的長篇小說,深刻展現了舊中國底層勞動者的悲慘命運。祥子,一個出身農村的青年,懷揣著靠個人奮斗改變命運的夢想,憑借堅韌的意志,在城市里當起了人力車夫。他的目標很簡單,靠自己的努力攢錢買一輛屬于自己的車,從此過上獨立自主的生活。然而,社會卻一次次碾碎了他的希望,讓他在苦難的漩渦中越陷越深。從軍閥搶走他的車,到被孫偵探敲詐,再到被虎妞脅迫結婚、孩子未出世便胎死腹中,現實的無情打擊讓他最終徹底墮落,成為一個麻木、茍且度日的行尸走肉。他的命運不僅僅是個體的悲劇,更是舊社會對勞動人民殘酷壓迫的縮影。
今天,距離《駱駝祥子》問世已經過去了將近一個世紀,但祥子的悲劇并未終結。事實上,今天甚至比過去更加隱蔽而深刻地壓榨著勞動者。現代社會的“祥子”并不僅限于滴滴司機,而是遍布各行各業——外賣員、快遞員、流水線工人,甚至整個被資本壓迫和剝削的無產階級,都在經歷著與祥子相似的命運。他們同樣相信通過個人奮斗可以改變人生軌跡,卻發現自己始終掙脫不了被壓迫的循環。滴滴司機每天長時間奔波,卻難以負擔各種費用,燃油/電費、保險、車貸/租車成本等等,平臺抽成更是壓縮了他們的收入,讓他們永遠無法真正擁有一輛屬于自己的車。資本不讓勞動者擁有真正的積累,而是通過各種方式讓他們始終陷入貧困循環。
外賣員和快遞員在街頭巷尾爭分奪秒地送單,以為多跑幾趟就能多賺些錢,可算法的調控讓他們不斷壓縮送餐時間,交通風險極高,而收入卻始終被平臺和生活成本吞噬。工廠工人在流水線上日復一日地工作,12小時兩班倒,連喘息的時間都被壓榨,拿著勉強糊口的工資,成為資本生產機器中的一顆螺絲釘。他們拼命工作,卻依舊無法擺脫貧困,甚至連基本的生活保障都岌岌可危。個體的努力,在資本體系面前根本微不足道。
在《駱駝祥子》中,祥子奮斗了三年,最終攢錢買下了一輛屬于自己的新車。盡管他最終被社會的黑暗摧毀,但至少在那個時代,個人努力尚能帶來一絲改變。可如今,現代社會的“祥子”們,即便拼命工作三年、五年,甚至十年,也無法真正改變自己的境遇。高額的生活成本、不斷上漲的房價、資本的層層剝削,讓他們始終無法實現積累。滴滴司機開車三年,可能仍在還車貸;外賣員送餐五年,房租卻年年上漲;工人干了十年,工資卻始終停滯,甚至面臨隨時被裁員的風險。這種剝削不僅發生在體力勞動者身上,甚至連互聯網白領也未能幸免,996、裁員潮、績效考核的重壓讓他們同樣成為資本的犧牲品。現代資本主義的剝削方式更為隱蔽,通過算法控制、金融債務、市場壟斷等手段,使勞動者在不知不覺間陷入精心設計的陷阱,即便拼盡全力,也無法改變被資本控制的命運。資本不僅奪走了他們的勞動價值,還在一點點吞噬他們的生存意志。
舊社會的祥子最終在一次次打擊中變得麻木,失去了生活的希望,現代社會的勞動者同樣在被資本的無情壓榨中逐漸消磨意志。過勞死、抑郁癥、焦慮、自殺、職業病等現象層出不窮,滴滴司機在極端疲勞中發生車禍,外賣員因超時送單被扣錢而拼命闖紅燈,工人在高強度作業下突發疾病倒在車間里,白領程序員在高壓下精神崩潰跳樓……資本不僅剝奪了他們的勞動價值,還摧毀了他們的精神世界,將他們一步步推向深淵。
祥子的悲劇在今天并未結束,而是在另一種形式下繼續上演。不同的只是,過去的祥子拉的是黃包車,今天的祥子開的是網約車,送的是外賣,做的是流水線工人,但他們的命運依然被資本緊緊攥在手里。無論如何努力,都無法真正改變自己的階級地位,無論多么拼命,都難以突破被剝削的牢籠。社會仍然像舊時代一樣,以更加隱蔽而精致的方式碾碎每一個試圖翻身的勞動者,讓他們始終在希望與幻滅之間掙扎,直至被徹底榨干、拋棄。
祥子的一生就是被社會碾碎的過程,而現代社會,資本主義創造了一套更加隱蔽、更難以反抗的剝削模式。如今的“祥子”們即便不再是拉車夫,仍然在用不同的方式被奴役著。個體奮斗無法戰勝資本體系,這是《駱駝祥子》給我們的最深刻啟示。現代社會的“祥子”們,若想真正改變自己的命運,就必須意識到,只有團結起來,才能對抗資本的剝削,只有覺醒并聯合起來,才能改變這個世界。否則,每一代人都會成為新時代的祥子,不斷重復祥子的悲劇,在資本的重壓下被一點點碾碎,直至淪為行尸走肉。祥子的命運,不只是過去的故事,而是正在發生的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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