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南亞地區的人口販運,在19世紀后期到20世紀前期,已經成為一門熱門的生意。
這段時期,人口販運主要指的是販運女性,以開展性服務生意。按照日本史學家的分析,1868年到1918年,有近50萬名日本女性出于各種目的被帶往東南亞,其中一些人未滿18歲,在旅途中受到誤導或未登記,變成了非法入境者,她們的最終去處即成為所謂的“唐行小姐”(也就是日本妓女的意思)。
當然,這時期被誘引販運的中國女性,數量只會更多。
美國歷史學家、美國康奈爾大學歷史學系教授、比較穆斯林社會項目主任、現代印度尼西亞項目主任埃里克·塔利亞科佐在其所著的《滲透邊界的秘密貿易:東南亞邊境地帶的走私與國家:1885-1915》一書中談到,東南亞的殖民地國家深度卷入了女性在該地區的流動。
在相當長的時期內,新加坡和巴達維亞(雅加達,可以代指印度尼西亞)容忍甚至鼓勵賣淫,借以緩解許多群體的性別比例失調——包括來到東南亞的外國人,以及遷徙到該地區的中國、印度等國的男性。19世紀之前,來到東南亞的歐洲人可以通過臨時婚姻、納妾、購買女奴來滿足自己的性需要。而在19世紀當地人口大量增長,如新加坡等地的華人就是如此,男女性別比例已達6:1,所以,為了殖民地的統治穩定,性服務產業就相當程度上獲得了事實性的許可。
書作者指出,許多女性實際上根本不愿意參與殖民地制度認可的賣淫活動,或是根本就未成年。大量被偷運到新加坡、馬來亞和巴達維亞的女性,除了來自日本和中國,還有越南和暹羅(泰國)。
具有諷刺意味的是,殖民地當地一邊出臺懲戒賣淫的法律規定,但另一邊卻恣意妄為地從人口販運生意中獲得分成。
按照書作者的說法,在當時販運婦女等人口的人販子,主要是華人,當然也包括馬來人。而殖民地當局基于統治需要,一直保持對于這樁非法生意的縱容,荷蘭殖民地取締賣淫是在1913年,而英屬殖民地賣淫制度的終結,則延至1927年。
除了販運女性以供性服務產業,進入馬來亞和巴達維亞的販運人口還包括奴隸販賣。英國和荷蘭當局命令禁止奴隸販賣,但東南亞地區各殖民地的邊界并不明晰,邊界管理也并不嚴格,英國、荷蘭、西班牙、法國在該地區都保持著長期的統治存在——19世紀末,美國取代西班牙成為菲律賓的宗主國,而同時期日本官方和民間對東南亞的滲透也陡然提速。這些都使得東南亞各地的權力相當程度上處于碎片化的狀態,難以有效協調。
問題更嚴重的在于,東南亞各地在不同列強分治,法律體系差異很大的情況下,堵截奴隸販運以及其他人口販運,變得幾乎不可能。
還有,就是勞動力販運。東南亞各地大規模引進勞動力,對于當地的種植園經濟意義格外重大。這種情況下,勞動力販運者以幫助穆斯林朝圣為名,將之誘騙離鄉,再帶到遠離故鄉的種植園和礦山。很顯然,這種做法雖然顯然違反了殖民當局頒布的法令,但對于殖民地經濟具有重要意義,殖民地當局也就不可能有很強的意愿真正做到嚴密堵截。
經由販運到東南亞如蘇門答臘等地種植園和礦山的勞動力,通常而言被長期強制勞動。如書作者所談到的那樣,大量的中國苦力被誘引運送到東南亞各地從事十分艱苦的種植園和礦山工作。
具有諷刺意味的是,20世紀初,歐洲大陸上,大多數本土公民都認為,非法販賣人口在道德上是非常骯臟的行為,無論如何不應予以原諒,但東南亞的經濟的的確確又離不開歐洲殖民地經手或默許的非法販運網絡。
《滲透邊界的秘密貿易:東南亞邊境地帶的走私與國家:1885-1915》這本書給出了我們今天所知的東南亞國家(東盟國家)的形成過程——尤其是中南半島以外的的東印度群島,以蘇門答臘島為例,在19世紀70-80年代仍舊僅有少數海岸地區是殖民者、移民占據的地帶,更腹心區域是土著人口及其建立起的初級形態的國家、部落。
從這個意義上講,東南亞尤其是東印度群島的開發,本就是在包括大量挾裹、販運移民,以種植園和礦山開發從而構成足夠的政治、經濟能力的情況下,擴展殖民者的墾殖范圍,以侵占吞并土著人口領地的過程。在這個過程中,無論是英國、荷蘭,還是盤踞中南半島部分地區的法國,對于邊境沿線的陸地和海洋的管控都錯漏百出,使得牟利性的人口販運變得更為猖獗。
當然,人口販運與人口流動本身不是一個概念,如書作者所指出的那樣,東南亞各國尤其是東印度群島上的邊界,本就是歐洲殖民者探險、殖民、占領行動的產物,是強加給當地居民的產物,更是英國和荷蘭在當時占領能力抗衡形成的對抗結果。所以,當地民眾在區域內以及跨區域流動,超出邊界,本身并不是什么大的問題,因為自古以來本來不存在那些固定的邊界。
所評圖書:
書名:《滲透邊界的秘密貿易:東南亞邊境地帶的走私與國家:1885-1915》
作者:(美)埃里克·塔利亞科佐
譯者:閭佳
出版社:民主與建設出版社·理想國
出版日期:2025年2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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