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滸傳》中的主人公宋江,是一個很有意思的人物。他出身小吏,家里也是當地的小地主,算是小康家庭。手上雖然沒啥權力,但在當地也算個有頭有臉的人物,三教九流都吃得開。如果一輩子就這么過下去,日子雖然平淡但也會很幸福,比上不足但比下綽綽有余。但宋江不是一個歲月靜好的“日子人”,他有理想有抱負,想要為朝廷效力,干一番為國為民的大事業。
無奈的是,空有一腔報國熱血,卻沒有報國的門路。因為那個年代“官”和“吏”的界限是很分明的。由于“官”的數量有限,在行使行政權力時需要增加人手,就招募了很多“吏”。古代的“吏”,差不多就相當于今天體制內的臨時工。今天考上編制的基層公務員,雖然辛苦一些,但如果走狗屎運的話,還是有可能當“大官”的。但以前的“吏”,基本是沒有什么上升途徑的。
宋江就屬于這樣的“吏”。他當時的職務是鄆城縣押司,也就是衙門里的文書人員。作為編外臨時工,宋江這樣的小吏享受不到朝廷的俸祿,其工資是縣令發的,屬于衙門自組的辦事機構成員。雖然宋朝沒有將“吏升官”的路完全堵死,但難度也是相當大的。宋江作為一個小吏,既享受不到朝廷士大夫的待遇,也被士大夫們看不起。
這樣的命運,宋江不甘心。他是個心眼活泛的人,正道走不通,可以走邪道。他利用自己作為一個小吏可以結交三教九流的優勢,開始打造自己的“人設”。宋江依靠自己作為小地主的家財和作為衙門押司的俸祿,廣泛地結交朋友,仗義疏財,每每江湖救急,雪中送炭。小到平民百姓,再到綠林好漢、紳士、員外,再到縣衙官吏,甚至縣太爺,沒有不買他賬的,黑白兩道通吃。他因此獲得了“及時雨”的美稱,成為了江湖中人盡皆知的“大網紅”,獲得了一眾見過面或沒見過面的鐵桿粉絲。這是宋江的資本,是他報效朝廷的鋪路石或者是墊腳石。
正當宋江意圖大展宏圖之時,命運跟他開了一個小小的玩笑。在命運的捉弄下,他從一個官僚后備軍,一夜之間淪落為朝廷罪犯,直至最后落草為寇。此時宋江的內心,感到了無比的屈辱和悲哀。他的內心既扭曲又擰巴,一邊對有編制的朝廷官僚嗤之以鼻,一邊又無限地羨慕那些官僚,渴望能有朝一日為朝廷效力,當上朝廷的奴才。
當時的梁山,吸引了一大群富有正義感的綠林好漢。在鞏固了自己的地位之后,宋江把“聚義廳”改成了“忠義堂”,掛上了“替天行道”的牌子。宋江屢屢向朝廷釋放想要“招安”的信號,但卻始終得不到積極的響應,回應他的是一次又一次的征剿。
想當奴才而不得,這是當時宋江的憤懣。我們理解他的這種憤懣,因為他比當上了奴才的那群士大夫,對朝廷更為忠心耿耿,卻始終被朝廷當成敵人。士大夫們作為時代的既得利益者,整天考慮的是自己蠅營狗茍的小利益,紙醉金迷、尸位素餐。但宋江,這位被迫淪落于體制外的忠臣,卻時時刻刻關心著大宋朝廷的安危。
來回拉扯幾次之后,宋江的夢想終于成真。他終于穿上了大宋朝廷的官服,領上了大宋朝廷的俸祿,當上了大宋朝廷的奴才。但大宋朝廷給他的,都是一些臟活累活,讓他帶領梁山眾兄弟去征討方臘等反賊。
所以魯迅先生評價說:“一部《水滸》,說得很分明:因為不反對天子,所以大軍一到,便受招安,替國家打別的強盜──不‘替天行道’的強盜去了。終于是奴才。”在征討“別的強盜”的過程中,宋江表現得比朝廷的正規軍要更賣力,不惜犧牲一眾出生入死的兄弟,也要完成征剿反賊的任務。因為他需要更賣力地表現,才能讓朝廷相信他沒有“異心”,才能讓大宋皇帝相信他是“自己人”。就像當年共產黨的叛徒投靠了國民黨后,在抓捕共產黨人這方面比國民黨出身的人更賣力、更瘋狂一樣。
但不管宋江如何賣力地表現,不管他犧牲了多少兄弟,屠戮了多少曾經的同道中人,他始終不為大宋朝廷所信任。因為在大宋朝廷眼中,他始終“非我族類”,只是一個臨時拉來干臟活的奴才,上不了臺面。在完成了征剿方臘的任務之后,宋江也就失去了利用價值,很快被大宋朝廷無情拋棄了。
一杯毒酒,飲恨西北,這是奴才的下場。喝毒酒之前,還要拉著李逵一起墊背,這是奴才的覺悟——朝廷虐我千百遍,我待朝廷如初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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