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現在有個別軍事指揮人員打了幾個勝仗,就自以為了不
起,老子天下第一,尾巴翹到天上去了。其實沒有紅軍指
戰員的齊心協力,靠個人就是有三頭六臂,能呼風喚雨,
撒豆成兵,又能怎樣?也包打不了天下。”
話說1935年5月11日,紅1軍團到達會理城外的大橋后,林彪給彭德懷打電話,要求彭德懷出來指揮中央紅軍。
聶榮臻在回憶錄中寫道:“他煽動彭德懷同志說:‘現在的領導不成了,你出來指揮吧。再這樣下去,就要失敗。我們服從你領導,你下命令,我們跟你走。’他打電話時,我在旁邊,左權、羅瑞卿、朱瑞同志也在旁邊。”
林彪又給“三人小組”寫信。他在信中寫道:近一兩個月以來,部隊走的路太多,太疲勞,在云貴川繞來繞去,走了很多冤枉路,是否改變一下指揮,改變一下這種狀況。不然,像這樣下去會把部隊拖垮的。建議毛澤東、周恩來、朱德最好主持軍中大計,不作具體指揮,請彭德懷任前敵指揮,迅速北進與4方面軍會合。信寫好后,他要聶榮臻、左權、朱瑞和羅瑞卿傳看了,并要求聶、左、朱、羅簽名,但他們都表示拒絕。聶榮臻勸他說:
“革命到了這樣緊急關頭,你不要毛主席領導,誰來領導?你剛參加了遵義會議,現在又來反對遵義會議。你這個態度是不對的。先不講別的,僅就這一點,你也是違背紀律的。況且,你跟毛主席最久,在中央根據地,在毛主席領導下,敵人幾次‘圍剿’都被粉碎了,打了很多勝仗。你過去保存了1個小本子又1個小本子,總是一說就把本上的數字翻出來,說你繳獲的槍最多。現在,你應該相信毛主席,只有毛主席才能挽救危局。你要我在你寫的信上簽字,我不能簽。我還反對你簽字上送。今天,我沒有把你說服,你可以上送,但你自己要負責。”
林彪依然我行我素,在信上單獨簽了名,派人送交中共中央。
5月12日,毛澤東為了糾正黨內一些領導人和一些軍事指揮員的錯誤認識,提議中共中央政治局在會理以北10公里處的鐵廠召開擴大會議,專門解決林彪寫給“三人小組”的信和劉少奇、楊尚昆在二渡赤水后發給中央的電報所提出的問題。這次會議史稱“會理會議”。
本傳前面已經說過,一個時期以來,中央紅軍長時間的頻繁作戰和大踏步的進退,部隊十分疲勞,有一部分人不理解毛澤東的戰略意圖,產生了急躁和埋怨情緒。特別是在二渡赤水后,一些指戰員不理解為什么又要打回遵義去,發了牢騷。就是在軍隊高層領導人之中,也有人對中革軍委的部署持不同看法。劉少奇向彭德懷談了他對紅軍行動的意見,他主張中央紅軍應該按照遵義會議的決議,在湘鄂川黔邊建立根據地。彭德懷也頗有同感。
劉少奇把他自己的看法和彭德懷的意見綜合在一起,起草了一個給中央的電報稿,以他和楊尚昆的名義發給了中央。那時的林彪也對毛澤東的指揮表示不滿,說:“紅軍行動的路線,盡是在弓背上,而不是在弓弦上,走的冤枉路太多,官兵被拖得精疲力竭。”毛澤東早在3月18日就對張聞天說過:“適當的時機開個會,統一一下認識。這種牢騷不滿如不及時糾正,發展下去會產生右傾悲觀情緒,動搖軍心。”但由于戰事不斷,形勢緊張,中央一直沒有機會解決這個問題。沒想到在取得轉折性的重大軍事勝利之后,林彪依然不理解毛澤東的戰略意圖,節外生枝,又是給彭德懷打電話,又是給“三人小組”寫信,鬧出了臨陣換將的事端來。這樣,毛澤東就不得不把解決這些錯誤認識的問題提到議事日程上。
且說參加政治局擴大會議的除政治局委員、候補委員外,還有彭德懷、林彪、聶榮臻、楊尚昆等人。會議印發了林彪寫給“三人小組”的那一封信。
張聞天了主持會議,并在會上作了有關形勢的報告。
毛澤東總結了中央紅軍4渡赤水、搶渡金沙江的重大勝利,闡明了運動戰的戰略思想。他還說:
“現在有個別軍事指揮人員打了幾個勝仗,就自以為了不起,老子天下第一,尾巴翹到天上去了。其實沒有紅軍指戰員的齊心協力,靠個人,就是有三頭六臂,能呼風喚雨,撒豆成兵,又能怎樣?也包打不了天下。我今天就要批評林彪同志。他最近提出了‘不走弓背而走弓弦’的理論。我們中央和中革軍委誰也不是白癡,如果能走弓弦,誰還愿意走弓背?問題是敵人的重兵寸步不離地緊緊尾追我們,能允許我們走弓弦嗎?這是幻想,戰士有這種想法,這不奇怪,而作為紅軍高級指揮員有這種想法是錯誤的。”
他以更嚴厲的口氣接著說:
“林彪同志還在背后散布一些不利于中央團結的話,挑撥離間,這是一種反黨活動。”
毛澤東對林彪沒有深究,只是訓斥他說:
“關于戰略戰術問題,你還是個娃娃,你懂得什么?你太狂妄了,今后你應該嚴格要求自己。在這個時候,直接跟敵人硬頂不行,繞點圈子多走點路,這是必要的,完全正確的。”
毛澤東認為,林彪提出的要毛澤東、朱德、周恩來隨軍主持大計而請彭德懷出任前敵指揮的意見,是彭德懷指使林彪搞出來的。他說:
“林彪同志的信,是彭德懷同志鼓動起來的;還有劉少奇、楊尚昆的電報,這都是對失去中央蘇區不滿的右傾情緒的反映。”
彭德懷是在會上見到了林彪的信,聽了毛澤東和其他與會者的批評,他并沒有作解釋。他認為林彪的信是出于好意,是想把事情辦好;自己也沒有同意劉少奇、楊尚昆的觀點。他采取了事久自然明的態度,心想,等林彪、劉少奇、楊尚昆將來自己去申明吧。所以,他只是做了自我批評,他說:
“因為長干山、魯班場兩仗未打好,有些煩悶,想要如何才能打好仗,才能擺脫被動局面。”
他也批評了林彪,他說:
“遵義會議才改變領導,這時又提出改變前敵指揮是不妥當的;特別提出我,更是不妥當的。”
林彪在會議上沒有說明他寫信并不是受彭德懷指使,彭德懷又不做解釋,因此毛澤東對彭德懷指使林彪寫信深信不疑。在以后的歲月里,他先后4次向彭德懷提出這個問題。到了1959年的廬山會議上,在批判彭德懷時林彪終于開口說話了,他說他寫信與彭德懷無關,這才把問題說明白了。
在這次會議上,毛澤東還批評了張聞天。
據楊尚昆回憶錄記載:張聞天當時隨紅3軍團行軍,毛澤東在會上“雖然沒有明說張到3軍團和彭結合起來反對自己,但話中已表露出這種意思,并且說了你是個書生,根本不懂得革命戰爭。”
楊尚昆在回憶錄中還分析了毛澤東在會議上發怒的原因,他寫道:“毛主席為什么發這么大的火呢?林彪給彭總打電話這件事,彭總本人已經說清楚,聶總又給作了證,并且說左權等可以作證,毛主席為什么還要對彭總、甚至張聞天同志這樣不滿呢?這件事我很長時間內不理解,又不好打問。直到延安整風時,才逐漸弄明白。原來在四渡赤水的過程中發生過幾件事,使毛主席內心很不平靜。第一件,是土城戰斗沒有得手,這本來是兵家常事,毛主席及時總結了3條教訓,但是博古卻嘲諷說:看來狹隘經驗論者指揮也不行。第二件,是3渡赤水前,林彪和聶榮臻建議攻打打鼓新場的周渾元部。中共中央負責人會議討論時,大多數同志主張打。毛主席堅持不打,理由是紅軍主力要在兩天后才能趕到打鼓新場,那時滇軍和黔軍也將趕到,加上川軍的側擊,‘打又是啃硬的,損壞部隊不值得。’兩種意見爭執不下,毛主席以去職力爭,一位同志竟然說:‘少數服從多數,不干就不干。’主持會議的張聞天按照一般的組織原則,少數服從多數,作出打的決定,并且要彭德懷暫代前敵司令員。當天晚上,毛主席想來想去。還是覺得不應該硬打,提著馬燈去找軍事行動最后決策者周恩來,要他晚一點下命令。最后,中央采納了毛主席的意見,避免一次損失。戰場指揮,有時確要機斷專行,捕捉戰機。這就是中央決定以周恩來、毛澤東、王稼祥組成全權指揮軍事的三人團的來由。這件事又間接牽涉到彭德懷同志,彭自己當時可能并不知道。第三件事,據2、6軍團的任弼時同志轉報,中共中央上海局在上一年遭到嚴重破壞,中央決定派潘漢年去上海。紅軍過北盤江前,中央討論再派一位負責同志出去,恢復白區工作,設法同中斷半年的共產國際恢復聯系,張聞天同志自告奮勇愿意去,大家沒有同意。后來,派了陳云同志去上海。把這幾件事聯系起來,可以看到:遵義會議后,毛主席剛出來擔負重任不久,中央領導層和主要戰將中,就有人嘲諷,有人想離開紅軍,有人發展到正式上書要求改換領導人,這確是相當嚴重的事件。毛主席所以惱火是可以理解的。”
且說周恩來、朱德等在會議上發了言,支持毛澤東的意見,充分肯定了這一階段的巨大成績,稱贊毛澤東的軍事指揮是在危急的情況下,采取兜大圈子,機動作戰的方針,四渡赤水,佯攻貴陽,威逼昆明,北渡金沙江,這才擺脫了敵人的重兵包圍。
在毛澤東、周恩來、朱德的引導下,擴大會議針對部隊的思想情緒進一步闡明了黨中央和中革軍委機動作戰才能擺脫敵人重兵包圍的作戰方針。會議還總結了遵義會議以來在川滇黔邊實行大規模運動戰的經驗,討論了渡江后的行動計劃,決定立即北進,搶渡大渡河,向紅4方面軍靠攏。
就在5月12日這一天,蔣介石飛臨昆明,策劃和指揮聚殲中央紅軍的新計劃。龍云向蔣介石獻計說,要像當年清軍在大渡河邊消滅石達開一樣,把紅軍消滅在大渡河邊。蔣介石聞言十分高興,立即急電四川劉湘派兵堵截;命令川軍20軍及21軍一部歸楊森指揮,火速趕往大渡河北岸防堵;命令劉文輝將24軍在大渡河以南的部隊交由劉元璋率領,歸薛岳指揮,掩護薛岳主力部隊北上堵截紅軍;命令24軍主力布防大渡河北岸,嚴密封鎖。從金沙江到大渡河約有500公里,有兩條路線可走:一條是經登相營、越嵩到大樹堡渡河,對岸是福林,這是走雅安、成都的大道;另一條路是經冕寧、大橋、拖烏到安順場,這是一條險峻崎嶇的小路,而且還必須經過彝族聚居區。蔣介石判斷中央紅軍必走第一條路無疑。于是,他就把兵力重點部署在富林方向。此次布防,投入中央軍十幾萬人,川軍五六萬人。布置完畢,他又先后兩次飛臨川康前線視察。
5月20日,中革軍委下達訓令說:“我軍目前的戰略任務是消滅敵人,渡過大渡河,進入川西北建立新的根據地。在蔣介石企圖圍殲我軍于大渡河南岸的情況下,我軍應迅速北進,爭取渡河先機,首先進達清溪、瀘定橋、洪雅地區,與川敵進行機動作戰,爭取赤化。為實現這一方針,各軍團須以極迅速、堅決、勇猛、果斷的行動,消滅阻我前進的川敵,以最大的努力爭取彝族群眾,以高速度急行軍到達大渡河邊,迅速依序渡河,并準備渡河后與川敵進行連續戰斗,開展川西局勢。”
當晚,先頭部隊紅1軍團開始行動,攻占瀘沽。
毛澤東在部隊行進到西昌縣鍋蓋梁地區時,提議組織一支先遣隊,并提議由劉伯承任司令員,羅瑞卿任政委。因為羅瑞卿有病,又改為聶榮臻任政委,由他們帶領紅1軍團紅1師以楊得志為團長的紅1團為先遣隊,為中央紅軍主力開路。
紅1師師長李聚奎、紅1團團長楊得志、政委黎林來到劉伯承、聶榮臻處接受任務。聶榮臻說:
“這次渡河,關系著數萬紅軍的生命,一定要戰勝一切困難,完成任務,為全軍打開一條勝利的道路。”
劉伯承說:
“許多年前,太平天國的高級將領石達開率數萬人在清軍追擊下,就在大渡河畔全軍覆沒。現在蔣介石叫囂,前有大渡河,后有金沙江,共軍插翅難飛,必成石達開第二。”
黎林說:
“我們不是石達開,我們是共產黨和毛主席領導的工農紅軍!在我們的前面,沒有戰勝不了的困難,沒有突不破的天險。我們一定要在大渡河上為中國革命史寫下光輝的一頁。”
紅1團的戰士們從夢中被叫醒,準備冒著毛毛細雨,摸黑前進。
正當先遣隊整裝出發之際,冕寧地下黨派人來到先遣隊所在地瀘沽,向劉伯承、聶榮臻匯報了國民黨軍布防的情況。劉伯承結合紅1團偵察組報告的兩條行軍路線的里程、居民、給養和國民黨軍布防的情況,分析說:
“敵人顯然已經判定我軍走西昌與富林大道,把富林作為防御的重點。我軍如從富林渡河,正遇敵人主力,不易成功。我們可以建議軍委改變行軍路線,走冕寧、安順場小路。”
聶榮臻說:
“我同意。另外,還可以提出讓左權、劉亞樓帶第5團往越西、大樹堡方向佯動,迷惑和鉗制敵人。”
劉伯承當即起草電報,發給軍委。因為軍委正在行軍途中,電臺聯絡不上。劉伯承、聶榮臻果斷決定,先遣隊改道前行。不久,軍委回電同意這一方案,并強調說:“絕對保持改道秘密”,“嚴密搜捕敵探”。
5月21日,毛澤東、朱德電示在冕寧城的劉伯承、聶榮臻:先遣隊“務于24日前控制安順場渡口”。
5月22日,先遣隊在劉伯承、聶榮臻的帶領下,開始進入彝民區。
彝族是中國西部緬藏系民族中的一支,彝族人身材高大,膚色較深,信奉黃教。此時的彝民區仍然處于奴隸社會,稱為“黑骨頭”的彝族人是貴族,其他民族的人又稱他們為“黑彝兒”;稱為“白骨頭”的戰俘——漢人、苗人、西藏人和其他少數民族的人則是奴隸。
先遣隊一進入彝族區,山上山下的彝民們成群結隊揮舞著土槍、長矛、棍棒,都圍了上來。工作團的負責人蕭華、馮文彬通過請到的一個通司,也就是翻譯,向彝民宣傳共產黨的政策。蕭華大聲說:
“我們是共產黨領導的紅軍,是彝族人民的兄弟,和國民黨的官兵不同,我們是去打國民黨的軍隊的,不是來搶劫彝族群眾的,我們希望彝民與紅軍聯合起來,打倒漢官,打倒壓迫人民的軍閥,打倒漢人的財主,分財主的衣服糧食。紅軍來此,只是借道北上,不在此常住。”
盡管如此,彝民還是把工兵連攜帶的架橋器材和其它用具一搶而光,只是他們并沒有傷害紅軍戰士。紅軍戰士嚴守紀律,也沒有傷害一個彝族群眾。蕭華又通過通司告訴小葉丹的四叔說,紅軍部隊的首長要找他談話,他欣然同意。蕭華告訴他,紅軍是替受壓迫的人們打天下的,并不打擾彝族同胞,只是借路北上。蕭華又說,紅軍劉司令親率大批人馬北征,路過此地,愿與小葉丹首領結為兄弟。
彝族人十分重義氣。小葉丹的四叔看到紅軍的紀律嚴明,又聽說劉司令要與首領結為兄弟,就欣然答應了。劉伯承沒想到談判就這樣順利地成功了,他聽了蕭華的匯報,當即上馬,去和小葉丹歃血結盟。
這天晚上,先遣隊返回15公里,在漢民地區的大橋村宿營。
次日清晨,先遣隊再次進入彝民區,小葉丹率領許多人歡迎先遣隊。劉伯承與小葉丹歃血為盟,結為兄弟。劉伯承送給小葉丹1支手槍和一些步槍,小葉丹也把他的一匹高大的黑騾子送給了劉伯承,還挑了幾名彝族向導為先遣隊帶路。
毛澤東在冕寧會見了縣城附近的彝族頭人沽基達涅,請他與從冕寧到大渡河一帶的各個沽基家支及其頭人聯系,并轉送中央紅軍給他們的禮品。就這樣,中央紅軍全部順利地通過了彝民區,而且還有一批彝族青年加入了紅軍。
5月24日黎明前,紅1團在楊得志、黎林的率領下,到達離安順場七八公里的一個小村子里停了下來,進行敵情偵探。他們了解到安順場是位于大渡河邊的一個有100多戶人家的小鎮,守軍有兩個連,只有1條船,其余船只均被燒毀或搶走了。渡口對岸有守軍1個團,該團1營駐在安順場渡口,其團部和主力則在下游8公里處的安慶壩。
此時,由左權、劉亞樓率領的佯攻部隊紅5團也到達了大樹堡,他們進行了非常逼真的佯攻,把國民黨軍的主力引到了富林一線。蔣介石聞報,大喜過望。為了“確保河防,困厄共軍”,他嚴令河防守軍立即做到:收繳南岸的所有船只以及可做渡河的材料,搜集南岸民間的糧食,全部集中到北岸,實行堅壁清野;燒盡南岸一切可供紅軍用以掩護接近河邊的民房,掃清守軍的射擊地段。
這天晚上10點多鐘,劉伯承、聶榮臻也趕到了安順場附近。毛澤東、朱德電令紅1團連夜偷襲安順場守敵,奪取船只,強渡大渡河。
劉伯承、聶榮臻、紅1師師長李聚奎、紅1團團長楊得志、政委黎林商定:由黎林率2營到安順場渡口下游佯動,吸引對岸國民黨軍那個團的主力;由楊得志率1營奪取安順場,然后強渡;由3營為預備隊,留在原地掩護指揮機關。
劉伯承讓警衛員去找1營營長孫繼先。孫繼先一到,聶榮臻就問:
“孫繼先,你知道石達開嗎?”
孫繼先回答說不知道。聶榮臻就給他簡單地講了石達開的故事,然后說:
“現在蔣介石派飛機撒下傳單來,說前有大渡河,后有金沙江,國民黨有幾十萬軍隊圍截,朱毛紅軍插翅難逃。要讓我們變成第二個石達開。”
劉伯承對楊得志說:
“我們會不會變成石達開,這就看你們的了。”
孫繼先說:
“請總參謀長交代任務!”
劉伯承說:
“安順場守敵不多,也是一個營,不是劉文輝的正規軍,是當地的地頭蛇、民團一類的武裝。你們馬上率領1營去完成3個任務:第一,殲滅安順場的全部敵人,殲滅后,點一堆火,作為信號;第二,部隊占領安順場后,迅速找到船,找到船,再點一堆火;第三,要在黎明前開始渡河,把一切渡河工作準備好后,再點一堆火,我們后續部隊馬上就到。”
此時的天漆黑漆黑的,雨也下個不停,楊得志、黎林分別帶著部隊踏著泥濘的小路出發了。
1營靠近安順場,分3路包抄上去,不到半個小時,兩個連的守軍就全部被打垮了。
大渡河是岷江的支流,古名涐江,當地人又叫銅河,歷來以險要著稱。在安順場渡口,河面有300多米寬,流速每秒4米,水深30米。河底亂石嵯峨,使水面形成無數漩渦,可使鵝毛沉底,即使水性再好的人也不能泅渡。由于水深流急,不能架橋。就是用船橫渡,也必須先將船只拉到上游1公里許再放船,還須要有經驗的艄公掌舵,10余名船工篙櫓并施,與水的流速形成一種合力,使船體沿一條斜線沖到對岸的碼頭上方可。倘若一旦對不準碼頭,碰上河邊的石壁,立刻就會前功盡棄,船毀人亡。
紅軍戰士在河邊發現了1只小船,這是南岸唯一的1條船。原來這條船是從西昌逃回家來的一個國民黨營長留下來的,他準備風聲一緊就乘船逃到北岸去,沒想到還是被紅軍繳獲了。
楊得志在河邊觀察水勢,考慮各種渡河方案:讓戰士們鳧水不行,架橋也不行。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依靠那只繳獲的僅能容納十幾人的小船進行強渡了。
孫繼先指揮戰士們推船,誰知逆水一推,船就轉一個圈,急得他滿頭大汗。此時的劉伯承和聶榮臻比孫繼先還著急,他們一次又一次派警衛員站在山坡上看信號,一直等了大半夜,聽到了槍聲,但不見火光。派人偵察了一下,說敵人已經被消滅,1營占領了渡口。他們馬上趕往河邊,劉伯承一邊走一邊喊:
“孫繼先!孫繼先到哪里去了?”
孫繼先聽到喊聲,趕緊回答:
“我在這里。”
劉伯承說:
“孫繼先啊,你該死!你為什么不發信號?”
孫繼先這才醒悟過來,光顧推船了,竟忘了點火報信!此時,不知不覺已經到了凌晨3點多了。
楊得志將自己的觀察和想法報告了劉伯承和聶榮臻,劉伯承、聶榮臻站在岸邊看到大渡河如此兇險,也想不出別的辦法,相互交換了一下意見,決定組織一支精悍的敢死隊,乘坐那只唯一的小船,實行搶渡,奪取敵人的工事。
楊得志把挑選渡河人員的任務交給了孫繼先,孫繼先決定在2連里選派。于是,2連指戰員們就集合在屋子外面的場地上,靜靜地聽著營長宣布被批準的名單,他們是:連長熊尚林,二排長曾令明,3班長劉長發,副班長張克表,4班長郭世蒼,副班長張成球,戰士張桂成、蕭漢堯、王華亭、廖洪山、賴秋發、曾光吉、蕭桂蘭、宋祥云、謝良朋、丁流明,16個名字叫完了,16個勇士跨出隊伍,排成新的一列,一個個神情嚴肅。他們都是2連最優秀的干部和戰士。突然,一個小戰士“哇”的一聲從連隊里沖了出來,一邊哭,一邊嚷:
“我也去!我一定要去!”
孫繼先一看是2連的通訊員陳萬清。陳萬清激動地看著楊得志,楊得志也被感動了,朝孫繼先點點頭。孫繼先就對小戰士說:“去吧!”陳萬清高興得抹了一把眼淚,趕忙排在16人的隊列里。一支由2連長熊尚林任隊長的17個勇士,組成了強渡大渡河的敢死隊。他們每人配備了1把大刀,1支沖鋒槍,1支短槍,五六個手榴彈,還有作業工具。由于船太小,一次容不下17人,于是決定:第一船由熊尚林帶領;為了加強領導,第二船由營長孫繼先親自掌握。聶榮臻面對勇士們進行了政治動員,他說:
“前幾天看到敵人飛機扔下來的傳單說,前有大渡河,后有金沙江,我有幾十萬大軍圍追堵截,你朱毛紅軍插翅難飛,要讓你們變成第二個石達開。同志們,我們不是石達開,也不可能成為石達開。因為我們是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工農紅軍,我們有超乎尋常的勇敢精神和吃苦精神,我們要渡過河去,我們也一定能渡過河去!”
敢死隊眼看就要出發了,可此時部隊攜帶的迫擊炮沒有炮彈了。紅1軍團供給部部長趙爾陸馬上帶領供給人員到處奔波,好不容易籌集到了幾發炮彈,及時送到了前沿陣地。
趙爾陸,1905年6月4日出生于山西省崞縣。1931年紅4軍為了加強后勤工作,將紅29團團長趙爾陸調到軍部,擔任軍需處處長。在不到1年的時間里,趙爾陸把紅4軍的后勤工作搞得井井有條。因此,他很快被紅1軍團領導選中,調任為軍團供給部部長。
5月25日拂曉,強渡的時刻就要到了,熊尚林首先帶領8位戰士上了小船。楊得志說:
“同志們,萬千紅軍的希望,就在你們身上,堅決地渡過去,消滅對岸的敵人!”
幾名船工撐著滿載勇士的小船,在熱烈的掌聲中離開了河岸,在波濤洶涌中顛簸前行。突然,對岸的守軍向小船開火了。“開火!”楊得志一聲令下,1營機槍排排長李得才的重機槍和團里其它的5挺重機槍、幾十挺輕機槍一齊向對岸實施壓制射擊。嘹亮的沖鋒號也吹響了。劉伯承、聶榮臻走出工事,站在岸邊觀察。戰士們為了首長的安全,停止了吹號。劉伯承說:
“號聲為什么停了?繼續吹!”
蕭華馬上跑過去,從司號員手里奪過號,鼓起胸膛就吹。團里的沖鋒號響了,各連的司號員也跟著吹起來。岸上的干部戰士們,情緒激昂,都爭著朝前站,把劉伯承、聶榮臻擠到后邊去。此時,大家都是一個心情:打吧,朝我們打吧,只要別打中我們的船就行!
小船離對岸越來越近了,漸漸地,只有五六米遠了。突然,從對岸的村子里沖出一股國民黨守軍,涌向渡口。楊得志立即命令全軍聞名的神炮手趙章成開炮。趙章成射出的迫擊炮彈像長了眼睛一樣,“轟!轟!”兩聲巨響,不偏不斜在守軍群中開了花。那股涌向渡口的守軍立即潰退,四處逃竄。在輕重火力的掩護下,渡船終于靠攏碼頭,勇士們跳上岸去,一陣猛烈的沖鋒,搶占了渡口工事。第二船的勇士們過河后,加強了渡口防御力量,多次打退守軍的反撲,控制了渡口陣地。
這時,天色大亮,船工們把一船又一船的紅軍戰士送過對岸,戰士們乘勝追擊到渡口下游。已經過了河的趙爾陸又帶領供給人員,到處搜尋渡船,終于又意外地繳獲了兩只船,加快了擺渡速度。
5月25日深夜,毛澤東入住在一個小鎮的中藥鋪里。李富春告訴他小鎮里有個清末老秀才,名叫宋大順,90歲了,石達開兵敗大渡河時,他已經11歲了,曾耳聞目睹了當年石達開部近萬人被殺上千人跳江的悲劇。毛澤東當即派兩名警衛員提著燈籠去請宋大順。宋大順一進門,毛澤東親自為他倒開水,寒暄已畢,問道:
“老人家,你知道石達開當年是怎樣失陣落馬的吧?”
宋大順見問,便搖頭晃腦地說出4句話來:
“朝西走松林河千戶阻攔,往東退陡坎子百仞高山,向北進唐總兵虎踞銅河,欲南撤黑彝兒檑木蔽天。”
臨出門時,他又言道:
“此地兇險,勿停留!”
毛澤東聽他之言,頓有所悟,已知石達開敗因,道謝已畢,讓警衛員送老人去了。不一刻,他接到紅1團大部搶渡成功的消息,便命令后續部隊連夜向安順場急進。命令中還說:為了在大渡河架設浮橋,每人必須攜帶2根毛竹。在隊伍出發前,毛澤東已經為自己找好了4根毛竹,在行軍途中,警衛員要為他分帶兩根毛竹,他一邊走一邊說:
“執行命令人人有份,我有多少力氣就使多少,你們背的東西也不輕了。”
進入一片山林,天上突然落下一場大雨。警衛班戰士們把毛澤東圍在中間,為他撐起了紙雨傘。毛澤東不住地隨著風向的變化,將雨傘推向戰士們的頭上,結果大家無一不是淋得落湯雞似的。
毛澤東帶領后續部隊急行軍來到離安順場二三公里的山腳下休息。附近一個地方立有一塊石碑,很多人都去觀看碑文。毛澤東也走過去觀看,看完了碑文,向戰士們解釋說:
“這塊石碑是記載太平天國的翼王石達開在這里全軍覆沒的。太平天國因為內部分裂,石達開帶領四五萬人馬離開南京,在1856年4月間來到這里,打算在安順場渡河,正遇上山洪暴發,渡河不成,四面受困,前有大渡河,后有彝民,左有山峰絕壁,右有清兵。本來,彝民和石達開的關系開始是友好的,但因為石達開的疑心太重,把關系搞糟了。后來,清兵又占領了對岸。因此,石達開的人馬在安順場被圍困了40多天也沒有渡過河去,石達開本人動搖,軍心不固,以致全軍覆滅。”
他想起清末老秀才宋大順那幾句言語,又分析說:
“石達開如果是一個很有才干的戰略家的話,既然渡不過大渡河,為什么不沿著左岸直上,進入西康?為什么不向下走,到大樹堡后,再拐回西昌壩子?或者再往下走,到大涼山以東的岷江沿岸去呢?那里的機動地區不是很大嗎?”
毛澤東又說:
“近百年以后的今天,我們中國工農紅軍也來到石達開失敗的地方。蔣介石和四川軍閥抱有很大幻想,他們認為擺在我們面前的是石達開的命運,這已是注定了的,因此,他們幻想把紅軍也消滅在安順場。你們說,我們能走石達開的老路嗎?”
一個戰士“哼”了一聲回答說:
“敵人是在做夢!”
毛澤東高興地說:
“同志們,你們說得對!現在,我們的先遣隊已經渡過大渡河了!敵人的好夢是做不成了!石達開沒有走通的路,我們一定能走通。我們共產黨人是頂天立地的英雄,大渡河算不得什么困難,我們一定能夠渡過河去!”
5月26日上午10時,紅1團全部渡過河去。1師2團和3團已開到了安順場,接著渡河。
中午時分,毛澤東、周恩來、朱德、林彪等人來到了安順場,趕往渡口,沿著通往渡口的沙地,邊走邊觀察大渡河的情況。
該吃午飯了,毛澤東和周恩來、朱德、林彪一眾人等來到劉伯承的先遣隊司令部就餐。劉伯承讓警衛員端上了繳獲來的米酒。毛澤東端起酒為劉伯承、聶榮臻帶領的先遣隊強渡成功表示祝賀,接著又問起與彝族首領結盟的情況。聽了劉伯承的簡單敘述后,他問:
“諸葛亮七擒七縱才使彝族首領孟獲心服,你怎么一下子就說服了小葉丹呢?”
劉伯承說:
“彝人最講義氣,他看我誠心誠意,才信任我們。”
毛澤東又問:
“那彝人下跪是先跪左腿呢,還是先跪右腿呢?”
劉伯承回答不上來,他沒有注意這個細節。周恩來怕毛澤東沒完沒了地問下去,劉伯承招架不住,就趕緊岔開話題說:
“后續部隊通過彝族區時,小葉丹打著‘中國彝民紅軍沽雞支隊’的旗幟來歡迎,伯承、榮臻他們簡直把彝區赤化了。”
朱德也說:
“先鋒隊逢山開路,遇水搭橋,功勞不小。”
劉伯承說:
“總司令先別論功行賞,我正為這大渡河架不起橋來發愁呢。”
接著,他就把工兵連劈竹扎排架橋失敗和用8根二號鐵絲系上3個竹排放入水中即被沖斷的情況說了一遍,末了又說:
“照目前這樣渡河,全軍需要一個多月,這是敵情所不允許的。”
毛澤東對紅軍渡河的多種可能性早有籌劃,此前他已考慮到兵分兩路,夾河而上,飛奪瀘定橋了。因此,他胸有成竹地對眾人說:
“船少人多,大部隊一時難以過河,而薛岳縱隊敵53師目前已進抵西昌以北的禮州,楊森的第20軍先頭部隊已達峨邊以西的金口河,離安順場只有幾天的路程。我們仍然面臨著巨大的危險。”
他點燃了一支煙,吸了一口接著說:
“因此,我們必須兵分兩路,迅速奪取大渡河上游的瀘定橋。一路由林彪同志率領1軍團軍團部、2師和5軍團為左縱隊,從大渡河西岸趕往瀘定橋。由劉伯承同志、聶榮臻率同志領李聚奎的1師和軍委干部團為右縱隊,在此渡河后,在大渡河東岸北上。兩岸部隊互相策應,溯河而上,奪取瀘定橋。軍委縱隊和其余部隊由瀘定橋過河。假如兩路不能會合,被分割了,劉伯承、聶榮臻同志就率部隊單獨走,到四川東部去搞個局面。”
毛澤東如此分兵,是從最困難最危險的局面出發而設想的。他暗暗盤算著,萬一中央紅軍主力真的過不了瀘定橋,相信劉伯承、聶榮臻帶著紅1師及干部團仍然可以堅持斗爭。最后,他又強調說:
“這是一個戰略性措施,只有奪取瀘定橋,我軍大部隊才能過大渡河,避免石達開的命運,才能到川西去與4方面軍會合。”
周恩來、朱德聽毛澤東如此一說,都極表贊成。毛澤東又給王觀瀾寫了一封信,派人火速送往越西縣。
原來在遵義會議后,王觀瀾以中央工作團團員身份,到紅3軍團幫助和檢查工作,隨3軍團渡金沙江后進入大渡河以南的越西地區。中共中央提出“赤化云貴川”的口號后,留一部分領導干部在那里建立游擊根據地。這樣,王觀瀾就離開了紅軍大隊,帶一部分人留了下來,建立了越西縣革命委員會,由王觀瀾任主席。
不久的一天下午,毛澤東的送信人見到了王觀瀾。王觀瀾拆開信一看,是毛澤東指示他火速率隊北上追趕中央,并說紅2團將在大渡河的福林渡口接應他們。王觀瀾馬上交代了地方工作,率隊出發,趕到河邊,遇到了何長工率領的后衛部隊,直到天亮,才趕上了主力部隊。他一見毛澤東,激動得兩眼濕潤,說不出話來。
且說在5月26日下午,林彪受命之后立即決定派紅2師黃開湘、楊成武的紅4團為前衛團,要他們在3天之內拿下瀘定橋。
楊成武自第4次反“圍剿”之后一直擔任紅1軍團第2師4團政委,深得毛澤東的賞識。毛澤東每次見到他,都親切地稱他為“白袍小將”。
那瀘定橋是在四川軍閥劉文輝的防區內,由他屬下的第4旅旅長袁國瑞防守。袁國瑞的旅部駐守在飛越嶺下的龍八步,他的38團(缺1營)由團長李金山率領防守瀘定河上的鐵索橋,11團由團長楊開誠率領駐防海子山、冷磧一帶,10團作為總預備隊由團長謝洪康率領駐守于飛起嶺。
此時蔣介石已知紅軍在安順場強渡大渡河成功,大為震驚,立即調兵遣將把防御重點放在瀘定橋上,同時嚴令劉文輝的第4旅死守瀘定鐵索橋。
5月27日清晨,黃開湘、楊成武率紅4團從安順場出發,沿大渡河西岸直奔瀘定橋,全程160公里,按照林彪的規定,他們必須在3天之內趕到。這一天,他們爬了一天的羊腸小道,還打了兩仗,先后消滅了1個連和1個營的守軍,活捉營、連長各1人,俘虜200多人。
5月28日清晨,紅4團提前1個小時吃飯,5點鐘就出發了。部隊剛走出村子一公里許,軍團通訊員飛馬趕到,帶來了林彪的新命令。楊成武打開一看,只見上面寫道:
黃、楊:
軍委來電限左路軍于明日前奪取瀘定橋。你們要用最快速度的行軍力和堅決機動的手段,去完成這一光榮而偉大的任務。你們要在此項戰斗中突破過去在道州和5團奪鴨溪一天跑160里的記錄。你們是火線上的英雄,紅1軍團中的模范,相信你們一定能完成此一任務。我們準備祝賀你們的勝利!
林 聶
這里離瀘定橋還有120公里,明日前就要奪取瀘定橋!也就是說兩天的路,紅4團必須一天走完,而且要奪下瀘定橋。黃開湘、楊成武不敢怠慢,一邊行軍一邊召集營連干部、政治處干部,研究如何完成這一緊急任務。會后,大家分頭深入連隊進行動員。楊成武和總支書記羅華生跑到行軍隊伍的最前頭,站在一個小土墩上,向急行軍的隊伍進行政治鼓動。連隊的黨支部和黨小組也是一邊行軍,一邊開會,在行進中討論如何完成任務。
紅4團先頭營在通往瀘定橋的咽喉猛虎崗的隘口上,利用大霧掩護,用手榴彈和刺刀擊潰了川軍1個營,繼之猛追潰軍,在接近磨西面村時,與住在村里的川軍1個營和1個團部遭遇,乘勝打垮守軍,占領了村子。
入夜以后,天上突降大雨,電閃雷鳴。部隊已經一天沒有吃上飯了。團里命令每人準備一個拐杖,走不動的扶著拐杖走;因為來不及做飯了,要大家嚼生米、喝涼水。就這樣,紅4團以一晝夜行軍120公里的高速度,于29日晨6時進抵瀘定橋西端,占領了幾座建筑物和一座天主教堂。戰士們一邊生火做飯,一邊準備戰斗。黃開湘和楊成武則集合了所有的營連干部來到橋頭附近察看地形。
這瀘定橋是從大渡河的西岸到東岸扯了13根高高懸空的用粗鐵環一環套一環連成的鐵索,每根鐵索有普通的飯碗那么粗,橋兩邊各有2根當橋欄,中間并排9根為橋面。鐵索橋全長101米,寬2.6米,橋面上原來鋪有木板,現在那些木板已經被守軍搬到城里去了,只剩下那一條條讓人望而生畏的懸掛著的鐵索了。
橋下面是赭黃色的流水,像瀑布一樣從上游的峽谷間傾瀉下來,沖擊著河底參差聳立的亂石,其聲如雷,飛濺起一丈多高的白色水花。
橋的東端是瀘定城,城的一半在東山上,一半貼著大渡河岸。城里駐扎有兩個團的守軍,山坡上修筑了很多工事。東岸和西岸一樣,只有一條依山傍水的小道才可以到達瀘定橋橋頭。
黃開湘和楊成武當即決定:組織1個營的火力,封鎖對岸援軍必經的那條小道。
5月29日上午,紅4團先鋒營在天主教堂召開干部會議,研究確定搶奪瀘定橋的突擊隊人選。會議剛開始,對岸打來一排迫擊炮彈,天主教堂的屋頂被炸開了一個大窟窿。楊成武趁機鼓動說:
“敵人來給我們作動員了,我們必須立即打過橋去。現在大家說說,該讓哪個連擔任突擊?”
平時不愛說話的2連連長廖大珠站了起來,他說:
“1連過烏江立了功,成為渡烏江模范連,我們要向1連學習,爭取當奪取瀘定橋的英雄連。”
“奪橋任務非給我們3連不可,”3連長王友才搶著說:“我們3連哪一次戰斗都沒落后過,這次保證把橋拿下來。不叫我們當突擊隊,我這個連長沒法向戰士們交代。”
黃開湘和楊成武見大家爭上了,就交換了一下意見。黃開湘站起來宣布說:
“大家都別爭了,這次奪橋就由2連組織突擊隊。”
楊成武也補充說:
“要打仗有的是,咱們輪著干,上次渡烏江是1連打的,這次輪到2連,由2連的共產黨員和積極分子組成突擊隊,廖大珠任突擊隊長。”
3連黨支部書記劉金山說自己是個孤兒,又能打仗,還會砍大刀,他主動申請參加這個突擊隊。于是,他也被批準參加了突擊隊。楊成武又指著王友才說:
“3連的任務也不輕,你們連擔任二梯隊,跟著2連沖,還要擔任鋪橋面的任務,讓后續部隊迅速沖進城去,看你還有什么意見?”
他一說完,會場上立刻響起一片掌聲。
紅4團總攻的時間定在下午4點。雙方尚未開戰,就先打起了口水仗。對岸的守軍見紅軍躍躍欲動,就用譏諷的口味大聲喊:
“你們飛過來吧,我們繳槍啦!”
紅軍戰士也不示弱,大聲回擊:
“我們不要你們的槍,只要你們的橋!”
總攻時間到了,黃開湘一聲令下,全團的司號員吹起了沖鋒號,所有的武器一齊向對岸開火。22位突擊隊員手持沖鋒槍或短槍,身背馬刀,腰纏12顆手榴彈,由廖大珠帶頭,一只手攀鐵索,一只手持槍,腳踏著鐵索,在強大的火力掩護下,向對岸一步一步艱難地前進。跟在他們后面的王友才的3連,每個戰士都扛著一塊木板,邊鋪橋,邊前進。河對岸的狙擊手瞄著橋上的紅軍突擊隊員射擊,一個戰士中了彈,掉下去了,接著又有第2個,第3個,第4個……
川軍眼看紅軍沖了過來,難以阻擋,便在橋頭放起火來。霎時間,橋頭上烈火熊熊,成了一片火海。廖大珠帶領的突擊隊員沖過火海,占領了東橋頭,牢牢地控制了瀘定橋。后續部隊經過兩個小時的戰斗,將川軍兩個團消滅大半,其余潰逃。
到黃昏時分,紅4團全部占領了瀘定城。紅4團派出配屬其指揮的軍團教導營向打箭爐方向警戒,那里尚有川軍的幾個團。
晚上10時,教導營尖刀排打響了,他們組織了一次沖鋒,中途遇到一個傷兵,一問卻是紅3團的戰士,這才知道紅1師主力也趕到了。
后半夜2時許,聶榮臻、劉伯承帶著紅3團主力從大渡河東岸趕到瀘定橋。楊成武提著馬燈,帶著劉伯承、聶榮臻在鋪了門板的橋上走了一遭。劉伯承在返回到橋中間時,情不自禁地在木板上跺了3腳,激動地說:
“瀘定橋啊,瀘定橋,我們為你花了多少精力,費了多少心血,現在我們勝利了!”
聶榮臻也連連說:
“我們勝利了,我們勝利了!”
5月30日晚上,毛澤東住在磨西面村。
5月31日,楊成武在西岸迎接周恩來和朱德。一行人來到東岸,與劉伯承、聶榮臻等人會合。
黃昏前,毛澤東到了瀘定橋西頭,他走過了東搖西晃的瀘定橋,來到東岸,與周恩來等人會合。一眾人等開進了骯臟不堪的瀘定城,坐下來美美地飽餐了一頓。毛澤東對眾人說:
“我們英勇的紅4團和紅1師的同志們,已經完成了一項光榮偉大的任務,奪下了瀘定橋,為紅軍渡過大渡河開辟了道路。我們的紅軍真是無堅不摧,所向披靡。有這樣的紅軍戰士,我們還有什么克服不了的困難?”
這一天,劉文輝在成都發表談話說:“楊森部由東面調來,未及趕到,共軍已過了大渡河。”“吾軍人少于彼,乃不得不撤退。”
蔣介石則在昆明大發雷霆,通令給劉文輝記大過1次,要他“戴罪圖功”;還命令劉文輝對其所部各負責長官“查明嚴處”。
不久,蔣介石飛到了成都,下令槍斃了劉文輝部在大渡河交戰中敗北的兩個旅長,一個是劉文輝的侄子劉元瓊,一個是劉文輝的同鄉余松林。
1935年6月2日,林彪來到瀘定橋西頭,翻身下馬,步行過橋。黃開湘、楊成武帶領2連長廖大珠及勇士們列隊,在城門前接受林彪檢閱。林彪宣讀了中革軍委的嘉獎令,把毛澤東親筆書寫的“獎給飛奪瀘定橋的紅4團”的錦旗鄭重地授予黃開湘,每一個指戰員還有一套寫著“中革軍委獎給”的列寧服。林彪代表紅1軍團為活著的18名勇士,以及黃開湘和楊成武,發了鋼筆、日記本、搪瓷碗、搪瓷盤子和一雙筷子。
林彪沒有多說話,他重重地拍著黃開湘、楊成武的肩膀,顫聲說:
“打得好,不愧是鐵軍……”
據楊成武在1997年回憶說:“當時我寫了一篇《22名勇士飛奪瀘定橋》的稿件,派人送到《紅星》報,稿件中記載了22名勇士的姓名,后因該報(陸定一時任主編,編輯部三五人——筆者注)拖期,將稿件遺失,使勇士們的名字未能流傳下來。50年后,當人們要建紀念碑、紀念館時,經多人追憶,也只回想起8名勇士的姓名。【筆者注:由于時間久遠,經過瀘定縣相關工作人員40多年的找尋,22位勇士完全可以確認身份的僅有5位,分別是:紅4團1營2連連長廖大珠、2連指導員王海云,2連黨支部書記李友林,3連黨支部書記劉金山,2連4班副班長劉梓華。另有7名找到姓名,但未完全確認:2連特等機槍手趙長發,2連戰士楊田銘、云貴川、魏小三(奪橋犧牲)、劉大貴(奪橋犧牲)、王洪山(奪橋犧牲)、李富仁(奪橋犧牲。其他10位勇士,至今未能找到姓名】沖過鐵索橋的18名勇士,除了3連的劉金山幸存以外,其他的17位勇士,以及黃開湘,在以后的長征中、抗日戰爭中、解放戰爭中陸續犧牲了。最后一個犧牲的是劉梓華,當時他是副師長,是在解放天津的戰役中犧牲的。”
這才是:瀘定鐵索橋凌空,冒死飛渡真英雄。壯哉!
紅星報人竟失職,不叫青史留美名。惜哉!
欲知中央紅軍前行還有哪些艱難險阻,且看下一章內容。
東方翁曰:毛澤東評價石達開失敗原因一節,不可不讀!人們形容看戲的人有這樣兩句話,叫作:會看看門道,不會看看熱鬧。史學家們評價石達開的失敗,一般都是從客觀因素上展開,而沒有從其主觀因素上去找原因。毛澤東一鳴驚人,一語中的。作為一個大謀略家,一個大戰略家,識見自是與眾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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