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一些同志,主要是老同志,思想還停止在資產階級民主革命的階段,對
社會主義革命不理解,有抵觸,甚至反對。有兩種態度要特別注意:一是
對文化大革命不滿意,二是要算賬,算文化大革命的賬。他們信中的矛頭
是對著我的。清華所涉及的問題不是孤立的,是當前兩條路線斗爭的反映。”
話說1975年11月1日晚,毛澤東在同鄧小平談話中,批評了他為劉冰等轉信的做法。
11月2日下午,毛遠新向毛澤東匯報說:
“階級斗爭現在不大提了,一講就是三項指示為綱,我不同意這種提法。應該提階級斗爭、路線斗爭是綱。現在只剩下一項指示了,即把生產搞上去。”
毛遠新還說:
“外面擔心中央,怕出反復。”
毛澤東把劉冰等人的信與毛遠新匯報的情況聯系了起來,他說:
“一些同志,主要是老同志,思想還停止在資產階級民主革命的階段,對社會主義革命不理解,有抵觸,甚至反對。有兩種態度要特別注意:一是對文化大革命不滿意,二是要算賬,算文化大革命的賬。他們(指劉冰等——筆者注)信中的矛頭是對著我的。清華所涉及的問題不是孤立的,是當前兩條路線斗爭的反映。你找小平、東興、錫聯談一下,把你的意見全講,開門見山,不要吞吞吐吐。你要幫助他(指鄧小平——筆者注)提高。”
11月2日晚,毛遠新遵照毛澤東的吩咐,找到鄧小平、汪東興、陳錫聯開會。他開門見山,把自己的意見全部講了出來。鄧小平無法接受毛遠新的見解,一聽就炸了,他說:
“你的描述,中央整個是執行了修正主義路線,而且是在所有領域都沒有執行主席的路線,這個問題可要再考慮考慮。說毛主席為首的黨中央搞了修正主義路線,這個話不好說。我是從今年3月九號文件開始抓工作,主持中央工作是7月。九號文件以后是什么路線,我主持中央工作3個多月是什么路線,從九號文件以后,全國的形勢是好一點還是壞一點,這可以想想嘛。對九號文件以后的評價,遠新同志的看法是不同的。是好是壞實踐可以證明。”
鄧小平說罷,又表示也愿意作自我批評,收回了他原來的話。
是日晚,毛澤東閱胡喬木10月23日報送的作家姚雪垠的來信。
這是一封用大開宣紙、毛筆大字寫成的長信。姚雪垠在信中說:《李自成》第1卷于1963年在中國青年出版社出版后,我曾給主席寄上一部。1966年夏,得知主席看過了這部書,曾指示說:這部書雖然有些問題,但應該讓作者繼續寫下去,將全書寫完。這部小說共5卷,寫成后估計有250萬至300萬字,第2卷已寫成近兩年,但還沒有地方出版,請求主席幫助解決。姚雪垠在信的結尾寫道:“敬愛的主席!我原先除寫《李自成》之外,還有一個寫太平天國的計劃,也做了一些必要的準備工作。如今轉眼間已經60多歲了,身體也不十分好,而《李自成》尚未完成一半。我希望再次獲得您的支持,使我能夠比較順利地完成《李自成》,爭取在75歲以后寫出長篇小說《天京悲劇》。”
毛澤東批示:
“印發政治局各同志。我同意他寫《李自成》小說3卷至5卷。給他提供條件,讓他把書寫完。”
11月3日,清華大學黨委常委召開擴大會議,吳德到清華大學參加了擴大會議,根據中共中央政治局的安排,傳達了毛澤東對劉冰等人的信的批評。會后,根據校黨委的部署,全校師生員工展開了一場關于教育革命問題的大辯論,大字報鋪天蓋地而來,集中批判劉冰、周榮鑫等人。“反擊右傾翻案風”運動由此發端。
11月3日下午,毛遠新向毛澤東匯報了他和鄧小平、汪東興、陳錫聯談話以及鄧小平頂牛的情況。毛澤東并不感到意外,他說:
“你沒有精神準備,他也沒有料到,頂了起來。你有理,順著不好,頂了他,這就叫幫助。”
毛遠新說:
“小平同志后來收回了原來的話。”
毛澤東聽了很高興,說:
“他要有個彎轉。他開始轉彎了,小平同志態度很好。擴大一點人,李先念、紀登奎、華國鋒、張春橋。8個人先討論,吵也不要緊,然后政治局再討論。”
他指名不要江青、葉劍英參加。江青是因為毛澤東不要她多出面。葉劍英是因為他和鄧小平的特殊關系,參加會議不利于鄧小平轉彎子。
毛澤東又說:
“討論限于文化大革命問題,做個決議。文化大革命是干什么的?是階級斗爭嘛。對文化大革命,總的看法:基本正確,有所不足。現在要研究的是有所不足方面。三七開,七分成績,三分錯誤。文化大革命犯了兩個錯誤,一是打倒一切,二是全面內戰。打倒一切其中一部分打對了,如劉、林集團。一部分打錯了,如許多老同志,這些人也有錯誤,批一下也可以。你們8個人先討論,一次開不好,兩次、三次,不要著急。”
11月4日,根據毛澤東的提議,中央8人會議在討論關于對待文化大革命的態度問題上,不僅批評了鄧小平,而且批評的對象還擴大到了在理論、教育、科技、文藝等領域里支持鄧小平整頓的胡喬木、胡耀邦、李昌和周榮鑫等人。
8人會議后,鄧小平對胡喬木說,他因轉劉冰的信受到了批評。胡喬木提醒他說:
“不只是轉劉冰的信的問題。可能對全面整頓的做法,毛主席早就有意見。”
11月4日晚,毛澤東在中南海游泳池聽取毛遠新關于批評鄧小平的8人會議情況匯報。毛遠新說:
“他們對鄧小平同志主持工作以來意見也很大。”
毛遠新講到汪東興在發言中說:
“主席一個時期批評這些人,一個時期批評那些人,為的是在路線上一致起來,不要一批評就要打倒似的。”
毛澤東點點頭說:
“對,不是打倒,而是改正錯誤,團結起來,搞好工作。我批評江青也是這樣。”
他還說:
“安定團結,不是不要階級斗爭。階級斗爭是綱,其余都是目。斯大林在這個問題上犯了大錯誤。列寧則不然,他說小生產每日每時都產生資本主義。列寧說建設沒有資本家的資產階級國家,為了保障資產階級法權。我們自己就是建設了這樣一個國家,跟舊社會差不多,分等級,有8級工資,按勞分配,等價交換。要拿錢買米、買煤、買油、買菜。8級工資,不管你人少人多。”
毛遠新請示伯父說,下一階段的會議還怎么進行。毛澤東說:
“會議還要逐步擴大幾個人。開會就是幫助他(指鄧小平——筆者注)及大家,互相幫助,搞好團結,搞好工作。”
他還是不愿意讓江青出面,特意交代毛遠新說:
“會議的情況,不要告訴江青,什么也不講。”
11月初的一天上午,孟錦云建議毛澤東多找幾個護理人員護理他,省得老是顯得那么靜。毛澤東馬上回答說:
“靜有靜的好處,動有動的麻煩。還是那句老話,甘蔗難得兩頭甜嘛。”
孟錦云看到毛澤東似睡非睡地靠在沙發上,就問他:
“主席,您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毛澤東說:
“要說不舒服,這段時間是天天不舒服。許多事情,身不由己噢。身體是革命的本錢,看來,我的本錢已不多啰。”
毛澤東沉默了十幾分鐘后,突然對孟錦云說:
“我的家鄉有句俗話,叫做甘蔗冇得兩頭甜,世上的美事難兩全。”
此時已是深秋時節,毛澤東說要看昆曲演員侯永奎演出的《林沖夜奔》,工作人員告訴他說:侯永奎身體有病,不能再演了。毛澤東問:
“誰還能演?”
后來,在莫宣導演的指導下,由侯永奎的兒子侯少奎專門為毛澤東排演了《林沖夜奔》。錄好像后,送給毛澤東觀看,毛澤東看后高興地說:
“后繼有人。”
11月上旬,毛澤東審閱蘇振華11月3日關于擬下部隊作調查研究的報告。報告中說:我和蕭勁光同志,還有幾個管專業的副司令,擬最近到東南沿海,研究港灣碼頭十年建設規劃,檢查部隊裝備維修和訓練情況等。
毛澤東批示:
“注意老中青三結合。”
接著,毛澤東又審閱了鄧小平11月5日報送的外交部關于緬甸總統奈溫訪華接待計劃的請示報告。
鄧小平在送審報告中說:奈溫已表示希望會見春橋、江青、文元同志,故我請外交部提出由我和春橋兩人之一出面接待的方案。
毛澤東刪去了請示報告中“江青同志會見已有安排”一句,還刪去了“由鄧小平或張春橋副總理代表周總理主持”、“請鄧小平或張春橋副總理講話”、“請鄧小平或張春橋副總理祝酒”3處“或張春橋”4個字,又批示道:
“由小平主持會談。春橋可參加迎送及宴會。”
11月8日,分管教育工作的副總理張春橋責令周榮鑫作檢查。他還說:
“寧要一個沒文化的勞動者,而不要一個有文化的剝削者、精神貴族。”
11月9日,毛澤東圈閱毛遠新11月6日報送的毛澤東在11月2日、3日、4日同他談話的整理稿。
毛遠新在送審報告中說:為了集中討論對文化大革命的看法,為了貫徹互相幫助,統一認識,團結起來,搞好工作的原則,也考慮到下一步逐步擴大,便于傳達討論,我把前幾次談話中主席有關的指示整理一個材料,請主席審閱指正。小平同志確定明天晚上8個人繼續開會,會后再向主席報告。
毛澤東讓工作人員告訴毛遠新,同意將這個整理材料印發到會同志。
11月13日下午,毛澤東在中南海游泳池住處會見了奈溫。鄧小平、張春橋在座。談到尼克松因水門事件下臺時,毛澤東說:
“我們不在北京的大使館里安竊聽器,跟外國人談話,我們不搞竊聽。搞這一套,沒有好處。”
談到中國的情況時,毛澤東說:
“中國是一個不發達國家,工業、農業都不發達,現在正在想辦法。我們是農業第一,農、輕、重。”
談到石油問題時,毛澤東說:
“外國人卡我們,沒辦法,強迫我們,我們才搞起來,要謝謝我們的蘇聯朋友。”
會見結束后,毛澤東又同鄧小平、張春橋談話,建議胡耀邦、胡喬木、周榮鑫、李昌、劉冰等列席中共中央政治局“幫鄧”會議,并說他們參加會議也是對他們的一種幫助。
11月13日晚,毛澤東寫了一個關于打招呼的指示,他寫道:
“過去只有河南同80%的縣委書記打了招呼,所以沒有受沖擊。在多數人身上復雜一點。桃花源中人,不知有漢,何論魏晉。要估計這種情況。這一些老同志要打個招呼,如周榮鑫、李昌、胡耀邦、胡喬木、劉冰、李井泉等幾十人也要打招呼。”
11月14日下午,鄧小平根據毛澤東的指示,和華國鋒、李先念、紀登奎在國務院召集胡喬木、周榮鑫、胡耀邦、李昌開會,批評了周榮鑫、胡耀邦、李昌3人的“錯誤”。
11月14日晚,毛澤東閱李素文11月1日要求深入基層多做調查研究的來信。
李素文在信中說:我長期在基層做財貿工作,今年調我到中央抓財貿工作,這是黨對我的信任。但是我擔心在上邊時間長了會陷到文件堆里,忙于送往迎來。希望能多給我一些機會到基層接觸群眾,接觸實際,多做些調查研究,把財貿工作做好。另外,現在一些婦女工作也讓我出面,對這一工作我實在不熟悉,建議由其他熟悉的同志擔當,使我集中力量搞好財貿工作。
毛澤東批示:
“似可同意。請登奎同志商李素文同志酌處。”
11月15日下午,毛澤東閱鄧小平的來信。鄧小平在信中說“洪文同志已經回到北京。7月份洪文同志到外地時,經主席批準,由我暫時代替主持中央日常工作。現洪文同志已回,按例,從即日起,中央日常工作仍請洪文同志主持。近日召開的17人會議,亦應請洪文同志主持。請主席批示(由東興同志通知)。”
毛澤東批示道:
“暫時仍由小平同志主持,過一會兒再說。”
接著,毛澤東又在王洪文11月14日報送的《關于上海召開大型文藝工作座談會的情況簡報》中作了批示。
王洪文在簡報中說:最近在中共上海市委的領導下,召開了一次大型文藝工作座談會。會上,傳達了毛主席關于《詩刊》復刊的重要批示,宣讀了文元同志給主席的信。最近聽到下面有些人在傳抄主席與江青同志7月14日的談話內容。因此我建議是否可以將主席這次談話精神傳達給各省、市、自治區,各大軍區及有關文化單位,以便使全黨重視文藝創作,進一步落實黨的政策。
毛澤東在批示中寫道:
“印發政治局各同志。請討論一次。我講的不完全,至少應該提到魯迅提倡削爛蘋果一篇,請文元同志找出此文印發,以供討論之用。”
他所說的魯迅的文章,是指《準風月談》中《關于翻譯(下)》一文。魯迅在文章中以有爛疤的蘋果作比喻,批評那種金要足赤、人要完人,在文學批評中對作者、作品、譯作求全責備的做法,希望批評家不要因為蘋果有爛疤就一下子拋掉,而應做些削爛蘋果的工作。
毛澤東是借用魯迅提倡的對那些“不是穿心爛”、僅是“有著爛疤”的蘋果應該削著吃的比喻,說明“金無足赤、人無完人”、不能因為一個人有點毛病就丟開的道理。
11月16日下午,毛澤東閱中共中央統戰部原部長李維漢的來信。李維漢在信中說:盼望得到審查結論,希望留在黨內,并盡可能做一點有益工作。毛澤東批示:
“請汪查一下此人審查情況,結論如何,告我為盼。”
11月16日晚,鄧小平主持中共中央政治局會議,胡耀邦、胡喬木、周榮鑫、李昌、劉冰列席了會議。毛遠新傳達了毛澤東對劉冰等來信的批示。江青、張春橋、姚文元、王洪文等人對胡耀邦、周榮鑫等進行了批評。
11月17日晚,鄧小平主持中央政治局會議,胡耀邦、胡喬木、周榮鑫、李昌、劉冰列席了會議。毛遠新傳達毛澤東聽了16日會議情況匯報后的指示。江青、張春橋、王洪文、姚文元等人繼續對胡喬木、周榮鑫等進行批評。
11月18日,毛澤東閱文化部黨的核心小組成員、天津市革委會副主任王曼恬的來信。王曼恬在信中提出辭去文化部黨的核心小組成員一職。毛澤東批示:
“請汪酌處。我看可以同意她回天津。”
11月19日,毛澤東閱國防科委資料研究所干部張伯恒11月10日來信。來信中說:最近國防科委常委恢復了我的黨組織生活,我對審查報告的結論部分基本上同意,但對批示部分有意見。不宜先入為主的下結論。如康生同志的批示中說我“肯定與蘇修是有關系的”,我認為像這樣的結論式文字,倘無充分根據,最好不這樣寫。
毛澤東批示:
“此類事件應歸何處處理,請汪酌處。”
后來在21日,汪東興將張伯恒的來信和毛澤東的批示送葉劍英。22日,葉劍英批示:“建議請總政復查酌處。”
11月20日,鄧小平主持召開中央政治局17人會議,會議討論的主題是對文化大革命的評價問題。會議根據毛澤東的意見,提出由鄧小平主持作一個關于文化大革命的決議,總的看法是七分成績,三分錯誤。鄧小平以自己在文革中長期“靠邊站”為由,予以拒絕了。他說:
“由我主持寫這個決議不適宜。”
他還借用毛澤東13日關于打招呼指示中的話說:
“我是桃花源中人,不知有漢,何論魏晉。”
關于這件事,《人民網》2011年12月8日發表有署名劉麗麗的《周恩來:用生命的最后力量力薦鄧小平接班》一文,交代得比較清楚,內中是這樣寫的:
“毛澤東利用一次會見外賓結束后的機會,正式‘考驗’鄧小平:‘小平同志呀,趁我還健在,由你主持一個政治局會議,把文化大革命的結論做一下。還是那句老話:功過三七開。’鄧小平的性格決定了他不能作違心之舉,因此他回告毛澤東說:‘主席呀,文化大革命的結論我做不合適,我是桃花源中人。’”“毛澤東和鄧小平的上述談話過后不久,小平同志就匆匆趕來305醫院,心事重重地向周總理談了上述事情的前后經過。這時的周恩來已是骨瘦如柴,他的生命已到了油干燈枯的最后盡頭。可是,當他聽完鄧小平的匯報后,仍然瞪著眼對小平同志說:‘你就不能忍一忍?’周恩來說完這句話后還把臉轉向墻壁,表情十分痛苦。過了一會兒兩人才又小聲地親切交談起來。周恩來當時的意圖很明顯,是想讓鄧小平在毛澤東面前隱忍一下。因為他和毛澤東都將不久于人世,等你鄧小平平穩地接過這副擔子后,你再去處理有關事情不遲。未來的中國是需要你鄧小平的。周恩來和鄧小平兩人在對待‘文化大革命’的態度上基本是一致的,在如何富民強國的思路上也是基本相同的。但這兩位偉人的性格卻有著很大的不同,他們所采取的斗爭方略也就有著明顯的差異。”
鄧小平的女兒鄧榕也曾說到了這件事,她說:“毛澤東讓鄧小平主持做這個決議,一是讓鄧小平這樣對‘文革’有看法的人來作這個決議,可以堵住對‘文革’持異議人的嘴,讓人不敢再唱反調。二是毛澤東再給鄧小平一個機會,讓鄧小平改變觀點。毛澤東對鄧小平,真應該說是‘仁至義盡’了。分析毛澤東的內心,他既真心賞識鄧小平的才干和品格,又惱恨鄧小平對‘文革’的態度。他對鄧小平一再留情,是希望鄧小平能夠就此妥協,順從了他這一個最后的心愿。……在毛澤東這樣殷切的期望下,鄧小平沒有接受毛澤東的這個建議。……鄧小平這種完全不讓步的態度,使得毛澤東下決心進行‘批鄧’。在毛澤東政治生命的最后關頭,他要堅定不移地捍衛‘文化大革命’,他不容許任何人對此存有非議,更不容許任何人翻‘文革’的案。這是他所堅持的最后原則。”
再說11月22日下午,毛澤東審閱鄧小平11月21日報送的關于打招呼會議問題的請示報告。報告中說:“遵照主席指示,向一些同志打個招呼,免犯錯誤。現擬了一個136人的名單,并擬了一個打招呼的談話要點,都是由政治局會議討論修改了的,現送上,請審閱批示。打招呼的方法是,把大家召集到一塊談,政治局同志都出席。政治局商量,準備把談話要點發給各大軍區司令員和政委以及省市委第一書記,也給他們打個招呼。此點也請主席批準。”
鄧小平附送的《打招呼的講話要點》中寫道:中央認為,毛主席對劉冰等人來信的指示非常重要。清華大學出現的問題絕不是孤立的,是當前兩個階級、兩條道路、兩條路線斗爭的反映。這是一股右傾翻案風。清華大學的這場大辯論必然影響全國。毛主席指示,要向一些同志打個招呼,以免這些同志犯新的錯誤。
毛澤東閱后批示道:
“很好。但不僅只是老同志,要有中年、青年各一人同聽同議,如同此次17人會議那樣。即也要對青年人打招呼,否則青年人也會犯錯誤。請政治局再議一次,或者分兩次開,或者先分后合。”
11月22日晚,毛澤東在中央專案審查小組提交的李維漢審查結論報告上批示:
“印發政治局,討論確定。”
11月23日,毛澤東考慮到如果讓青年人參加打招呼會議,可能增加許多復雜因素,就給鄧小平寫了一封信,信中寫道:
“還是你們議的好,先給老同志打招呼。青年問題暫緩。因有的還未結合,有的在打派仗(如七機部),有的貌合神離(如清華),召集不起來。”
11月24日,中央政治局根據毛澤東的指示,由鄧小平在北京主持召開有136名黨政軍機關負責人參加的“打招呼”會議。鄧小平宣讀了毛澤東批準的《打招呼的講話要點》:
1、清華大學黨委副書記劉冰等人,于1975年8月、10月兩次寫信給毛主席,他們用造謠誣蔑、顛倒黑白的手段,誣告于1968年7月帶領工人宣傳隊進駐清華、現任清華大學黨委書記遲群、副書記謝靜宜兩同志,他們的矛頭實際上是對著毛主席的。根據毛主席的指示,清華大學黨委自11月3日起,召開常委擴大會,就劉冰等同志的信展開了大辯論。這個會逐步擴大,現在已經在全校師生中進行辯論。
2、毛主席指出:“清華大學劉冰等人來信告遲群和小謝。我看信的動機不純,想打倒遲群和小謝。他們信中的矛頭是對著我的。”中央認為,毛主席的指示非常重要。清華大學出現的問題,絕不是孤立的,是當前兩個階級、兩條道路、兩條路線斗爭的反映。這是一股右傾翻案風。盡管黨的“九大”、“十大”對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已經作了總結。有些人總是對這次文化大革命不滿意,總是要算文化大革命的賬,總是要翻案。根據懲前毖后、治病救人的方針,通過辯論,弄清思想,團結同志,是完全必要的。
3、清華大學的這場大辯論必然影響全國。毛主席指示,要向一些同志打個招呼,以免這些同志犯新的錯誤。中央希望大家認真學習無產階級專政理論,正確對待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正確對待群眾,正確對待自己,同廣大干部、廣大群眾團結在一起,以階級斗爭為綱,把各項工作做好。
參加會議的解放軍總后勤部副部長張震見鄧小平宣讀完《講話要點》以后,在分組討論中沉默寡言,就問他:
“你身體好嗎?”
鄧小平說:
“還好。”
張震說:
“你多保重。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鄧小平沉思著,沒有吭聲。
王洪文在分組討論時,對上海的代表們說:
“鄧小平是還鄉團的總團長,華國鋒、葉劍英、李先念等,是還鄉團的分團長。”
原來早在1975年9、10月間,鄧小平曾多次在談話中說:
“這樣做,無非有人講‘還鄉團’回來了,復辟了。”“不管它那一套,他說他的。”“讓他們罵好了。打著反復辟旗號的人自己要復辟,打著反倒退的人自己要倒退。”“老干部要橫下一條心,拼老命,‘敢’字當頭,不怕,無非是第2次再被打倒,不要怕第2次被打倒。把工作做好了,打倒了也不要緊,也是個貢獻。”
那時候,趙紫陽被派去四川工作時,鄧小平和他談話時也說過:
“要大刀闊斧的干,不要怕人說你是還鄉團。”
賈啟允被派往云南工作時,鄧小平也和他說過同樣內容的話。后來,在批鄧運動中,賈啟允慌了手腳,沉不住氣了,于是他就把鄧小平的話端了出來。這就是“還鄉團”一說成為鄧小平一條罪狀的由來。
11月24日晚,毛澤東閱農林科學家樂天宇11月18日來信。來信反映說,原林業系統有派性的人要開除他的黨籍,而自己的全部歷史已于1972年經農林科學院派專人核實,并無任何問題,要求返回原借用單位(由中國科學院借調到林業部)工作。
毛澤東批示:
“請汪查一下此人情況。”
11月26日,中共中央向各省市自治區黨委常委、各大軍區黨委常委、中央和國家機關各部委常委或領導小組或黨的核心小組成員、軍委各總部和各軍兵種黨委常委,發出了一個,通知中寫道:
“遵照毛主席的指示,中央最近在北京召開了一次打招呼會議。參加這次會議的主要是黨、政、軍機關一些負責的老同志,共130余人。會上宣讀了毛主席審閱批準的《打招呼的講話要點》,會后進行分組座談討論。
毛主席、黨中央決定,將《打招呼的講話要點》轉發給你們,希望你們在省市自治區黨委常委,大軍區黨委常委,中央和國家機關各部黨委常委或領導小組,黨的核心小組成員,軍委各總部、各軍兵種黨委常委中進行傳達討論,并將討論的情況報告中央。”
后來在12月10日,中共中央發出通知,將這個文件的傳達范圍逐步擴大到基層。
11月26日這一天,中國成功地發射了第一顆返回式人造地球衛星。
衛星正常運轉后,按預定計劃于12月2日安全返回地面,標志著中國已經成功地掌握了衛星回收技術,在宇航技術的研究上取得了新的突破,成為美蘇之后第3個可以回收衛星的國家。
1975年12月1日,《紅旗》雜志第12期發表北大、清華大批判組撰寫的《教育革命的方向不容篡改》一文。這是公開發表的第一篇有影響的“反擊右傾翻案風”的文章。文章中寫道:
“資產階級每次搞翻案復辟活動,總是跳出來猖狂反對工人階級領導的。”“現在,教育界的奇談怪論就是企圖為修正主義教育路線翻案,進而否定文化大革命,改變毛主席的革命路線。修正主義仍然是當前的主要危險。”
后來在12月4日,《人民日報》轉載了《紅旗》雜志發表的《教育革命的方向不容篡改》一文。
12月1日這一天,美國新任總統福特和國務卿基辛格訪問中國,隨行的還有布什。鄧小平受周恩來委托,與福特進行了會談。
12月2日下午4時15分,毛澤東在中南海游泳池住處會見了福特、基辛格、布什。這是基辛格第9次訪問中國,是毛澤東第5次見到他。鄧小平、李先念、喬冠華、黃鎮在座。雙方寒暄后,福特向毛澤東介紹情況說:
“我們上午談了國際關系問題。你的國家和我的國家有必要進行平行的努力,來取得我們雙方都有好處的結果。”
毛澤東對福特只停留在口頭上議論,很不滿意。他幽默地說:
“我們沒有本錢,就是放空炮。”
福特不明白毛澤東的話外之音,搖搖頭說:
“我不相信這一點。”
毛澤東繼續開玩笑:
“就是罵娘,我們有點本錢。”
眾人聞言,都笑了起來。毛澤東覺得與沒有情趣的福特沒有什么好說的了,就指著基辛格說:
“你們國務卿干涉我的內政!”
美方人員不由得大吃一驚,頓時緊張起來。只聽毛澤東接著說:
“他不要我去見上帝!”
美方人員這才知道是自己虛驚了。基辛格得意地扶了扶眼鏡說:
“我們堅持這一點。”
毛澤東又指著基辛格說:
“上帝的命令他敢違抗啊!上帝請我,他說不讓去!”
基辛格故作吃驚地說:
“如果你和上帝同在一起,你們結合的力量就太大了!”
“博士是無神論者,反對上帝,破壞上帝和我的關系,厲害呀!”毛澤東喜歡和基辛格開玩笑,他是越說越高興:“我也沒有辦法,只好聽從他的命令。命令就是order!”
福特疑惑地問基辛格:
“他是給上帝下命令了嗎?”
毛澤東搶先說道:
“是向我下命令!”
他把話頭一轉,切入正題,關于中美關系,他說:
“我看黃鎮還是到美國好,再去一兩年。兩國關系應該繼續,我看現在我們兩國之間沒有多少事,今年、明年、后年沒有事,以后會要有些事,可能會要好一些。現在報紙有些新聞,把我們兩家的關系講得很壞。要打個招呼,吹吹風。”
當福特說到要使全世界都相信中美兩國關系良好時,毛澤東說:
“慢慢來。”
當福特說到打算在明年之后改善雙邊關系時,毛澤東說:
“那好。希望以后兩國友好。我們沖突一定是有的,因為我們中國和美國兩國的社會制度不同,意識形態不同。”
關于同蘇聯的關系,毛澤東說:
“我們沒本領,就是放空炮!”
當福特說到兩國要努力協調行動對付擴張主義的挑戰時,毛澤東說:
“好。實際上蘇聯怎么辦,要看。”
福特說:
“我們和西歐的關系以及你們和西歐的關系都應很好,以對付蘇聯在西歐的擴張。”
毛澤東說:
“在這一點上,我們和美國有共同點。”
這次會見一直到下午6時才結束。
12月3日,毛澤東閱《解放軍報》原總編輯趙易亞來信。來信提出,希望迅速對他的問題作出正確的結論,在結論未定以前,對他閱讀文件、參加會議及醫療衛生、物質供給等也作出明確規定。
毛澤東批示:
“請汪閱。此件似應送總政查明酌處。”
12月初,毛澤東閱《詩刊》編輯部11月15日關于發表毛澤東詩詞的來信。信中說:《詩刊》復刊后的第1期定于明年1月10日出版。1957年《詩刊》創刊時,主席發表了18首詩詞,在《詩刊》重新出版的時候,我們十分希望再發表主席近年來的詩詞新作。現送上我們收抄的《水調歌頭·重歸井岡山》和《念奴嬌·雀兒問答》兩篇詩稿,請主席訂正后,連同主席新寫的其他詩詞一起,給重新出版的《詩刊》第1期發表。
毛澤東對附送的《水調歌頭·重歸井岡山》和《念奴嬌·雀兒問答》兩首詞作了修改,其中將《水調歌頭·重歸井岡山》改為《水調歌頭·重上井岡山》,將《念奴嬌·雀兒問答》改為《念奴嬌·鳥兒問答》,將《念奴嬌·鳥兒問答》結尾一句“請君充我枵腹”改為“試看天地翻覆”。并批示:“送詩刊編輯部。”
12月5日,中共中央以毛澤東、朱德、周恩來名義致電老撾人民民主共和國主席、最高人民議會主席蘇發努馮和政府總理凱山·豐威漢,祝賀老撾人民民主共和國于12月2日宣告成立。
賀電中說:幾十年來,英雄的老撾人民在老撾人民革命黨的領導下,為了祖國的獨立和民族的解放,不畏強敵,不怕困難,堅持武裝斗爭,經過艱苦曲折的道路,終于戰勝了帝國主義侵略者和國內極右反動勢力,取得了民族民主革命的偉大勝利。老撾革命從此進入了一個嶄新的歷史階段。你們的勝利,不僅對印度支那人民的革命事業作出了積極貢獻,而且有力地鼓舞了世界被壓迫民族和被壓迫人民爭取獨立和解放的正義斗爭。中老兩國是親密的友好鄰邦,兩國人民在長期的反帝革命斗爭中同甘苦,共患難,結成了深厚的戰斗友誼。
12月12日,毛澤東圈閱外交部、外經部關于向扎伊爾提供緊急物資援助等問題的請示報告。
12月13日,毛澤東閱王世英妻子李果毅來信。信中說她身體一直不好,希望能早些見到對王世英的審查結論。王世英原任中共中央監察委員會專職委員,已于1968年3月26日去世。
毛澤東批示:“請汪酌處。”
12月14日,經毛澤東圈閱,中共中央轉發清華大學黨委《清華大學關于教育革命大辯論的情況報告》(中共中央1975年26號文件)。
報告中說:劉冰等人兩封信的出現,是有深刻的政治背景的。今年7、8、9三個月,社會上政治謠言四起,攻擊和分裂以毛主席為首的黨中央,否定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翻文化大革命的案,算文化大革命的賬。這是一股右傾翻案風。
12月14日下午,毛澤東審閱鄧小平報送的關于李維漢的審查結論報告。
政治局在12月13日討論會上提出了兩個方案:一、同意專案組意見,將李維漢開除出黨,作人民內部矛盾處理;二、保留其黨籍,保留原工資。
毛澤東在報告上批示道:
“可考慮照第二方案處理,請再議。”
后來在12月21日,鄧小平將《李維漢的審查結論》退中央辦公廳時注明:“政治局已按主席批示,照第二方案處理。”
12月16日,中共中央副主席康生病逝,享年77歲。
康生生前最后一次見到毛澤東的時候,曾經這樣說:“最近,我一直考慮一個問題。主席親自發動的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是史無前例的一件大事。對于這樣具有偉大歷史意義的大革命,卻有人想全盤否定它,反攻倒算。我斗膽說一句,鄧小平才上臺一年多時間,就辜負了主席的期望。我擔心現在的中央文革成員今后都不是他的對手。我不是從個人出發,我活不了幾天啦。完全是從主席親自發動的文化大革命出發。”
在經毛澤東和周恩來為代表的中共中央審定的追悼詞中,稱康生是“無產階級革命家”、“馬克思主義理論家”和“光榮的反修戰士”。
12月18日下午,毛澤東閱天津化工學院袁血卒的來信。
本傳前面曾兩次提到了袁血卒,他是寧都起義的領導人之一,曾任中國人民解放軍總后勤部干部學校校長;1958年轉業,任天津化工學院黨委書記、院長。袁血卒在信中說,他于1974年恢復黨的生活,但至今沒有工作,在軍隊工作幾十年,請求批準回部隊工作。
毛澤東批示道:
“送天津市黨委酌處。”
接著,毛澤東又審閱了毛遠新這一天報送的毛澤東1975年10月以來有關談話的整理稿,當即批示:“可以。”
后來在21日,毛遠新根據毛澤東批示,將整理稿送汪東興,建議先印發政治局及參加會議的同志。
12月20日,毛澤東審閱葉劍英12月18日《關于加強電子對抗工作的報告》。報告中說:遵照主席6月23日對孔從洲同志關于加強電子對抗工作建議信的重要批示,我要總參牽頭,請孔從洲同志和有關部門的負責同志,先后研究了4次,寫了專題報告。12月8日,國務院常務副總理、軍委常委聯席會議專門聽取了有關部門的匯報,并進一步作了討論,擬先采取以下措施,迅速把電子對抗和雷達管理工作加強起來。一、擬在國務院、中央軍委領導下,成立電子對抗和雷達管理領導小組。二、設一機構負責全軍電子對抗和雷達歸口管理工作。三、加強電子技術情報工作。四、加強和調整電子對抗的科研、生產力量,迅速改善我軍電子裝備的抗干擾性能。五、積極培養電子對抗技術人員。
毛澤東閱后批示:
“很好。退葉劍英同志。”
12月20日晚,鄧小平主持中共中央政治局會議。他在會上作了檢討發言,表示感謝毛主席的教育和同志們的幫助。
會后,鄧小平致信毛澤東,將檢討發言稿送毛澤東審閱。
12月23日下午,毛澤東在中南海游泳池住處會見了圣多美和普林西比民主共和國總統達科斯塔。李先念、喬冠華在座。
毛澤東在談到中國給予援助的問題時說:
“可以分兩部分。一部分是解決現在你們沒有糧食,沒有布匹,沒有藥品的問題,這些要快。現在先解決困難,吃飯、穿衣問題,然后再援助建設,無息長期貸款,這樣比較好。要靠你們自己。你們和我們互相幫助,不只我們幫助你們,你們也幫助我們。我們被帝國主義壓迫,現在還是被壓迫,所以我們應該幫助世界上被壓迫人民,這是盡義務。”
12月24日,毛澤東審閱海軍黨委和南京軍區黨委12月15日關于海軍航空兵4師副師長舒積成情況的報告。報告主要反映“九一三事件”后對舒積成辦學習班進行審查的情況。
毛澤東批示:
“人民內部矛盾,本人已交待,不要再追究了。”
12月26日,這一天是毛澤東第82個也是他一生中最后的一個生日。毛澤東早已發話說,不準任何人以任何形式為他舉行祝壽活動。因此,偌大的中南海豐澤園里,沒有一點祝壽的氣氛。
毛澤東躺在寬大的睡床上,他的精神比平時好了一些。李敏和李訥都回來了。姐倆平時很少回家,很難見到爸爸。她們圍在爸爸身邊,說著,笑著。毛澤東很高興。女兒們又聽到了父親樂呵呵的笑聲,他也又聽到了女兒們的祝福聲。
這時,工作人員輕聲向毛澤東報告說:
“有一位農村婦女非要見您,說是給主席送壽禮來的。不管我們怎么解釋,她都不肯走。”
“農村婦女?”
毛澤東驚奇地問道。停了一會兒,他囑咐說:
“去代表我謝謝她,禮物不能收,還是勸她走吧。”
大約10分鐘后,工作人員又轉來報告說:
“講了很多道理她也不走,她說是遵照她父親的遺囑,有重要的情況向主席報告。”
毛澤東從床上坐起來,問道:
“有什么重要情況報告?她父親是誰?”
工作人員說:
“她沒有講報告什么,只是說她父親是西柏坡的老支書。1948年12月26日大清早,她代表她的父親和全村人給您送壽禮。開國大典時,主席還派專車接她上天安門城樓觀禮。她說她叫小櫻。”
毛澤東“哦”了一聲,說:
“小櫻,我想起她了,我記得,你去叫她快進來見我吧。要有禮貌。你說,我請她呢,去吧。”
小櫻進來了,她看見衰老多了的毛澤東,一下子跪在床前,動情地哭了。毛澤東看著昔日年輕漂亮的大姑娘,如今已經變成了一個老太婆,怎么也認不出27年前的小櫻了,也不由得心里一酸。他伸手拉起小櫻,讓她坐下。小櫻抬起頭,看了看毛澤東,本來有一肚子的話,現在也開不了口了。毛澤東親切地問她說:
“有什么重要情況啊?”
小櫻“我……我……”了半天,也沒有說出口。毛澤東說:
“不要怕,大膽地講真話。”
小櫻這才說:
“不少人議論您老人家聽不進反面意見,只高興聽假匯報,相信瞎宣傳……”
小櫻說到這里,又不忍心說下去了。毛澤東說:
“說得好,快說,全都說出來。”
小櫻搖搖頭,說:
“沒有了,就這么多。”
毛澤東早已猜透了小櫻的心思,就說:
“怎么會呢?你還是怕?怕什么?有我支持你,你大膽地講真話吧。”
小櫻被毛澤東的話感動了,就鼓起勇氣說:
“西柏坡農民的生活不太好,公社搞了這么久,社員們的生活還是改善不大,農村還是很窮……”
毛澤東聽著聽著,感情沖動了,開始是睜大雙眼,感到震驚,然后就躺在床上,閉上了雙眼,過了好一陣子,才又坐起來,拉著小櫻的手說:
“講得好。講得好啊!今天我破例,在我82歲的生日里,設宴招待你。”
小櫻激動得大聲哭了。毛澤東吩咐工作人員,讓廚師準備飯菜。小櫻一聽,馬上止住哭聲,起身告辭,深情地對毛澤東說:
“祝您老人家健康長壽!”
小櫻堅持要走,毛澤東怎么也留不住,他再三說感謝小櫻講了真話。
12月27日,毛澤東看了江青要求見面的信,批示道:
“我近日有些不適,以不見為好。大局是好的。”
欲知毛澤東此后有什么重要活動,請繼續往下看。
東方翁曰:毛澤東對待江青、鄧小平、汪東興的態度,從本章內容就可以看清楚。對江青是不見面,不讓她參加外事活動,不讓她參加批鄧會議,且特意交代毛遠新:“會議的情況,不要告訴江青,什么也不講。”對鄧小平,他反復講“批鄧”要幫助鄧,使鄧認識錯誤,做好工作;并在王洪文回到中央后堅持讓鄧小平繼續主持中央工作,且希望由鄧主持對文革作一個決議。對汪東興,毛澤東不但讓他以黨內核心成員的身份參與處理重大問題,而且幾乎所有的日常事務,也都委托他處理。諸如批示:“請汪查一下此人的情況”、“請汪閱”、“請汪酌處”等等。在這個特殊時期,毛澤東對待這3個人如此明確的態度和安排,是也,非也?只有天(時空)知道!
第40章
“小平看不起那些人,我在還可以,我死了,誰也壓不住他。他這個人對
三自一包那些東西還是有感情的,對走資派恨不起來。”“小平工作問題以
后再議。我意可以減少工作,但不脫離工作,即不應一棍子打死。”
話說1975年12月31日午夜,在新的一年即將到來之際,毛澤東仰靠在書房外的沙發上,等待著將要來訪的兩位美國客人。他面色蠟黃,頭發稍微有些亂,嘴巴微微張開,呼吸仿佛有些困難。
晚11點50分許,美國第37屆總統尼克松的女兒朱莉和美國已故的第34屆總統艾森豪威爾的兒子戴維,在喬冠華和黃鎮的陪同下來到中南海游泳池,步入毛澤東的書房。
毛澤東被兩位年輕女士攙起來,移動雙腳,步履蹣跚,迎接客人。待毛澤東站穩后,其中一位女士用手撫平他的頭發,隨即和另一位女士退后幾步。在照相機頻頻作響和電視攝影機耀眼的燈光前,毛澤東和來訪的這一對年輕小夫妻一一握手,表示歡迎。
戴維感覺毛澤東的手不老,很光滑,很溫暖,很柔軟。兩位女士又攙扶著毛澤東回到沙發椅上坐下。戴維一直凝視著毛澤東的臉。毛澤東突然笑著問:
“你在看什么?”
這聲音令戴維吃了一驚。毛澤東雖然底氣不足,吐字還算清楚。在戴維看來,毛澤東的聲音與他那超乎想象的蒼老十分不協調。他穩定了一下情緒,回答說:
“我在看您的臉。您的臉上半部很……很出色。”
毛澤東聽完工作人員的翻譯,笑了笑,慢條斯理地說:
“我生著一副大中華面孔。中國人的臉,演戲最好,世界第一。中國人什么戲都演得,美國戲,蘇聯戲,法國戲。因為我們鼻子扁。外國人就不成了,他們演不了中國戲。他們鼻子太高了,演中國戲又不能把鼻子鋸了去!”
在場的人都被毛澤東的幽默逗笑了。朱莉詢問她父親當年會見毛澤東時坐在哪個位置上,當她得知就坐在她現在的座位上時,立即請求和戴維調換一下座位,說是讓自己的丈夫也坐一下這只具有歷史意義的沙發。毛澤東爽朗地笑了起來。朱莉換過座位,從一個馬尼拉信封里拿出她父親寫給毛澤東的信,說:
“我帶來了我父親對你的問候,還帶來了他特意寫的一封信。”
說著,她把信交到毛澤東那蒼白、瘦削的手中,又說:
“我爸爸給您的。”
毛澤東打開信,看了一下,交給側后的女翻譯。只聽那位工作人員朗聲翻譯道:
“使我感到高興的是,我們于1972年在中華人民共和國和美國之間建立的新關系仍在持續。正如你所十分了解的,在其他國家,甚至在美國,都有一些人曾竭力反對我去北京,他們甚至在今天還在繼續盡一切可能來破壞我們在1972年開創的新關系。但正如當我們在你家里會晤時你所說的,歷史使我們二人走到一起來了。雖然我已不任公職,但我仍將盡一切可能使我們兩個國家今后不會被拆散。誠然,我們的政治制度是不同的。你深信你們的制度,我也同樣深信我們的制度。但是,不管我們之間有著什么樣的可能把我們拆散的分歧,它們比之使我們走到一起來的共同的安全方面的利益來說,都是微不足道的了。中美兩國人民極有必要共同致力于改善兩國之間的關系和爭取世界各國人民的和平,這一點壓倒了我們在哲學上的任何分歧。如果要使世界得到和平,中美友誼和合作是不可缺少的,盡管我們在一些問題上可能存在分歧。如果我們變成了敵人,或者允許一堵曾經把我們分開了那么多年的墻重新建造起來,那將是歷史的大悲劇之一。中美兩國人民都會為戰爭和潛在的破壞付出最后的代價。因此,在任何情況下,我們都不應讓任何在重要的、但基本上是邊緣性的問題上的分歧,或潛在的侵略國家的活動,把我們拆開。”
毛澤東聽罷,接過信,用英語低聲讀出信尾所署的時間:“1975年12月23日”,又說:
“很好,謝謝他。我還要見他,President Nixon(尼克松總統),歡迎他。”
朱莉和戴維對望了一眼,顯得異常興奮。朱莉像小孩子一樣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枚毛澤東像章讓毛澤東看,說是黃鎮大使夫人送給她的禮物。毛澤東也顯得很興奮,再次和朱莉握手,微笑著問:
“總統先生的腿怎么樣了?”
朱莉回答說:
“好多了。”
戴維插話說:
“尼克松先生患的是靜脈炎。”
毛澤東說:
“好好保養他的腿,他說過還要爬長城呢。我歡迎他到中國來。把我這話轉告總統先生。”
戴維說:
“他現在已經不是總統了。”
毛澤東說:
“我習慣這樣叫他。”
戴維不做聲了。毛澤東接著說:
“不就是兩卷錄音帶嗎?有什么了不起?當你手中剛好有一臺錄音機的時候,錄下一次談話有什么錯?誰讓你們美國有那樣多錄音機!”
戴維說:
“這個問題很復雜,關系到西方的政治……”
毛澤東打斷他的話說:
“西方政治?那是假的。”
戴維聳了聳肩,又不做聲了。毛澤東對朱莉說:
“馬上寫封信給你爸爸,說我想念他。我這句話,可以登報。”
“現在,在美國,反對我岳父的人很多。”戴維插話說:“還有人強烈要求審判他。”
“好,”毛澤東出人意料地說:“我馬上邀請他到中國來訪問。馬上!”
他又轉向朱莉說:
“信里再加上一筆,我等待你父親再次來中國。”
戴維轉移話題說:
“剛才在來的路上,我們看到很多人在聽廣播,在聽您新發表的兩首詩。”
朱莉也指著王海容說:
“她說明天《人民日報》將發表您那兩首詩。”
戴維和朱莉所說的詩就是毛澤東的《重上井岡山》和《鳥兒問答》。毛澤東說:
“老的。那算不得什么,那是我1965年寫的。有一首是批評赫魯曉夫的。”
戴維說:
“大多數美國人都認為您首先是政治家,然后才是詩人。可安娜·路易斯·斯特朗說,您首先是詩人。在延安時,您同她談過詩。有一句話給她印象太深了。那句話,您是指著自己的鼻子說的。您還記得您說的是什么?”
毛澤東幾次試圖舉起右手,但他已經沒有力氣了,就重復著幾乎是40年前的那句話說:
“誰說我們這兒沒有創造性的詩人?這兒就有一個。”
戴維說:
“您的詩有很多讀者。但相比之下,您的著作讀者更多。因為您的著作印了幾十億冊,是地球上印得最多的書。”
“我的那些書沒有什么好讀的。我在里頭寫的沒什么教育意義。”
“您的著作推動了一個民族,并改變了世界。”
“改變世界?不可能。我沒有那個能力。你瞧,”毛澤東朝沙發右側呶呶嘴,那兒擺著一個地球儀,接著說:“地球那么大,大得像個西瓜,怎么改變得了?我只不過改變了北京附近很少一些地方。”
說罷,他突然問道:
“你們吃中國菜習慣嗎?”
戴維說:
“不習慣。基辛格說,美國人一吃中國菜,腸胃功能就不正常。”
“我的腸胃功能也常常不正常,尤其是在北京。”毛澤東頓了一下,又說:“只有在戰爭中,我的腸胃功能最正常。”
戴維說:
“可惜中國不會再有戰爭了。”
毛澤東提高了聲音,問道:
“為什么?”
戴維說:
“因為中國人民愛好和平。”
“誰說中國人愛好和平?”毛澤東的語調突然變得咄咄逼人:“那是瞎說。事實上,中國人很好斗,我就是其中的一個。”
“在沒有戰爭的情況下,和誰斗呢?”
“不打仗,也有敵人。各式各樣的敵人。”
“按我的理解,您說的敵人是指右派,是這樣嗎?”
毛澤東笑了笑,笑得很神秘,說:
“不,錯了。恰恰相反,我喜歡右派。你岳父算右派吧?在美國上次大選期間,我投了他的票。戴高樂是右派,希思首相也是右派,我喜歡他們。將來我還要投他們的票。”
他又說:
“很多人做了大官,有秘書,有車子,工資很高,衣食無憂。他們不了解百姓疾苦,比資本家還厲害,對這些人不斗不行。青年人是軟弱的,必須提醒他們斗爭的需要。Struggle(斗爭)!我們這里有階級斗爭,Class struggle(階級斗爭)!在人民內部也有斗爭。共產黨內也有斗爭。不斗爭就不能進步,不和平。8億人口,不斗行嗎?斗則進;不斗則修,不斗則退。不可怕,我們不殺人。國民黨過去的黨、政、軍、特人員,戰爭中俘虜的,現在都把他們赦免了,給他們公民權。”
戴維說:
“從你們的革命的角度來看,沒有一個靈魂是不能拯救的。”
毛澤東說:
“幫助人家改正錯誤。比如批評10個人的錯誤,8個人批對了,有兩個人沒有錯誤,搞錯了,批評他們了,以后取消,說他們沒有錯誤,恢復名譽。”
此時,一位女護士走了進來,把一個托盤放在毛澤東身旁的茶幾上,托盤里有一杯中藥湯水和幾粒藥片。她把藥片放進毛澤東嘴里,然后端起中藥送到他的唇邊。毛澤東呷了一口,皺皺眉,顯然很苦。他又呷第二口,微微一動,中藥溢出來一些,便苦笑著說:
“你去吧,我自己喝。”
“一定要喝。”
女護士囑咐道。毛澤東點點頭,一副順從的樣子。護士走了,他抓起杯子,手抖得利害,仿佛抓著一塊冰。他終于把杯子舉起來了。
“戰士!”戴維心中暗暗感嘆:“戰士!”他后來曾對人說:“那一刻,這個字眼猛地從我心里跳出。不管我對毛澤東懷有何種成見,此情此景,使我不能不承認,他是一個戰士。一個戰斗到最后一息的戰士。”
“我老了。”毛澤東喝完了藥,臉上呈現出略帶傷感的笑容,望著空杯子說:“我的負擔太重了。”
“你的心仍然年輕。”
毛澤東仿佛沒聽見戴維的話,喃喃地說:
“一個人如果負擔太重的話,死是最好的解脫辦法。”
戴維連忙把談話引到輕松的話題上來,他說:
“我岳父讓我轉告一句話,他希望能在美國見到您。”
“美國?”毛澤東輕輕地說,他把臉轉向沙發右側的地球儀,面對他的是澳大利亞。他說:“我不想去澳大利亞,我想去美國。澳大利亞在地圖上看看,就怪讓人寂寞的。”
翻譯馬上轉動地球儀,將美國的地形圖朝向毛澤東。戴維說:
“40多年前,您對埃德加·斯諾說過,您渴望去美國旅行,特別渴望去加利福尼亞。”
“加利福尼亞讓人感到親切。”毛澤東的目光沒有離開地球儀:“因為離中國最近。”
“為什么您不找個機會去看看呢?”
“到美國去要坐飛機,他們不讓我坐飛機。”
“如果我沒有記錯,您一生中只出過兩次國,而且都是去蘇聯。兩次都是坐火車去的。”
毛澤東點點頭。戴維繼續說:
“美國比蘇聯好玩多了,您真應該去。”
毛澤東不無遺憾地緩緩說道:
“不會再有這個機會了。”
談話已經進行近1個小時了,喬冠華擔心毛澤東太勞累,兩次用手指輕輕敲打手表,提醒客人該告辭了。翻譯也用眼睛向戴維示意,談話該結束了。可談興正濃的毛澤東則以手示意,讓客人再聊一會兒。戴維和朱莉說了不少贊美的話。毛澤東完全不為所動,眼睛幾乎是半閉著的。
元旦零點45分,告別的時間終于到了,戴維和朱莉起身向毛澤東告辭。戴維說:
“祝您健康長壽!”
毛澤東堅持要送他們,他被攙扶著,一腳深一腳淺地走著,還對戴維說:
“我不會送你們什么東西,因為我無求于你們美國。在延安時,斯大林給我們送吃的穿的和用的,可我只給他送過一次東西,是一包紅辣椒。他送的槍炮和物資,都是工人農民生產的,我送的紅辣椒,卻是我親手種的,我們打了個平手。”
該分手了,毛澤東又對朱莉說:
“你父親來時,我會等著他的。你們是年輕人,以后再來中國訪問吧。中國有些成績,總的來說是落后的。過了10年,你們再來看。10年之后它將是了不起的!”
朱莉和戴維乘坐的紅旗轎車行駛在長安街上。朱莉輕輕地問丈夫:
“你對毛澤東有什么印象?”
戴維深有感觸地回答道:
“10里之外,就可以呼吸到毛澤東的個性。不論歷史如何下結論,毛澤東的一生肯定將成為人類意志的力量的突出證明。”
這次會見,使兩位美國客人感到出乎意料之外:毛澤東談話的主題仍然是“斗爭”。朱莉注意到,他們面前的毛澤東盡管已經被疾病折磨得筋疲力盡,但“斗爭”的話題卻使他又“像青年人那樣興奮起來”,“他的頭腦甚至比中國的年輕一輩更充滿活力,更渴望斗爭。”朱莉后來評價毛澤東說:“毛主席的一生,也許超過所有其他人,已經使全世界的窮人產生了強烈的和日益增長的革命要求。”
1976年1月1日,《人民日報》和全國其它各大報紙報道了毛澤東接見朱莉夫婦的消息,并在頭版頭條位置發表了毛澤東10年前寫的兩首詞:《水調歌頭·重上井岡山》和《念奴嬌·鳥兒問答》。標題下面還印著毛澤東的親筆簽名。“毛澤東”這3個字的筆跡明顯有些顫抖。
各大報紙同時還發表了經毛澤東圈閱的《人民日報》、《紅旗》雜志、《解放軍報》“兩報一刊”元旦社論:《世上無難事,只要肯登攀》。
社論中寫道:發表毛主席的這兩首詞“具有重大的政治意義和現實意義”。“怎樣看待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是當前兩個階級、兩條道路、兩條路線斗爭的集中反映。”
社論中還發表了毛澤東不久前的一段話:“安定團結不是不要階級斗爭,階級斗爭是綱,其余都是目。”
1月8日上午9時57分,中共中央副主席、國務院總理、全國政協主席周恩來,因患膀胱癌醫治無效,在北京逝世,終年78歲。
這天上午10時,毛澤東正側臥在病床上,讓工作人員給他念文件。昨夜他幾乎徹夜未眠。他兩手顫抖,連舉起文件的力氣也沒有了。
正在此時,張耀祠匆匆忙忙地走進毛澤東的臥室,向毛澤東報告說,周恩來總理已經去世了。毛澤東聞此噩耗,禁不住淚水雙流,泣不成聲。張玉鳳立即拿來蘸過熱水的毛巾,為他擦拭著眼淚。
毛澤東許久一言不發,只是輕輕地朝侍立在一邊的張耀祠揮揮手。張耀祠趕緊退了出去。
周恩來的病況,毛澤東始終十分清楚。他知道,離別是不可避免的。可一旦聽說周恩來去世了,立時便有多少往事涌上了心頭。更主要的是,周恩來這一走,使他少了一個得力的助手。失去戰友和助手,他心里自然是十分難過。
這天下午,中央政治局給毛澤東送來周恩來逝世的《訃告》清樣,工作人員流著眼淚為他讀《訃告》:“周恩來同志,因患癌癥,于1976年1月8日9時57分在北京逝世,終年78歲。”毛澤東聽著聽著,緊鎖起眉頭,慢慢地閉上了眼睛。工作人員看到,不一會兒,從他閉著的眼睛里漸漸溢出了兩行淚水,而他仍舊是一言不發。
1月9日凌晨,新華社向國內外播發了中共中央、全國人大常委會、國務院關于周恩來病逝的《訃告》,以及以毛澤東為首的107人治喪委員會名單。
全國人民像毛澤東一樣,得知周恩來逝世的消息后,無不沉浸在深深的悲慟之中。
從1月10日起,中外各界人士以各種方式沉痛吊唁周恩來。
1月11日下午,周恩來的遺體送往北京八寶山革命公墓火化。首都百萬群眾自發地集聚在天安門東、西長安街兩側,在嚴寒中揮淚告別周恩來的靈車。
1月12日,毛澤東在七機部舒龍山來信的批示中,建議印發鄧小平的兩次書面檢查,“暫時限制在政治局范圍”。
1月14日下午,中央將擬好的有關周恩來追悼會的規格、參加追悼會的政治局及黨政軍負責人的人數和悼詞,一并送毛澤東審閱。工作人員給毛澤東念周恩來追悼大會上的悼詞草稿,他聽著聽著再也不能控制自己,失聲痛哭起來。
據張玉鳳回憶說:“中央考慮到主席病重,便沒有安排毛主席參加有關周總理逝世后的一切活動。毛主席審閱這個報告時,我一直守候在側。不知道為什么在我這個普通人的心里,一直存有一線希望:或許會有4年前參加陳毅同志追悼會那樣的突然決定,主席也能去參加周總理的追悼會。一句憋在心里許久的話,不由自主地脫口而出,冒昧地問主席:‘去參加總理的追悼會嗎?’一直處于傷感中的主席,這時,一只手舉著還沒有來得及放下的文件,另一只手拍拍略微翹起的腿,痛苦而又吃力地對我說:‘我也走不動了。’聽到這里,再看看眼前病榻上痛苦萬狀的毛主席,我無法抑制自己的淚水……我后悔真不該這樣問已經無力行動的毛主席。”
此后,毛澤東的情緒一直很低沉,不愿講話。他不顧醫生的勸阻,借助剛治好的一只眼睛,不停地無休止地閱讀書籍和文件。
據張玉鳳回憶說:“由于他的身體過于虛弱,兩只手顫抖,已經沒有舉起文件的力量了。為了滿足老人家那艱難地閱讀的需要,我們在場的每一位工作人員都要幫他舉著書或文件。”
1月15日,中共中央在北京為周恩來總理舉行隆重的追悼大會。鄧小平在大會上宣讀了追悼詞。
毛澤東決定由主持中共中央工作的鄧小平為周恩來致悼詞,這本是情理之中的事,但在鄧小平心中卻燃起了一線希望。
1月20日,鄧小平在政治局會議結束后,給毛澤東寫了一封試探性的信,其中寫道:
“對我批判的會議,還要繼續開,我除了繼續聽批判外,還希望能夠向主席當面陳述對于自己錯誤的認識,聽取主席的教誨。當然,要在主席認為可以的時候。”“請解除我擔負的主持中央日常工作的責任。”
1月21日,毛澤東聽取了毛遠新關于政治局會議情況的匯報。關于鄧小平的問題,他說:
“小平看不起那些人,我在還可以,我死了,誰也壓不住他。他這個人對三自一包那些東西還是有感情的,對走資派恨不起來。”“小平工作問題以后再議。我意可以減少工作,但不脫離工作,即不應一棍子打死。”
毛遠新問:
“還是懲前毖后、治病救人?”
“對。”毛澤東還說:“就請華國鋒帶個頭,他自認為是政治水平不高的人。小平專管外事。”
據張玉鳳回憶說:“這些天,主席醒來,也不光聽文件了,總是在扳手指頭,考慮問題;還問我政治局同志的名字,我就一個一個地報出當時政治局委員的名字。1月中旬,毛遠新來見主席,他問主席對總理的人選有什么考慮。主席考慮了一下說:要告訴王洪文,張春橋讓一下。然后主席扳著手指數政治局同志的名字,最后說,還是華國鋒比較好些。毛遠新點頭說是。就這樣,主席提議華任代總理。”
1月22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召開會議,毛遠新在會議上傳達了毛澤東的指示。會議確定華國鋒為國務院代總理。
1月24日,羅馬尼亞國務委員會副主席波德納拉希逝世。新華社播發了由毛澤東、朱德聯名發給羅馬尼亞領導人的唁電。
按照慣例,在唁電末尾的署名中還有總理的名字;但此時華國鋒的代總理職務還沒有正式任命,所以就沒有署他的名字。
1月28日,毛澤東正式提議由華國鋒主持中共中央日常工作;由陳錫聯代替葉劍英主持中央軍委日常工作。
1月30日是中國農歷的除夕之日,這天晚上,中南海豐澤園游泳池一帶,一片昏暗,那一排路燈在寒風中閃爍著微弱的亮光。
毛澤東的住處既沒有客人,也沒有自己家的親人,只有身邊的幾個工作人員,陪伴著他生命中最后的一個除夕夜。
這時,毛澤東不僅失去了“衣來伸手”之力,就連“飯來張口”也非常艱難了。年夜飯是由張玉鳳一勺一勺地喂著他吃的。在病榻上側臥著,只吃了幾口他歷來喜歡的武昌魚和一點米飯就不吃了。工作人員攙扶著他下床,把他送到客廳。
毛澤東坐在沙發上,頭靠在后背上休息,靜靜地坐在那里。他隱隱約約地聽到從遠處傳來的鞭炮聲,看看眼前日夜陪伴著他的幾個工作人員,用低啞的聲音歉意地說:
“放點炮竹吧,你們這些年輕人也該過過節了。”
值班室的幾個工作人員,立時把準備好的幾掛鞭炮,拿到值班室外放了一會兒。毛澤東聽著這爆竹聲,他那瘦削、松弛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微笑。
1月31日,毛遠新在給毛澤東的請示報告中說:我已和王洪文、張春橋談過,傳達了主席對華國鋒、陳錫聯工作安排的指示,他們表示完全擁護,保證支持。此事可由政治局指定專人分別向中央黨政軍部門進行傳達。
毛澤東在報告上批示道:
“同意。還應同小平同志談一下。”
在此期間,毛澤東和華國鋒、張春橋、江青等人談話說:
“葉劍英同志也是一個對文化大革命極端不滿的分子,再不要讓他插手軍隊的工作了。這兩年軍隊的情緒不穩是和他有關系的呢。許多的政治謠言,和他有很大關系呢。”
據吳德后來在回憶中說:“毛主席發覺自己的時間不多了,抓住一個清華大學的問題,發動了反擊右傾翻案風的斗爭。終于把鄧小平打下去了,剩下一個葉劍英,毛主席也讓他請病假休息,其實是讓他靠邊站。”
據紀登奎后來回憶說:“批鄧、反擊右傾翻案風,是毛主席臨終前的最后一仗呀。他老人家已經感覺到了自己已經不遠了,他看到了后果的嚴重,除了自己親自解決這場斗爭,依靠任何人都是不行的。就是到了最后的歲月,他還是采取了斗爭策略,即:把葉劍英和鄧小平區分開來,撤銷鄧小平的職務,讓葉劍英靠邊站,讓他養病去,把軍權交給陳錫聯主持。再者,就是不讓江青、張春橋他們出面解決鄧小平的問題,而是讓華國鋒出面。這里有著很大的用意,是在保江青和張春橋這些人,不讓他們樹敵過多,同時也是讓更多的干部主要是中央的領導干部來接受批鄧的現實。但是,江青和張春橋那些人似乎感覺不到呀。”
1976年2月1日,中共中央召開會議,毛遠新在會議上傳達了毛澤東1月28日的指示。會議決定:由華國鋒主持中央日常工作;中止葉劍英主持中央軍委日常工作,改由陳錫聯主持中央軍委日常工作。
后來,葉劍英對鄧小平說:
“看形勢的發展,我也保不住了。但是,無論如何,只要我們還有一口氣,就要斗下去。”
鄧小平提醒他說:
“不過,要講究斗爭方法,這是總理臨終前的囑咐。”
2月2日,中共中央將毛澤東的兩個提議和中央政治局會議的決定,以《中共中央通知》的形式,作為1976年1號文件正式發出。《通知》中說:
“1、經偉大領袖毛主席提議,中央政治局一致通過,由華國鋒同志任國務院代總理。2、經偉大領袖毛主席提議,中央政治局一致通過,在葉劍英同志生病期間,由陳錫聯同志負責主持中央軍委的工作。”
2月3日這一天,張春橋怎么也高興不起來。他想起1975年1號文件,任命鄧小平為第一副總理。周恩來逝世后,他本以為鄧小平正在受批判,第一副總理的位置,按照遞進的順序,自然是他這個第二副總理的了。可他怎么也沒有想到,毛澤東竟然又提了一個華國鋒為代總理,心中就十分懊喪,于是便寫下了一個《1976年2月3日有感》:
“又是一個1號文件。去年發了一個1號文件。真是得志更猖狂。來得快,來得兇,垮得也快。錯誤路線總是行不通的。可以得意于一時,似乎天下就是他的了,要開始一個什么新時代了。他們總是過高地估計自己的力量。人民是決定性的因素。代表人民的利益,為大多數人謀利益,在任何情況下,都站在人民群眾一邊,站在先進分子一邊,就是勝利。反之,必然失敗。正是:‘爆竹聲中一歲除,東風送暖入屠蘇。千門萬戶曈曈日,總把新桃換舊符。’”
在春節期間,毛澤東請生病住院的護士長吳旭君和他一起看了一場由達式常主演的電影《難忘的戰斗》。毛澤東以往很少看電影,這次是例外。他看著這部電影,想起了共和國誕生前那波瀾壯闊的斗爭,悄悄流著眼淚。當電影演到人民解放軍入城受到群眾熱烈歡迎時,毛澤東問吳旭君說:
“那歡迎的學生里有你嗎?”
吳旭君是上海學生,當年她也參加了歡迎隊伍。毛澤東一問她,她流著淚,點點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毛澤東頓時淚如泉涌,痛哭失聲,以至引起滿場哭聲。影片還沒有放完,工作人員趕緊關了機器,醫護人員也趕緊把毛澤東攙走了。
2月6日,《人民日報》發表了一篇記者述評,評述中提出了“右傾翻案風的風源”問題。評述中還使用“至今不肯悔改的走資派”一語,作為鄧小平的代名詞。
2月7日,華國鋒首次以國務院代總理的身份出面接見了外國駐華使節。
2月12日,《北京日報》發表了一篇署名為梁效的文章,文章中將“至今不肯悔改的走資派”升級為“不肯改悔的最大的走資派。”
2月12日這一天,毛澤東給上海復旦大學教授、文學史家劉大杰寫了一封回信。
原來,劉大杰為修改自己的著作,在1975年8月3日給毛澤東寫信說:“關于李義山的無題詩,說有一部分是政治詩,也有少數是戀愛詩,這樣妥當嗎?”他還在信中說,他不同意全部否定韓愈。“如果能得到主席的指教,解此疑難,那真是莫大的光榮和幸福。”
毛澤東在回信中寫道:
“我同意你對韓愈的意見,一分為二為宜。李義山無題詩現在難下斷語,暫時存疑可也。奉復久羈,深以為歉。詩詞兩首,拜讀欣然,不勝感激。”
這是毛澤東致友人的最后一封信。
2月20日,江青在和馬天水、徐景賢、王秀珍、黃濤、李彬山、丁盛等人談話時說:
“你們是上海幫啊!你們知道吧,他們把我也說成是上海幫啦!”“要集中精力,揭批鄧小平,去年他斗了我幾個月,我是關在籠子里的人,現在出來了,能講話,我要控訴他。”“什么言論自由啊!他是一言堂,獨立王國,法西斯!”
2月23日,毛澤東在病中接待了應邀于2月21日來訪的美國前總統尼克松和他的夫人。這一次會見,持續了1小時40分鐘,中方只有毛遠新、張玉鳳和翻譯等少數人和工作人員在毛澤東身邊。
后來,尼克松對毛澤東接待他的情景作了這樣的描述:“1976年我再度來中國訪問時,毛澤東的健康狀況已嚴重惡化了。他的話語聽起來像是一些單音組成的嘟噥聲。但是,他的思想依然那樣敏捷、深邃。我說的話他全能聽懂。但當他想回答時,就說不出話來了。他以為翻譯聽不懂他的話,就不耐煩地抓起一個本子,寫出他的論點。看到他的這種情況,我感到十分難受。無論別人怎樣看待毛澤東,誰也不能否認他已經戰斗到最后一息了。”“由于帕金森氏病的侵襲,毛澤東的行動當時已很困難。他不再是體魄健壯的人了。這位82歲的步履蹣跚的農民,現在變成了一個拖著步子的老人。毛澤東像晚年的丘吉爾那樣,仍舊非常自尊。我們談話結束時,他的秘書們把他從椅子上扶起來,讓他和我一起朝大門走去。但是,當電視鏡頭聚光燈對著我們,要錄下我和他最后握手的鏡頭時,毛澤東推開他的助手,獨自站在門口和我們告別。”
此時,毛澤東的許多話,的確連翻譯都聽不懂了,他們有時求助于護士,有時連護士也聽不懂,“這時,就會找來毛澤東的生活秘書張玉鳳來聽清他說的話。”
據張玉鳳回憶說:“他講話困難,只能從喉嚨里發出一些含混不清的聲音字句。由于長時間在他身邊工作,我還能聽懂主席的話。每當主席同其他領導同志談話時,我就得在場,學說一遍。但到了他講話、發音極不清楚時,我只能從他的口形和表情來揣摩,獲得他點頭認可。當主席的話語障礙到了最嚴重的地步時,他老人家只好用筆寫出他的所思所想了。后來,主席的行動已經很困難,兩條腿不能走路。”
后人曾經這樣評價說:正是由于張玉鳳的聰明伶俐,她在毛澤東晚年為黨為國家做出了特殊的貢獻。還有一位黨內高級領導人這樣說:“張玉鳳是代表共產黨人照顧毛主席的生活的呵!”
可是在毛澤東身后,卻有一些別有用心的人散布出不少風言風語,目的就是要往毛澤東身上潑臟水。就是這樣的無稽之談,一時間也竟然鬧得沸沸揚揚。張玉鳳的愛人劉愛民曾經對某報記者說:“最了解張玉鳳的是我。她是個誠實、正派、直率的人。我們沒有因為各種風言風語的干擾而失去幸福的家庭。”后人有《狂犬吠日》一詩也描述了此情此景,詩云:
一犬吠影百吠聲,公母大小各不同。
此也鳴,彼也鳴,泥牛入海原是空。
聲嘶力竭為底事?一切盡在不言中。
再說2月25日,中共中央開始分批在北京召集各省市自治區和各大軍區負責人,召開“批鄧打招呼會”。華國鋒在這一天的會議上傳達了《毛主席重要指示》。
這一份《毛主席重要指示》,是由毛遠新根據毛澤東1975年10月至1976年1月有關“批鄧、反擊右傾翻案風”的多次談話而整理出來的,其部分內容前邊已經按時間順序作了交代,后邊還要全文敬錄,在這里不需贅述。
華國鋒傳達了《毛主席重要指示》后,又發表了經政治局討論、毛澤東審閱同意的講話,他說:
當前要把學習“《毛主席重要指示》擺在首位,”“深入揭發批判鄧小平同志的修正主義路線錯誤。在這個總目標下,把廣大干部、群眾團結起來。”“要牢牢掌握斗爭大方向。”
“對鄧小平同志的問題,可以點名批判。”
“以這次會議打招呼為界,這次會議前的問題,中央負責,有這樣那樣問題的地方,應轉好彎子。這次會議后,還轉不過來就不好了。”“注意不要層層揪鄧小平在各地的代理人”,“不要算歷史舊賬”,“不要糾纏枝節問題”。“對犯錯誤的同志要遵照毛主席的教導,實行‘懲前毖后,治病救人’的方針,不要揪住不放。不要一棍子打死。”“犯錯誤的同志,要在一定范圍內做自我批評。允許犯錯誤,允許改正錯誤,改了就好。”
“整個運動要根據毛主席的指示,在黨委一元化領導下進行。不搞串聯,不搞戰斗隊。要抓革命,促生產,促工作,促戰備。通過反擊右傾翻案風的斗爭,進一步促進安定團結,發展鞏固文化大革命和批林批孔運動的偉大成果。”
欲知《毛主席重要指示》全部的內容,請看下一章。
東方翁曰:毛澤東在辭世前夕的工作和生活,盡管還有像接待尼克松女兒朱莉和戴維夫婦二人的精彩情節,但更多的卻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憂愁和悲涼,讓人不忍卒讀!
另:毛澤東發動“批鄧反擊右傾翻案風”斗爭的結果,是把掌握中國社會主義大航母的方向盤從鄧小平手中轉移到了沒有多少文化的“老實人”華國鋒手里。自此以后,早在九屆二中全會上就背叛了毛澤東、卻又一直被毛澤東倚重的禁衛軍頭子汪東興,毫無疑問地成了這位新“接班人”的貼身伙伴。這樣的一種新的政治格局,在當時及以后的一段時間內,是完全被時人忽視了的一個重要現象。后人讀史不可不思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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