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由于敵人的強大,我們不可能有固定的作戰路線,大方
向在一個時期中是不變更的,然而大方向中的小方向,則
是隨時可以變更的嘛。下一步,我們要開動兩條腿走。走,
也是為了將來更好的打嘛。”
話說遵義戰役結束后,蔣介石大發脾氣,他在發給薛岳的電報中說:這是“國軍追擊以來的奇恥大辱。”“今后在前線作戰,不論是追是堵,是攻是防,如不與陣地城池共存,未奉命而逃避者,一律治以失守縱敵之罪。”
1935年3月2日,蔣介石帶上宋美齡及陳誠、晏道剛一眾人等,由武漢飛往重慶,住在范莊川軍師長范紹增的公館里,親自策劃對中央紅軍新的圍攻。蔣介石發布命令:
以川軍的3個旅由桐梓撲向遵義;由上官云相的兩個師從重慶向松坎、新站地區推進,支援川軍對遵義的進攻;由周渾元、孫渡部分別至仁懷、魯班場、大定、黔西地區堵截;由王家烈部主力集結于金沙、土城等地,阻止紅軍向西;由已遭重創的吳奇偉部和部分黔軍在烏江以南從貴陽、息烽一線配合行動;由湘軍的3個師沿烏江東岸構筑碉堡,阻止中央紅軍東進。
蔣介石的目的是:以堡壘和重點進攻相結合的戰術,實行南北夾擊,壓迫中央紅軍于遵義、鴨溪一帶狹小地區,圍而殲之。
3月4日,中革軍委在遵義縣鴨溪鎮汪家屋召開軍事會議。為了加強領導和統一軍事指揮,會議決定成立“前敵司令部”,由朱德任司令員,由毛澤東任政委。
3月4日18時,中革軍委以朱德、周恩來、王稼祥的名義發布命令,命令中說:
“為了加強和統一作戰起見,茲于此次戰役,特設前敵司令部,委托朱德同志為前敵司令員,毛澤東同志為前敵政治委員,特令遵照。”
這是毛澤東自1932年被徹底罷黜軍事領導職務以來,再一次名正言順地獲得了對中央紅軍的指揮權。
毛澤東為了進一步擴大遵義戰役的戰果,他和中革軍委商量決定:將中央紅軍撤離遵義,在鴨溪、白臘坎、長干山一帶進擊周渾元部,以決戰的勝利,爭取在遵義地區站住腳跟,赤化貴州,粉碎國民黨軍的圍剿。
3月5日,中共中央發布了《為粉碎敵人的圍攻赤化貴州告全黨同志書》,說明了要在云、貴、川3省實施戰略機動和建立蘇維埃根據地的決心。
就在3月5日這天,朱德、毛澤東聯名發布作戰命令:中央紅軍大部主動撤離遵義,集中主力西進,尋殲國民黨軍第2縱隊周渾元部。
中央紅軍主力剛剛開拔到鴨溪、青坑地區一帶,遵義城已經被川軍襲占。沒有后方的中央紅軍只有向前擊破周渾元的主力,才能打開整個局面。可是周渾元部在長干一帶不但畏縮不前,反而向西撤退了。這就使部隊中一部分領導人產生了急躁情緒。
3月10日,中共中央召開中革軍委擴大會議,研究中央紅軍的作戰部署。
此時的毛澤東,雖然已經回到了中央紅軍的領導崗位上,可是在黨內軍內存在著的另一種錯誤傾向,依然嚴重地影響了他在軍事方面的決策。這就是在遵義會議以后,在消除以往李德等人專橫作風的同時,又形成了凡屬重大的作戰行動、每一次都要召開20多人的中央會議進行討論方能決定的這一局面,不適當地發揚了民主,而缺乏應有的集中,這顯然是與形勢瞬息萬變的戰爭環境不相適應的。
在10日的中革軍委擴大會議上,所有的軍委委員和軍團負責人,都一致贊同進攻打鼓新場,理由是紅軍士氣高昂,打鼓新場地區敵人較薄弱。只有毛澤東一個人堅決反對進攻打鼓新場。他說:
“打鼓新場情況不明,可能集結有敵人重兵,如果發動這場戰役,肯定對我們不利,甚至有斷送紅軍前途的危險。你們硬要打,我就不當這個總指揮了。你們既然要我負這個責,又不聽我的,我不干了。”
主持會議的張聞天,見大多數人依然贊成進攻打鼓新場,爭執的雙方各不相讓,就決定實行民主表決。這一表決不打緊,不但否決了毛澤東的意見,甚至連他那個剛剛被任命的前敵政治委員的職務,也給表決掉了。會議最終通過了進攻打鼓新場的決議。
毛澤東還是堅持個人意見,他并未因為會議的決議而放棄自己的努力。這天晚上,他來到周恩來的住處,要周恩來再好好考慮考慮,并建議周恩來推遲發布作戰命令的時間。果然,偵察部隊不久就送來了有關打鼓新場地區國民黨軍的情報,如果按照原來的決議,堅持進攻打鼓新場,將對中央紅軍十分不利。
3月11日,周恩來重新召開負責人會議,研究作戰計劃。毛澤東終于說服了與會者,放棄了進攻打鼓新場的計劃。
毛澤東鑒于軍情多變,部隊需要集中指揮,方能隨機應變,抓住戰機,他提議成立“三人小組”,全權指揮軍事。
3月12日,中共中央在貴州茍坎附近召開會議,接受毛澤東的建議,決定設立中共中央3人軍事領導小組,負責指揮中央紅軍的軍事行動,成員有周恩來、毛澤東、王稼祥。會議還恢復了毛澤東前敵政治委員的職務。
自此,毛澤東在“三人小組”內成為核心人物,王稼祥是他的有力支持者,周恩來則成了他在軍事指揮上的幫助者和執行者。如此一反復,他在全黨和中央紅軍中的領導地位,反而得到了進一步的提高。
“三人小組”成立后,毛澤東針對蔣介石組織的又一輪圍攻,決定仍然以黔北為中央紅軍的主要活動域區,控制赤水河上游,以消滅薛岳所部和王家烈殘軍為主要目標。
3月14日,中央紅軍在長干山區域多次設伏誘周渾元部,均未如愿。
3月15日拂曉,“三人小組”同朱德的前敵司令部移至壇場附近指揮作戰。中央紅軍主力向仁懷縣東南20多公里的魯班場守敵周渾元縱隊逼近。此戰目的是要掃除西部最大的一個障礙,實現黨中央“赤化貴州”的戰略方針。根據判斷,紅軍集中主力消滅周渾元的第5師和第96師是不成問題的。前敵司令部提出的口號是:“把蔣介石的主力周渾元縱隊消滅,取得比遵義戰斗更偉大的勝利”、“赤化貴州”。
中央紅軍的戰斗部署是:以紅1軍團及紅3軍團第11、第12團和干部團為右翼,取道壇場,從北向南突擊周渾元部第5師之左面;以紅5軍團及紅3軍團第10、第13團為左翼,向魯班場東南、南、西南周渾元第96師攻擊。
清晨,紅1軍團率先發起攻擊。10時許,中央紅軍各部陸續按既定目標發起攻擊。
下午3時,中央紅軍發起總攻。此時,周渾元部第13師6個團由三元洞急速回援,他的3個師集結在了一起,紅軍總攻擊未能奏效。毛澤東當機立斷,決定放棄對魯班場的進攻,于晚上10時后撤出戰斗。
是日晚,毛澤東決定轉兵西進,向茅臺地區機動,從貴州茅臺附近西渡赤水河,以調動敵人,尋求新的戰機。
此時中央紅軍在遵義以西的活動,使蔣介石產生了錯覺,他認為:紅軍之所以徘徊于此種絕地,乃系大政方針未定的表現。于是,他立即命令各路“追剿軍”,要不顧一切尋找紅軍決戰。蔣介石還聲稱:“剿匪”成功,在此一舉。
3月16日晨,朱德根據三人小組的決定,以他和毛澤東的名義,頒布了《三渡赤水河的行動部署》:由陳賡和宋任窮擔任全軍的渡河司令和政委。
在陳賡和宋任窮的指揮下,王耀南的工兵連迅速修好了國民黨軍炸毀的浮橋,還架好了新的浮橋。
3月16日晚,中央紅軍在盛產名酒的貴州茅臺鎮開始渡河。
毛澤東的警衛員黃澤九因肚子痛行走困難,他對班長胡昌保說,想走在隊伍后面,胡昌保同意了。毛澤東來到河邊等候渡船,照例清點身邊的工作人員,發現少了黃澤九。當他得知黃澤九肚子痛時,立即吩咐把擔架留在河邊讓黃澤九坐。胡昌保想到毛澤東身體虛弱,工作又繁重,就說:
“擔架還是留著你坐吧,把馬留給他就行了。”
毛澤東搖搖頭,說:
“肚子痛怎么能騎馬呢?讓他坐擔架好好休息休息吧!”
就這樣,毛澤東徒步上了船,隨著軍委縱隊過了赤水河,他在浮橋橋頭對劉伯承說:
“工兵連還真有辦法。”
劉伯承說:
“這一次工兵連干得好,三渡赤水要是論功,應該給工兵連記第一功。”
毛澤東隨軍委縱隊沿著河邊的山巒向西走了約摸七八公里,在陳福屯的密林中隱蔽休息。
3月17日天明,毛澤東住進了半山腰一家農民的茅草棚,他對陳昌奉說:
“快點弄些吃的來,我心里餓得慌。”
陳昌奉說:
“主席,早就給你準備好了,知道你要吃東西哩。”
他說著,拿出那只上面綴著星星點點小黃花的藍色搪瓷飯盒,倒出一點冷飯,又從另一層里揀出幾個油炸朝天椒。毛澤東拿起竹筷,夾起辣椒就往嘴里送。陳昌奉說:
“主席別急,還有好吃的東西呢。”
只見他從鐵皮箱里取出一個酒瓶,接著說:
“昨天我在茅臺鎮上替主席買了一瓶茅臺酒,你走累了,喝一點,舒筋活血。”
毛澤東高興地接過酒瓶,仔細地端詳著,這是一個棕色的土陶瓶子,像一節粗而短的筒子,瓶口用一塊豬尿泡皮子緊緊包裹著,酒瓶的商標上印著“賴茅”2字,還有一個飛鷹圖案。他說:
“這個酒好喝,我以前在長沙見過這個東西,只有富貴人家才買得起。”
說罷呷了一口,又朝嘴里送進一只小辣椒,“咝咝”地吁一陣氣。
“困得很,我睡一會兒,半個鐘頭叫我。”
毛澤東在門板上約摸睡了20來分鐘,周恩來就到了,他聞聲坐起,說道:
“恩來來了。”
周恩來看看毛澤東身邊的酒瓶子,笑笑說:
“你喝酒啦,這屋子里還有一股酒味。”
毛澤東用手梳理了一下蓬松的長發,說:
“到了酒鄉,豈有不飲之理,李白到此不須歸嘛。”
周恩來微笑著說:
“昨天李德喝得酩酊大醉,讓人扶上馬后還東倒西歪的,惹得大家好笑。”
毛澤東點燃一支煙,吸了一口,吮吮嘴唇說:
“李德不但是個煙鬼,而且是個酒鬼。西洋人一般不喝烈性酒,60度的茅臺,當然要把他放倒啰,何況他又貪杯。論喝酒我沒有他的量大,只有甘拜下風。”
周恩來掏出兩頁中華蘇維埃共和國中央革命軍事委員會的信箋,遞給毛澤東,說:
“根據咱們的部署,野戰軍于昨日晚間到今天12時前,全部渡過了赤水河,我同總司令已經擬好明日部隊的行動部署,你看看怎么樣?”
毛澤東接過來,看著周恩來用毛筆寫的紅1、紅3、紅5、紅9軍團及干部團過河后的位置和任務,說:
“沒有意見。恩來你看看這個,是1局剛送來的。”
毛澤東說著,從枕邊取出幾頁紙,遞給周恩來。周恩來一看,原來是蔣介石看到紅軍三渡赤水河,接連以巧亥、皓戌、哿戌等電令,重新部署了國民黨軍隊,決心在赤水河以西的古藺、敘永地區聚殲紅軍。蔣介石在電令上說:“川軍劉、達、袁、魏、周各部,在天堂、敘永、站底、赤水河鎮防堵于西,周、吳兩部隊擔任追剿。孫渡部亦向赤水河鎮堵剿;郭部由茅臺河追擊。以如許大兵,包圍該敵于狹小地區,此乃聚殲匪之良機。”
周恩來連聲說:
“好,好!把敵人全調動啦。”
毛澤東說:
“看來咱們三渡赤水,渡得好,下步棋是如何甩開敵人大步走的問題了。”
周恩來說:
“抓住時機,部隊得趕快東渡赤水,把敵人甩在赤水西岸。”
毛澤東問:
“過河后,部隊又怎么辦?你考慮過沒有?”
周恩來說:
“在黔中一帶活動,看能否建立根據地。”
毛澤東搖搖頭說:
“我們不能老在云、貴、川一帶和敵人兜圈子,捉迷藏。況且,離敵人的追兵太近,不易生存,不如走遠一點好。滇軍孫渡的部隊,在我們前次西渡赤水的時候,不是已經被蔣介石調到貴州的畢節一帶了嗎?咱們再次東渡赤水河以后,來一個行動,把孫渡再往貴州腹地調一調,讓他離老家再遠一點。咱們朝云南鉆,從長江上游金沙江渡江北上,實現戰略方針。”
周恩來說:
“那要兜一個大圈子。”
毛澤東接著說:
“不要緊,由于敵人的強大,我們不可能有固定的作戰路線,大方向在一個時期中是不變更的,然而大方向中的小方向,則是隨時可以變更的嘛。下一步,我們要開動兩條腿走。走,也是為了將來更好的打嘛。”
周恩來點點頭,他已經理解了毛澤東的戰略意圖。毛澤東站起身來,掐滅手中的煙頭,朝地上一擲,說:
“調出滇軍就是勝利!”
毛澤東決定:中央紅軍在川南古藺縣境內隱蔽集結主力,以紅5軍團在太平村一帶阻擊國民黨軍,派紅1軍團的1個團,偽裝成紅軍主力模樣,向古藺縣城方向前進,佯做北渡長江之勢,以迷惑和調動國民黨軍。因為蔣介石最害怕的就是中央紅軍北上與紅4方面軍會合,毛澤東也正是恰如其分地利用了蔣介石的這種心理。
國民黨軍的飛機在天上嗚嗚叫,忙著給蔣介石報信說:
“共軍要北渡長江。”
蔣介石果然信以為真,他判斷紅軍主力集結于古藺東南地區,一定是要渡江北上,就高興地說:
“剿匪成功,在此一舉!”
他急忙召集部下,調整軍事部署,命令川軍、中央軍、滇軍、黔軍,向川南調動,企圖圍殲中央紅軍于古藺地區。
第二天,毛澤東對張聞天說:
“部隊馬上就要掉頭東渡赤水,準備來個大的迂回,插到云南去,再尋機渡過金沙江北上,建立川西根據地,向張國燾、徐向前靠攏了。不知恩來同你談過沒有?”
張聞天說:
“恩來把你的想法講了,我沒有意見。川黔邊山高嶺大,交通不便,地瘠民貧,老在這些地方徘徊,也不是個辦法,來個大的迂回,也決非下策。只是三渡赤水后又來個大迂回,要走不少路,恐怕部隊情緒會更大,有些指揮員已經有牢騷了。”
毛澤東說:
“一路上我也聽到些意見,老這么轉圈是苦啊,可是敵人大軍包圍有什么辦法,我們只有打通指戰員的思想,說服他們不要怕多走路。”
張聞天說:
“只怕不容易說服,林彪就有些意見,說部隊老在川黔邊來回轉圈,盡走弓背路,不走弓弦路,弄得全軍疲勞不堪,埋怨指揮失當。”
毛澤東說:
“林彪年輕,不懂事。兵無常勢,水無常形嘛!在敵人的重重包圍之中,死打硬拼只能魚死網破,第5次反‘圍剿’不是有教訓嗎?我們只有靠走路,打運動戰,高度機動,在機動中尋求戰機,在機動中甩開敵人,打得贏就打,打不贏就走嘛。多跑一點路,有什么稀奇,走是為了更好地打。世界上沒有只承認打不承認走的軍事家。在一段時間里多走路,走彎路,走弓背路,是難于避免的,甚至是必要的。林彪的這種牢騷,有一定的代表性,適當的時機開個會,統一一下認識。這種牢騷不滿,如不及時糾正,發展下去會產生右傾悲觀情緒,動搖軍心。”
毛澤東鑒于各路國民黨軍紛紛趕往川南,圍殲中央紅軍的部署還未完成,當即決定:
“秘密、迅速、堅決、出敵不備折而向東。”“渡過赤水東岸,尋求機動。”
3月20日,中革軍委以朱德和毛澤東的名義,秘密發布了《四渡赤水河的行動布置》。
毛澤東見工兵連長王耀南來到總司令部,就對劉伯承說:
“總參謀長,把那個事給他講一講。”
劉伯承即問王耀南說:
“你知道太平渡、二郎灘架的橋還在不?”
王耀南回答說:
“據了解,還在。”
劉伯承說:
“那好。你趕快派幾個得力的人,每人帶兩條短槍,多帶手榴彈,到太平渡、二郎灘去一下。如果橋還在,留幾個人把橋看起來。并把情況向我報告。”
王耀南立即派1班長李景富帶六七個有經驗的老戰士,騎馬到太平渡、二郎灘去偵察。
王耀南回來向劉伯承匯報說:
“國民黨軍隊還沒有到那里,地主武裝也不敢動,老百姓主動把橋看起來了。橋都是好好的。”
“好,好,好!”劉伯承非常高興,他又囑咐王耀南說:“帶上幾十個人插小路趕到兩個渡口,對幾座浮橋全面檢修一下。”
王耀南把工兵連一分為二,一部分戰士留在茅臺渡口維護浮橋,他親自帶著另一部分戰士向太平渡、二郎灘趕去。
3月21日夜至22日晨,毛澤東率中央紅軍主力在二郎灘、太平渡、淋灘、老鴰沱等地東渡赤水河,再次進入黔北。
此時正是蔣介石調遣各路大軍紛紛向古藺前進之時。薛岳在這一天的軍情通報中稱:共軍“大部尚在鎮龍山、鐵石。”龍云繼續命令各部“聚殲該匪于敘永、古藺以南,赤水以西,畢節、仁懷以北地區”,“防匪盤旋西竄”。
就這樣,中央紅軍十分巧妙地從國民黨軍重兵之間,分路與其相向而行,神不知鬼不覺地跳出了蔣介石苦心經營、嚴密部署、尚未完成的包圍圈,一下子將他的幾十萬大軍甩在了古藺周圍赤水河沿岸地區,置于無用之地。
聶榮臻曾經回憶說:“陳毅同志對我說過,毛主席說四渡赤水是他一生中的‘得意之筆’。我也深感毛澤東同志在軍事指揮藝術上運用之妙,他確實才思過人,值得我們很好學習。”
再說毛澤東在中央紅軍到達黔北地區后,決定迅速揮師南下,搶渡烏江。林彪、聶榮臻率領的紅1軍團,從太平渡、老鴰沱四渡赤水,剛剛回到貴州地界,還來不及喘氣,就接到了中革軍委的電令,要他們率部隊急行軍南進至遵義懷仁大道北側地區,穿越遵義西面的鴨溪、楓香壩、白臘坎之間的國民黨軍封鎖線,于3月底在大塘河渡口南渡烏江。林彪雖然有些想法,還是執行了命令。紅1軍團在他和聶榮臻的指揮下,邁開雙腿,急行軍繞圈子。當紅1軍團進到遵義、仁懷中間地區時,國民黨軍的輜重物資還在源源不斷的北運。紅軍戰士們看著國民黨軍耳目失靈的行動,諷刺地說:
“你們去好好地封鎖吧,我們走了!”
3月24日,正當紅9軍團迅速東進穿越貴州中部,抵達烏江北岸準備渡江時,毛澤東突然命令他們停止渡江,原地待命。
毛澤東命令9軍團偽裝成中央紅軍主力的樣子,擺開東進湖南的架勢。紅9軍團軍團長羅炳輝盡管摸不透毛澤東要他們這樣做的用意,他還是忠實地執行了命令。于是,紅9軍團開始大造聲勢,散布紅軍將攻取仁懷的消息,迷惑了國民黨軍好幾天,掩護中央紅軍主力南下。
3月24日下午,蔣介石揚言督師,偕夫人宋美齡由重慶飛抵貴陽,隨行的還有他的美國顧問端納和陳誠。隨后何成浚、吳稚暉、陳布雷等人也乘專機飛到貴陽。蔣介石在貴陽對黨政軍人員發表了一通非常樂觀的訓話,他說:
“共軍已是強弩之末,現今被迫逃入黔境,尋求渡江地點未定,前遭堵截,后受追擊,浩浩長江儼如天塹,環山堡壘星羅棋布。共軍已經到了走投無路的困境。”
3月25日,中央紅軍已經渡過赤水河三四天了,龍云仍然命令各縱隊務將紅軍聚殲于“鐵廠、鎮龍山、石寶寨、大村間地區”。
3月28日,中央紅軍主力紅1軍團由鴨溪、白臘坎之間突破了國民黨軍的封鎖線。
3月29日,紅1軍團先遣團紅1師紅3團,在行進中消滅了援助烏江渡口的國民黨軍1個營的大部,又消滅了烏江渡口國民黨守軍1個連,奪取了烏江渡口。
3月31日上午,軍委縱隊正在烏江邊的梯子岸渡口渡江。毛澤東來到了紅1軍團前衛紅2師,他在路旁一棵大樹底下,攤開了云、貴、川的十萬分之一地圖,向紅2師領導人面授機宜。他邊說邊在地圖上用紅色鉛筆畫了一道由貴州向東南,向西,向西南,入云南,經昆明附近至元謀、金沙江畔的大迂回的杠杠,說明了中央的戰略意圖。
這一天,曾經在危難中挽救過上海中共中央機關的中革軍委2局副局長錢壯飛,在渡江時犧牲,時年40歲。
也就在這一天,紅軍主力分別經江口、大塘、梯子岸南渡烏江,進至息烽西北地區,把蔣介石又一次糾集起來準備在遵義地區將紅軍“一網打盡”的集團重兵,甩在了烏江北岸。
中央紅軍南渡后又兵分兩路,一路兵力佯攻息烽,而主力經息烽以南的潮水場、九莊、石洞、底寨等地,直指貴州省會貴陽,沿途虛張聲勢,揚言要攻打貴陽,張貼了許多標語:
“拿下貴陽,活捉蔣介石!”
毛澤東部署威逼貴陽的作戰行動,是為了達到調虎離山的目的,將滇軍調出云南,以便紅軍乘虛進入云南。
滇軍是云南軍閥的部隊,他們為了維護云南統治集團的利益和地盤,是不愿意遠離云南邊境的,因之也是不容易調出來的。毛澤東的辦法是“攻其所必救”。此時,蔣介石正在貴陽督戰,只有滇軍是離貴陽較近的一支部隊,紅軍直逼貴陽,可以借蔣介石之手調出滇軍。毛澤東說:
“只要能將滇軍調出來,就是勝利。”
毛澤東如此一將,蔣介石著實慌了手腳。此時駐守貴陽的只有郭思演第99師所轄的4個團,其中大部分還在外圍擔任守備,城內兵力包括憲兵在內不足兩個團。
3月31日,蔣介石給滇軍孫渡部連發兩份“限即刻到”的萬萬火急電報,命令孫渡速率所部向清鎮前進,保衛清鎮機場和貴陽的安全,防止紅軍奪取機場,斷了他逃跑的退路。蔣介石還命令貴陽警備司令王天錫,務必在3天之內把城垣四周的碉堡修理加固。他一面下令守城部隊死守機場,一面準備好了轎子、馬匹和向導,隨時準備逃跑。蔣介石這一著,正是聽從了毛澤東的“指揮”。
1935年4月2日,蔣介石獲悉中央紅軍主力已經占領扎左,前鋒直逼貴陽,急忙召集陳誠、薛岳、何成浚等高級將領,商討對策。蔣介石判斷紅軍的行動企圖有兩個:一是乘虛襲占貴陽,一是或仍圖東進與湘西紅軍會師。盡管兩者中后者可能性較大,但兩者都威脅貴陽,因此以確保貴陽為急務,同時嚴令前線各軍對紅軍銜尾疾追。
毛澤東為了繼續調動滇軍,采取聲東擊西的戰術,派出紅軍一部兵力向東佯攻甕安、黃平。
4月5日,紅軍佯攻部隊聲言要東渡清水江,擺出了要去湘西與紅2、紅6軍團會合的姿勢。
蔣介石又一次上當了,他除了命令孫渡率領滇軍追擊佯攻貴陽的中央紅軍以外,還電令湘軍到黔東防堵,令桂軍在平越線防堵,令吳奇偉縱隊尾追。一時間,各路國民黨軍齊向黔東奔去。
4月6日,滇軍孫渡部先頭部隊經過急行軍,在三四天里走了200多公里路,終于按照蔣介石的電令趕到了貴陽清鎮,固守飛機場。蔣介石聞報,以拳擊桌說道:
“這種軍隊才算得是真正的軍隊。”
薛岳馬上用汽車把孫渡接到貴陽,又領著孫渡及陸續到達的各旅旅長去見蔣介石。蔣介石喜上眉梢,嘉獎他們動作迅速,作戰勇敢,當場宣布提升孫渡為中將,犒賞孫渡部2萬元,其它趕到貴陽的各旅也各賞1萬元。
孫渡部被蔣介石由滇黔邊調往貴陽以東后,云南境內的國民黨軍兵力空虛了,這就為中央紅軍西進提供了有利條件。
毛澤東和中革軍委看到調出滇軍的目的已達到,西進云南的道路已敞開,便決定執行黨中央制定的戰略方針:西進云南,搶渡金沙江。
欲知中央紅軍如何渡過金沙江,請看下一章內容。
東方翁曰:四渡赤水在紅軍長征中是極其驚險而又精采的一幕。從第1次渡赤水到第4次渡赤水,前后50余天,戰斗極其頻繁,生活非常艱苦,形勢變化莫測。在敵強我弱的條件下,國民黨幾十萬大軍又是堵,又是追,又是圍,天上有飛機助戰,蔣介石還親自出馬,恨不得一下子把中央紅軍消滅干凈。但是中央紅軍在毛澤東的指揮下,象長了翅膀一樣,在國民黨軍中間迂回穿插,忽東忽西,“飄來飄去”,處處主動,始終牽著蔣介石的鼻子走,把國民黨軍弄得暈頭轉向,疲于奔命。毛澤東終于使中央紅軍化被動為主動,跳出了包圍圈,迅速北上,可謂用兵如神也。
第94章
“讓他們炸吧!讓他們剿吧!讓他們堵截吧!我可以告
訴他們,就是他們再加上幾十萬人,也擋不住我們北進!”
話說1935年4月7日晚,毛澤東和中革軍委決定抓住各路國民黨軍紛紛向貴陽以東調動、云南和黔西南地區兵力空虛的有利時機,命令中央紅軍主力“從貴陽、龍里之間南進”,命令此時在烏江北岸負責佯攻仁懷掩護主力的紅9軍團,由沙土地區向“畢節、大定前進”。
朱德、毛澤東致電各軍團負責人,部署行動,電文中說:
“我野戰軍決以遭遇敵人佯攻貴陽、龍里姿勢,從貴陽、龍里中間向南急進,以便迅速占領定番。”
4月8日,紅1軍團先頭部隊控制了貴陽、龍里間公路的黃泥哨至觀音山一段,掩護主力南移。軍團以一部兵力開始佯攻龍里。紅3軍團以1個團占領貴陽以東梨兒關、黃泥哨有利地形,佯攻貴陽。
一時間槍聲不斷。蔣介石以為中央紅軍真的來攻打貴陽了,便親自命令守城部隊加強防守,還派出了偵察機進行轟炸。
4月9日,中央紅軍在貴陽、龍里間所控制的約30里寬的地段上,由北向南,全部通過了湘黔公路,一下子甩開了尾追的國民黨軍,每天以120里的速度,經青岸、廣順、雞場、定番、長順、紫云等地,向云南方向急進。中央紅軍的這一行動,使蔣介石圍殲紅軍于黔東的計劃又一次成為泡影。
中央紅軍出其不意的行動,使蔣介石氣急敗壞,急忙調整部署,命令周渾元、吳奇偉所部再掉頭向西,在紅軍右側沿黔滇公路向西急進;命令滇軍孫渡率部在紅軍后面尾追。由于各部往返奔波,已經疲憊不堪,士氣非常低落。
4月18日,中央紅軍主力在貞豐縣的白層渡口、望謨縣的者坪地區,西渡北盤江。全部渡過北盤江后,又分路西進,向云南境內進發。
4月23日,中央紅軍進入云南境內,把尾追的國民黨軍甩在后面遠隔幾天的路程。
蔣介石看到中央紅軍一部由貴州進入了云南,而未渡烏江的紅9軍團正在黔西水城地區活動,他由此判斷:
紅軍主力可能由平彝北進會合紅9軍團,然后,西渡金沙江或向北經畢節進入川南。于是,他又開始部署,企圖圍殲紅軍于宣威、威寧地區。
毛澤東和中革軍委為了,利用蔣介石的錯覺,進一步調動國民黨軍,決定由紅9軍團繼續單獨行動,從水城向滇東北的宣威地區發展,以吸引追軍向北;而紅軍主力則在林彪的指揮下,經平彝向沾益、曲靖、馬龍西進,前鋒威逼昆明。
這樣,蔣介石圍殲中央紅軍于宣威、威寧地區的計劃又落空了。
4月23日傍晚,毛澤東得到急報,賀子珍受傷了,而且非常嚴重。
原來,董必武率領的總衛生部干部休養連在行軍途中,來到了盤縣一個普通的小山村,太陽下山后,大家就在村邊靠著山邊田坎休息。因為連日來行軍比較順利,毛澤東兵逼貴陽之計很成功,加上不久前遵義大捷所激發起來的歡樂情緒還沒有過去,所以大家的興致十分高。于是,董必武便提議大家唱唱山歌,輕松輕松。
賀子珍于2月中在白沙生下一個女兒,還未親上一親,就被迫送給了老鄉,此事不過月余,心痛猶在。可是大伙兒首先公推她唱一個歌。賀子珍再三推辭,終因盛情難卻,還是強打精神站了起來,她剛唱了一句“哎呀嘞——”,突然從遠處傳來了隆隆的飛機聲,一架又大又黑的國民黨軍轟炸機機,突然從山后竄了過來,一陣狂轟濫炸之后又揚長而去。
大家休息的地方,頓時被粗黑的煙柱所籠罩,經清點,有2人犧牲,多人受傷。董必武雖沒有受傷,但他的大半截身子被泥土埋住了,頭上肩上全是泥土。賀子珍為了掩護一位在攻打遵義時受傷的師政委,被炸倒在一個小山坡上,董必武和戰士們找到她時,只見她遍體鱗傷,血流如注,已經昏迷了過去。醫生孫儀之和李治馬上為她進行包扎,這才知道賀子珍的頭上、胸脯上、臂膀上竟然有17處傷口。
大家難過得一時不知如何才好,毛澤東派來照顧賀子珍的警衛員吳潔清,急得流著眼淚說:
“這怎么辦?這怎么辦?”
董必武和休養連的領導反復商量,認為比較妥當的辦法,就是將賀子珍安排在一個老鄉家里養傷。他們一面把血泊中的賀子珍抬上擔架,一面派騎兵通訊員飛奔總部,報告毛澤東。
毛澤東正在指揮部隊,一刻也不能離開。他聽到這個消息,果斷地說:
“不能把賀子珍留在老百姓家,一是無醫無藥,無法治療;二是安全沒有保證。就是要死也要把她抬著走。”
毛澤東馬上派傅連暲到休養連去,協助連隊醫生進行搶救。他還把自己的擔架也調了去,讓他們抬著賀子珍走。
賀子珍蘇醒后,看到弟弟毛澤民和他的夫人錢希鈞在身旁,就對他們說:
“我負傷的事情,請你們暫時不要告訴主席。他在前線指揮作戰很忙,不要再分他的心。請你們把我寄放在附近的老百姓家里,將來革命勝利了,再見面。”
后來,賀子珍在回憶這段往事時說:“是毛澤東救了我的命。我當時昏迷著,不知道連里曾經決定把我留下,放到老鄉的家里,當然,連里這樣決定也是一片好心。但如果那時毛澤東同意了,我就沒命了,我的傷勢那么重,農村又沒有醫療條件,不要說碰到敵人了,就是光躺著也要死的。我自己蘇醒過來后,怕增加同志們的負擔,也曾經多次向連里提出把我留下來的意見,他們都沒有同意。我這才活過來了。”
再說直到賀子珍受傷的第3天,毛澤東才終于抽出時間,急匆匆地趕到了休養連。身披大衣一臉風塵的他一跳下馬,便一把握著董必武的手,關切地問:
“董老,你這次很危險啊,沒有事吧?”
然后,他快步走到擔架前,彎著腰細細地察看賀子珍的傷勢,只見賀子珍的頭部、脖子上和身上纏滿了雪白的繃帶,臉色顯得更加蒼白了。毛澤東難過地拉著賀子珍的手,哽咽著連聲呼喚:
“子珍,子珍……”
一向從容鎮定的紅軍統帥,終于情不自禁地流下了滾滾熱淚。賀子珍對毛澤東說:
“潤之,把我留下吧,我不能工作,還要別人抬著,心里很不安。我跟連里說了,不要抬我了。把我放到老鄉家里等傷養好了,我會找你們的。”
毛澤東無論如何也不同意把賀子珍留下,留下就必死無疑。他安慰賀子珍說:
“子珍,你不要想那么多,會治好的。我和同志們絕不會把你一個人留在這里,抬也要把你抬到目的地。你安心地休息吧。”
對親人的愛,對敵人的恨,就像在地下翻騰的巖漿一樣,狂怒地噴發出來。憤怒已極的毛澤東向空中打了一個強有力的手勢,指著北方吼道:
“讓他們炸吧!讓他們剿吧!讓他們堵截吧!我可以告訴他們,就是他們再加上幾十萬人,也擋不住我們北進!”
4月27日,奉命單獨行動的紅9軍團由水城地區西進,攻占宣威。
由于中央紅軍僅有一份云南省略圖,地點路線都很不準確,不知道金沙江渡口的確切位置究竟在哪里?光依靠向導,只能探明兩三天的路程,有時還要走彎路。于是,中革軍委指示各部隊要想方設法,搜集小比倒尺地圖和向當地群眾進行調查,迅速找到供大部隊渡江的地點。
中央紅軍直進云南,兵臨昆明,即將搶渡金沙江。
此時的蔣介石如夢初醒,他判斷紅軍“必渡金沙江無疑”。于是他又趕忙部署圍殲計劃:命令薛岳部及滇軍尾追紅軍,命令川軍在金沙江北岸阻截,將中央紅軍消滅于金沙江畔。
4月28日,主持中央紅軍總部機要科工作的呂黎平和偵察隊長陳育才,在率領小分隊從曲靖到馬龍的行軍途中,截獲了一輛從昆明開往貴州的薛岳部的汽車,俘獲了薛岳的1名副官,繳獲了龍云贈送給薛岳的十萬分之一的云南省軍用地圖及大批云南白藥、宣威火腿、普洱名茶等等物品。
28日晚上,軍委縱隊行至昆明以東50公里的馬龍一帶,毛澤東獲悉繳獲龍云的軍用地圖了,他特別高興地說:
“我們正為沒有云南詳圖而犯愁的時候,敵人送上門來了,真是解了燃眉之急!從一定意義上說,這一戰績比在戰場上繳獲的武器還重要,可謂巧獲呀!”
毛澤東立即召集張聞天、周恩來、朱德、王稼祥、博古、陳云、劉伯承、李富春等中央和中革軍委領導人,在紅軍總部作戰科辦公室召開會議,研究如何部署兵力、搶占渡口、北上四川等問題。
呂黎平奉命在剛剛繳獲的地圖上,用紅鉛筆標出軍委縱隊和各軍團從駐地到金沙江的龍街、皎平渡、洪門3個渡口的距離和行進路線;最近的有200公里,最遠的有230 公里。
如何搶占渡口,與會者發表了各自的看法,毛澤東講了3條意見:
“1、自遵義會議后,我軍由于大膽穿插,機動作戰,已把蔣介石的尾追部隊甩在側后。現在,已經取得了西進北渡金沙江的最有利時機。但蔣介石在貴陽已發現我主力從貴州西南向云南的東北方向急速前進,因而,正調集近70個團的兵力向我尾追,其先鋒部隊萬耀熿的第13師,離我軍后衛部隊5軍團僅有兩三天路程。不過,金沙江兩岸目前尚無敵人正規部隊防守,比較空虛,對我有利。
2、從進入云南境內的地形條件,特別是從今天繳獲的十萬分之一圖上看,昆明東北地區是一塊比較大的平原,不象湖南、貴州兩省有良好的山區可以利用,我軍現在不宜在平川地帶同敵人進行大的戰斗,尤其以避開省城昆明為好。
3、根據上述的敵情地形和我軍今天所到的位置,對我們過去決定北上進入四川西部,同紅4方面軍會合,創造革命根據地的方針,已有實現的可能了。因此。我軍應趁沿江敵軍空虛,尾追敵人距我軍尚有三四天的行程,爭取先機,迅速搶渡金沙江。”
毛澤東還就具體的兵力部署闡述了自己的見解.他說:
“1軍團為左縱隊,從現駐地出發,經嵩明、武定一線西進至元謀,然后急速北進,搶占龍街渡口;3軍團為右縱隊,從現駐地出發,經尋甸然后北進,搶占洪門渡口;軍委縱隊和5軍團為中路,提議由劉伯承率領,以干部團為前鋒,經石板河、團街,直插絞平渡口。
以上3路,從翌日拂曉起,均應日夜兼程前進,先頭部隊每天必須行程50公里以上,沿途不與敵人戀戰,更不要費時強攻縣城,務必在5月3日前搶占上述渡口,收集船只。北渡之后,要不惜一切犧牲鞏固與堅守陣地,為后續部隊渡江北進創造有利條件。”
毛澤東又進一步分析說:
“我軍在5月3日前,若能搶占龍街、絞平、洪門3個渡口是上策;能占領其中的1個到兩個亦有辦法。最忌的是:龍云先我通風報信,下令把各渡口船只在我軍到達以前燒毀或撤到北岸。所以,務必限定在4天之內,趕到江邊搶占渡口,這是全軍勝敗最關鍵的一著棋,一定要把這步棋走活!
9軍團作為鉗制部隊,獨立行動,以分散尾追之敵。該軍團應在會澤、巧家之間自行選擇渡江的地點,渡江以后再同主力會師。”
會議一致同意毛澤東提出的上述戰略方針和軍事部署。
毛澤東果然料得不錯,蔣介石在這天晚上正在緊鑼密鼓地部署阻止中央紅軍過江,他密電“云南王”龍云說:“凡金沙江上游自巧家至元謀一段之船舶及一切可渡河之材料,嚴令該段之各軍民長官與地方區、保長等,全部移置于綏江以下、敘州附近,集中管理。”他還嚴令在渡河點附近實行“堅壁清野”,“竹木板片亦應嚴密收集或燒毀。”
龍云接到這份密電后,當晚立即下令有關各縣封鎖金沙江各渡口,藏匿和毀壞所有渡船。
4月29日凌晨,中革軍委發出《關于我軍速渡金沙江在川西建立蘇區的指示》,《指示》中說:
“由于兩個月來的機動,我野戰軍已取得西向的有利條件,一般追敵已在我側后,但敵已集中70個團以上兵力向我追擊,在現在地區,我已不便進行較大的作戰機動;另一方面,金沙江兩岸空虛,中央過去決定野戰軍轉入川西創立蘇維埃根據地的根本方針,現在已有實現的可能了。”“政治局決定,我野戰軍應利用目前有利時機,爭取迅速渡過金沙江,轉入川西,消滅敵人,建立起蘇區根據地。”
黨中央和軍委號召全體紅軍指戰員,堅決完成這一光榮的任務。
29日這一天,中央紅軍按照毛澤東的部署,兵分3路由尋甸、嵩明地區轉向西北前進。紅1軍團為左路縱隊,經祿勸、武定、元謀,直取川滇的主要通道龍街渡;紅3軍團為右路縱隊,經思力壩、馬鹿塘攻占洪門渡;軍委縱隊和紅5軍團為中路縱隊,經小侖街、海龍塘、石板河進軍皎平渡。
紅1軍團1師1團3營當日進抵離昆明僅有50公里嵩明城,這里的守軍是國民黨的地方部隊,戰斗力很弱,3營長尹國赤指揮部隊,很順利殲滅了守軍,繳獲了一批武器彈藥和嶄新的軍裝。紅1團團部抵達嵩明城時,3營大部分指戰員穿上了繳獲的軍服,一個個神氣得很。部隊剛住下,國民黨軍的飛機就飛來了,轉了幾個圈,既沒有轟炸,也沒有用機關槍掃射,投下些傳單就走了。紅軍戰士們撿起來一看,傳單的內容竟是要嵩明城駐軍死守待援的命令。
與紅1師1團3營攻占嵩明城的同時,紅1軍團2師4 團和紅5軍團一部奉命佯攻昆明,他們乘勝直取離昆明僅有50公里的楊林;在楊林虛張聲勢,到處張貼標語:
“打倒云南軍閥龍云!”“打到昆明去,活捉龍云!”
他們還利用有線電話與昆明通話,揚言要打進昆明。紅4團又派出先頭部隊到達離昆明僅有15公里的大板橋,在城郊高喊“活捉龍云!”的口號,發動群眾打造攻城云梯,大造進攻昆明的聲勢。
此時,龍云僅有的滇軍主力6個旅早已外調,昆明僅有盧漢指揮的一些團防及警衛部隊擔任守備,龍云感到昆明危在旦夕,急電在曲靖以東的孫渡所部取捷徑直奔昆明,同時,調集各縣民團防守昆明。這樣一來,國民黨軍在滇北各地和金沙江南岸的防御力量進一步削弱了,這就為中央紅軍北渡金沙江創造了很有利的條件。
4月30日,紅3營完成任務撤退下山;周恩來、劉伯承率領的中央機關供給部、衛生部的隊伍,也沿著山下一條大路走來,兩支隊伍剛好碰頭了。中央機關的掩護部隊一看見穿著國民黨軍服的紅3營,便開了槍。紅3營也以為是撞上了國民黨軍,擺開架勢,機關槍一架,吹起了沖鋒號。供給部、衛生部的老干部多,掩護部隊少,只得往對面的山上撤退。紅3營營長尹國赤這才看出對方不像是國民黨軍;中央機關也從紅3營的號聲中聽出了對方是自己的部隊,連忙發出信號,這才避免了一場“三岔口”惡戰。
這一天,中革軍委縱隊到達尋甸縣柯渡的丹桂村后,毛澤東主持召開了一個重要會議,進一步討論部署搶渡金沙江的戰略行動,決定加快速度,搶占金沙江渡口。
1935年5月1日,毛澤東來到小倉街,經勘查,依然按照原計劃兵分3路:紅1軍團為左路縱隊,經祿勸、武定、元謀3縣,直取龍街渡口;紅3軍團為右路縱隊,經思力壩、馬鹿塘奪取洪門渡口;軍委縱隊、紅5軍團由劉伯承率領,以干部團為前鋒,為中路縱隊,經小倉街、龍海塘、石板河搶奪皎平渡口。
金沙江上接通天河,它是長江的上游,從海拔5000~6000米的昆侖山南麓、橫斷山脈東麓之間,奔騰而下,一瀉千里。
從龍街到洪門渡江面寬闊,水流湍急。祿勸縣皎平渡則是這一段中一個較大的渡口,這里兩岸是懸崖絕壁,江中是激流滾滾,形勢極為險要,是個名副其實的天險。毛澤東把這里選作中央紅軍主力北上入川的主要渡口,蔣介石確實沒有料到。
毛澤東對奪取皎平渡相當重視,決定把攻占皎平渡的任務交給能征慣戰、經驗豐富、戰斗力很強的干部團,并派紅軍總參謀長劉伯承親自率領,還派國家政治保衛局執行部部長李克農,帶領一個工作組,共同去執行任務。
5月2日,干部團尚未到達皎平渡口,孤軍作戰的紅9軍團傳來了一個好消息,他們在這一天已經攻占了東川。
5月3日,薛岳令周渾元、吳奇偉縱隊主力“向元謀急進”。
也就在5月3日這一天,干部團在劉伯承、陳賡率領下,30個小時急行軍280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幾百里外直撲皎平渡口。
干部團3營的前衛連,在連長蕭應棠和一名副營長的帶領下,輕裝前進,于晚間搶占了渡口,還扣住了從江北過來打探消息的兩只船。他們從船夫口中得知,金沙江對岸叫做中武山渡,集鎮不大,原來只駐有1個負責收稅厘金的卡子和三四十名保安隊員,這天又剛來了國民黨軍1個連。蕭應棠和副營長決定立即過江。
此時天色已晚,蕭應棠留下1個排在渡口掩護,帶領兩個排順利到達江北岸,繳了渡口守軍的槍,趕到厘金局,里面正在呯呯啪啪打麻將。蕭應棠叫當地群眾上前叫門,說是來納稅的。里面正玩的熱鬧,有人吆喝道:
“深更半夜來納稅,不開門,明天來!”
群眾向來痛恨厘金局,上去一腳把門踢開了。紅軍戰士進去繳了保安隊的槍,沒收了厘金局的全部稅款。接著,蕭應棠和副營長率部在集鎮上全殲了川康邊防軍的1個連。就這樣,先遣連完全控制了渡口兩岸,無一傷亡。信號傳到對岸,劉伯承十分高興,很快向毛澤東作了報告。
毛澤東同周恩來、朱德等人這一天騎馬整整走了90公里,此時也已經來到了皎平渡。毛澤東獲悉這一情況,高興地說:
“找到2條船,就會有若干條船。”
他命令干部團快速渡江,到北岸繼續前進,擴大縱深,確保大部隊順利渡江。當晚,干部團在北岸又全殲了守軍川康邊防軍1個排和江防大隊一部,搶占了北岸制高點。
5月4日,天將拂曉,毛澤東乘船過了金沙江。
江岸坡面上有幾代船工打出來的11個砂石洞,紅軍總部就設在這些洞里。毛澤東、周恩來各占了一個石洞,其他指揮員、電臺報務員、警衛人員以及中央機關其他人員也都分住在砂石洞里。
毛澤東來不及休息,就又找劉伯承研究問題去了。陳昌奉看到洞子里潮濕得很,沒有木板,連稻草也找不到,只好在地上鋪了一塊油布放上毯子,算是給毛澤東打了鋪。可是毛澤東的文件、地圖等辦公用具還沒法擺放,一是沒有辦公桌,二是平時和他一塊兒擺弄辦公用具的黃有鳳還沒有過江。沙石墻掛不上地圖,開水還沒有燒。陳昌奉心想,毛澤東回來連一口熱水也喝不上怎么能行呢?于是,他就先找地方燒水去了。
天大亮了,毛澤東回到石洞前,叫不應陳昌奉,就派人去找他。陳昌奉回來了,毛澤東問:
“都弄好了吧?”
陳昌奉說:
“好了,這地方連塊木板都沒有,鋪只好打在地上了。你先休息一會兒,水馬上就開了。”
“辦公的地方呢?”
“黃秘書還沒有來,這里連張小桌子也找不到。一會兒你先喝點水吧。”
毛澤東有點不高興了,說:
“現在重要的是工作,吃飯喝水都是小事。江那邊還有我們兩三萬同志等著哪!這是幾萬同志的生命呀!”
毛澤東看看呆呆地站在面前的陳昌奉,上前幾步,用手拍拍他的肩膀說:
“先去找塊木板架起來也行。”
陳昌奉飛也似地跑了出去,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塊小木板。毛澤東和他一起動手將木板架起來,擺上了辦公用具,說:
“跟我這么多年了,難道還不知道工作的重要。以后每到一個地方,最重要的是把辦公的地方搞好,然后有空才是吃飯,休息。記住,無論現在和將來,對我們來說,最重要的是工作。”
5月4日,戰士們在皎平渡口又發現了2條船。
這一天,蔣介石嚴令國民黨軍各部加速追堵,“否則以縱匪論罪”。
而此時的紅3軍團,按照中革軍委的指示,正向洪門渡急進。紅3軍團以13團為前衛,前往洪門渡口奪取船只,架設浮橋。洪門渡是個小渡口,沒有守軍,可是船只已經被人沉沒或拉走了,僅剩下1只小船供通行使用。紅13團雖然得到了這只小船,但是架浮橋卻遇到了問題,水流太急,浮橋還沒有架成就被沖毀了。這么多人僅憑1只小船渡江是不行的,況且每往來一趟就很費時間,形勢十分不利。
毛澤東立即決定:除紅3軍團紅13團在洪門渡口渡江以外,其他主力部隊趕往皎平渡渡江。彭德懷不敢怠慢,立即率部向皎平渡前進。
此時,紅軍在皎平渡已經先后找到了7條船和36位艄公。
紅1軍團的情況也和紅3軍團差不多。一開始,紅1軍團以2師4團為前鋒。紅4團團長王開湘和政委楊成武為了爭取時間趕到金沙江畔,決定智取3城。他們讓3個連的指戰員穿上了攻占遵義時繳獲的國民黨軍服,讓偵察連連長王友才扮演先頭連連長,開路先行。結果,這一支“中央軍”,不費一槍一彈,在1天之內智取途經的祿勸、武定、元謀3座縣城,解除了民團的武裝,繳獲大批武器、物資,為紅1軍團直插金沙江畔,爭取到了充分的時間。毛澤東得知這一情況,大加贊揚,他說:
“4團打得好!”
可是當紅4團到達龍街渡口時,國民黨軍已經把所有的船只有的燒毀有的拉往對岸了,并在對岸控制了渡口,封鎖了交通。
紅1師師長李聚奎指揮部隊架設浮橋,由于水急江寬,浮橋架不到三分之一就被沖走了,連續2天毫無進展。
李聚奎發動大家出主意,楊得志提出,用牲口拉著鐵絲泅渡過江,然后派人順著鐵絲過去。大家覺得可以試試。
楊得志把他騎的一頭黑騾子拉到江邊,把鐵絲一頭栓到騾子的身上,然后把騾子趕下水,讓它朝著對岸游去。無奈江水太急,騾子游到江心,劃了個半圓,又返回來了,一連試了幾次都沒有成功。
正在此時,李聚奎接到林彪打來的詢問電話,他就把金沙江的河寬、流速、沒有渡船、沒有器材的情況報告了一遍,并請求說,是否可以另選渡口,轉到軍委縱隊的皎平渡去。林彪說:
“你們再想想辦法,我向軍委請示。”
5月6日凌晨,林彪接到朱德于5日晚發來的電報,電報中稱:“軍委縱隊在本日(5月5日)已渡江完畢,3軍團7日上午可渡畢;5軍團在皎西以南任掩護,定于8日下午渡江,敵人11日晚有到皎西的可能。我1軍團務必不顧疲勞,于7日兼程趕到皎平渡,8日黃昏前渡江完畢,否則有被隔斷的危險……”
林彪不等電報翻完,簡單和聶榮臻交換了一下意見,匆匆吃罷飯,率部向皎平渡口進發。
5月6日,國民黨軍先頭部隊萬耀熿的第13師,追到團街附近,紅5軍團后衛紅37團依托有利地形節節抗擊,并乘其孤軍冒進發起反擊。萬耀熿便在團街構筑工事固守。蔣介石命令萬耀熿從團街向皎平渡口全力追剿,“如要違令,按軍法從事”。萬耀熿無奈,只得尾追紅軍,在石板河一帶,向紅5軍團阻擊陣地發起了猛烈進攻。紅5軍團英勇還擊,雙方形成了相持局面。
5月6日,毛澤東和中革軍委指示紅9軍團渡江后要徹底焚毀沿金沙江渡口所有船只,阻止國民黨軍于江右岸,掩護中央紅軍主力集結會理地區休整。
5月7日,紅9軍團在東川以西的樹節、鹽井坪地區渡過了金沙江。
這一天,紅1軍團趕到了皎平渡口。
5月8日,薛岳再令周渾元、吳奇偉縱隊主力“向元謀兜剿”。
此時,周渾元、吳奇偉、孫渡縱隊已經陸續向石板河涌來。紅5軍團在兵力異常懸殊的情況下,頑強戰斗,始終牢牢地堅守著陣地,保證紅軍主力安全渡江。
5月8日黃昏,紅1軍團全部渡過了金沙江。
5月9日,擔任后衛掩護任務的紅5軍團,迅速脫離國民黨軍,全部渡過了金沙江,并毀壞了所有船只。幫助紅軍堅持擺渡到底的艄公,每人得到了30塊銀元。只有一條船是艄公自己的,他獲得了80元的補償。
5月10日,國民黨軍各部追到金沙江邊,已沒有了船只和渡江材料.只好望江興嘆了。
紅5軍團在第3天到達會理附近,與久攻會理不下的中央紅軍主力會合,各部在會理縣城附近進行短期休整。
部隊宣傳工作者為了慶祝渡江的勝利,根據渡江情況,編排了《一只破草鞋》的話劇,輪流為各部隊演出,熱情地歌頌了紅軍轉危為安、化險為夷的勝利,辛辣地諷刺了國民黨軍追擊千里,只揀到紅軍戰士扔下的一只破草鞋的可憐相,大大地鼓舞了紅軍指戰員們的士氣。
欲知中央紅軍能否與紅4方面軍會合?請看下一章。
第95章
“現在有個別軍事指揮人員打了幾個勝仗,就自以為了不
起,老子天下第一,尾巴翹到天上去了。其實沒有紅軍指
戰員的齊心協力,靠個人就是有三頭六臂,能呼風喚雨,
撒豆成兵,又能怎樣?也包打不了天下。”
話說一個時期以來,紅軍長時間的頻繁作戰和大踏步的進退,部隊十分疲勞,有一部分人不理解毛澤東的戰略意圖,產生了急噪和埋怨情緒。此時的林彪,也對毛澤東的指揮表示不滿。他要帶頭倡議撤換領導,攆毛澤東下臺。林彪對聶榮臻等人說:
“紅軍行動的路線,盡是在弓背上,而不是在弓弦上,走的冤枉路太多,官兵被拖得精疲力竭。”
林彪又給彭德懷打電話說:
“現在的領導不成了,你出來指揮吧,再這樣下去,就要失敗。我們服從你領導,你下命令吧,我們跟你走。”
林彪打電話時,聶榮臻、左權、羅瑞卿、朱瑞等人都在旁邊,聶榮臻聽不下去了,毫不客氣地說:
“你是什么地位?怎么可以指定總司令,撤換統帥?我們的軍隊是黨的軍隊,不是個人的軍隊。誰要造反,辦不到。如果你擅自下令部隊行動,我也可以以政治委員的名義下指令,要部隊不執行。”
林彪不聽,又給“三人小組”寫信。他在信中寫道:近一兩個月以來,部隊走的路太多,太疲勞,在云貴川繞來繞去,走了很多冤枉路,是否改變一下指揮,改變一下這種狀況。不然,像這樣下去會把部隊拖垮的。建議毛澤東、周恩來、朱德最好主持軍中大計,不作具體指揮,前敵指揮最好由彭德懷負責。
林彪把信寫好后,要聶榮臻簽名,聶榮臻勸他說:
“革命到了這樣緊急關頭,你不要毛主席領導,誰來領導?你剛參加了遵義會議,現在又來反對遵義會議。你這個態度是不對的。先不講別的,僅就這一點,你也是違背紀律的。況且,你跟毛主席最久,在中央根據地,在毛主席領導下,敵人幾次‘圍剿’都被粉碎了,打了很多勝仗。你過去保存了1個小本子又1個小本子,總是一說就把本上的數字翻出來,說你繳獲的槍最多。現在,你應該相信毛主席,只有毛主席才能挽救危局。你要我在你寫的信上簽字,我不能簽。我還反對你簽字上送。今天,我沒有把你說服,你可以上送,但你自己要負責。”
林彪依然我行我素,他在信上單獨簽了名,派人送交中共中央。
1935年5月12日,毛澤東提議中共中央政治局在會理以北10公里處的鐵廠召開擴大會議,專門解決林彪的信和劉少奇、楊尚昆在二渡赤水后發給中央的電報所提出的問題。參加擴大會議的除政治局委員、候補委員以外,還有彭德懷、林彪、聶榮臻、楊尚昆等人。
毛澤東認為,林彪提出的要毛澤東、朱德、周恩來隨軍主持大計、而請彭德懷出任前敵指揮的意見,是彭德懷指使林彪搞出來的。
彭德懷在會議開始前,也看到過林彪寫的這封信,當時他沒有想到問題的復雜性,所以也不在意。
毛澤東在擴大會議上說:
“現在有個別軍事指揮人員打了幾個勝仗,就自以為了不起,老子天下第一,尾巴翹到天上去了。其實沒有紅軍指戰員的齊心協力,靠個人,就是有三頭六臂,能呼風喚雨,撒豆成兵,又能怎樣?也包打不了天下。我今天就要批評林彪同志。他最近提出了‘不走弓背而走弓弦’的理論。我們中央和中革軍委誰也不是白癡,如果能走弓弦,誰還愿意走弓背?問題是敵人的重兵寸步不離地緊緊尾追我們,能允許我們走弓弦嗎?這是幻想,戰士有這種想法,這不奇怪,而作為紅軍高級指揮員有這種想法是錯誤的。”
毛澤東以更嚴厲的口氣接著說:
“林彪同志還在背后散布一些不利于中央團結的話,挑撥離間,這是一種反黨活動。”
毛澤東對林彪沒有深究,只是訓斥他說:
“你還是個娃娃,你懂得什么?你太狂妄了,今后你應該嚴格要求自己。在這個時候,直接跟敵人硬頂不行,繞點圈子多走點路,這是必要的,完全正確的。”
毛澤東又說:
“林彪同志的信,是彭德懷同志鼓動起來的;還有劉少奇、楊尚昆的電報,這都是對失去中央蘇區不滿的右傾情緒的反映。”
彭得懷聽了毛澤東和與會者的批評,沒有作解釋。他認為林彪的信是出于好意,是想把事情辦好;自己也沒有同意劉少奇、楊尚昆的觀點。他采取了事久自然明的態度,心想,等林彪、劉少奇、楊尚昆將來自己去申明吧。所以,他只是做了自我批評,他說:
“因為長干山、魯班場兩仗未打好,有些煩悶,想要如何才能打好仗,才能擺脫被動局面。”
他也批評了林彪,他說:
“遵義會議才改變領導,這時,又提出改變前敵指揮是不妥當的;特別提出我,更是不妥當的。”
林彪在會議上也沒有說明他的信與彭德懷無關,彭德懷又不做解釋,所以,毛澤東對于彭德懷指使林彪寫信反對他,深信不疑。在以后的歲月里,毛澤東先后4次向彭德懷提出這個問題。到了1959年的廬山會議上,在毛澤東批判彭德懷時,林彪才開口說話了,他說他寫信與彭德懷無關,此事至此才算了結。此是后話。
再說會理政治局擴大會議結束后,中央紅軍將繼續北上,準備越過大渡河,與紅4方面軍會合。
5月12日,蔣介石飛臨昆明,策劃和指揮聚殲中央紅軍的新計劃。
龍云向蔣介石獻計說,要像當年清軍在大渡河邊消滅石達開一樣,把紅軍消滅在大渡河邊。蔣介石聞言十分高興,立即急電四川劉湘派兵堵截;命令川軍20軍及21軍一部歸楊森指揮,火速趕往大渡河北岸防堵;命令劉文輝將24軍在大渡河以南的部隊交由劉元璋率領,歸薛岳指揮,掩護薛岳主力部隊北上堵截紅軍;命令24軍主力布防大渡河北岸,嚴密封鎖。
從金沙江到大渡河約有500公里,有兩條路線可走:一條是經登相營、越嵩到大樹堡渡河,對岸是福林,這是走雅安、成都的大道;另一條路是經冕寧、大橋、拖烏到安順場,這是一條險峻崎嶇的小路,而且還必須經過彝族聚居區。蔣介石判斷中央紅軍必走第一條路無疑,于是,他就把兵力重點部署在富林方向。
蔣介石此次布防,投入中央軍十幾萬人,川軍五六萬人。布置完畢,他又2次飛臨川康前線視察。
5月20日,中革軍委下達訓令說:
“我軍目前的戰略任務是消滅敵人,渡過大渡河,進入川西北建立新的根據地。在蔣介石企圖圍殲我軍于大渡河南岸的情況下,我軍應迅速北進,爭取渡河先機,首先進達清溪、瀘定橋、洪雅地區,與川敵進行機動作戰,爭取赤化。為實現這一方針,各軍團須以極迅速、堅決、勇猛、果斷的行動,消滅阻我前進的川敵,以最大的努力爭取彝族群眾,以高速度急行軍到達大渡河邊,迅速以序渡河,并準備渡河后與川敵進行連續戰斗,開展川西局勢。”
當晚,先頭部隊紅1軍團開始行動,攻占瀘沽。
毛澤東在部隊行進到西昌縣鍋蓋梁地區時,提議組織一支先遣隊,并提議由劉伯承任司令員,羅瑞卿任政委。因為羅瑞卿有病,又改為聶榮臻任政委,由他們帶領紅1軍團紅1師以楊得志為團長的紅1團為先遣隊,為中央紅軍主力開路。
紅1師師長李聚奎、紅1團團長楊得志、政委黎林來到劉伯承、聶榮臻處接受任務。聶榮臻說:
“這次渡河,關系著數萬紅軍的生命,一定要戰勝一切困難,完成任務,為全軍打開一條勝利的道路。”
劉伯承說:
“許多年前,太平天國的高級將領石達開率數萬人在清軍追擊下,就在大渡河畔全軍覆沒。現在蔣介石叫囂,前有大渡河,后有金沙江,共軍插翅難飛,必成石達開第二。”
黎林說:
“我們不是石達開,我們是共產黨和毛主席領導的工農紅軍!在我們的前面,沒有戰勝不了的困難,沒有突不破的天險。我們一定要在大渡河上,為中國革命史寫下光輝的一頁。”
紅1團的戰士們從夢中被叫醒,準備冒著毛毛細雨,摸黑前進。
正當先遣隊整裝出發之際,中共冕寧地下黨派人來到先遣隊所在地瀘沽,向劉伯承、聶榮臻匯報了國民黨軍布防的情況。劉伯承結合紅1團偵察組報告的兩條行軍路線的里程、居民、給養和國民黨軍布防的情況,說:
“敵人顯然已經判定我軍走西昌與富林大道,把富林作為防御的重點。我軍如從富林渡河,正遇敵人主力,不宜成功。我們可以建議軍委改變行軍路線,走冕寧、安順場小路。”
聶榮臻說:
“我同意。另外,還可以提出讓左權、劉亞樓帶第5團往越西、大樹堡方向佯動,迷惑和鉗制敵人。”
劉伯承當即起草電報,發給軍委。因為軍委正在行軍途中,電臺聯絡不上。劉伯承、聶榮臻果斷決定,先遣隊改道前行。不久,軍委回電同意這一方案,并強調說:“絕對保持改道秘密”,“嚴密搜捕敵探”。
5月21日,毛澤東、朱德電示在冕寧城的劉伯承、聶榮臻:先遣隊“務于24日前控制安順場渡口”。
5月22日,先遣隊在劉伯承、聶榮臻的帶領下,開始進入彝民區。
彝族是中國西部緬藏系民族中的一支,彝族人身材高大,膚色較深,信奉黃教。此時的彝民區仍然處于奴隸社會,稱為“黑骨頭”的彝族人是貴族,其他民族的人又稱他們為“黑彝兒”;稱為“白骨頭”的戰俘——漢人、苗人、西藏人和其他少數民族的人則是奴隸。
先遣隊一進入彝族區,山上山下的彝民們,成群結隊揮舞著土槍、長矛、棍棒,都圍了上來。工作團的負責人蕭華、馮文彬通過請到的一個通司,也就是翻譯,向彝民宣傳共產黨的政策。蕭華大聲說:
“我們是共產黨領導的紅軍,是彝族人民的兄弟,和國民黨的官兵不同,我們是去打國民黨的軍隊的,不是來搶劫彝族群眾的,我們希望彝民與紅軍聯合起來,打倒漢官,打倒壓迫人民的軍閥,打倒漢人的財主,分財主的衣服糧食。紅軍來此,只是借道北上,不在此常住。”
盡管如此,彝民還是把工兵連攜帶的架橋器材和其它用具,一搶而光。只是他們并沒有傷害紅軍戰士,紅軍戰士嚴守紀律,也沒有傷害一個彝族群眾。
蕭華又通過通司告訴小葉丹的四叔說,紅軍部隊的首長要找他談話,他欣然同意。蕭華告訴他,紅軍是替受壓迫的人們打天下的,并不打擾彝族同胞,只是借路北上。蕭華又說,紅軍劉司令親率大批人馬北征,路過此地,愿與小葉丹首領結為兄弟。
彝族人十分重義氣。小葉丹的四叔看到紅軍的紀律嚴明,又聽說劉司令要與首領結為兄弟,就欣然答應了。
劉伯承沒想到談判就這樣順利地成功了,他聽了蕭華的匯報,當即上馬,去和小葉丹歃血結盟。
這天晚上,先遣隊返回15公里,在漢民地區的大橋村宿營。
次日清晨,先遣隊再次進入彝民去,受到了彝民的熱烈歡迎。小葉丹率領許多人歡迎先遣隊,他們舉著1面紅旗,在白色的旗套上寫著:“中國夷民紅旗沽基支隊小鴉頭”。劉伯承送給小葉丹1支手槍和一些步槍,小葉丹也把他的一匹高大的黑騾子送給了劉伯承,還挑了幾名彝族向導為先遣隊帶路。
毛澤東在冕寧會見了縣城附近的彝族頭人沽基達涅,請他與從冕寧到大渡河一帶的各個沽基家支及其頭人聯系,并轉送中央紅軍給他們的禮品。就這樣,中央紅軍全部順利地通過了彝民區,而且還有一批彝族青年加入了紅軍。
5月24日黎明前,紅1團在楊得志、黎林的率領下,到達離安順場七八公里的一個小村子里停了下來,進行敵情偵探。他們了解到安順場是位于大渡河邊的一個有100多戶人家的小鎮,守軍有兩個連,只有1條船,其余船只均被燒毀或搶走了。渡口對岸有守軍1個團,該團1營駐在安順場渡口,其團部和主力則在下游8公里處的安慶壩。
此時,由左權、劉亞樓率領的佯攻部隊紅5團也到達了大樹堡,他們進行了非常逼真的佯攻,把國民黨軍的主力引到來了富林一線。蔣介石聞報,大喜過望。為了“確保河防,困厄共軍”,他嚴令河防守軍立即做到:收繳南岸的所有船只以及可做渡河的材料,搜集南岸民間的糧食,全部集中到北岸,實行堅壁清野;燒盡南岸一切可供紅軍用以掩護接近河邊的民房,掃清守軍的射擊地段。
這天晚上10點多鐘,劉伯承、聶榮臻也趕到了安順場附近。毛澤東、朱德電令紅1團連夜偷襲安順場守敵,奪取船只,強渡大渡河。
劉伯承、聶榮臻、紅1師師長李聚奎、紅1團團長楊得志、政委黎林商定:由黎林率2營到安順場渡口下游佯動,吸引對岸國民黨軍那個團的主力;由楊得志率1營奪取安順場,然后強渡;由3營為預備隊,留在原地掩護指揮機關。
劉伯承讓警衛員去找第1營營長孫繼先。孫繼先一到,聶榮臻就問:
“孫繼先,你知道石達開嗎?”
孫繼先回答說不知道。聶榮臻就給他簡單地講了石達開的故事,然后說:
“現在蔣介石派飛機撒下傳單來,說前有大渡河,后有金沙江,國民黨有幾十萬軍隊圍截,朱毛紅軍插翅難逃。要讓我們變成第二個石達開。”
劉伯承對楊得志說:
“我們會不會變成石達開,這就看你們的了。”
孫繼先說:
“請總參謀長交代任務!”
劉伯承說:
“安順場守敵不多,也是一個營,不是劉文輝的正規軍,是當地的地頭蛇、民團一類的武裝。你們馬上率領1營去完成3個任務:第一,殲滅安順場的全部敵人,殲滅后,點一堆火,作為信號;第二,部隊占領安順場后,迅速找到船,找到船,再點一堆火;第三,要在黎明前開始渡河,把一切渡河工作準備好后,再點一堆火,我們后續部隊馬上就到。”
此時的天漆黑漆黑的,雨也下個不停,楊得志、黎林分別帶著部隊踏著泥濘的小路出發了。
1營靠近安順場,分3路包抄上去,不到半個小時,兩個連的守軍就全部被打垮了。
大渡河是岷江的支流,古名涐江,當地人又叫銅河,歷來以險要著稱。在安順場渡口,河面有300多米寬,流速每秒4米,水深30米。河底亂石嵯峨,使水面形成無數漩渦,可使鵝毛沉底,即使水性再好的人也不能泅渡。由于水深流急,不能架橋。就是用船橫渡,也必需先將船只拉到上游1公里許再放船,還須要有經驗的艄公掌舵,10余名船工篙櫓并施,與水的流速形成一種合力,使船體沿一條斜線沖到對岸的碼頭上方可。倘若一旦對不準碼頭,碰上河邊的石壁,立刻就會前功盡棄,船毀人亡。
紅軍戰士在河邊發現了1只小船,這是南岸唯一的1條船。原來這條船是從西昌逃回家來的一個國民黨營長留下來的,他準備風聲一緊就乘船逃到北岸去,沒想到還是被紅軍繳獲了。
楊得志在河邊觀察水勢,考慮各種渡河方案:讓戰士們鳧水不行,架橋也不行。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依靠那只繳獲的僅能容納十幾人的小船進行強渡了。
孫繼先指揮戰士們推船,誰知逆水一推,船就轉一個圈,急得他滿頭大汗。此時的劉伯承和聶榮臻比孫繼先還著急,他們一次又一次派警衛員站在山坡上看信號,一直等了大半夜,聽到了槍聲,但不見火光。派人偵察了一下,說敵人已經被消滅,1營占領了渡口。他們馬上趕往河邊,劉伯承一邊走一邊喊:
“孫繼先!孫繼先到哪里去了?”
孫繼先聽到喊聲,趕緊回答:
“我在這里。”
劉伯承說:
“孫繼先啊,你該死!你為什么不發信號?”
孫繼先這才醒悟過來,光顧推船了,竟忘了點火報信!此時,不知不覺已經到了凌晨3點多了。
楊得志將自己的觀察和想法報告了劉伯承和聶榮臻,劉伯承、聶榮臻站在岸邊看到大渡河如此兇險,也想不出別的辦法,相互交換了一下意見,決定組織一支精悍的敢死隊,乘坐那只唯一的小船,實行搶渡,奪取敵人的工事。
楊得志把挑選渡河人員的任務交給了孫繼先,孫繼先決定在2連里選派。于是,2連指戰員們就集合在屋子外面的場地上,靜靜地聽著營長宣布被批準的名單,他們是:連長熊尚林,二排長曾令明,3班長劉長發,副班長張克表,4班長郭世蒼,副班長張成球,戰士張桂成、肖漢堯、王華亭、廖洪山、賴秋發、曾光吉、肖桂蘭、宋祥云、謝良朋、丁流明,16個名字叫完了,16個勇士跨出隊伍,排成新的一列,一個個神情嚴肅,他們都是2連最優秀的干部和戰士。突然,一個小戰士“哇”地一聲從連隊里沖了出來,他一邊哭,一邊嚷:
“我也去!我一定要去!”
孫繼先一看是2連的通訊員陳萬清,他激動地看看楊得志,楊得志也被感動了,他朝孫繼先點點頭。孫繼先對小戰士陳萬清說:“去吧!”
陳萬清高興地抹了一把眼淚,趕忙排在16人的隊列里。一支由2連長熊尚林任隊長的17個勇士,組成了強渡大渡河的敢死隊,他們每人配備了1把大刀,1支沖鋒槍,1支短槍,五六個手榴彈,還有作業工具。由于船太小,一次容不下17人,于是決定:第一船由熊尚林帶領;為了加強領導,第二船由營長孫繼先親自掌握。聶榮臻面對勇士們進行了政治動員,他說:
“前幾天看到敵人飛機扔下來的傳單說,前有大渡河,后有金沙江,我有幾十萬大軍圍追堵截,你朱毛紅軍插翅難飛,要讓你們變成第兩個石達開。同志們,我們不是石達開,也不可能成為石達開。因為我們是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工農紅軍,我們有超乎尋常的勇敢精神和吃苦精神,我們要渡過河去,我們也一定能渡過河去!”
敢死隊眼看就要出發了,可是此時部隊攜帶的迫擊炮沒有炮彈了。紅1軍團供給部部長趙爾陸,馬上帶領供給人員到處奔波,好不容易籌集到了幾發炮彈,及時送到了前沿陣地。
趙爾陸,1905年6月4日出生于山西省崞縣。1931年紅4軍為了加強后勤工作,將紅29團團長趙爾陸調到軍部,擔任軍需處處長。在不到1年的時間里,趙爾陸把紅4軍的后勤工作搞得井井有條。因此,他很快被紅1軍團領導選中,調任為軍團供給部部長。
5月25日拂曉,強渡的時刻就要到了,熊尚林首先帶領8位戰士上了小船。楊得志說:
“同志們,萬千紅軍的希望,就在你們身上,堅決地渡過去,消滅對岸的敵人!”
幾名船工撐著滿載勇士的小船,在熱烈的鼓掌聲中離開了河岸,在波濤洶涌中顛簸前行。突然,對岸的守軍向小船開火了。“開火!”楊得志一聲令下,1營機槍排排長李得才的重機槍和團里其它的5挺重機槍、幾十挺輕機槍一齊向對岸實施壓制射擊。嘹亮的沖鋒號也吹響了。劉伯承、聶榮臻也走出工事,站在岸邊觀察。戰士們為了首長的安全,停止了吹號。劉伯承說:
“號聲為什么停了?繼續吹!”
蕭華馬上跑過去,從司號員手里奪過號,鼓起胸膛就吹。團里的沖鋒號響了,各連的司號員也跟著吹起來。岸上的干部戰士們,情緒激昂,都爭著朝前站,把劉伯承、聶榮臻擠到后邊去。此時,大家都是一個心情:打吧,朝我們打吧,只要別打中我們的船就行!
小船離對岸越來越近了,漸漸地,只有五六米遠了。突然,從對岸的村子里沖出一股國民黨守軍,涌向渡口。楊得志立即命令全軍聞名的神炮手趙成章開炮。趙成章射擊的迫擊炮彈,像長了眼睛一樣,“轟!轟!”兩聲巨響,不偏不斜在守軍群中開了花。那股涌向渡口的守軍立即潰退,四處逃竄。在輕重火力的掩護下,渡船終于靠攏碼頭,勇士們跳上岸去,一陣猛烈地沖鋒,搶占了渡口工事。第二船的勇士們過河后,加強了渡口防御力量,多次打退守軍的反撲,控制了渡口陣地。
這時,天色已晚,船工們加快速度,把一船又一船的紅軍戰士送過對岸,戰士們乘勝追擊到渡口下游。已經過了河的趙爾陸又帶領供給人員,到處搜尋渡船,終于又意外地繳獲了2只船。后續部隊連夜不停地擺渡。
5月25日深夜,毛澤東入住在一個小鎮的中藥鋪里,李富春告訴他小鎮里有個清末老秀才,名叫宋大順,83歲了,石達開兵敗大渡河時,他已經11歲了,曾耳聞目睹了當年石達開部近萬人被殺上千人跳江的悲劇。
毛澤東當即派兩名警衛員提著燈籠去請宋大順。宋大順一進門,毛澤東親自為他倒開水。寒暄已畢,毛澤東言歸正傳,問道:
“老人家,你知道石達開當年是怎樣失陣落馬的吧?”
宋大順見問,便搖頭晃腦地說出4句話來:
“朝西走松林河千戶阻攔,往東退陡坎子百仞高山,向北進唐總兵虎踞銅河,欲南撤黑彝兒檑木蔽天。”
宋大順臨出門時又言道:
“此地兇險,勿停留!”
正在此時,毛澤東接到紅1團搶渡成功的消息,他和紅軍總部命令部隊連夜向安順場急進。命令中還說:為了在大渡河架設浮橋,每人必須攜帶2根毛竹。
毛澤東在隊伍出發前,已經為自己找好了4根毛竹。在行軍途中,毛澤東看到背負過重的戰士和上了年紀的炊事員,替他們又是背槍又是背米。警衛員要求為毛澤東分擔兩根毛竹,毛澤東邊走邊說:
“執行命令人人有份,我有多少力氣就使多少,你們背的東西也不輕了。”
前方進入一片山林,天上突然落下一場大雨。警衛班戰士把毛澤東圍在中間,為他撐起了紙雨傘。毛澤東不住地隨著風向的變化,將雨傘推向戰士們的頭上,結果,大家無一不是淋得落湯雞似的。毛澤東的帽檐上、袖口上、褲腿上,都在不住地往下滴水。
毛澤東帶領后續部隊急行軍來到離安順場二三公里的山腳下休息。附近一個地方立有一塊石碑,很多人都去觀看碑文,毛澤東也走過去觀看,看完了碑文,他向戰士們解釋說:
“這塊石碑是記載太平天王的翼王石達開在這里全軍覆沒的。太平天國因為內部分裂,石達開帶領四五萬人馬,離開南京,在1856年4月間來到這里,打算在安順場渡河,正遇上山洪暴發,渡河不成,四面受困:前有大渡河,后有彝民,左有山峰絕壁,右有清兵。本來,彝民和石達開的關系開始是友好的,但因為石達開的疑心太重,把關系搞糟了。后來,清兵又占領了對岸。因此,石達開的人馬在安順場一直被圍困了40多天,也沒有渡過河去,石達開本人動搖,軍心不固,以致全軍覆滅。”
毛澤東又從戰略上分析說:
“石達開如果是一個很有才干的戰略家的話,既然渡不過大渡河,為什么不沿著左岸直上,進入西康?為什么不向下走,到大樹堡后,再拐回西昌壩子?或者再往下走,到大涼山以東的岷江沿岸去呢?那里的機動地區不是很大嗎?”
毛澤東又說:
“近百年以后的今天,我們中國工農紅軍也來到石達開失敗的地方。蔣介石和四川軍閥抱有很大的幻想,他們認為擺在我們面前的是石達開的命運,這已是注定了的,因此,他們幻想把紅軍也消滅在安順場。你們說,我們能走石達開的老路嗎?”
一個戰士“哼”了一聲回答說:
“敵人是在做夢!”
毛澤東高興地說:
“同志們,你們說得對!現在,我們的先遣隊已經渡過大渡河了!敵人的好夢是做不成了!石達開沒有走通的路,我們一定能走通。我們共產黨人是頂天立地的英雄,大渡河算不得什么困難,我們一定能夠渡過河去!”
5月26日上午10時,紅1團才全部渡過河去。因為3只船每次最多只能坐40個人,往返一次還需要1個多小時,所以渡河速度特別慢。而此時,紅1師2團和3團也已經開到了安順場。
中午時分,毛澤東、周恩來、朱德、林彪等人來到了安順場。毛澤東趕往渡口,他沿著通往渡口的沙地,邊走邊觀察大渡河的情況。
中午,毛澤東和周恩來、朱德一眾人等在先遣司令劉伯承處吃飯,劉伯承讓警衛員端上繳獲來的米酒。毛澤東首先端起大碗米酒,向劉伯承、聶榮臻帶領的先遣隊強渡成功表示祝賀,接著,又問起與彝族首領結盟的情況。劉伯承簡單地敘述了之后,毛澤東問:
“諸葛亮七擒七縱才使彝族首領孟獲心服,你怎么一下子就說服了小葉丹呢?”
劉伯承說:
“彝人最講義氣,他看我誠心誠意,才信任我們。”
毛澤東又突然問:
“那彝人下跪是先跪左腿呢,還是先跪右腿呢?”
劉伯承回答不上來,他沒有注意這個細節。周恩來怕毛澤東沒完沒了地問下去,劉伯承招架不住,就趕緊岔開話題說:
“后續部隊通過彝族區時,小葉丹打著‘中國彝民紅軍沽雞支隊’的旗幟來歡迎,伯承、榮臻他們簡直把彝區赤化了。”
朱德也說:
“先鋒隊逢山開路,遇水搭橋,功勞不小。”
劉伯承說:
“總司令先別論功行賞,我正為這大渡河架不起橋來發愁呢。”
他就把工兵連劈竹扎排架橋的失敗,以及用8根二號鐵絲系上3個竹排放入水中即被沖斷的情況,說了一遍,末了又說:
“照目前這樣渡河,全軍需要1個多月,這是敵情所不允許的。”
毛澤東對紅軍渡河的多種可能早有籌算,他胸有成竹地說:
“船少人多,大部隊一時難以過河,而薛岳縱隊敵53師目前已進抵西昌以北的禮州,楊森的第20軍先頭部隊已達峨邊以西的金口河,離安順場只有幾天的路程。我們仍然面臨著巨大的危險。”
毛澤東因時而謀,他決定兵分兩路,夾河而上,飛奪瀘定橋。他點燃了一支煙,吸了一口,接著說:
“因此,我們必須兵分兩路,迅速奪取大渡河上游的瀘定橋。一路由林彪率領1軍團軍團部、2師和5軍團為左縱隊,從大渡河西岸趕往瀘定橋。由劉伯承、聶榮臻率領李聚奎為師長的紅1師和軍委干部團為右縱隊,在此渡河后,在大渡河東岸北上。兩岸部隊互相策應,溯河而上,奪取瀘定橋。軍委縱隊和其余部隊由瀘定橋過河。假如兩路不能會合,被分割了,劉伯承、聶榮臻就率部隊單獨走,到四川去搞個局面。”
毛澤東如此分兵,是從最困難最危險的局面出發而設想的。他暗暗盤算著,萬一中央紅軍主力真的過不了瀘定橋,相信劉伯承、聶榮臻帶著紅1師及干部團,也仍然可以堅持斗爭。毛澤東最后又強調說:
“這是一個戰略性措施,只有奪取瀘定橋,我軍大部隊才能過大渡河,避免石達開的命運,才能到川西去與4方面軍會合。”
毛澤東吩咐已畢,又給王觀瀾寫了一封信,派人火速送往越西縣。
原來在遵義會議后,王觀瀾以中央工作團團員身份,到紅3軍團幫助和檢查工作,隨3軍團渡金沙江后進入大渡河以南的越西地區。中共中央提出“赤化云貴川”的口號,留一部分領導干部在那里建立游擊根據地。就這樣,王觀瀾離開紅軍大隊,帶一部分人留了下來,建立了越西縣革命委員會,王觀瀾任主席。
后來的一天下午,偵察員帶著一名青年來見王觀瀾,交給他一封急信。王觀瀾拆開一看,是毛澤東的親筆信,指示他火速率隊北上追趕中央,并說明紅2團將在大渡河的福林渡口接應他們。王觀瀾深深體會毛澤東的意圖,馬上交代地方工作,率隊出發。王觀瀾趕到瀘定河邊,遇到何長工率領的后衛部隊的接應。直到天亮,才趕上了主力部隊。王觀瀾一見毛澤東,激動地兩眼濕潤,說不出話來。這是后話。
再說瀘定橋是四川軍閥劉文輝的防區,他的第4旅在那里防守。第4旅旅長袁國瑞的旅部駐守在飛越嶺下的龍八步,以團長李金山率38團(缺1營)防守瀘定河上的鐵索橋;另外以團長楊開誠率11團駐防于海子山、冷磧一帶;以團長謝洪康率10團駐守于飛起嶺,做為總預備隊。由于紅軍在安順場強渡大渡河成功,蔣介石大為震驚,立即把防御重點放在瀘定橋上,調兵向瀘定橋增防;劉文輝也命令第4旅死守瀘定鐵索橋。
林彪受命之后,立即決定派紅2師王開湘、楊成武的紅4團為前衛團,要他們在3天之內奪下瀘定橋。
楊成武自第4次反“圍剿”之后,一直擔任紅1軍團第2師4團政委。楊成武率領紅4團作戰勇敢頑強,深得毛澤東的賞識。他跟隨毛澤東南征北戰,打過不少硬仗、惡仗,屢建奇功。毛澤東每次見到他,都親切地稱呼他“白袍小將”。
5月27日清晨,王開湘、楊成武率紅4團從安順場出發,沿大渡河西岸,直奔瀘定橋。按照林彪的規定,全程160公里,他們必須要在3天之內趕到。他們這一天爬了一天的羊腸小道,還打了兩仗,先后消滅了1個連和1個營的守軍,活捉營、連長各1人,俘虜200多人。
5月28日清晨,紅4團提前1個小時吃飯,5點鐘就出發了。部隊剛走出村子1公里許,軍團1個通訊員飛馬趕來,帶來了林彪新的命令,楊成武打開一看,只見上面寫道:
黃、楊:
軍委來電限左路軍于明日前奪取瀘定橋。你們要用最快速度的行軍力和堅決機動的手段,去完成這一光榮而偉大的任務。你們要在此項戰斗中突破過去在道州和5團奪鴨溪一天跑160里的記錄。你們是火線上的英雄,紅1軍團中的模范,相信你們一定能完成此一任務。我們準備祝賀你們的勝利!
林
明天就是29號,這里離瀘定橋還有120公里,也就是說,2天的路,紅4團必須1天走完。
王開湘、楊成武不敢怠慢,一邊行軍一邊召集營連干部、政治處干部,研究如何完成這一緊急任務。會后,大家分頭深入連隊進行動員。楊成武和總支書記羅華生,跑到行軍隊伍的最前頭,站在一個小土墩上,向急行軍的隊伍進行政治鼓動。連隊的黨支部和黨小組也是一邊行軍,一邊開會,他們在進行軍中討論如何完成任務。
在通往瀘定橋的咽喉猛虎崗的隘口上,川軍有1個營在此扼守。王開湘、楊成武組織部隊,利用大霧的掩護摸上去,用手榴彈和刺刀擊潰了守軍;紅4團先頭營在后面猛追潰軍,在接近磨西面村時,又與住在村里的川軍1個營和1個團部遭遇。紅4團先頭營乘勝打垮守軍,占領了村子。
入夜以后,天上突降大雨,電閃雷鳴。部隊已經一天沒有吃上飯了。團里命令每人準備一個拐杖,走不動的扶著拐杖走;因為來不及做飯,要大家嚼生米、喝涼水。就這樣,紅4團以一晝夜行軍120公里的高速度,于29日晨6時進抵瀘定橋西岸,占領了幾座建筑物和一座天主教堂。
戰士們一邊生火做飯,一邊準備戰斗。王開湘和楊成武則集合了所有的營連干部來到橋邊察看地形。
這瀘定橋可真是一個險要所在。下面是禇黃色的流水,像瀑布一樣從上游的峽谷間傾瀉下來,沖擊著河底參差聳立的亂石,其聲如雷,飛濺起1丈多高的白色水花。上面是高高懸空的一座鐵索橋,從西岸到東岸扯了13根用粗鐵環一環套一環連成的鐵索,每根有普通的飯碗那么粗,其中兩邊各有2根當橋欄,底下并排9根為橋面,真是名副其實的鐵索橋。橋長101米,寬2.6米;原來橋面上鋪有木板,現在那些木板已經被守軍搬到城里去了,只剩下那一條條懸掛著的鐵索了。
瀘定橋東端就是瀘定城,這座城一半在東山上,一半貼著大渡河岸。城里駐扎著兩個團的守軍,山坡上修筑了很多的工事。東岸和西岸一樣,也只有一條依山傍水的小道才可以到達瀘定橋。王開湘和楊成武當即決定:組織1個營的火力,封鎖對岸援軍必經的那條小道。
29日中午,紅4團在天主教堂召開干部會議,研究確定搶奪瀘定橋的突擊隊人選。會議剛開始,對岸打來一排迫擊炮彈,天主教堂的屋頂被炸開了一個大窟窿。楊成武趁機說:
“敵人來給我們作動員了,我們必須立即打過橋去。現在大家說說,該讓哪個連擔任突擊?”
平時不愛說話的2連連長廖大珠站了起來,他說:
“1連過烏江立了功,成為渡烏江模范連,我們要向1連學習,爭取當奪取瀘定橋的英雄連。”
“奪橋任務非給我們3連不可,”3連長王友才搶著說:“我們3連哪一次戰斗都沒落后過,這次保證把橋拿下來。不叫我們當突擊隊,我這個連長沒法向戰士們交代。”
王開湘和楊成武見大家爭上了,就交換了一下意見。王開湘站起來宣布說:
“大家都別爭了,這次奪橋就由2連組織突擊隊。”
楊成武也補充說:
“要打仗有的是,咱們輪著干,上次渡烏江是1連打的,這次輪到2連,由2連的2兩個共產黨員和積極分子組成突擊隊,廖大珠任突擊隊長。”
楊成武指著王友才說:
“3連的任務也不輕,你們連擔任二梯隊,跟著2連沖,還要擔任鋪橋面的任務,讓后續部隊迅速沖進城去,看你還有什么意見?”
楊成武一說完,會場上立刻響起一片掌聲。
紅4團總攻的時間定在下午4點。雙方尚未開戰,就先打起了口水仗。對岸的守軍見紅軍躍躍欲動,就用譏諷的口味大聲喊:
“你們飛過來吧,我們繳槍啦!”
紅軍戰士也不示弱,大聲回擊:
“我們不要你們的槍,只要你們的橋!”
正在此時,王開湘一聲令下,全團的司號員吹起了沖鋒號,所有的武器一齊向對岸開火。22位突擊隊員手持沖鋒槍或短槍,身背馬刀,腰纏12顆手榴彈,由廖大珠帶頭,一只手攀鐵索,一只手持槍,腳踏著鐵索,在強大的火力掩護下,向對岸一步一步艱難地前進。跟在他們后面的王友才的3連,每個戰士還都扛著一塊木板,邊鋪橋,邊沖鋒。
對岸的狙擊手瞄著橋上的紅軍戰士射擊,第1個戰士中了彈,掉下去了,接著又有第兩個,第3個,第4個。就在這十分兇險的時刻,先期在安順場渡過大渡河的劉伯承、聶榮臻,率領著紅2團、紅3團也從東岸趕來了。他們的先鋒營奪取了守軍4個碉堡,摧毀了守軍一些臨時工事。2連的指戰員奪取了兩個暗堡后,在橋頭與守軍展開了混戰。率領先鋒營的總支書記肖鋒,突然發現橋邊有3根導火索“嘶嘶”地冒著火星,他大吃一驚,喊了一聲:
“敵人要炸橋,跟我來!”
4班長徐有林和兩名戰士跟著肖鋒就撲了上去。他們用鐵鎬迅速地砸斷了導火索,保住了鐵索橋。奉命炸橋的川軍28團2營營長徐涌泉,沒有聽到爆炸聲,卻做了紅軍的俘虜。
瀘定橋守軍眼看炸橋不成,就改為燒橋。霎時間,橋頭上烈火熊熊,成了一片火海。1營指戰員兵分兩路,一路與守軍拼刺,一路到橋頭滅火,并尋找木板、門板鋪橋。
就在這個時候,西岸廖大珠帶領的突擊隊員迎著大火來到了橋東頭。紅4團和東岸的先鋒營經過兩個小時的并肩作戰,川軍兩個團被消滅大半,其余潰逃。到黃昏時分,紅4團和東岸的先鋒營全部占領了瀘定城,牢牢地控制了瀘定橋。
紅4團派出配屬其指揮的軍團教導營向打箭爐方向警戒,那里尚有川軍的幾個團。晚上10時,教導營尖刀排打響了,他們組織了一次沖鋒,中途遇到一個傷兵,一問卻是紅3團的戰士,這才知道紅1師主力已經趕到了。
后半夜2時許,聶榮臻、劉伯承帶著紅3團主力從大渡河東岸趕到瀘定橋。楊成武提著馬燈,帶著劉伯承、聶榮臻在鋪了門板的橋上走了一遭。劉伯承在返回到橋中間時,情不自禁地在木板上跺了3腳,激動地說:
“瀘定橋啊,瀘定橋,我們為你花了多少精力,費了多少心血,現在我們勝利了!”
聶榮臻也連連說:
“我們勝利了,我們勝利了!”
5月30日晚上,毛澤東住在磨西面村;
5月31日,楊成武在西岸迎接周恩來和朱德。一行人來到東岸,與劉伯承、聶榮臻等人會合。
黃昏前,毛澤東到了瀘定橋西頭,他走過了東搖西晃的瀘定橋,來到東岸,與周恩來等人會合,一眾人等開進了骯臟不堪的瀘定城,坐下來美美地飽餐了一頓。毛澤東對眾人說:
“我們英勇的紅4團和紅1師的同志們,已經完成了一項光榮偉大的任務,奪下了瀘定橋,為紅軍渡過大渡河開辟了道路。我們的紅軍真是無堅不摧,所向披靡。有這樣的紅軍戰士,我們還有什么克服不了的困難?”
這一天,劉文輝在成都發表談話說:“楊森部由東面調來,未及趕到,共軍已過了大渡河。”“吾軍人少于彼,乃不得不撤退。”
蔣介石則在昆明大發雷霆,通令給劉文輝記大過1次,要他“戴罪圖功”;還命令劉文輝對其所部各負責長官“查明嚴處”。
1935年6月2日,林彪來到橋頭,翻身下馬,步行過橋。王開湘、楊成武帶領2連長廖大珠及勇士們列隊,在城門前接受林彪檢閱。林彪宣讀了中革軍委的嘉獎令,把毛澤東授予的“獎給飛奪瀘定橋的紅4團”的錦旗授予王開湘,每一個指戰員還有一套寫著“中革軍委獎給”的列寧服。林彪代表紅1軍團為活著的18名勇士,以及王開湘和楊成武,發了鋼筆、日記本、搪瓷碗、搪瓷盤子和一雙筷子。
林彪沒有多說話,他重重地拍著王開湘、楊成武的肩膀,顫聲說:
“打得好,不愧是鐵軍……”
而此時的蔣介石,馬上飛到成都,下令槍斃了劉文輝部在大渡河交戰中敗北的兩個旅長,一個是劉文輝的侄子劉元瓊,一個是劉文輝的同鄉余松林。
楊成武在1997年回憶說:“當時我寫了一篇《22名勇士飛奪瀘定橋》的稿件,派人送到《紅星報》,稿件中記載了22名勇士的姓名,后因該報拖期,將稿件遺失,使勇士們的名字未能流傳下來。50年后,當人們要建紀念碑、紀念館時,經多人追憶,也只回想起8名勇士的姓名。……沖過鐵索橋的18名勇士,以及王開湘,在以后的長征中、抗日戰爭中、解放戰爭中陸續犧牲了。最后一個犧牲的是劉梓華,當時他是副師長,是在解放天津的戰役中犧牲的。”
惜哉,惜哉!
欲知中央紅軍前行還有什么艱難險阻,且看下一章內容。
東方翁曰:毛澤東評價石達開失敗原因一節不可不讀!人們形容看戲的人有這樣兩句話,叫做會看看門道,不會看看熱鬧。史學家們評價石達開的失敗,一般都是從客觀因素上進行評價,而沒有從主觀因素上去找原因。毛澤東一鳴驚人,一語中的。作為一個大謀略家,一個大戰略家,識見自是與眾不同。
第96章
“今天勝利會師了,我們1、4方面軍是一家人,要在黨中央領導
下,為徹底消滅蔣介石反動派、趕走日本帝國主義而共同奮斗!”
話說中央紅軍過了瀘定橋后,主力又掉頭南下,阻擊薛岳部北渡大渡河,在漢源地區與其進行了激戰。
毛澤東認為不能在此與國民黨軍糾纏,立即改變原計劃,盡快占領天全、蘆山,北上向紅4方面軍靠攏。于是,中央紅軍又折而向北前進。
1935年6月4日,毛澤東率領軍委縱隊翻越二郎山附近的甘竹山。因為山高路窄,部隊行進緩慢。毛澤東走到了半山腰一段開闊地段,突然,他的警衛班長胡昌保,擺手示意。因為他的耳朵靈,已經聽到了飛機的嗡嗡聲。毛澤東急忙仰望天空,只見國民黨軍的飛機已經飛臨頭頂了,他急忙喊:
“大家隱蔽!”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飛機“嗚”地一聲尖叫,便俯沖下來,機關炮咕咕咕地掃向地面,樹木被一排排地攔腰擊斷,呼嘯的炸彈落地開花,頓時一片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其中一顆炸彈就落在離毛澤東很近的地方。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眼疾手快的胡昌保,大喊一聲:
“主席——”
他猛撲上前,用力將毛澤東推向一邊,“轟”地一聲巨響,掀起數丈高的塵土。警衛員陳昌奉被氣浪推倒了,警衛員吳潔清驚懼地喊著“主席——”,不顧一切地沖進了煙柱。此時的胡昌保雙手緊緊地捂著肚子,一聲不響地倒在地上。幸免于難的毛澤東滿身塵土,正蹲在不省人事的胡昌保身邊,一手撫摸著他的頭,一邊急切地呼喚著:
“昌保,胡昌保……”
胡昌保在毛澤東的呼喚聲中,緩緩地蘇醒過來。他微微睜開雙眼,看到毛澤東就在自己身邊,問道:
“主席好嗎?受傷沒有?”
“沒有,沒有,小胡,我很好!”
毛澤東急切地喊衛生員鐘光:
“快給小胡包扎!”
來到一旁的鐘光急忙打開藥箱。胡昌保卻說:
“主席,我不行了,把藥留下給同志們用。你們繼續前進吧。”
“沒關系,你會好的!”毛澤東一邊安慰胡昌保,一邊與鐘光為他包扎傷口。毛澤東坐下來,用雙手把胡昌保抱在懷中,鼓勵他說:“胡昌保同志,你不要緊,你要挺住,我們把你抬到水子地,找醫生治療一下就會好的。”
胡昌保的頭在毛澤東的懷里轉動了一下,不無遺憾地說:
“主席,我知道,血全流到肚子里了。我沒有什么牽掛的,只可惜不能再跟你向前走了……我不行了。主席……您要多保重!”
停了好一會兒,胡昌保又轉過臉望著圍在身邊的警衛班戰士們,緩慢地吃力地說:
“同志們,不要難過……我不能繼續保護主席了。我們的任務很重要,很光榮。你們一定要好好保護主席,祝——革——命——成——功……”
胡昌保在毛澤東的懷里慢慢地閉上了眼睛。毛澤東和戰士們急切地喊著:“昌保!昌保!”“班長!班長!”但是無論怎么喊,再也喊不醒他了。毛澤東再也抑制不住悲傷,他傷心地哭了,警衛班的戰士們也全都哭了。
毛澤東緩緩地從胡昌保脖子下抽出手來,將胡昌保輕輕地放在地上,叫人取來一條毛毯,蓋在胡昌保的遺體上,他又緩緩地站起身,摘下自己頭上的紅星八角帽,默默地站在胡昌保的身邊,向胡昌保致哀,淚水從他那寬闊的臉頰上不停地流下來。良久,毛澤東沉痛地說:
“胡昌保同志,你是個好同志。安息吧!”
他又吩咐警衛員們說:
“把他好好掩埋起來,在墳前立個牌子,為革命犧牲的同志,我們將永遠懷念他們”
大家含著眼淚,掩埋了胡昌保。毛澤東慢慢地舉手摘下紅星帽,默默地站在胡昌保的墳前,不說一句話,站了很久很久。
大家又繼續前進。毛澤東突然從一名戰士手中拿過一把小小的工兵鐵鍬,又返了回去,再一次為胡昌保的墳頭培土。毛澤東一鍬一鍬地把土培在高高的墳堆上,又用鐵鍬拍打拍打。然后,邁著沉重的步子,緩緩地離開。
胡昌保犧牲以后,毛澤東在幾天里很少講話,一直沉浸在悲痛之中,他在行軍中,還不時地回頭望望,總以為胡昌保還在身邊。
6月7日,毛澤東在水子地指揮中央紅軍突破國民黨軍在天全、蘆山、寶興防線,占領了天全。
紅1軍團在天全、蘆山接到中革軍委發布的命令,命令中說:全軍迅速北上,與4方面軍會合。這是戰略總任務,而全局的關鍵是要翻越夾金山去奪取懋功。
中革軍委把先鋒任務交給林彪、聶榮臻率領的紅1軍團,紅1軍團命令紅4團充當全軍前衛團,由師長陳光親自率領,必須在12日趕到懋功。
6月11日,紅4團進抵寶興縣的蹺磧鎮,來到了夾金山下。夾金山地處四川省西北部,這是中央紅軍在長征中要翻越的第1座大雪山。
此時,毛澤東和中革軍委只知道紅4方面軍在岷江邊的茂縣一帶活動,還不知道紅4方面軍由李先念率領的一部,為迎接中央紅軍正在向懋功前進,前鋒已經到達夾金山北麓。
紅4團組織了幾個工作組,深入居民訪問夾金山的情況。年長的老鄉告訴他們:早晨、晚上切勿過山,因為山上大雪紛飛,寒氣逼人,山風四起,遮天蔽日。要過此山,必須在上午9時以后上山,下午3時以前下山;而且還要多穿衣服,帶上烈酒、辣椒,好御寒壯身;還得拿根拐棍,借力爬山。
6月12日9時許,師長陳光、團長王開湘、政委楊成武率領紅4團沿著河旁的小路,向夾金山進發。4團2營為前衛營,6連為前衛連。戰士們手執木棍,在雪中探路,利用刺刀、鐵鏟在雪上挖著腳踏孔,為后面的部隊開路。越往上走,空氣越來越稀薄,雪也越來越深,氣溫也驟然下降。隊伍剛到山頂,突然下起一陣冰雹,核桃般大的雹子劈頭蓋臉打下來,戰士們無處藏身,只好用手捂著腦袋繼續朝前走。冰雹過后即是萬里晴空,舉目一望,只見銀峰環立,到處都是一片冰的世界。團長王開湘在山頂清點了一下人數,發現沒有一個掉隊的。
紅4團下得山來,山腳下突然響起一陣槍聲。王開湘和楊成武派出3個偵查員前去探查。王開湘又讓司號員用軍號和對方聯絡,但是,光聽軍號聲也分不清對方是敵是我。對方的聲音越來越大了,仿佛聽見對方在喊:“我們是紅軍!”
陳光、王開湘、楊成武也有點納悶了,對方是紅軍?4團是前衛團,怎么前面還會有紅軍?難道他們是紅4方面軍的?正在此時,一個偵查員飛奔而來,邊跑邊喊:
“是紅4方面軍的同志!”
同時,對方也傳來了清晰的喊聲:
“我們是4方面軍!”
頓時,整個山谷響起了一片歡呼聲。紅4團指戰員們蜂擁而下,與紅4方面軍紅25師一部的指戰員們緊緊握手,長時間的沉浸在歡樂之中。
原來,紅4方面軍總部派紅30軍政委李先念、副軍長程世才率領紅30軍88師和紅9軍25師、27師各一部,西進小金川地區,迎接中央紅軍。李先念率部已經到了懋功地區,而韓東山率領的紅25師在搶占懋功后,又奔赴達維鎮,另派出一部尋找中央紅軍,結果還真的與中央紅軍先頭部隊相逢了。
6月14日,紅2師師長陳光率中央紅軍先頭部隊紅4團,與紅4方面軍紅9軍韓東山師長率領的紅25師,在達維鎮會師。
紅4方面軍在1927年崛起于鄂豫皖地區。1931年春,張國燾、陳昌浩奉中央之命到鄂豫皖根據地,張國燾出任中共鄂豫皖中央分局書記兼軍委主席,徐向前任紅軍總指揮,陳昌浩任政治委員兼政治部主任,王樹聲任副總指揮。
前邊已經說過,張國燾參加籌備過中共一大,在國內擔任過重要領導職務。他在第二次國內革命戰爭時期,還始終是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中共“六大”后,做為中共駐共產國際代表留駐莫斯科。1931年回國,后被派往鄂豫皖蘇區中央分局。在鄂豫皖蘇區推行王明“左”傾政策,開展“大肅反”,借機極力打擊與他意見不同的人和反對過他的人,借助肅反先后殺掉了2500多人。徐向前和倪志亮在他們所著的《鄂豫皖蘇區紅軍史》中這樣寫道:
“紅軍中有戰斗經驗的老干部幾乎被殺完了,鄂豫皖蘇區與紅軍的創造者幾乎被殺完了,外來的黨的軍政干部被殺得差不多了,六安兵暴的領導者也被殺了。這一肅反的危害,不僅捕殺了大批大批的黨政軍群眾的領袖,而且在黨內蘇維埃政權內,軍隊內與地方群眾中,造成了極端嚴重的赤色恐怖,未被肅反的同志終日惴惴不安,不知死亡何時將至。由于大肅反,紅軍的戰斗力大大削弱了,部隊中知識分子有軍事知識,有戰斗經驗勇敢而機智的大批干部被肅掉后,使紅4軍在軍事理論上與作戰指揮上大大削弱了,部隊中的文化程度也一落千丈,使部隊中造成極端反知識分子反對戴眼鏡的惡劣傾向,幾乎使紅軍成為一支愚蠢的軍隊了。”
紅4方面軍在1932年10月撤離鄂豫皖根據地,在川陜建立了根據地;3月底發起強渡嘉陵江戰役成功后,控制了嘉陵江以西縱橫二三百里的廣大新區,部隊發展到8萬多人,造成極為有利的斗爭形勢。張國燾既不請示中央,也未經任何會議討論,在4月下旬,擅自決定放棄川陜根據地,帶領8萬大軍和原定留守根據地的部隊、地方武裝和一切后方機關渡過嘉陵江、涪江,5月進駐岷江地區,5月18日在茂縣成立了中共西北特委。5月31日,成立以張國燾為主席的“西北聯邦政府”。
張國燾采取這一錯誤行動,是由于對川陜根據地和整個革命形勢的悲觀估計。他看不到堅持川陜根據地的有利條件和對于策應中央紅軍的重大作用。他把中央紅軍退出江西看成是紅軍戰爭的徹底失敗,因而對革命前途喪失信心;他還認為尾追中央紅軍的蔣介石嫡系部隊會很快進入四川,紅軍將招架不住,不如主動撤走。
此時的紅4方面軍有主力部隊5個軍10個師30個團,加上黨政機關人員共10萬余人。
紅1、紅4方面軍先頭部隊在達維鎮會師后,張國燾、徐向前、陳昌浩致電中共中央說:請速決“今后兩軍行動大計”。
6月16日2時,毛澤東與朱德、周恩來、張聞天聯名致電張國燾、徐向前、陳昌奉,發出《為建立川陜甘三省蘇維埃政權給4方面軍電》,電文內容寫道:
(甲)為著把蘇維埃運動之發展放在更鞏固更有力的基礎之上,今后,我1、4兩方面軍總的方針應是占領川陜甘3省,建立3省蘇維埃政權,并于適當時期以一部組織遠征軍占領新疆。
(乙)目前計劃,則兄方全部及我野戰軍主力均宜在岷江以東,對于即將到來的敵人新的大舉進攻,給以堅決的打破,向著岷、嘉兩江之間發展。至發展受限制時,則以陜、甘各一部為戰略機動地區。因此,堅決的鞏固茂縣、北川、威州在我手中,并擊破胡宗南之南進,是這一計劃的樞紐。
(丙)以懋功為中心之地區縱橫千余里,均深山窮谷,人口稀少,給養困難。大渡河兩岸直至峨眉山附近情形略同。至于西康情形更差。敵如封鎖岷江上游(敵正進行此計劃),則北出機動極感困難。因此,邛崍山脈區域,只能使用小部隊活動,主力出此似非長策。
(丁)我野戰軍12號已全部通過天全、蘆山之線,18號主力及中央機關可集中懋功、兩河口之線,因糧食極少,不能休息,約月底全軍可集中理番地區,并準備渡岷江。
電文明確地強調說:
“赤化以四川為中心的川陜甘3省廣大地區,是此后野戰軍與4方面軍的共同行動的基本任務。”
6月16日,張國燾派秘書長黃超到彭德懷處,送了幾斤牛肉和幾升大米,還有幾百塊銀元。黃超按照張國燾的意思,利用會理會議上毛澤東批評彭德懷一事,挑撥彭德懷和毛澤東的關系,反對紅軍北上。黃超還說,中央實際主事人是毛澤東而不是張聞天。彭德懷十分警惕,認為這話決不是一個不到30歲的黃超自己說的,肯定是從老奸巨滑的張國濤的嘴里吐出來的,這一套完全是舊軍閥的手法。
6月17日,毛澤東就要翻越夾金山了,他一大早就喝了一碗熱氣騰騰的辣椒湯,未穿棉襖,只穿著夾衣夾褲,腳上穿著黑色布鞋,手持木棍就上路了。不久,他的棉布褲子和布鞋便濕透了。
毛澤東把自己的馬讓給一位體弱有病的女戰士騎。那位女戰士說啥也不騎。毛澤東說:
“多有一個同志爬過雪山,就為革命多保存了一份力量。”
該上山了,機要秘書黃有鳳突然得了瘧疾,發高燒,他擔憂怎樣才能爬過雪山。毛澤東知道了,親自找衛生員給他服藥治療。毛澤東讓黃有鳳騎上他的大白馬,他自己蓬著頭,拄著棍子,沿著前面部隊走出的又滑又陡的雪路,向山頂攀登。
毛澤東看到有的戰士陷入過膝沒腰的雪窩里,就伸出大手把他拉上來。警衛員吳吉清腳下一滑,掉進了齊腰深的雪坑里,戴天福把他拉了起來。吳吉清發牢騷說:
“這叫什么鬼山?我寧愿翻10座山嶺,也不愿走這么一座雪山!”
毛澤東聽他這么說,就笑著問:
“吳吉清,你沒見過雪山吧?”
吳吉清說:
“沒有。”
毛澤東說:
“那你應該走走。這艱苦對于年輕人是一個很好的鍛煉!很有樂趣嘛!”
毛澤東剛走到半山腰,氣候突然變化,狂風驟起,烏云密布,在震耳欲聾的雷聲中,雞蛋大小的冰雹呼嘯而來。毛澤東拉著戰士的手繼續前進,他還一再囑咐大家:
“低著頭走。低著頭走,莫要往上看,也莫要往山下看,眼睛要向前看。千萬不要撒開手呀!”
不一會兒,狂風冰雹驟然停止。毛澤東問:
“這一仗戰斗怎么樣?有負傷的沒有?”
飼養員老余訴苦說:
“雹子把我的手打腫了。”
毛澤東叫衛生員鐘光給老余上藥,老余說“不上不上”,拉著馬就走了。
越往山頂走,空氣越是稀薄,呼吸越是困難。這時候,千萬不能坐下休息,否則,就再也不能站起來了。戴天福實在走不動了,他說:
“我想坐一會兒。”
說著,就一屁股坐在雪地上。毛澤東到了戴天福的身邊,說:
“戴天福同志,你坐在這里是非常危險的。來,我背著你走。”
吳吉清見毛澤東要背戴天福,頓時急了,心想,說啥也不能讓毛主席背啊。于是,他搶先一步,背起了戴天福就走,毛澤東只好在一邊攙扶著他們向山頂走去。
毛澤東登上山頂,極目四望,容光煥發。他自然想到這夾金山只是岷山的一個山脈,真正的大山應該說是昆侖山。昆侖山分為北支、中支、南支,西起帕米爾高原的蔥嶺,向東沿著新疆、西藏延伸到內地,其中包括著青海、甘肅、四川的許多山脈,全長約2500公里,多是雪峰和冰川,而岷山也不過只是昆侖山的一個中支而已,眼前這小小的夾金山又算得了什么!
毛澤東置身于冰天雪峰,遙望著西邊天際,蘊藏于胸中的那股與天奮斗與地奮斗與人奮斗改造社會改造世界的雄心頓時勃起,情不自禁地吟出了:“橫空出世,莽昆侖……”的詩句。
后來,毛澤東在10月間終于整理出了那一首氣勢磅礴的《念奴嬌.昆侖》:
橫空出世,莽昆侖,閱盡人間春色。飛起玉龍三百萬,攪得周天寒徹。夏日消溶,江河橫溢,人或為魚鱉。千秋功罪,誰人曾與評說?
而今我謂昆侖:不要這高,不要這多雪。安得倚天抽寶劍,把汝裁為三截?一截遺歐,一截贈美,一截還東國。太平世界,環球同此涼熱。
再說此時,戰士們實在太累了,這個說想坐在雪地上休息休息,那個說想躺在雪地上閉著眼睛養養神。毛澤東對大家說:
“不能在這里休息呀!這里空氣稀薄,有危險。再加一把勁兒,下山去我們就和4方面軍會師啦!”
戰士們一聽毛澤東如此說,就堅持著向山下走去,許多人坐在雪地上,順著山坡往下滑,大家叫做“坐汽車”。毛澤東見戰士們如此可愛,便也加入了“坐汽車”的行列。
中央紅軍這一次過雪山,像賀子珍那些女紅軍以及像徐特立一些老人,都是拉著馬尾巴才爬上了山頭。
6月17日下午,張聞天、毛澤東、周恩來、朱德、王稼祥、劉伯承等中央領導人到達懋功縣達維鎮,受到紅4方面軍先頭部隊紅25師指戰員的夾道歡迎,戰士們高呼:“歡迎1方面軍老大哥!”“向中央首長致敬!”。
在當天晚上召開的聯歡會上,周恩來主持會議并致詞,韓東山代表紅4方面軍講了話,毛澤東和朱德也講了話。毛澤東說:
“這次會師具有偉大的歷史意義,是紅軍戰斗史上的重要一頁,是中華蘇維埃有足夠戰勝國民黨反動政府和完成北上抗日任務力量的表現。我們在中央蘇區就知道4方面軍的同志在黨的領導下,作戰英勇,創造了川陜蘇區,消滅了很多敵人,各方面都有很大成績。”
“我們紅軍是打不垮、拖不爛的隊伍,是勞動人民求解放的隊伍。我們從離開中央蘇區那天起,每天都是同超過我們幾倍的敵人作戰。但是,敵人的圍追堵截不僅沒能消滅我們,而我們卻大量消滅了敵人。戰斗中雖然有一些傷亡,但我們卻鍛煉得更加堅強,擴大了革命影響,沿途撤下了革命種子。”“會師的勝利證明我們紅軍是不可戰勝的!
“今天勝利會師了,我們1、4方面軍是一家人,要在黨中央領導下,為徹底消滅蔣介石反動派、趕走日本帝國主義而共同奮斗!”
紅25師為中央紅軍準備了豐盛的晚餐,送了很多的慰問品。
在6月17日這一天,張國燾與徐向前、陳昌浩復電中共中央,不同意中央的戰略,反對向東、向北發展的方針,認為川北地區地形、給養條件不利,紅軍沒有糧食吃,國民黨軍已有準備,不宜過岷江東打。而應向川西北,北攻阿壩,組織遠征軍,經阿壩集中主力向青海、新疆打,占領青海、新疆。如有困難,暫時向南進攻。
張國燾提出這樣的方針,其原因正如徐向前后來所說的:
“作為第4方面軍主要領導人的張國燾,站在右傾機會主義的立場,故意夸大向東向北發展的困難,反對中央的北上方針。他看不到民族革命運動的高漲和中央紅軍長征的勝利,對當時的形勢做出極端悲觀的估計,認為革命處于‘總退卻’階段。因此,他主張‘卷起蘇維埃旗幟’,向我國荒僻的西部地區青海、新疆或川康等地實行無限制的退卻,茍安一隅,逃避斗爭。”
徐向前,1901年11月8日出生于山西省五臺縣,曾祖父時徐家是村上的大戶人家,有人做過官,蓋了一座瓦房,被稱作樓院徐家。徐家雖然也說得上是書香門第,可是因為家道衰落,徐向前一直沒有上學的機會,長到八九歲時,父親才教他背幾首唐詩。10歲那年,徐向前進入永安村私塾。后來他又讀了2年高小,因家庭貧困失學。幾十年后,年邁的徐向前得知女兒考上了大學,就對女兒說:“很多年以前,我想進學堂,總不能如愿。你就要進大學堂了,要珍惜呀!”徐向前的第1位妻子叫朱香嬋,這是父母包辦的婚姻。朱香嬋是一位溫雅、勤快、會體貼人的姑娘。1924年,徐向前去投考黃埔軍校,她憂急交加,因患重病懷著一腔憂思離開了人世。1925年,徐向前考入了黃埔軍校,成為第1期1隊的一名學生兵。在第二次直奉戰爭期間,第1隊軍校生作為孫中山的貼身衛隊保護孫中山、宋慶齡及蘇聯顧問鮑羅廷,徐向前也成了孫中山的護衛隊隊員。在黃埔軍校期間,校長蔣介石每月要找10多個學生當面測試和談話,從學生中發現了不少人才。一天,輪到徐向前了,他被叫進去談話。徐向前生性少言寡笑,不善辭令,蔣介石只簡單地問了他幾句,就認定他是個沒出息的學生。1929年,徐向前和第兩個妻子程訓宣結婚,程訓宣比徐向前小10歲,兩人結婚不到一年,程訓宣就在張國燾所搞的肅反運動中被當作AB團分子關押和審查,她被殺害時年僅21歲。在那恐怖的肅反歲月里,徐向前力所能及地挽救了一些戰友,卻最終未能挽救住自己的妻子。后來,徐向前終生都在懷念著那位大別山的女子程訓宣。
至此,毛澤東已經預料到張國燾的這種右傾思想和行動,不可避免地要引起紅1、紅4方面軍會師后的一系列問題。因此,他說什么也高興不起來了。當他郁悶地想到和張國燾匯合時,焦慮再一次成為他生病的前兆。艱苦的生活,再加上將要與張國燾匯合的而引起的焦慮,毛澤東又一次生病了,他感到渾身軟弱無力。醫生傅連暲、姬鵬飛去給毛澤東看病,毛澤東再一次患上了瘧疾。
毛澤東的健康觀是:精神的作用更重要。他和兩位醫生談起了因為心理因素的原因,而可能引起身體出現疾病的問題。毛澤東相信,有時人們不需要任何藥物,單靠極大的希望也能生存下去。
6月18日,毛澤東等中央領導到達懋功縣城,會見了在這里迎候的紅4方面軍先頭部隊第30軍政委李先念。毛澤東問李先念:
“你今年多大?”
李先念說:26歲。毛澤東說:
“你真是前途無量啊!”
毛澤東又仔細地詢問了紅4方面軍的情況,并征求李先念的意見:能不能打回川陜蘇區?
毛澤東反復考慮著兩大紅軍主力會師后的下一步行動。他把一幅軍用地圖鋪在地上,向李先念等人詳盡地分析了目前形勢,他說:
“全國抗日高潮正在到來,整個形勢對我們很有利,1、4方面軍要在黨中央的統一領導下,相互學習,親密團結,完成黨交給的任務。 “今后1、4方面軍的行動方針,就是北上抗日,建立川陜甘革命根據地,促進全國抗日高潮的發展。”
這一天,毛澤東、張聞天、周恩來、朱德聯名再電張國燾、徐向前、陳昌浩,重申了北上方針的正確,不同意張國燾提出的向大西北或向南發展的錯誤方針。電文中說:
“目前,形勢須集中火力首先突破平武,以為向北轉移樞紐。其已過理番的部隊,速經馬塘繞攻松潘,力求得手。”“如此大部隊經阿壩與草原游牧區域入甘、青,特感絕大困難,甚至不可能。向雅安、名山、邛崍、大邑南出,即一時得手,亦少繼進前途。因此,力攻平武、松潘,是此時主要一著,望即下決心為要。”
6月20日,張國燾、徐向前、陳昌浩致電中共中央,提出向西發展,他們說:“目前給養困難,除此似無良策。”
6月24日,毛澤東以張聞天、朱德、毛澤東、周恩來的名義給張國燾個人發了一封電報,他在電報中寫道:
國燾同志:
從整個戰略形勢著想,如從胡宗南或田頌堯防線突破任何一點,均較西移作戰有利。請你再仔細考慮!……兄亦宜立即趕來懋功,以便商決一切。
張、朱、毛、周
1935年6月24日4時
張國燾看看電報上的4個人,都是他認識的,他沉思了一會兒,決定前往懋功一行。他對政委陳昌浩說:
“我打算明天到懋功去。”
這才是:不是冤家不聚頭,冤家聚頭成冤仇。
欲知毛澤東會見張國燾結果如何,請看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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