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我是長時間沒有發言權喲,今天心血來潮,想說幾句,
骨鯁在喉,不得不吐。”
話說中央紅軍突破了國民黨軍的第4道封鎖線湘江,余部繼續向西轉移。
蔣介石看到他精心部署的第4道封鎖線又被突破,立即重新調兵遣將,部署新的追堵計劃。此時他最怕的是中央紅軍北上與紅2、6軍團會合,于是就把防堵中央紅軍北上作為兵力部署的重點,在紅軍去湘西地區這個方向上,擺放了五、六倍于紅軍余部的兵力,布置好了口袋,單等著紅軍去鉆。要圍殲紅軍余部于“黎平、錦屏、黔陽以東;黔陽、武岡、寶慶以南;永州、桂林以西;龍勝、洪州以東地區”。
1934年12月2日,國民黨追堵軍總司令何健下達命令,將原來的5路軍馬改組為兩個兵團,以劉建緒為第1兵團總指揮,薛岳為第2兵團總指揮。主力由黃沙河、全州一線分別向新寧、城步、遂寧、靖縣、會同、洪江、芷江、黔陽地區急進;另以一部分兵力配屬桂軍進行追擊。同時電請黔軍王家烈部配置在錦屏、黎平一線,阻止紅軍西進貴州。
毛澤東多次與張聞天、王稼祥等人論及這種危險局面,他主張中央紅軍絕不能再被國民黨軍牽著鼻子走了,絕不能往敵人的口袋里鉆,絕不能自動“入甕”,自取滅亡。王稼祥在談話中多次指斥李德,張聞天談論較多的則是他和博古的爭論。
自長征開始以來,毛澤東經常和張聞天、王稼祥一起行軍,一起宿營,互相談心。特別是毛澤東和王稼祥朝夕相處,他們常常是一邊行軍一邊交談。每次談論的中心內容,都是王明“左”傾路線在軍事理論和軍事指揮方面的嚴重錯誤。他們一起分析總結第5次反“圍剿”失敗的經驗教訓,一起研究黨和紅軍的前途命運。毛澤東不斷地把自己的想法講給王稼祥聽,他從理論與實踐的結合上,科學地分析“左”傾軍事路線的錯誤與危害,反復闡明了自己的主張。王稼祥頗有同感。這時的王稼祥,已經擺脫了“左”傾教條主義的影響,他在斗爭實踐中,已經認識了毛澤東的正確主張。
張聞天是擁護“左”傾路線的重要領導人。他在實際工作中,在一些問題上,與博古、李德等人發生了分歧。由于他不同意博古、李德等人的做法,并且發展到了公開爭論,所以他的權力便被博古逐漸削弱了。在這種情況下,毛澤東除了直接和他交流外,還通過他的女朋友劉英做他的工作。張聞天很快就接受了毛澤東的意見,在政治局內開始了反對李德、博古等人的斗爭。張聞天的行動,對于配合在中央基本上沒有發言權的毛澤東進行反對“左”傾路線的斗爭,起到了十分重要的作用。
就這樣,在軍委縱隊中,慢慢地秘密地形成了以毛澤東為首的反對“三人團”錯誤領導的3人集團。
此時,毛澤東就紅軍的行軍方向,又向周恩來提出建議說:
“紅軍已經失去到達湘西與紅2、6軍團會合的先機,建議紅軍轉向敵人力量薄弱的貴州進軍,建立川黔邊根據地。”
王稼祥、張聞天都表示贊成和支持毛澤東的意見。但毛澤東的話在博古、李德、周恩來那里,卻依然不起任何作用,他們不顧國民黨軍的重兵堵截,仍然堅持與紅2、紅6軍團會合的方針。
12月11日,紅1軍團2師5團打開了湖南省西南角的通道縣城。
此時的桂軍在左后側繼續追來;何健指揮的國民黨軍第1、第2兵團已經進至城步、綏寧、靖縣、黔陽、洪江、芷江等地,在通往湘鄂西的道路上構筑了4道碉堡線,企圖在這里以重兵將中央紅軍余部一網打盡。
紅軍如果繼續按原計劃前進,必將再次鉆入國民黨軍的口袋里,將有全軍覆滅的危險。毛澤東對王稼祥、張聞天說:
“不能再這樣了。要斗爭啊!”
12月12日,毛澤東隨軍委縱隊進入通道縣的老縣城縣溪鎮。
縣溪鎮是一個狹長又不太大的鎮子。在鎮子東面的山巒上,有一片樹林,林木間有一條清清的小河,沿河下來就是一排排的木板房,有一些吊腳樓就掛在河邊上,長長的小街,全鋪著不規則的青石板,被人踩得光溜溜的。
毛澤東與王稼祥、張聞天住在縣溪鎮南邊一家染坊里。這是一棟木結構的臨街房屋,屋前有幾級石階,進門是一個小廳,后面是一間比較寬綽的中堂,中堂兩側是王稼祥和張聞天的住室,喜歡清靜的毛澤東則住在樓上。
張聞天稍事休息,便上樓來到毛澤東的住室。毛澤東正在聚精會神地看一些舊報紙,他見張聞天來了,就放下手中的報紙,問道:
“有事嗎?老張。”
張聞天“嗨——”了一聲,說:
“渡湘江損失這么大,現在困難重重,怎么辦呢?”
毛澤東說:
“根據報紙上敵人公布的材料,現在湘軍、桂軍和中央軍已經集中20萬人馬,準備消滅我們,形勢對我們非常不利呀。會合湘西2、6軍團這條路,走不通!我們應該放棄原來的計劃,改道貴州。貴州兵力單薄,我們可以到貴州休整一下,再做計議。”
張聞天點頭稱是,他說:
“昨天稼祥同志又詳細地向我陳述過你的這個意見,我們都認為應該這么辦。”
毛澤東說:
“要改變原定計劃,必須召集軍委會議,大家統一認識才好行動。”
張聞天聽毛澤東如此一說,便道:
“事不宜遲,我立即去告訴博古,要他召集會議。”
于是,中共中央臨時決定在通道縣縣溪鎮的“恭城書院”里召開了一次重要會議,史稱“通道會議”。
恭城書院坐落在縣溪鎮東邊一個小丘上,是一座十分壯觀的獨立房子,房子的四周是一人多高的青磚院墻,軍委總部就駐在這里。
參加這次會議的有:博古、周恩來、洛甫、毛澤東、王稼祥、朱德、彭德懷以及李德等人。周恩來見通知參加會議的人都來了,就與博古交換了一下眼色,說道:
“同志們,今天這個碰頭會,也是軍委會。請大家來,議議我軍的去向,想聽聽諸位的高見。”
坐在博古旁邊的李德首先說:
“根據原來的作戰方案,我提請大家考慮,讓那些在平行路線上追擊我們的和那些正向西面戰略要地趕去的國民黨軍隊,超過我們,我們則在他們背后轉向北方,與2軍團建立聯系。這樣,我們依靠2軍團的根據地,再加上賀龍與蕭克的部隊,就可以在這片廣闊的區域向敵人進攻,在湘黔川三省交界的三角地帶創建一大片蘇區。你們看怎么樣?”
伍修權將李德的話翻譯出來后,會場上一片沉默。博古見沒有人接李德的話,就說:
“華夫同志的意見怎么樣?這完全是我們的原定計劃,我看也只有如此,我們與賀龍、蕭克、任弼時、王震會合后,放下行李挑子,才好同國民黨軍隊作戰。”
周恩來用一雙疲憊而又強打精神的眼睛注視著大家,心事重重。他明白在場的不少人都對這個計劃有非常尖刻的反對意見,而這個計劃又是自己參與制定的;更重要的是,博古和李德的意見還聽不聽了?他猶豫了。
張聞天有意識地看了看坐在離自己不遠的毛澤東,似乎在催促他講話。王稼祥也從擔架上欠起身,目光透過近視鏡,凝視著毛澤東。毛澤東看了一眼李德,不慌不忙地說:
“顧問的意見,本人不敢茍同。請問,華夫同志對當前的敵情是否了解?”
李德聽了伍修權的翻譯,擲下手中煙蒂,大聲地說:
“不去那里創建新蘇區,到什么地方去?為什么要改變原來計劃?”
周恩來見李德發了火,趕忙站起來,對大家說:
“我們還是心平氣和地討論,讓大家充分發表意見。”
毛澤東依然是不緊不慢,說道:
“我是長時間沒有發言權喲,今天心血來潮,想說幾句,骨鯁在喉,不得不吐。”
周恩來向毛澤東點點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毛澤東點燃一支香煙,吸了兩口,說:
“目前會合蕭、賀、任、王,讓部隊喘口氣,倒是上策,但能行嗎?我們的北面有多少敵人,顧問知道嗎?”
李德盯著周恩來,意思要周恩來回答。周恩來剛要啟齒,毛澤東說:
“還是讓我來給大家報告吧!”
于是,他便將在路上搜集到的國民黨軍的情況,一五一十地講給大家聽。最后又以調侃的語調說:
“國民黨布置的那個口袋,反正我是不去鉆的,誰要自投羅網,聽便。”
平時因傷痛不大講話的王稼祥,首先表態,他說:
“我同意毛澤東的意見,當前應當改變戰略方向。”
張聞天也說:
“毛澤東剛才講的都是事實,他經過充分的調查研究,我們要認真考慮。”
李德一臉不高興,大聲說:
“不按原計劃辦,你們準備到哪里去?”
毛澤東說:
“黔省防御力量差,我們可趁機進兵貴州,爭取變被動為主動。”
與會的多數人,認為毛澤東的這個提議是從當前敵情出發,實事求是,比較可行。周恩來在會前已經通過別的渠道聽到了毛澤東的意見,現在見多數人支持毛澤東,于是就站了起來,望著大家說:
“毛澤東同志的意見是對的,當前,我們必須改變進軍方向,西入貴州,我軍才有一條生路。”
“粗暴!”李德憤怒地說。一向被他視為對自己言聽計從的周恩來,竟然轉而支持毛澤東,這使他非常吃驚。在李德看來,周恩來的軍事主張一貫與毛澤東向左。如今聽到周恩來這樣表態,他真的很生氣了,大聲地叫著:“毛澤東簡單而又粗暴地否定了我的提議,你周恩來還支持他!”
周恩來竭力控制著情緒,他說:
“華夫同志,我們的決策要面對現實,現在情況變了,我們應當跟著變嘛。”
李德惱羞成怒,紅著臉,瞪著眼,嘰哩哇啦地沖著周恩來說:
“去湘西與2、6軍團會合,是你周恩來的計劃。”
他一面說,一面從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個小本子,不停地翻著,翻了幾頁就停了下來,指著一頁上的內容對大伙說:
“今年6月10日,在你們的政治局擴大會議上,討論準備轉移外線作戰問題,你周恩來指出:向西南的贛粵邊突圍,越過湘粵邊區后,沿湘桂邊區北上進入湘鄂西區與賀龍的第2軍團會合,然后向湖南的衡陽、長沙方面進攻。后來的突圍計劃,就是在你的這個意見基礎上制定出來的。今天,你竟出爾反爾。”
周恩來瘦削的臉上掠過一絲苦笑,他說:
“華夫同志,是的,在那次會議上,我的確有過這個建議,什么時候,我也不會否認。可是當前敵情發生了變化,無法去會合,我們也得改變一下計劃嘛。”
李德被周恩來不軟不硬地頂了回來,只好轉而向博古問道:
“博古同志,你的意見呢?”
此時的博古,雖然不同意毛澤東的主張,但他“認為從貴州出發可以一直向北,在那里才真正有可能遇到很小的抵抗”。
李德心中十分不快,心想,我這個顧問的話是沒有人聽了。特別是周恩來開始與他不一條心,這是他萬萬沒有想到的。于是,他對著大家聲色俱厲地吼道:
“你們不執行原定計劃,膽小!右傾!怕死!”
一向鎮定自若的周恩來,也有些激動了,他說:
“華夫同志,你的態度好一點。”
彭德懷也站起來說:
“以理服人嘛,少扣帽子。”
李德見眾人態度嚴肅,有些動氣了,于是只好緩和了口氣,說:
“我保留意見,到了貴州后,再開會討論,到底能否去湘西,那時我們再議。”
李德的最高軍事指揮權第一次被動搖了,他忍無可忍,起身離開了會場。
毛澤東的正確主張被通過了,會議決定:中央紅軍西進貴州。
歷史學家們評論說:通道會議的決定,是毛澤東被排擠3年多以來,特別是自第5次反“圍剿”開始以來,他的意見第一次得到了中央多數人的尊重,第一次對中央的戰略決策發生重大的影響。西進貴州的主張,不僅挽救了處于危難之中的黨和紅軍的命運,同時也表明了人們越來越認清了毛澤東的正確主張。這是戰略轉變的一個良好開端。
盡管如此,在中央領導人之間,北上與西進的爭論還沒有完全解決。博古并沒有放棄北上與紅2、紅6軍團會師的計劃,李德也仍然耿耿于懷。李德于39年之后,在他的《中國紀事》一書中回顧這件往事時,心中仍然充滿了憤懣。他在書中敘述了自己堅持北上與紅2軍團會師的計劃之后,寫道:
“毛澤東又粗暴地拒絕了這個建議,堅持繼續向西進軍,進入貴州內地。這次他不僅得到洛甫和王稼祥的支持,而且還得到了當時就準備轉向‘中央三人小組’一邊的周恩來的支持。因此,毛的建議被通過了。他乘此機會以談話的方式,第一次表達了他的想法,即應該放棄在長江以南同2、6軍團一起建立蘇區的意圖,向四川進軍,去4方面軍會師。”
12月13日,也就是在通道會議第二天,李德見到周恩來,非要他詳細說說在會議上為什么要改變主張。周恩來顯得很不耐煩,說:
“我們的部隊累了,需要休息。”
就在12月13日這一天,中央紅軍根據通道會議的決定,開始西進貴州。
12月14日,“左”傾領導者博古等人又以中革軍委的名義電令賀龍、任弼時、蕭克、王震,由湖南常德一帶向湘西北發展,以接應中央紅軍北上。
這一天,毛澤東在途中聞訊傅連暲在快到貴州時,因不諳騎術,連人帶馬掉進了河里,幸而被警衛人員救了出來。他馬上派人把自己的棉被送給傅連暲。
12月15日,中央紅軍越過了廣西與貴州交界的老山界,然后進入貴州省雷山縣境內,經過與黎平縣交界的骷髏山和八寶山,一舉攻克了黎平縣城。
毛澤東聞訊,非常高興。他想起這一帶的民謠:“上有骷髏山,下有八寶山,離天3尺3。人過要低頭,馬過要下鞍。”不由得引發了詩興,吟出了《十六字令3首》:
其1:山,快馬加鞭未下鞍。驚回首,離天三尺三。
其2:山,倒海翻江卷巨瀾。奔騰急,萬馬戰猶酣。
其3:山,刺破青天鍔未殘。天欲墮,賴以拄其間。
中央紅軍西進貴州的舉動,完全出乎蔣介石的意料之外,一下子就把他部署在湘西的重兵置于無用之地。他要想再重新調整部署,就需要多費時日了。中央紅軍自10月份開始長征以來,第一次獲得了休整的機會。
中央紅軍在一個地方停留休息,李德把紅8軍團軍團長周子昆找來,將他痛罵了一頓,訓斥他帶的什么兵,把部隊都給帶垮了,沒有兵還有什么臉逃回來!
紅8軍團的大多數士兵,是長征前新編入部隊的地方赤衛隊和農民,他們沒有經過嚴格訓練和實戰鍛煉,在連續的行軍作戰中,幾乎整個部隊全打散了,只剩下千把人。
此時的李德已經無法控制局面了,所以他常常一籌莫展,喜怒無常。毫無自知之明的這個外國佬,不但不檢討自己的失誤,反而還要遷怒于人。他命令警衛班把周子昆綁起來,送交軍事法庭審判。可是警衛班的人就是不肯動手,李德十分惱火,很尷尬。博古、毛澤東都在一旁,博古默不作聲。毛澤東就走上前去,問周子昆說:
“你是周子昆同志!怎么搞的?”
周子昆說:
“猛烈地擴大紅軍,我們是剛成立的新軍團。軍團部機關和各級指揮機構都缺干部。不照過去逐步鍛煉逐步提升的方法擴大紅軍,軍隊里沒有骨干。我堅辭不當軍團長,不準,只好服從命令。部隊一出發就擔任側衛,每天跑上百余里,不斷遭到敵人的側擊。新兵不慣艱苦,很多人掉隊,跑散,還沒有過4道封鎖線,全軍團就減員不少人,過了湘江,就只剩下1000余人了。”
毛澤東轉面對李德、博古說:
“周子昆交給我處理。”
他又對周子昆說:
“跟我走。”
說完,就把周子昆帶走了。他接著和周子昆談了話,鼓勵周子昆好好干,繼續帶兵打仗。李德知道后,氣得暴跳如雷,大罵毛澤東是“收容敗將,籠絡人心”。
12月16日,軍委縱隊進駐黎平城。
12月17日,中革軍委將部隊部署在黎平附近休整。
12月18日,中共中央在黎平城內召開政治局會議,進一步討論戰略方針問題。博古、周恩來、張聞天、毛澤東、王稼祥、朱德、李富春參加了會議。
李德因患瘧疾沒有參加會議,周恩來在會前征求了他的意見。博古和李德的意見是堅持要紅軍從黎平北上,經黔東去湘西與紅2、紅6軍團會合,創建新根據地。
毛澤東、王稼祥、周恩來在發言中公開批評了李德。
毛澤東主張繼續向貴州西北部進軍,在川黔邊建立新根據地。他還建議說,在適當的時候,應該召開一次正式會議。
毛澤東擺事實、講道理,申明大義,諄諄善誘,使與會不少人改變了自己原來的觀點,絕大多數人都同意他放棄北上方針的正確意見。
周恩來也表示支持毛澤東的意見。
會議決定:中央紅軍西渡烏江北上,到川黔建立根據地。更為重要的是,黎平會議根據毛澤東的意見,通過了《中央政治局關于在川黔邊建立新根據地的決定》。決定明確說:
“鑒于目前形成之狀況,政治局認為,過去在湘西創立新的蘇維埃根據地的決定,在目前已經是不可能的,并且是不適宜的。”“政治局認為,新的根據地應該是川黔邊地區,在最初應以遵義為中心之地區。在不利條件下,應該轉移至遵義西北地區。但政治局也認為,深入黔西、黔西南及云南地區對我們是不利的。我們必須用全力爭取實現自己的戰略決定。”
這個決定不僅用正式決議的形式,否定了博古、李德堅持北上湘西與紅2、紅6軍團會合的錯誤主張,肯定了毛澤東關于改變進軍方向的正確主張,成為中央紅軍長征以來的重大戰略轉折;同時也表明,“三人團”的最高決定權和最高軍事指揮權正在消失。
黎平會議還根據毛澤東的提議,做出了一個重大決定,就是在適當時機召開中共中央政治局擴大會議,以審查黎平會議的決定和總結第5次反“圍剿”以來軍事指揮上的經驗教訓。這樣,黎平會議就為后來遵義會議的召開,奠定了基礎。
會議結束后,周恩來將會議決定的譯文帶到李德下榻的地方,將會議的情況轉告給他。李德聞言大怒,大發雷霆;向周恩來提出質問,一向頗有涵養的周恩來也顯得格外激動,厲言厲色地和李德鬧了一場。
據周恩來的警衛員范金標回憶說:兩人用英語對話,“吵得很厲害。總理批評了李德。總理把桌子一拍,擱在桌子上的馬燈都跳起來,熄滅了,我們又馬上把燈點上。”
周恩來后來也曾經說過:“從老山界到黎平,在黎平爭論尤為激烈。這時,李德主張折入黔東。這也是非常錯誤的,是要陷入蔣介石的羅網。毛主席主張到川黔邊建立川黔根據地。我決定采取毛主席的意見,西進渡烏江北上。李德因爭論失敗大怒。”
12月19日,中革軍委下達了《為建立川黔邊根據地軍事行動的決議》,決議說:政治局認為,新的根據地最初應以遵義為中心,在不利的條件下應該轉至遵義西北地區;政治局并決定在適當時候召開政治局擴大會議,以便審查黎平會議的決定和第5次反“圍剿”以及長征以來軍事指揮上的經驗教訓。政治局會議提出的口號是:“首先消滅貴州軍閥,赤化貴州!”“為創建新蘇區而奮斗!”
中革軍委同時對部隊進行了部分調整和縮編:
第1、第2縱隊合編為軍委縱隊,以劉伯承為中革軍委總參謀長兼任軍委縱隊司令員,以陳云為縱隊政委,葉劍英為副司令員,鐘偉劍為參謀長。
軍委縱隊下轄第1、2、3梯隊。縱隊司令員、政委、參謀長兼任第1梯隊司令員、政委、參謀長;以何長工為第2梯隊司令員兼政委;以李維漢為第3梯隊司令員兼政委。
干部團、保衛團合編為獨立作戰部隊,歸軍委縱隊直接指揮。
撤銷紅8軍團建制,將其編入紅5軍團;陳伯鈞為紅5軍團參謀長,羅榮桓為紅5軍團政治部主任。
12月20日,中央紅軍以紅1、紅9軍團為右縱隊,以紅3、紅5軍團和軍委為左縱隊,分2路西進。
紅軍路過劍河縣的一個村子時,有一個60多歲的老太太和她的小孫子在嚴冬季節里還穿著補丁摞補丁的單衣,奄奄一息地倒在路旁,戰士們簇擁在那里久久未散。這時,毛澤東來了,他問是怎么回事,一個戰士說:
“剛才問過,這位老媽媽說,她家一年收的糧食,全被地主搶光了,她兒子在前幾天又被國民黨反動派抓去當了兵。她沒法活下去,就和兒媳婦分兩路四處討吃的。今天天氣太冷,從早上到現在還沒有吃上東西,又凍又餓,就跌倒在這里了。”
毛澤東聞言,已是熱淚盈眶,他從自己身上脫下一件毛線衣,從自己行李袋中拿出一條布被單子,又叫警衛員吳潔清拿了兩袋裝滿糧食的干糧袋,一起送給那位老太太。毛澤東蹲下身,親切地對老太太說:
“老人家,你記住,我們是紅軍,紅軍是窮苦老百姓的隊伍。”
毛澤東怕老太太聽不懂,又用貴州方言重復了一遍。老太太想不到遇到了這么好的隊伍,嘴里不住地念叨著“紅軍,紅軍”,拉著小孫子走了。
毛澤東看著遠去的老太太,久久地沉默著,過了好一會兒,他終于開口了,對戰士們說:
“我們從這位老媽媽身上看到了什么呢?我們看到的,絕不是這位老媽媽一家的遭遇,而是災難深重的祖國的縮影。我們的祖國就是這樣陷入了饑寒交迫的地步!祖國和人民是這樣,那么我們的任務呢?我們的任務,正是從水深火熱中把我們的祖國和人民拯救出來。這個任務是艱巨的,也是光榮的!同志們!這個光榮的任務,我們一定要完成!這個目的一定要達到!眼下擺在我們面前的,是驚濤駭浪的天險烏江,還有數不清的艱難險阻。我們要勇往直前,在大風大浪之中踏出一條路來!”
中央紅軍一路上連克劍河、臺江、鎮遠、施秉等城。
12月28日,中央紅軍進至黃平、余慶地域,直逼烏江。若要占領遵義,必須要強渡烏江。
12月31日下午,毛澤東和軍委縱隊到達甕安縣的猴場。猴場是中央紅軍離開中央蘇區以后,所經過的一個較大較繁榮的小鎮,商業發達,物資豐富。
此時,中央紅軍各路大軍已經云集在烏江南岸,即將渡過烏江進入黔北。因為博古、李德對于黎平會議決議一直有爭議,對于下一步的行動方針還有不同意見,中央政治局不得不于1934年的最后一個夜晚,在猴場下司宋家灣一個宅院里召開了一次會議,沒想到這次會議一開就開到了1935年1月1日。
博古、李德在會議上堅決反對中央紅軍過烏江,他們仍然堅持過去的方針,主張回頭東進轉而北上,與紅2、紅6軍團會合。
如果按照博古、李德的主張改變行軍路線,中央紅軍仍然要鉆進中央軍和湘軍主力部署的“口袋”里,仍然可能遭到毀滅性的打擊。
毛澤東再次重申在黎平會議上所闡明的正確主張,與會的絕大多數人都贊同毛澤東的建議,再次否定了博古、李德的錯誤主張。
會議還做出了一個《中央政治局關于渡過烏江后新行動方針的決定》。決議明確說:
“立刻準備在川黔邊廣大地區內轉入反攻,主要是和蔣介石主力部隊(如現在的第2兵團或其它部隊)作戰,首先消滅他的一部,來徹底粉碎5次‘圍剿’,建立川黔邊新蘇區根據地,首先以遵義為中心的黔北地區,然后向川南發展,是目前最中心的任務。”
中央政治局在會議上還決定說:
“關于作戰方針以及作戰時間與地點的選擇,軍委必須在政治局會議上做報告。”
這一決定實質上是強調了政治局的集體領導,是對第5次反“圍剿”以來李德、博古等人把持的軍事指揮權在組織上做出了限制,打破了他們在軍事指揮上的一統天下。同時也表明“左”傾領導者的地位與作用正在逐步下降和削弱,而毛澤東的正確主張和思想,正在為越為越多的人們所認識所接受。
欲知毛澤東如何進一步斗敗博古、李德,請看下一章內容。
第89章
“大家都覺得我這個菩薩又有用了,把我抬出來,承蒙大家捧
場,選我進中央政治局常委。大家看得起我老毛,認為還是有
一點本事。慚愧,慚愧!進入中央領導層,濫竽充數而已。”
話說中央政治局在黎平會議和猴場會議上提出了奪取遵義、進軍黔北、開創以遵義為中心的川黔邊革命根據地的方針,特別是猴場會議提出的“打到遵義去,創造新蘇區”的口號,使廣大紅軍指戰員人心振奮,斗志倍增。
中革軍委在猴場會議后根據會議的決定,立即命令紅1、紅3軍團分別向烏江南岸的指定渡口前進,并偵查對岸敵情,準備架橋渡江。
按照中革軍委命令,早已整裝待發的紅1軍團紅1師在回龍場渡口、紅2師在江界河渡口、紅3軍團在茶山關渡口,分3路強渡烏江。
烏江是貴州境內的一條大江,它從西南到東北貫穿于貴州省境內而流入四川。江面寬約200米,流速每秒1.8米。
1935年1月1日,陳光師長率領紅2師首先抵達江界河渡口。以耿飈為團長、楊成武為政委的先頭團紅4團,立即在渡口用搜集來的竹子、門板扎成竹筏,以佯渡迷惑對岸守軍;另以連長毛正華帶領8名水性好的戰士,在上游拉著1根準備架浮橋用的粗繩索進行泅渡。當他們快要游到對岸時,被守軍發現了,繩索也被打斷了。他們只好重新游回來,有1名戰士犧牲了。
夜晚,紅4團又組織18名戰士分乘3只竹筏實施偷渡,結果只有連長毛正華等5人成功,他們便在對岸潛伏了下來。
1月2日凌晨,中革軍委副總參謀長張云逸率領干部團工兵連趕到江界河渡口,組織了60個竹筏實施強渡。強渡部隊在南岸炮火和北岸潛伏的毛正華等人的配合下,終于奪取了渡口陣地,搭好了浮橋。
不久,位于下游回龍場渡口的紅1師,在先頭團團長楊得志、政委黎林指揮下,也強渡成功。
1月3日,紅3軍團也從上游的茶山關渡口開始渡河。
1月6日,中央紅軍全部突破了國民黨軍吹噓的“重疊而堅,官兵勤勞不懈,扼險固守,可保無虞”的烏江防線,江防司令林秀生逃往遵義地區。
中央紅軍一過烏江,離遵義城就不遠了。王稼祥向毛澤東提議說:
“前面快到遵義城了,這樣下去不行,該把博古、李德轟下臺了,開個會總結經驗。”
毛澤東說:
“好!應該開個會,還要多做一些會前的活動工作。”
于是,王稼祥馬上去找張聞天談話,他談了毛澤東的主張和自己的看法。他說,應該撤換博古和李德,改由毛澤東來領導。
張聞天一直是中央政治局委員、常委兼書記處書記,他在中共中央中占有舉足輕重的地位。此時他也正在考慮這些問題,當王稼祥說應該撤換博古和李德改由毛澤東來領導時,當即支持了王稼祥的意見。
王稼祥又利用各種機會,找到了其他一些負責人,一一交換了意見,并取得了他們的支持。他在一次行軍途中,又和因腿傷化膿坐在擔架上的聶榮臻一起交換了意見,王稼祥說:
“事實證明,博古、李德不行,必須改組領導,應該讓毛澤東同志出來領導。第1、2、3次反“圍剿”,取得那樣大的勝利,完全是毛澤東同志采取誘敵深入、隱蔽部隊、突然襲擊、先打弱敵、后打強敵、各個擊破等一系列戰略戰術指揮的結果。因此,應當由毛澤東出來統帥部隊。到時候要開會,我們要把他們轟下來。”
聶榮臻因為也是坐在擔架上行軍,有充足的時間考慮問題。他回顧中央蘇區的斗爭歷史,也早已感覺到只有毛澤東的主張得勢革命才會大發展,博古、李德等人不行,應該改組領導。他見王稼祥如此說,便表示完全支持,他說:
“我完全贊成,我也有這個想法。”
此時擔任中央政治局委員、常委、書記處書記、中革軍委副主席、紅軍總政委的周恩來,作為最高“三人團”的成員,也在黨內占有舉足輕重的地位。在通道會議、黎平會議上,毛澤東的主張被采納,與他的支持是分不開的。因此他的支持對促進遵義會議的召開,也起到了關鍵性的作用。
此外,朱德也是召開遵義會議的積極支持者。自從井岡山會師以后,特別是在紅4軍“八大”以后,他逐步了解了毛澤東,而且越來越敬佩毛澤東那高超的軍事指揮藝術,對李德在軍事指揮上的錯誤也早已有了認識。所以,他和王稼祥及其他領導人一樣,也希望請毛澤東出來領導中央紅軍。
就這樣,毛澤東、王稼祥、張聞天在大量的工作中,說服了中共中央和中央紅軍的許多負責人,一場關系到中國革命和紅軍命運的政治大決戰的條件終于成熟了。
1月6日下午,中央紅軍紅1軍團的先頭部隊已經進抵遵義城,奉命攻打遵義的是紅2師紅6團,他們是在渡過烏江之后就接受了任務。總參謀長劉伯承對紅6團團長朱水秋、政委王集成說:
“現在,我們的日子是比較艱難的。這就既要求我們仗要打得好,又要傷亡少,還要節省子彈。這就需要多用點智慧啰!”
駐守遵義的是王家烈部侯之擔指揮的第3團;此時,王家烈又派柏輝章部前來增援。
紅6團離遵義尚有半日路程,偵查員來報:“離遵義30里地的地方有個小鎮叫深溪水,駐有敵人1個營,是敵人的一個外圍據點。”
劉伯承指示朱水秋、王集成說:
“你們要先殲滅這股敵人,還不要讓敵人知道。要秘密,要全殲,要保證不準有一個漏網。否則,給遵義的守敵通了消息,就會增加我們打遵義的困難。”
下午3時,紅6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冒雨對遵義外圍據點深溪水進行了奇襲,全殲了1個營的守軍,果然做到了無一漏網。紅6團指戰員立即對俘虜開展爭取工作,決定借助俘虜乘夜智取遵義城。
晚上9點左右,紅6團1營長曾玉堂帶著第3連和偵察排以及全團的20多個司號員,還帶著經過教育的十幾個俘虜,冒著大雨出發了。這支隊伍是清一色的國民黨軍打扮,在他們后面,緊緊跟著其他部隊。作戰計劃是如果智取不行,便強行攻城。
曾玉堂率部經過兩個多小時的急行軍,來到了遵義城下,指戰員們愈發裝出敗軍的慌亂模樣。
“干什么的?”
城頭上的哨兵突然問道。一個被教育好的俘虜連長用貴州話答道:
“自己人。”
“哪一部分?”
“我們是外圍營的,今天叫共匪包圍了,莊子丟了,營長也被打死了,我是一連連長,領著一部分弟兄好歹跑了出來。”
“你們營長叫什么名字?”
俘虜連長如實回答。其他俘虜兵也用貴州話亂糟糟的喊著:“快開門哪!”“救救我們吧!”“共匪馬上就追來啦!”
“吵吵什么!”
城頭上的哨兵氣沖沖地大喝一聲,城下頓時安靜下來。城上幾只手電光束在他們身上照來照去,好一會兒,說了一聲:
“等著,這就給你們開門。”
厚重的城門打開了,哨兵還問道:
“怎么共匪已經過烏江啦?來得好快呀!”
“是的,現在已經進遵義城了!”
偵察排的幾名戰士用槍口對著他們:
“告訴你們,我們就是共軍!”
司號員一齊吹起了沖鋒號,紅軍大隊人馬一下子擁進城去,后續部隊也跟了進來,沖上街頭。侯之擔的不少守軍來不及穿上衣服就當了紅軍的俘虜,柏輝章部有兩個團的官兵狼狽不堪地從北門逃走了。
1月7日早晨,紅2師占領全城,智取遵義大功告成了。
聶榮臻和劉伯承步入遵義城,看到紅2師的部隊已經準備宿營了。他們和紅2師的領導商定,改由紅4團為先頭部隊,追擊逃敵。聶榮臻對紅4團政委楊成武說:
“楊成武同志,你是政委,要向同志們說清楚:任務緊急,不能在遵義停留。早飯也不能在這里吃,道路上去吃干糧,完成任務后,再爭取時間好好休息。”
楊成武說:堅決完成任務。帶起隊伍就出發了。
此時,由于中央紅軍突然轉向遵義,國民黨十幾萬追剿軍一下子被甩在了烏江以東。而且追剿軍總司令何健,也已經率20個團到常德地區與紅2、紅6軍團作戰去了。擺在長江沿線的四川軍閥劉湘的部隊,由于摸不清紅軍的虛實,也不敢輕易冒進。貴州的國民黨軍不是紅軍的對手,一觸即潰。加之因紅軍動向不明,蔣介石已經批準了追剿軍總指揮薛岳的請求:令第1縱隊吳奇偉部集結在貴陽、清鎮一帶整訓待命;令第2縱隊周渾元部在烏江南岸對在遵義的紅軍警戒。這樣,就使中共中央和紅軍在長征以來有了一個難得的休整機會。
1月8日,中革軍委發布《關于我軍9日行動的部署》,部署中通知各軍團說:軍委縱隊明日進駐遵義,縱隊司令員劉伯承任警備司令,陳云任政委,由干部團擔任警衛工作。
部署命令紅1軍團紅2師前出遵義北面桐梓、松坎一線;軍團主力駐守遵義東面老蒲場、青神橋、蝦子場地域。命令紅3軍團在遵義南面的刀靶水、尚稽場,控制遵義通貴陽的公路,扼守烏江北岸。命令紅5軍團駐守遵義的湄潭;紅9軍團駐守遵義東南的豬場。
1月8日這一天,中央紅軍總政治部還頒發了《關于進遵義城的口號八項注意通令》。
1月9日上午,天氣晴朗,軍委縱隊舉行了隆重的入城儀式,部隊在居民歡呼聲與爆竹聲中進駐遵義城。
遵義是貴州的第2大名城,是黔北的首府。這里是漢、苗、黎各族商旅云集之所,也是黔北各種土產的集散地,市面繁華,物產豐富。這是紅軍突圍以來所奪取的第一座繁華的中等城市。
毛澤東頭戴軍帽,身穿軍裝,和朱德、周恩來等人在南門外的豐樂橋邊下了馬,他們不斷地向群眾揮手致意。毛澤東走到舊城的府街口,還向群眾講了話,對歡迎的群眾表示感謝,向群眾宣傳了共產黨和紅軍的政策和主張。
毛澤東和張聞天、王稼祥一同住進了位于新城古寺巷、桃源山東麓的易宅。易宅是“川南邊防軍”第2旅旅長易懷芝又名易少荃的私邸,坐北朝南,是一棟磚木結構的舊式洋房,建筑面積約580平方米。
毛澤東住在一間雅致的樓上臥室里,夜已經深了,他在明亮的電燈下,讀了很長時間的書,還是無法入睡,便吟誦起魯迅的《亥年殘秋偶作》一詩。吟罷,又提起筆將詩中的幾個字改動了一下。這便是后人看到的毛澤東改魯迅《亥年殘秋偶作》的新貌:
曾驚秋蕭臨天下,敢遣春溫上筆端。塵海蒼茫沉百感,金風蕭瑟走千官。
喜攀飛翼通身暖,苦墜空云半截寒。竦聽荒雞偏闃寂,起看星斗正闌干。
第二天上午,毛澤東很晚才起床。
1月12日,中央紅軍總部在縣立第3中學的操場上,召開了有工農學商各界人士參加的萬人大會。
此時的遵義城內有男女中學校56所,盡管各校均未上課,但紅軍一律不在學校駐兵,以示維護教育。
毛澤東、朱德參加了萬人大會。
朱德在大會上講了紅軍的三大紀律八項注意,還說紅軍愿意聯合國內各界人民、各方軍隊一致抗日。毛澤東著重講紅色政權不收苛捐雜稅、實行全民選舉和共產黨的抗日主張。
大會宣布成立革命委員會,當選的幾十個工農學商及教育界代表,在大會上發表了演講。
一連幾天,紅軍一面宣傳,一面招募新兵,約有5000余人參加了紅軍。他們多系川黔滇籍的貧民或退伍軍人,這些新戰士對后來紅軍轉戰黔北做出了重要貢獻。
遵義會議就要召開了,李克農的任務是警衛會議的安全,他指揮警衛人員,自始至終都守護在會場外。
李克農,又名漫梓,1899年出生于安徽省巢湖縣,因他前半生從事特殊的工作,所用曾用名和化名很多。1931年4月,中共特科負責人顧順章叛變,錢壯飛從南京向李克農告警。李克農協助中共中央迅速轉移。他后來擔任江西省保衛局執行部長,在瑞金時期和在長征中負責中央的保衛工作。
1月15日至17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在遵義城內位于琵琶橋邊一個大宅院里,召開了擴大會議,這就是歷史上著名的遵義會議。
這座宅院,原是黔軍第25軍第102師師長柏輝章的私邸。宅院大門臨街,門西側是8間鋪面,是柏家經營醬和紙張的商店。進入大門,穿越過大廳,迎面是一座磚砌牌坊,前后各用彩瓷嵌字,前為“慰廬”,后為“慎篤”。跨過牌坊是一個青石鋪砌的小天井,南側有小門通往四合院,那是柏家的住宅。天井北側即為主樓。
這座主樓坐北朝南,為中西合璧建筑,占地面積582平方米。遵義會議就在這座主樓2樓的一個不大的廳子里召開。這個會場是一間長方形的屋子,中間放著一張桌子,20多張形狀各異、大小不一的椅子,還有一個小火盆。
參加會議的人員有政治局委員5人,他們是:博古 張聞天 周恩來 毛澤東 陳云
有政治局候補委員5人,他們是:王稼祥 朱德 鄧發 劉少奇 凱豐
有紅軍總部和各軍團負責人,他們是:總參謀長劉伯承,總政治部代主任李富春,紅1軍團長林彪,政治委員聶榮臻,紅3軍團長彭德懷,政治委員楊尚昆,紅5軍團政治委員李卓然。
還有共產國際軍事顧問:李德。翻譯;伍修權。
為會議作記錄是陳云和伍修權。
彭德懷是第一次參加中央會議,毛澤東把劉少奇介紹給彭德懷:
“這是劉少奇,很早加入黨,中央政治局候補委員。”
前面已經說過,劉少奇于1930年夏再赴莫斯科,1931年秋回國,在王明的臨時中央任職工部部長、全國總工會黨團書記。1932年冬,由上海進入中央蘇區。1934年春任中共福建省委書記。同年10月,參加長征。
因中央政治局成員和軍委成員白天都要處理日常事務和戰事,所以每天的會議一般都是在晚飯后才開始,一直開到深夜。
有一次,毛澤東在一次宴會上當著洋顧問李德的面說:
“一個真正的革命者,他是很能呷辣椒的。誰不能呷紅辣椒,誰就不能戰斗。”
毛澤東的話,引起了一陣轟然大笑,惹得李德一臉的不高興。
遵義會議的主要目的是要集中全力解決此時具有決定意義的軍事問題和組織問題;主要內容是:(1)檢討在反對第5次“圍剿”中與突圍中軍事指揮上的經驗與教訓;(2)審查黎平會議所決定的暫時以黔北為中心,建立蘇區根據地的問題。
會議由中共中央總書記博古主持。
博古首先作了第5次反“圍剿”的總結報告。他在報告中雖然對軍事指揮上的錯誤作了一定的檢討,但是由于他對所推行的王明“左”傾機會主義路線的錯誤及嚴重危害缺乏認識,對長征以來軍事指揮上的嚴重錯誤缺乏認識,所以,他強調了許多客觀原因,說失敗的原因是因為敵人的強大以及白區和其它蘇區的工作配合不夠,極力為三人團和自己的錯誤辯護和解釋。
周恩來接著作了關于第5次反“圍剿”軍事問題的副報告。周恩來在報告中詳細分析了第5次反“圍剿”失敗、離開中央革命根據地的原因,重點指出了主觀因素上的錯誤,對李德、博古進行了不點名的批評。周恩來還對他在軍事指揮上的錯誤,進行了誠懇的自我批評,并主動承擔了一些責任。
張聞天開始講話了。他手里拿著和毛澤東、王稼祥共同草擬的一個提綱,侃侃而談,旗幟鮮明而又系統地批評了在第5次反“圍剿”中和在突圍路上的錯誤的軍事領導,徹底否定了單純軍事防御路線。
伍修權曾經回憶說:“事后我了解到,所以由張聞天首先發言,正是出于毛澤東的計劃安排。會前他就和張聞天、王稼祥共同研究好發言的內容,最初的發言提綱實際是由毛澤東執筆起草的,主要的觀點論據也都是由他提出的。但是他卻執意不首先發言,再三推舉張聞天在會上放第一炮。因為張聞天當時在黨內的地位雖然略低于博古,其學識影響實際卻超過了博古,他與博古同樣受到共產國際的器重,由他來帶頭批評博古,就顯得更公正和有力量,別人聽來也更有說服力。張聞天發言以后,毛澤東才發表了自己的意見,看來是對張聞天發言的補充和發揮,實際上卻是作了歸納概括和結論定性。”
且說毛澤東的發言大約講了1個小時左右。他在發言中系統地批判了“左”傾錯誤軍事路線及其表現,說他們是:進攻中的冒險主義,防御中的保守主義,轉移中的逃跑主義。
毛澤東還尖銳地批評了李德的錯誤指揮,說他不懂得中國革命戰爭的特點,不從中國革命戰爭的實際出發,只知道紙上談兵,不考慮戰士要走路,也要吃飯,也要睡覺。他說:“路是要腳走的,人是要吃飯的!”他還批評李德說:也不問走的是山地是平原還是河道,只知道在地圖上一劃,限定時間打,當然打不好。
毛澤東又用1、2、3、4次反“圍剿”勝利的事實,批駁了用敵強我弱的客觀原因為第5次反“圍剿”失敗作辯護的觀點。他說,正是在軍事上執行了“左”傾冒險主義的錯誤主張,才導致了第5次反“圍剿”的失敗,造成了紅軍在長征中的重大犧牲,而不是其它原因。因此,博古的報告基本上是不正確的。
毛澤東特別系統地分析了“左”傾教條主義戰略戰術上的錯誤。他說:“左”傾教條主義在戰略戰術上的第1個錯誤,就是堡壘對堡壘,使敵人的堡壘主義持久戰的戰略戰術達到了目的。在戰爭指揮上,不依靠正確的戰略指導戰役,并正確運用戰術,而是靠戰術致勝。這是軍事領導軍事理論上的絕大錯誤。第兩個錯誤是分散兵力。搞什么6路分兵,全線出擊。第3個錯誤,在軍事上不知利用19路軍事變,打擊蔣介石,粉碎圍剿。第4個錯誤,在戰略轉移和突圍行動方面,正因為驚慌失措,戰略大轉移這樣重大的行動,既未在政治局討論,又未做政治動員,也未能在轉移前給紅軍以必要的休整而倉促行動。
毛澤東說李德、博古的領導方法“極端惡劣”,他批評李德“包辦了軍事委員會的一切工作”,“把軍委的集體領導完全取消”,在軍事問題上,對不同意見“不但完全忽視,而且采取各種壓制的方法”,“下層指揮員的機斷專行與創造性被抹殺了”,軍委內部及各軍團首長“不止一次提出了正確的意見,而且,曾經發生過許多劇烈的爭論”,但這對于博古、李德卻是“徒然的”。
李德在《中國紀事》中寫道:“在博古和周恩來講話之后,毛發表了長篇講話,事實上這是主要報告。他一反往日的習慣,作報告時,手里拿著一份顯然是經過詳細擬定的講稿。”
第一個發言支持毛澤東正確意見的是王稼祥。他嚴厲地批判了李德和博古在軍事指揮和軍事理論上的錯誤,旗幟鮮明地擁護由毛澤東出來領導和指揮紅軍。由于王稼祥是從教條宗派集團中轉變到正確路線方面來的第一人,是提議召開遵義會議的第一人,是在遵義會議上繼毛澤東之后緊接著發言支持毛澤東主張的第一人,所以,后來毛澤東多次贊揚王稼祥這一功績,說王稼祥在遵義會議上投了“關鍵的一票”。
張聞天也明確表示支持毛澤東的意見,對博古和李德在軍事上的錯誤作了深刻的批判。他還說,現在必須由毛澤東同志出來領導。他推舉毛澤東擔任政治局常委。
凱豐馬上表示反對。他狂妄地對毛澤東嚷道:
“你懂得什么馬列主義?你頂多是看了些《孫子兵法》!”
毛澤東反問道:
“請問凱豐同志,你讀過《孫子兵法》沒有?你既然說我是按《孫子兵法》指揮作戰的,想必你一定是熟讀的了。那么請問:你知道《孫子兵法》一共有幾章?第一章開頭講的是什么?”
其實,毛澤東只是在學生時代看過《孫子兵法》,后來也并沒有深入地研究過。凱豐被毛澤東這么一激,竟被弄得啞口無言。毛澤東又轉對大家說:
“凱豐同志說的好。馬列主義,我確實是門外漢,種田作物,倒算是行家里手,不及你出國留學,我是個土包子。不過,《孫子兵法》我確實認真研究過,這有什么害處哩?戰爭規律,古今中外皆然。現在的不過比古代的內容豐富一些罷了。我們祖宗好的東西,又為什么不可以借鑒呢?一定要弄些教條來束縛住我們的手腳,鄙人真有點大惑不解。”
朱德在發言中說:
“如果繼續這樣錯誤的領導,我們就不能再跟著走下去。我從井岡山開始,就是跟著毛澤東同志革命的。今后,我永遠跟著毛澤東同志革命到底。”
周恩來再次發言,他表示堅決支持毛澤東的意見,并且全力推舉毛澤東領導今后紅軍的行動。他說:
“只有改變錯誤的領導,紅軍才有希望,革命才能成功。”
聶榮臻因為腳傷,是躺在擔架上發言的,他很氣憤地說:
“李德對每門炮的位置以及哨兵設在哪里,都要做指示,而這些細節,是連軍團指揮員也無須過問的。”
林彪是在湘江戰役之后就公開批評博古和李德了。他在這次會議上講了很多意見,表示支持毛澤東,主張解除博古和李德的職務。
劉伯承、李富春發言也對李德提出批評,表態支持毛澤東。
彭德懷發言嚴厲批評博古和李德,他提議徹底清算博古等人執行的“左”傾路線的政治錯誤。因為此時在遵義以南的刀靶水沿烏江警戒的紅3軍團紅6師,遭到了國民黨軍吳奇偉部的進攻,彭德懷必須馬上趕往前線指揮,所以他在會議剛開了一半,就走了。
紅5軍團政委李卓然從桐梓趕到遵義時,會議已經開始了。他在毛澤東臥室見到了正在感冒發燒的毛澤東。毛澤東頭上裹著一條毛巾,仍然認真地聽著李卓然的匯報。李卓然說:
“5軍團在湘江戰役中,折損了整整1個師的兵力,指戰員們浴血奮戰,卻連連失利,大家怨聲載道,責怪中央領導不力。”
毛澤東說:
“那你明天在會上講一講,好不好?”
第二天晚上,李卓然在會議上就部隊情況作了發言,對博古、李德進行了批評。
由于遵義會議前的準備工作沒有讓李德參與,所以,會議一開始,李德就處于沒有發言權的被批判地位。他坐在屋里靠門口的地方,神情沮喪,只是一個勁地抽煙。
翻譯伍修權緊挨著李德坐著,他處于這樣的地位也不舒服,心煩意亂,顯然不樂意再給李德當翻譯。所以,他翻譯的內容也就不完全了,有時就完全停了下來,李德只能吃力地跟上兩天會議。他在得到會議記錄或者是尚待做出決議的文字材料之前,沒有表明態度。當他明白過來之后,馬上為自己及博古在軍事上的“左”傾教條主義錯誤辯護,不承認自己的錯誤。李德說:我本來只是做為顧問提提意見,“這些建議是否被采納就是你們的問題了”,是中國同志自己搞壞了。他“完全堅決的不同意對于他的批評”。
至此,“左”傾教條主義的營壘已經徹底坍塌了。
接下來,毛澤東提出的下一步行動方針被會議所接受,也就是順理成章的了。
聶榮臻和劉伯承都表示,支持毛澤東目前提出的方針,他們還建議說:中央紅軍還可以北渡長江,在四川西北部建立一個新的根據地。他們說,四川省比貴州好得多:一是比較富裕而交通極不便利,這就使靠兩條腿走路行動迅速的紅軍占了優勢;二是四川的軍閥一般來說對蔣介石懷有敵意;三是四川省人口多,可以補充兵源。
會議采納了聶榮臻、劉伯承的建議。
周恩來也建議說,停止目前由博古、李德和他本人組成的三人團的工作。
遵義會議經過3天的討論,做出決定:1、毛澤東同志補選為政治局常委。2、指定洛甫同志起草決議,委托常委審查后,發到黨支部討論。3、常委中再進行適當的分工。4、取消三人團,由最高軍事首長朱德、周恩來為軍事指揮者。周恩來同志是黨內委托的在軍事指揮上下最后決心的負責者。
毛澤東發言說:
“大家都覺得我這個菩薩又有用了,把我抬出來,承蒙大家捧場,選我進中央政治局常委。大家看得起我老毛,認為還是有一點本事。慚愧,慚愧!進入中央領導層,濫竽充數而已。”
劉少奇因擁護毛澤東的路線,被補選為中央政治局委員。
凱豐反對撤消博古的軍事指揮權,對毛澤東當選為政治局常委不理解,因此,他對會議決定提出保留意見。
會議結束后,凱豐對博古說:
“對路線錯誤的批判,我還是接受不了,中央的大印,不能就這樣交出去!”
中央政治局常委在進行分工時,周恩來等人要毛澤東接替博古的職務。毛澤東正色說:
“不!這個時候,還是洛甫合適。”
這個問題沒有繼續討論下去,博古仍然保留了總書記職務,領導處理中央日常工作。毛澤東作為周恩來在軍事指揮上的幫助者。
遵義會議結束后,政治局分派毛澤東、張聞天、陳云到各軍團傳達會議精神。同時,還采取各種方式向部隊指戰員傳達會議精神。毛澤東在紅軍總政治部駐地楊柳街天主堂紅軍干部大會說:
“我們再也不能像長征開始那樣‘叫花子打狗,邊打邊走了’。”
那些在秋收起義和井岡山時期就跟著毛澤東的干部們,高興得熱淚盈眶。大家都說:“黨和紅軍得救了!”
國家政治保衛局局長鄧發,把被“左”傾領導者撤職審查關押在保衛局招待所的干部召集起來,向他們傳達遵義會議決議。第二天,總政治部主任王稼祥又來和他們進行了談話。隨后,原紅22師政委方強被分配到軍委干部團任總支書記;其他干部也先后分配了工作;一些被開除黨籍的干部,經過審查,也都恢復了黨籍。
在北線松坎的紅4團,收到了紅1軍團發來的一份電文,電文中說:“中央勝利地召開了遵義會議,毛澤東同志當選為政治局常委,和周恩來副主席、朱總司令一起指揮紅軍。”
楊成武將這一消息傳遍了全團,指戰員們興奮異常。
聶榮臻在仁懷縣一個鎮子上召開連以上干部會議,此時天上正下著小雨,譚政幫他撐著傘,他用了幾個小時傳達遵義會議精神,其間竟沒有一個人走開避雨。
中央代表劉少奇和紅5軍團長董振堂,在烏江邊一個村子里召開紅5軍團紅37團排以上干部會議,劉少奇說:“報告大家一個最大的好消息,黨中央最近在遵義召開的會議已經勝利結束,毛主席又回來領導我們了。”會場上頓時爆發出長時間的熱烈掌聲。
在歡欣鼓舞的干部中,當然也有不少人對遵義會議猶感不足,他們對這次會議只談軍事路線而不談政治路線不能理解,尤其是對沒有明確毛澤東在黨中央的領導地位而深感不安。
后來還有人曾經私下里問毛澤東說:
“你早就看到王明那一套是錯誤的,也早在反對他,為什么當時不豎起旗幟同他們干,反而讓王明的‘左’傾錯誤統治了4年之久呢?”
毛澤東解釋說:
“那時王明的危害尚未充分暴露,又打著共產國際的旗號,使人一時不易識破他們,在這種情況下,過早地發動斗爭,就會造成黨和軍隊的分裂,反而不利于對敵斗爭。只有等到瓜熟蒂落,水到渠成,才能提出和解決這個問題。”
欲知毛澤東如何領導中央紅軍走出困境,且看下一章內容。
東方翁曰:從1931年1月項英進入中央蘇區到1935年1月遵義會議的召開,毛澤東在黨內和軍內慘遭無情打擊和排擠長達4年之久,在這整整4年里,毛澤東在逆境中從來不頹廢,不讓步,堅持黨性原則和組織紀律,以偉大的無產階級革命家的膽略、智慧和大無畏的英雄氣概,不間斷地同“左”傾機會主義路線及其代表人物進行了頑強的斗爭,直至取得勝利。此種毅力、韌勁和苦斗精神,歷史上實在罕見。
在遵義會議上和遵義會議后,沒有多少人能夠理解毛澤東的深意,毛澤東引導遵義會議集中解決最緊迫的軍事問題和組織問題,是為了減少阻力,保證會議的成功。試想,如果連政治路線問題也一塊兒清算,必然會涉及到周恩來、張聞天、王稼祥等等很多人,如果那樣的話,遵義會議的結果又會如何呢?政治路線問題的帳不是不算,只是時機不到,毛澤東是有足夠的忍耐力的。這個謎底到了延安整風才算揭開了。
第90章
“土城不能再打了,這仗再打下去,就是一個消耗戰。為了打亂
敵人的尾追計劃,變被動為主動,作戰部隊與軍委縱隊應立即輕
裝前進,從土城渡過赤水西進。”
話說在遵義會議期間的幾天里,毛澤東每天晚上總是很晚很晚才回家,賀子珍一個人身在家里心卻隨著毛澤東走了。她焦急地等啊,盼啊,總是坐臥不寧。
這一天,賀子珍聽著熟悉的腳步聲而且是輕快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了,就急忙打開房門,她還未等毛澤東跨進來,就急切地問:
“會開完了?你,你怎么樣?”
毛澤東笑笑說:
“不錯,今后有發言權了。”
此時與中央紅軍一塊兒突圍的徐特立、謝覺哉,得知遵義會議又確立了毛澤東的領導地位,都異常興奮。徐特立說:
“從此中國革命又有了新的希望。”
謝覺哉也高興地說:
“毛澤東同志回到中央的領導崗位,事情就好辦了。”
再說在遵義會議結束的時候,形勢依然十分嚴峻。蔣介石為了阻止中央紅軍北進與川陜張國燾的紅4方面軍會合,或東出湘西與紅2、紅6軍團會合,實現圍殲中央紅軍于川、黔、滇三省交界地區的戰略目的,調兵遣將,在中央紅軍周圍組織了一個大包圍圈:東面是湘軍劉建緒的4個師,西面有滇軍參謀長孫渡率領的6個旅,南面有中央軍薛岳兵團的周渾元、吳奇偉兩個縱隊,北面有四川軍閥劉湘的1兩個旅。再加上王家烈的滇軍,一共有150多個團,40余萬人。他們還可以利用手中掌握的先進武器,加上飛機和大炮,對紅軍在空中狂轟濫炸,在地面進行圍追堵截。
而此時的中央紅軍不僅武器裝備很差,在兵力上也只有16個團,共30000余人,與國民黨軍兵力相比極其懸殊。
1935年1月19日,蔣介石親自下達了“川江南岸圍剿計劃”,主要意圖是,壓迫中央紅軍“于川江南岸地區”,“合剿而聚殲之”。他命令薛岳所部、湘軍大部和黔軍渡過烏江,向遵義前進,擔任“追剿”任務;命令川軍、滇軍和徐源泉一部,擔任“堵剿”任務;以徐源泉部的主力及上官云相部的主力為預備軍,在指定地區待命。
蔣介石還在中央紅軍與紅4方面軍會合的方向上,部署了2道封鎖線:第一道是在瀘州、敘永、畢節一線的封鎖線;第二道是以橫江場、鹽津及安邊場、宜賓間金沙江下段及宜賓與瀘州間長江一線的封鎖線。
也就在1月19日這一天,毛澤東為了擺脫10余倍于中央紅軍的國民黨軍,徹底沖破他們的圍追堵截,改變紅軍被動挨打的局面,決定從松坎、桐梓、遵義地區分兵3路北進:以林彪、聶榮臻率領的紅1軍團為右路縱隊;以彭德懷、楊尚昆率領的紅3軍團為左路縱隊;以劉伯承、陳云率領的軍委縱隊,董振堂、李卓然率領的紅5軍團和羅炳輝、蔡樹藩率領的紅9軍團為中路縱隊。
3路大軍向川南挺進,以圖西渡赤水,在四川的宜賓、瀘州之間北渡長江。紅1軍團的任務是攻占赤水縣城,為從四川的瀘州和宜賓之間北渡長江創造條件。由于紅1軍團政委聶榮臻腳傷未好,軍事上主要由林彪和李德指揮。
1月19日這一天凌晨,毛澤東和干部團一起離開了遵義城。
毛澤東在行軍途中顯得整潔瀟灑。警衛員發現他穿上了一套特制的合體灰軍裝。他雖然有一匹馬,但他只是在十分疲勞的時候才騎上去休息一會兒。
人稱貴州是“天無3日晴,地無3尺平”,衣著單薄的紅軍戰士們在春寒料峭中,行進在崎嶇的山路上。
毛澤東走了80多里山路,晚上到達川黔路上叫做泗渡的小集鎮宿營。
1月20日,中革軍委發布了《渡江作戰計劃》,計劃中說:
“我野戰軍目前的基本方針,在由黔北地域經過川南,渡江后轉入新的地域,協同4方面軍,由四川西北方面實行總的反攻;而以2、6軍團在川、黔、湘、鄂之交活動,來鉗制四川東南‘會剿’之敵,配合此反攻,以粉碎敵人新的圍攻,并爭取四川赤化。”
計劃還提出了另一個方案,那就是:“在沿長江為川敵所阻不得渡江時,我野戰軍應暫留于川南地域進行戰斗,并準備渡過金沙江,經敘州上游渡河。”
1月21日,中央紅軍依然按原來的3路縱隊繼續向赤水方向前進。
1月22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和中革軍委發出了《為紅軍主力入川給4方面軍電》,要求紅4方面軍于最近時期實行向嘉陵江以西進攻。
翌日凌晨2時,毛澤東離開泗渡鎮,策馬繼續向北前進。大約行了五六公里,來到了云貴高原上著名的婁山關。
毛澤東登上婁山關,只見那里高樹一碑,上書“婁山關”3個陰文大字。他停了下來,向戰士們講解這3個字的書法藝術特點,稱贊字寫得蒼勁挺拔,碑也刻得非常精美。他將手指放進筆道中,反復地比劃,不斷揣摩,還感嘆說,不知道這幾個字出自那位書家之手。
不一會兒,朱德也登上了關口,來到毛澤東身旁下了馬,站在一塊巖石上,一手叉腰,一手指著四周險峻的山峰說:
“潤之,你看,婁山關人稱天險,今日一看,果真是名不虛傳。”
毛澤東“嗯”了一聲,說:
“在這里擺開戰場,真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我記得明史上就是這么講的。”
朱德“哎”了一聲,說:
“真乃兵家之地。”
毛澤東陷入了對歷史的回憶,他緩緩說道:
“是啊,這里是有名的古戰場。據《遵義府志》記載,明萬歷年間,遵義的土司楊應龍,反抗明王朝中央集權統治,在關上排柵挖坑,構筑了13座木關,企圖設險拒守。明廷派蜀將劉廷率部從間道進兵,攀藤緣壁,迂回關口,終于毀柵入關,從而大敗楊應龍,明兵乘勝直追,直搗楊應龍的老巢海龍囤,迫使楊應龍自縊身亡。從此,結束了楊氏在播州700余年的世襲統治。
自明朝中葉以來,有好幾次農民起義軍,曾經通過這里,與朝廷的官兵浴血奮戰,每每大敗官軍。我記得在清朝初年,由李定國統率的大西軍,由北而南,攻下此關,橫掃西南。
大約在咸豐甲寅年間,關北的梓潼縣城有個叫楊隆喜的,也高舉義旗,率領一支農民起義軍,一舉攻破此關,直搗遵義府。
清末太平天國的后起之秀翼王石達開曾破此關,直搗遵義府。石達開的曾廣依部,也率軍奪下此關,同活動在西南的太平軍一道奮戰,大軍縱橫捭闔所向披靡。”
毛澤東引經據典,侃侃而談。朱德深深為毛澤東博覽群書通曉歷史而感嘆不已。
1月24日,左路縱隊紅3軍團到達土城東面的回龍場地區。中路縱隊紅5、紅9軍團分別到達習水和三元場。右路縱隊紅1軍團擊潰黔軍1個師的抵抗,進占土城,又相繼奪取赤水城東面的旺隆場、復興場。
1月25日,紅1軍團抵達猿猴,以圖占領赤水縣城,為全軍打開向川南進軍的通路。
毛澤東在1月25日率干部團出婁山關,行進在桐梓至習水、土城的山路上。時值隆冬,天上紛紛揚揚飄著大雪,道路泥濘而光滑。
毛澤東在桐梓西門外滑了一跤,跌入泥坑中,被警衛員拉了出來。只見他自兩腳及膝,全是污泥,大衣上面也是泥點斑斑。荒郊野外無法更衣,警衛員只好找來一根竹杖,讓他拄著繼續上路。一路經吼灘抵達東皇殿。
1月26日,毛澤東與朱德、周恩來、劉伯承在由東皇殿向土城進發的途中,邊走邊觀察沿途地形。他們發現道路兩邊都是山谷地帶,如果國民黨軍孤軍深入,進至土城以東的屋基壩、黃金灣一線,紅軍就可以利用兩邊山谷居高臨下的有利地形,集中優勢兵力,圍而殲之。
這時,偵察部隊匯報說:尾追的國民黨軍是兩個旅4個團,正向土城方向前進;而北邊的四川軍閥劉湘的“模范師”——郭勛祺師已渡過長江,正從綦江方向南下,企圖阻擊中央紅軍北上。
1月26日下午,毛澤東率領中革軍委即將抵達土城,他跟身邊的工作人員說笑話,他說:
“土城的酒很多,大家可不要吃醉了。”
土城位于習水西部的赤水河畔,幾十家木板房依山臨水錯落在一條石板路兩側。這里是商賈集散之地,川鹽常用木船從產地運到鎮上,然后由鹽商雇傭苦力,用尖底敞口喇叭形的背兜,穿山越嶺,運往黔北一帶的縣城或集鎮銷售。
紅軍指戰員們進了土城一看,果真是酒多,商店里擺滿了一缸缸茅臺酒。還有許多釀酒的作坊和廠家,有的酒店前門賣酒,后面就是釀酒廠。這一下可把大伙樂壞了,這哪里是土城,簡直就是酒城啊!
中革軍委在土城一住下,后勤供應部門就把買來的茅臺酒抬來了。指戰員們紛紛掏出小搪瓷碗、小瓷缸,從酒壇子里舀出清香甘醇的老窖酒,也不用什么下酒菜,“咕咚,咕咚”就喝起來了。有的人干脆或坐或站,劃起拳來,口里喊著現編的詞兒,什么“一定勝利呀,毛主席”,“雙槍兵呀,倒大霉”,“3年整呀,見光天”,“4方面軍呀,大會師”……真像過大年一樣,好不痛快!
周恩來也酒興大發,他用那種超過1兩的酒杯子,竟然喝下了整整25杯茅臺酒。
不會喝酒的人們與那些會喝酒的人不同,他們用臉盆盛了酒,輪流泡腳療傷。這茅臺酒不但喝起來醇香甘美,它消毒療傷的作用也是一流的,而且還可以治感冒。
后來紅軍指戰員們在離開土城時,把凡是能盛酒的東西,都用來盛滿了茅臺,在長征路上還真是派上了大用場。
此時紅5軍團進入土城東北地域。左路縱隊紅3軍團也到了土城。
為了防止敵機空襲,毛澤東住在土城街上“愛華”綢緞鋪后面的一個天然巖洞里。這個巖洞大約有八九平方米,像一間小屋,里邊寒氣逼人,有的地方還慢慢地滲著水珠。毛澤東笑著對身邊的陳昌奉說:
“諾,這個天住進來,就是冷一點,要是夏天,這兒是個避暑的好地方。”
警衛員陳昌奉是一位年僅20歲的年輕人,他在跟隨毛澤東的日子里,漸漸地知道了毛澤東的嚴格要求和喜歡獨處的生活方式。隊伍一停下來過夜,毛澤東馬上就要開水。如果情況緊急,毛澤東會通宵達旦地工作而不休息。陳昌奉就要趕緊為毛澤東布置好工作的地方——一個巖洞或一塊干凈的石頭。有時毛澤東發現他的休息處有點奢侈的東西,那是他的工作人員有意把他安排在某個有院子、床上鋪有稻草、還有置放文具和電話書桌的地主家里,在這里休息或者工作上一兩個晚上。如果能夠找到香煙的話,那就更好了,毛澤東即使在最晦氣的日子里也能夠振作起來。在沒有煙草的日子里,毛澤東就只好把各種各樣的帶有刺激性的樹葉子當作替代品了。
毛澤東剛在巖洞里安排好,周恩來、劉伯承就來了。毛澤東起身相迎,笑著說道:
“總政委、總參謀長光臨寒舍,可是這里連個凳子都沒有,怠慢之處,請多包涵。來,請坐我搭的鋪上來。”
周恩來未及坐下就說:
“我們向赤水河移動,川軍來的好快,大有阻我北渡長江之勢。”
毛澤東說:
“我們好好商量一下。”
說著,他就打開鐵皮箱,取出一幅地圖,小心展開,鋪在鐵皮箱子上。周恩來、劉伯承湊過身子,目光盯著地圖,認真地審視了一番。
毛澤東撥動著床鋪前的一盆炭火,用火鉗夾起一根火炭點燃一支煙,吸了一口,說:
“根據一路之上我看到的報章雜志,當我們向赤水河進軍之際,四川的劉湘惟恐我軍被老蔣驅趕入川,老蔣會趁此機會插足巴蜀,一統天下。所以劉湘立即召開四川軍政要員聯席會議,劉湘說,剿共是當前刻不容緩的事情,共軍進逼四川,乃是燃眉之急,必須采取積極措施,拒共軍于四川之外。于是,劉湘就把他的水、陸、空軍,集結于長江沿岸,企圖全力阻我北渡。另外,他又加派先頭部隊郭勛祺的教導師,開赴赤水一線。”
劉伯承說:
“據二局偵察報告,郭勛祺已經搶占了土城外青杠山一帶的高地。”
毛澤東有點意外的“啊”了一聲,說:
“來的好快呀!”
周恩來補充說:
“據二局急報,當我軍向土城集結的時候,川軍前線總指揮潘文華急忙率兵向土城奔襲,郭勛祺部也銜尾追來,現與我軍對峙在土城地域。”
毛澤東問:
“阻我渡江北進的川軍,到底有多少?”
劉伯承說:
“據二局偵察報告,約有2旅4個團。”
毛澤東說:
“川軍既是2旅4個團,那么,我們集中3、5兩個軍團打他,行嗎?”
毛澤東說著站了起來,踱著步接著說:
“我想川軍不比王家烈的雙槍兵厲害好多,西南的軍閥大體都差不多吧。老劉,川軍的實力,你應該了解啦。”
劉伯承說:
“我離開川軍多年,士隔三日,當刮目相看。現在劉湘到底如何,我也說不清楚。”
毛澤東停下來坐在床鋪上,手指地圖說:
“先頭部隊1軍團2師,正在奔襲赤水縣城途中,不能參戰;9軍團呢,讓它擔任這次戰斗的預備隊吧。只有叫3軍團和5軍團去打了。”
周恩來問道:
“誰擔任戰場指揮?”
毛澤東不假思索便道:
“當然讓老彭和尚昆掛帥嘍。”
他轉對劉伯承說:
“你趕快通知軍委的幾個負責人,叫他們在總部等著,我們好好研究一下具體的作戰方案。”
毛澤東在紅軍總部會議說:
“現在敵人有幾路來追擊我們,我們要消滅他們,但不是一下子能消滅的。我們吃東西也要一口一口地吃,先吃少的,后吃多的。胃口太大了,想一口是吃不下的。”
經過研究,毛澤東決定:
由紅1軍團紅2師繼續北上,奪取赤水縣城。以紅3軍團3個師、5軍團兩個師及紅1軍團一部,占領土城鎮以東2至4公里處兩側有利地形,以痛擊來犯之敵。由彭德懷統一指揮,以便迅速殲敵。
為了打好這一仗,為北上渡江創造條件,由朱德親臨紅3軍團前衛第4師指揮,由劉伯承到紅5軍團督戰。
毛澤東集合軍委縱隊的負責人為朱德、劉伯承送行。毛澤東口吟:
“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你我手足情。”
1月28日凌晨5時左右,土城戰斗打響了。紅3軍團、紅5軍團、軍委干部團及紅1軍團一部,根據昨晚8時軍委命令,從南北兩面向盤踞在離土城4公里遠的青杠坡高地上的川軍發起猛攻。
川軍也分3路搶占了靠東皇一面的韓棚坳、貓苦、鳳凰嘴、銀盆頂高地。紅3、紅5軍團則從尖子山、石糕嘴、老鴨山、猴子埡高地,向川軍主陣地銀盆頂發起數次攻擊。雙方為爭奪小坳口高地,進行了肉搏戰,互有傷亡。
紅軍一鼓作氣拿下了銀盆頂,乘勝直追,將川軍壓到韓棚坳。正在此時,川軍增援部隊趕到了。紅軍各部連續激戰三四個小時,未能擴大戰果。
毛澤東親自審問了被押下來的俘虜,這才發現對川軍情況判斷有誤。原來情報部門說川軍是兩個旅4個團,約六七千人,現在川軍實際上是6個團,10000多人;而且后面的增援部隊還在源源不斷而來。
毛澤東同時發覺對川軍的戰斗力也估計不足,臨戰前認為劉湘部隊的戰斗力和黔軍“雙槍兵”的戰斗力差不多,實際上川軍的戰斗力和武器裝備要比黔軍強得多。更重要的是紅1軍團紅2師已經沿河右岸北上,奔襲赤水城。紅軍分散了兵力,沒有形成打殲滅戰的拳頭,情況相當危急。
毛澤東當機立斷,立即通知紅1軍團紅2師急速返回增援。
在紅1軍團紅2師未返回的兩三個小時內,戰斗打得仍然十分激烈。紅5軍團陣地已經被川軍突破了,部隊傷亡很大。川軍搶占了山頭,向土城鎮步步進逼。
中央機關人員轉移到一條山谷時,突然從北邊半山坡上沖下來1個連的川軍,中央機關人員只好躲進一條流水溝里。這1連川軍吹起了沖鋒號,高喊著“活捉朱毛!”,俯沖而來。從后面趕來的軍委縱隊副司令員葉劍英,見情勢危急,高喊一聲:
“通訊排跟我來!”
他帶著1個排的戰士沖上了南面的山坡,集中火力向北邊壓下來的川軍還擊。川軍遭到阻擊,摸不清紅軍底細,不敢再往下沖。雙方對峙了一會兒,川軍退去。
毛澤東見賀子珍、鄧穎超在內的修養連尚未撤出,就派警衛員吳吉清前去察看。吳吉清好不容易在一個山頭找到了修養連。總衛生部警衛連的兩個排,在賀誠部長的指揮下,正同一股川軍激戰。修養連指導員李堅真握著手槍,指揮警衛員們掩護修養連的老首長往山下撤。吳吉清急忙一手握駁殼槍,一手拉著將要臨產的賀子珍,和黃亞堂一起,攙著她就走。眾人剛剛走到山坡下,另一個山包上的川軍發現了他們,立即以密集的火力封鎖了道路,后面山上的敵人也已經趕來。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干部團的1個營順著大路從土城方向趕來,以密集的火力壓住了川軍的進攻,修養連終于順利地趕上了大部隊。
此時,中革軍委指揮部前沿所在的鎮東面的白馬山,也出現了危機。川軍一部已經打到了山前,山后就是赤水河,如不能頂住川軍的進攻,其后果將是極其嚴重的。在這緊急關頭,毛主席命令干部團發起了反沖鋒。
干部團是在長征出發時由公略、彭楊兩個步兵學校合并組成的部隊,其成員都是富有戰斗經驗的連排干部。他們在團長陳賡、政委宋任窮率領下,發起了猛烈的反沖鋒。
陳賡,1903年2月27日出生于湖南省湘鄉縣二都柳樹鋪的羊吉安,原名陳庶康,乳名福哥,是陳家的長房長孫。陳賡生性活潑,其祖父是解甲歸田的湘軍將領,幼年時愛聽爺爺講故事,還喜歡玩胡琴、嗩吶一類的樂器,6歲時開始讀私塾,12歲時就到離家10公里、毛澤東曾經就讀過的湘鄉縣東山高等小學堂學習。1916年底,他的家庭要包辦婚姻,強迫他跟一個大他2歲的女子完婚,13歲的陳賡在新婚之夜憤然離家出走,到湘軍第6團當兵,成為逃跑的新郎。后來,陳賡給了女方一筆錢,及時解除了婚約。20年代初,陳賡曾入毛澤東創辦的湖南自修大學學習,他在何叔衡、郭亮幫助下,于1922年12月加入共產黨。1923年,陳賡遇到了他第一個珍愛的女人王根英。那是在上海平民夜校,陳賡看上了王根英,他毫不猶豫地寫了一張紙條:“我愛你!”遞給了王根英,王根英看了一眼,在紙條上啐一口,“啪”地貼到了墻上。陳賡一看更來勁了,一張紙條接一張紙條地遞過去,王根英就接一張啐一口唾沫望墻上貼。結果他倆還真是“不打不成交”,終于結成了恩愛夫妻。
陳賡在1923年12月底,與左權、袁仲賢、宋希濂一起入程潛在廣州創辦的陸軍講武學校。1924年5月考入黃埔軍校第一期,與蔣先云、賀衷寒并稱“黃埔三杰”。陳賡性情豪爽,詼諧幽默。周恩來是陳賡在黃埔的教師,陳賡開玩笑稱呼鄧穎超為師娘。蔣介石非常喜歡他,認為他是一名不可多得的虎將。陳賡畢業后留校當連長、副隊長,參加了第一次東征和平定楊希閔、劉震寰叛亂及第二次討伐陳炯明的東征。在第二次東征中,他身背絕望的蔣介石脫離險境,救了蔣介石一命。1926年秋赴蘇聯學習,1927年2月回國,8月參加南昌起義。1928年4月,陳賡在上海主持中共中央特科的情報工作,化名王庸,同國民黨反動派進行隱蔽斗爭。陳賡因腿部受傷秘密潛往上海治病,其間兩次會見過魯迅。1931年9月赴鄂豫皖蘇區,歷任紅4方面軍團長、師長。1933年被捕,嚴正拒絕了蔣介石的誘降,經中共和宋慶齡的營救,脫險后到了中央蘇區,擔任彭(湃)楊(殷)步兵學校校長。在長征中任干部團團長。
陳賡從北伐戰爭的硝煙,一直到延安的寶塔山下,他和妻子王根英兩人恩愛有加,幸福甜蜜。一次,日軍對冀南太行山根據地進行大規模掃蕩,王根英為照顧傷員,主動留在后面做收容工作,不幸英勇犧牲。陳賡發誓說:“我要為她守節3年!”
宋任窮,1909年出生于湖南省瀏陽縣,1927年參加秋收起義后,跟隨毛澤東上了井岡山。
再說正當干部團發起反擊的時候,跑步返回增援的紅1軍團紅2師趕到了白馬山陣地。此時日已過午,紅2師與干部團協同作戰,川軍受到重創,退卻固守。
這次反擊戰,干部團立了一功。毛澤東稱贊道:
“陳庚行!可以當軍長!”
此時的紅3軍團也牢固地控制了道路以南的觀山高地。
毛澤東立即召集政治局幾位主要領導開會,他果斷地說:
“原定在赤水北上,從瀘州至宜賓之間北渡長江的計劃不行了。土城不能再打了:一是地形不利于我們,河流多;二是敵人的援軍已快趕到,敵人的兵力都集中到這里來了;三是這仗再打下去,就是一個消耗戰,會使我軍損失太大。為了打亂敵人的尾追計劃,變被動為主動,不應與郭勛祺師繼續戀戰,作戰部隊與軍委縱隊應立即輕裝前進,從土城渡過赤水西進。”
與會者都贊同毛澤東的這一主張。
1月29日凌晨,中革軍委向各軍團發布了《關于渡過赤水河的行動部署》。
紅1軍團長林彪根據軍委的部署,打電話給紅1師參謀長耿飈,要他到渡口指揮渡河。
赤水河發源于云南省東北鎮雄縣烏蒙山北麓大灣,經貴州赤水縣至四川合江縣流入長江。河水奔騰湍急,蜿蜒曲折。土城鎮位于赤水河東岸,這一帶河面窄處為七八十米,寬處則為二三百米,最深處達十余米。
耿飈立即帶領工兵來到赤水河邊,在河上架設兩座浮橋。
就在此時,毛澤東派總司令部的一位參謀,找來紅1師師長李聚奎和黃甦、譚政,他說:
“部隊到扎西以后要進行縮編,準備把師改成團。你李聚奎這個師長就要當團長啦。你看行不行?”
李聚奎回答說:
“行!沒有問題!”
“對呀,應該沒有問題,你就只有那幾個兵嘛!名義上雖是1個師,實際上只是1個團。你們1師還有多少人?”
李聚奎回答說:
“還有3000多人。”
毛澤東說:
“3000多人縮1個團又太多了一點,這個到時候根據情況再定吧!”
毛澤東見耿飈因負責架設浮橋沒來,就讓李聚奎給耿飈捎回去一封短信,信中表揚了耿飈和他以前領導的紅4團在長征初期在瀟水河和烏江上的架橋工作中,任務都完成得很好,保證了大部隊順利通過。耿飈讀罷毛澤東的信,心中無比激動,愈發勤勉督促部下架橋。
1月29日,中央紅軍及軍委縱隊分成左、中、右3路,在土城的渾溪口、猿猴一帶,利用在極其困難的條件下搭起的浮橋,在紅1軍團紅4團等部的掩護下,急遽渡河,輕裝前進。
紅3軍團根據毛澤東的指示,把笨重的山炮也丟進了河里;陳云率領衛生、供給部門的人員,也根據毛澤東的指示將一些笨重的物資推入河中。紅軍全部渡過了赤水河。當川軍追到赤水河邊時,只見到被破壞掉的浮橋和被毀掉的船只,只能望河興嘆,目送紅軍遠去了。
中央紅軍第1次渡過了赤水河,進入四川南部,并隨即分成左右2路,軍委縱隊、紅3、紅5、紅9軍團為左路,沿赤水河而上,渡過古藺河,進入敘永縣境。紅1軍團為右路,經古藺境內,向敘永縣三岔河挺進。
1935年2月1日,紅1軍團紅2師在圍攻敘永縣城時受阻。同一天,紅1師在抵達三岔河時,與川軍劉兆藜旅遭遇,前進受阻。隨即被迫撤出戰斗,改道前進。
2月2日,紅2師仍未攻下敘永縣城,而川軍增援部隊則陸續開到,城內城外川軍對紅2師形成夾擊之勢,激戰數小時之久。
這時,左路主力也抵到敘永縣城內,軍委縱隊進駐敘永縣古廂子。
毛澤東和中革軍委其他領導人立即召開緊急會議。毛澤東鑒于敵情急劇變化,右路軍先后在敘永、三岔河遭到川軍截擊,且川軍援軍不斷增加,情況十分危急。他說:如果繼續北上硬攻,正合乎蔣介石的“川江南岸圍剿計劃”,鉆入國民黨軍布下的口袋。于是,會議根據毛澤東的提議,當即決定:改變進軍方向,進抵川南古藺縣境,沿古藺的摩尼一線轉移到古藺、興文、長宋地域,向國民黨軍設防薄弱的云南扎西挺進,以分水嶺、水潦、水田寨、扎西為總的行動目標,然后再尋找機會渡江北上。
欲知中央紅軍在扎西能否渡過長江?請看下章。
第91章
“這個時候,還是洛甫恰當。他雖然不滿意博古,但他們畢
竟是從莫斯科回來的,他負責,好團結從莫斯科回來的同志,
第三國際那里,也好交代。”
話說1935年2月5日,毛澤東和中央紅軍來到了扎西地區境內。
扎西地區地處云南省的東北部,屬于云、貴、川3省的交界處,所以,俗稱雞鳴3省。
傍晚時分,毛澤東來到水田寨。水田寨深入川黔之間,狀若雞嘴,由花房子、高坎、芭蕉率、樓上4個小村寨組成,方圓二三百米,有一條凹凸不平的小街。整個寨子由赤水河上游的大河、畢索河、果哈河幾條小河懷抱著。
張聞天在水田寨住的地方,與毛澤東住的小屋很近,他一安頓好,便來找毛澤東,開門見山地說:
“老毛,從遵義出發,我就想一個問題,博古若再繼續領導下去,怕沒有人服了,我看應該改變了。”
毛澤東從小床上站起來,背著手踱著步,一時沒有說話。他現在考慮的是軍事方針問題,而不是博古的問題。博古的問題本來應該早一點解決,而現在張聞天提出這個問題,他就有兩個擔心:一是土城一戰失利,在高層領導干部中有人想不通;二是博古在遵義政治局擴大會議上受到批評后,現在思想上是否想通了?他若有抵觸情緒,現在解決這個問題,會不會引起麻煩?
毛澤東考慮了一會兒,并沒有把自己的顧慮說出來,只是說:
“等一會兒找恩來商量商量,聽聽恩來的意見。”
張聞天說:
“好!如果恩來同意,在這里就可以定下來了,事不宜遲。”
張聞天走后,毛澤東馬上找來了周恩來,將張聞天的意見轉告給他。周恩來馬上說:
“洛甫的考慮是對的,遵義政治局會議后,博古再繼續領導下去,是有困難的。”
毛澤東問:
“那么,誰來接替他呢?”
周恩來說:
“我看,你恰當。”
毛澤東正色道:
“不!這個時候,還是洛甫合適。”
“為什么?”
毛澤東見周恩來不理解,就慢慢地解釋說:
“洛甫在遵義政治局擴大會議前,對博古、李德的軍事指揮,提出過尖銳的批評。會上,他又做了反對錯誤軍事路線的報告,大家對他的反映很好。他有頭腦,有水平,有能力,有地位,又能團結人,這第一把交椅,理應讓他來坐。我嘛,戎馬出身,起身草芥,怕負不起這個責啰!”
毛澤東說罷,嘿嘿地笑了起來。周恩來沒有說話,他在琢磨毛澤東的話。毛澤東見周恩來不吱聲,就從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支煙,摘下馬燈上的玻璃罩,偏著蓬松的頭,點上火,深深地吸了一口,又說:
“這個時候,還是洛甫恰當。他雖然不滿意博古,但他們畢竟是從莫斯科回來的,他負責,好團結從莫斯科回來的同志,第三國際那里,也好交代。”
周恩來聽毛澤東如此一說,似乎明白了毛澤東的深意,就點點頭說:
“好,聽你的,就讓洛甫接替博古好了,我立即找博古談一談。”
周恩來從毛澤東的小屋出來,提著馬燈來到博古的住所。博古整理著床鋪,正準備休息。他見周恩來進來了,就問道:
“恩來,有事嗎?”
周恩來將馬燈吹滅,放在一張小方桌上,說:
“我們慢慢談。”
周恩來說著,在一條長板凳上坐下來,朝著放在窗戶下面的兩對鐵皮文件箱瞥了一眼,不緊不慢地說:
“從遵義出來,土城一仗沒有打好,幾個軍團負責人有些意見,政治局的同志對此也有不同的看法。這,你是知道的。我嘛,當然要負主要責任。中央的領導沒有解決好,大家認為也有關系……”
周恩來的話還沒有說完,博古已知其來意,馬上說:
“恩來同志,今天你來就為談這個,我已經想通啦,交權。黨中央的大印、文件、政治局開會的記錄,全在鐵皮文件箱里。”
博古起身將箱子打開,取出自己的幾本書籍和筆記本,放在床上,又說:
“我的家當簡單,就這幾樣東西。”
周恩來見博古如此爽快,感到好笑。心想,這可真是個書生,就想寬慰他幾句,說:
“你領導這幾年,還是有成績的,遵義政治局會議上,大家不是肯定四中全會以來的路線是對的嘛。主要是軍事策略方面的問題,我也有份嘛,可能比你還嚴重。”
博古笑笑,扶了扶鼻梁上的玳瑁眼鏡,說:
“半月前,我的確思想不同,現在通了。我知道,我再領導下去,沒有人聽我的了。誰接替?”
周恩來說:
“幾個政治局常委碰了一下頭,叫洛甫負責。”
博古說:
“好!明天叫小康把挑子送過去。”
周恩來又說:
“野戰軍政治部的工作,稼祥身體有病,沒有人管,你管一下好嗎?”
博古立即表態說:
“可以。今后有事,盡管分配我博古干。”
2月6日,象征著中共中央最高權力的兩個鐵皮公文箱,離開了博古,隨著張聞天一道前行了。自此,張聞天代替博古擔負起中共中央總的責任。
這一天天氣晴朗,軍委縱隊從水田寨到大河灘,整整走了一天時間。大河灘是一個有一二百戶人家的集鎮。集鎮中間有一條河流通過,集鎮四周,崇山峻嶺,地勢險要。
2月8日,張聞天召集毛澤東、周恩來、博古、陳云、劉少奇、朱德、王稼祥、鄧發、凱豐到他在大河灘的住所開會。毛澤東低著頭進了那間低矮的小屋,他見政治局委員、候補委員都到齊了,就笑著對張聞天說:
“新官上任三把火!今天你把大家找來,看你燒第一把火。”
張聞天說:
“大家抬我出來,是看得起我,勉為其難呵。今后,還得靠大家,我一定按大家的意見辦事。我不過起到一個開會召集人的作用而已。”
張聞天一番客套之后,拿出他用自來水筆寫在毛邊紙上的一大疊子稿子,接著說:
“半個多月前,大家要我起草遵義政治局擴大會議的決議,現在總算把草稿弄出來了。請大家看看,通過一下。另外,想再研究一下下一步的行動方針。”
張聞天首先將草稿遞給周恩來,周恩來端詳著稿子的第1頁,第1頁的正中間寫著“反對敵人5次‘圍剿’的總結的決議”,然后另起一行,在一個波折號后面有一行小字:“檢討博古、周恩來、李德同志軍事路線的錯誤”。
周恩來表情非常嚴肅,沒有說話,又翻著正文瀏覽了一下,沒有吭氣,遂將稿子遞給毛澤東。
毛澤東一直注視著周恩來的表情,他接過稿子,看了標題和副標題,說:
“是否在正題前面加上‘關于’二字?”
張聞天“嗯”了一聲。毛澤東又說:
“這個副題就不要了吧。”
周恩來馬上插話說:
“要!這樣意思明確,主題突出。”
張聞天說:
“副題要不要,可以考慮。”
毛澤東看見正文里有博古、周恩來、李德以及幾個軍團負責人一大串的名字,就對張聞天說:
“作為文件,指名道姓,無可非議。如果向下傳達,是否將姓氏名字隱去,代以某某某同志為宜?”
陳云插話說:
“這樣好些,至于李德的名字隱不隱去,可以斟酌。”
毛澤東斷然說道:
“李德的大名留著,他是一個代表人物嘛,不然,沒有一個針對性。”
幾個政治局成員輪流將草稿看了一遍,沒有提出什么新的意見。毛澤東笑著對大家說:
“洛甫同志把我在遵義會議的發言,幾乎全寫進去了。經過洛甫同志筆下生花,我的那些看法,一下子便系統了。有些問題,當時我只是提了出來,缺乏深刻的認識,通過張秀才一發揮,好像還更明白啦。看來,決定讓洛甫同志起草這個決議,是恰當的。”
周恩來也高興地說:
“那是當然,哪個不知道洛甫是支筆桿子。”
張聞天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說:
“我不過將大家的發言做一個匯總,條理化。寫的全是大家的東西。如果沒有意見,就算通過了。”
毛澤東說:
“這個決議很重要,應該及時向干部傳達。這些問題,不光讓我們知道,還應該讓廣大干部都知道。”
張聞天說:
“只要我們贏得一個較為充裕的時間,就立刻向營、科以上的干部傳達。現在我們討論第二個問題,研究一下目前的行動方針。我認為我們不能老在川滇邊來回徘徊,如果改變原定的北渡長江的計劃,應向何處進軍?”
朱德說:
“我們在土城碰了一下劉湘,這塊骨頭有點難啃。如果還按原計劃渡江,勢必還要與川軍作戰,不如放棄那個計劃,改在川滇邊建立根據地,開展游擊戰爭。”
周恩來說:
“我也這么考慮,即使付出很大代價戰勝川軍,長江天塹也難飛越。張國燾、徐向前的部隊如不下來接應,那就更麻煩了。”
王稼祥說:
“同意恩來的看法,目前我們應變動一下方針。看來目前要渡江,確有困難。”
毛澤東說:
“諸位言之有理,現在我們還沒與張國燾聯系上,不知4方面軍策應的情況如何?而川軍為防止我們入川,死力拼堵,土城一戰,就表現出他們拒我軍入川的決心來。”
張聞天說:
“現在不討論土城一戰的得失,主要是研究下一步的行動方針。”
毛澤東說:
“下一步行動方針,野戰軍應立即脫離四川追敵,向扎西集中。因為原定的渡江計劃已不可能實現,那么,野戰軍應以戰斗的勝利來開展新的局面,并爭取由黔西向東發展。”
周恩來說:
“如果這樣,1、3軍團就應趕快向扎西靠近,最適當位置應在長寧通扎西道口及扎西西北,以便迅速集中,便于機動。左縱隊5軍團也要向扎西及其附近靠攏。9軍團一部和軍委縱隊的2、3梯隊到達扎西后,要派出偵察部隊前進到麻園、大落腳、雨河、兩路口,向鎮雄方向偵察敵情。以保證我軍在這一帶的活動。”
毛澤東說:
“恩來說得具體,看來已經有安排,我同意這么布署。”
張聞天見陳云一直沒開口,就問:
“你有什么不同的看法?”
陳云搖搖頭。張聞天總結說:
“看來大家的意見比較一致,根據目前敵情,我們暫時不宜北渡揚子江,都贊成把這個計劃放一放,改變一下作戰方針。”
周恩來插話:
“對,野戰軍轉移到了扎西后,再坐下來,好好研究一下行動計劃,讓部隊有一個新的轉機。”
張聞天接著說:
“今天就研究到這里吧,請恩來同志根據大家意見擬定一道軍委命令,立即下達各軍團,遵照執行。”
在2月8日這一天,中革軍委電告各軍團說:
“根據目前情況,原定的渡河計劃,已不可能實現,現黨中央及軍委決定:應以川滇黔邊境為發展地區,以戰斗的勝利來開展局面,并爭取由黔西向東的有利發展。”
張聞天、毛澤東、陳云等人分別到軍委縱隊和軍團干部會議上傳達會議精神。
2月9日清晨,毛澤東騎著黃驃馬,隨著干部團由大河灘向扎西鎮進發。部隊走了30多公里的滇邊小道,來到了扎西鎮。
中央的幾個領導人與總司令部都住在鎮北的江西廟小學里。
江西廟小學,又稱江西會館,建于清光緒二十年,是一幢純木結構的建筑物,深庭大院,連接著廟前的小街。整座建筑的前半部分,是四面各有3間木瓦房的天井四合院。后半部分也是四面各有3間木瓦房的天井四合院,只是在這個四合院的后面,還有幾間小屋,毛澤東和張聞天就分別被安排在這些小屋里。
這一天是農歷大年三十,大雪紛飛,山嶺溝壑銀裝素裹。中央紅軍決定在這一帶休整。
2月10日黎明,毛澤東穿好衣服,步出房門,只見曠野一片銀白,情不自禁地念道:
“扎西鵝毛雪,茫茫景多嬌。山山春意動,萬里看冰消。”
“老毛,你又在作詩?”
剛好走出小屋的張聞天,輕聲問道。毛澤東回頭看看張聞天,說:
“噢,你也起來了。剛才那句順口溜,不是我想出來的,是在進扎西的路上,從一本閑書上看到的,見到這雪景,自然就想起來了。”
“你的記憶真好,這首小詩還有點意思。‘山山春意動,萬里看冰消’的日子,對于我們來說,不會太遠了吧?”
毛澤東肯定地說:
“只要我們審時度勢,因勢利導,認真研究,改變過去的一些做法,局面就會改變的。”
張聞天說:
“好!政治局的同志應該抓緊碰碰頭,研究一下日后的行動計劃。”
毛澤東說:
“老張,你首先應該將遵義政治局擴大會議的精神向干部們做一次傳達,讓大家對今后的軍事策略有個明確的認識,特別是要改變過去那種打陣地戰的思想。今后主要是打游擊戰,或是帶游擊性的運動戰,不把這個扭轉過來,部隊就不可能擺脫敵人,就不能打勝仗,也就說不上戰略轉移的勝利。今天你既然已在中央負起責任,就應該代表中央,向廣大干部發表發表‘施政演說’,亮亮相嘛。”
張聞天笑笑說:
“如果要我傳達,必須準備一下。”
毛澤東說:
“不需準備了,你是理論家,這個決議又是由你起草的,材料熟悉,我看今天就通知開會,你趕快去講。”
張聞天說:
“那我立刻去和恩來商量一下。”
這一天,張聞天傳達了遵義會議精神后,又召集了政治局會議。
博古在這次會議上對自己的錯誤有了一個較好的認識。凱豐也承認了錯誤。于是,會議決定恢復凱豐的職務,繼續擔任9軍團的中央代表。
有人提出,遵義會議結束至今快1個月了,李德的軍事指揮權雖然已經明確取消,但卻未曾通知他本人,一些重大軍事決策,也不讓李德參與制定,恐有不妥。這個問題大家議而未決,都同意放在適當的時機解決。
接著,中革軍委也召開了擴大會議,討論戰略方針問題。毛澤東在會議上首先總結了土城戰斗的教訓,他說:
“這是一場拉鋸戰、消耗戰。我軍沒有殲滅川軍,反而受到很大損失,不合算,也可以說是一個敗仗。主要教訓有三:
一是敵情沒有摸準,原來以為4個團,實際超出一倍多;二是輕敵,對劉湘的“模范師”戰斗力估計太低了;三是分散了兵力,不該讓1軍團2師北上。我們要吸取這次教訓,今后力戒之。”
毛澤東又開導大家說:
“這一仗,由于及時渡過了赤水,擺脫了尾敵,改變了被動局面。部隊果斷地變為輕裝,甩掉了包袱,行動更自由了,更能打運動戰、游擊戰了。我軍的作戰線是服從于紅軍的作戰方向的,這個方向受了限制,就應轉移到另一個方向上去。轉移到哪里去?現在要轉移到黔北去。為什么?這是由于我軍的北上,已經造成了敵人的過失,使敵人的主力和注意力都調到川南一線來了,黔北比較空虛。我們應該利用敵人的過失,尋找有利的戰機,集中優勢兵力,發揮我軍運動戰的特長,去主動消滅敵人。”
毛澤東的觀點和主張,使與會者茅塞頓開。毛澤東又接著提出了“回師東進,再渡赤水,重占遵義”的戰略方針,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贊同。
原來在土城之戰前,蔣介石的兵力部署是:以湘軍為第1路軍,在湘西圍剿紅2、紅6軍團,其中一部策應第2路軍;以薛岳兵團和滇黔地方軍閥部隊為第2路軍,以龍云為總司令,薛岳為前線總指揮,轄4個縱隊:以吳奇偉4個師為第1縱隊,周渾元4個師為第2縱隊,滇軍孫渡部4個旅為第3縱隊,黔軍王家烈部4個師為第4縱隊。
土城之戰后中央紅軍突然改變進軍方向,西進扎西,蔣介石和川軍一時不知紅軍去向。后來蔣介石得到中央紅軍主力已經進駐扎西,就急急忙忙地調整兵力:
以嫡系吳奇偉部為第1縱隊,周渾元部為第2縱隊;以滇軍孫渡部為第3縱隊;以黔軍王家烈部為第4縱隊;以湘軍李云杰部為第5縱隊;以川軍郭勛祺部為第6縱隊;另以湘軍李韞珩部為第7縱隊。
他要以這幾十萬大軍,合圍中央紅軍于長江以南、橫江以東,烏江以北和以西地區。其中以中央軍第1、第2縱隊從扎西東面和東南方向向中央紅軍攻擊;滇軍孫渡部從扎西西南方向的鎮雄攻擊;川軍各旅從扎西的東北和西北方向襲擊。
毛澤東正是在國民黨軍從各個方向撲來的嚴峻形勢下,在國民黨軍還沒有完成合圍部署的時候,和中革軍委制訂了“回師東進,再渡赤水,重占遵義”的戰略計劃。此時,黔北地區只有黔軍防守,中央軍吳奇偉部遠在烏江南岸。黔軍又是國民黨軍營壘中最薄弱的一部分,中央紅軍出其不意,避強擊弱,揮戈東進,重返黔北,就使敵我力量對比發生了根本變化,由劣勢轉為相對優勢,從戰略防御轉為戰略反攻,打亂蔣介石的部署,把蔣介石糾集起來的重兵,甩在川南和滇東北扎西周圍一帶,從而跳出包圍圈。
中革軍委會議還決定整編部隊機構,除留下一支部隊組建川南游擊隊以外,其他部隊精簡機關,干部層層下放,充實基層,精簡掉笨重物資,以便輕裝前進,提高部隊的機動性、靈活性,增強戰斗力。
中央紅軍的指揮機構以朱德為總司令,總政委周恩來,總參謀長劉伯承,副總參謀長張云逸,總政治部代主任李富春。
部隊整編后的戰斗序列為:
紅1軍團:軍團長林彪,政委聶榮臻,參謀長左權,政治部主任朱瑞;保留兩個師的建制,只在師直進行了精減;共計6個團。
紅3、紅5、紅9軍團取消師一級的編制,師長、團長、政委絕大多數層層下放,充實基層戰斗單位,加強基層的領導:
紅3軍團:軍團長彭德懷,政委楊尚昆,參謀長鄧萍,政治部主任劉少奇;原兩個師編為4個團。
紅5軍團:軍團長董振堂,政委李卓然,參謀長陳伯鈞,政治部主任曾日三;下屬編為3個團。
紅9軍團:軍團長羅炳輝,政委何長工,參謀長郭天民,政治部主任黃火青;下屬編為3個團。
整編后的中央紅軍4個軍團共計為16個團。
軍委縱隊編制基本不變:司令員劉伯承,政委陳云,副司令員葉劍英;干部團團長陳賡,政委宋任窮;保衛團團長姚喆,政委張南生。
后勤保障部門整編為先遣工作團。國家銀行所在的第15大隊,合并到先遣工作團,毛澤民擔任先遣工作團副團長兼沒收征集處處長。
2月10日晚,中革軍委開始部署“各軍團向赤水河東發展,爭取渡河先機”。
2月11日,中央紅軍離開滇邊扎西小鎮,分3路沿數日前西進的路線,復經大沙灘、石坎子、水田寨、水潦、石廂子、營盤山、摩尼等地,向東南轉移。
修養連正要準備翻越貴州境內一座叫白山的山峰時,賀子珍在一個苗族的村莊要分娩了,這是她第4次分娩。修養連的連長侯政馬上讓人找了一間房子,讓連里的醫生和護士留下來準備接生。
這是一間既沒有床也沒有鍋灶還沒有門的破房子,賀子珍只好在擔架上生產。她生下了一個女孩。醫生和護士用警衛員吳吉清背的臉盆盛上水,給孩子洗了洗。因為沒有給孩子準備衣服,只好用白土布把孩子包了起來。對于這個剛剛出生的嬰兒的處置辦法只有一個,就是送給當地的老鄉。毛澤民的愛人錢希鈞用大衣把女嬰包裹好,賀子珍用虛弱的手掏出僅有的4塊銀元,交給錢希鈞,流著淚對錢希鈞和吳吉清說:
“孩子不能帶,你們想辦法把她寄養在老百姓家里吧。戰爭是殘酷的,不能怪我們不喜歡孩子,讓孩子在人民中長大也好,她長大了會找我們的。把這幾塊錢帶上,交給老鄉養活孩子用吧。”
此時后面的國民黨軍隊馬上就要追過來了,擔架員抬起賀子珍匆匆上路,還沒走多遠,錢希鈞抱著嬰兒又追了上來,她對賀子珍說:
“你快給孩子起個名字吧,或者留下個什么東西,日后好相認。”
賀子珍搖搖頭,說:
“不用了。孩子是革命的后代,將來她要是參加革命,我們日后可能相見;如果不參加革命,就讓她留在人民中間做個老百姓吧。”
錢希鈞和吳吉清拿著錢,抱著孩子,在山溝里轉了好長時間,才在山坡上發現一點昏黃的燈光。他們來到一座小屋前,推門進去,屋里只有一個瞎眼的老太太。老太太聽說要把孩子留給她,為難地說:
“我年紀老了,帶不了哇。”
錢希鈞說:
“不要緊,做點米湯喂她就行,等村子里的人回來,向他們討點奶。孩子說大就大了,您老人家收下吧。”
就這樣,毛澤東的這個苦命的孩子,就留在了荒僻的行軍路上了。由于他正忙于軍機,根本不知此事。
欲知中央紅軍能否跳出國民黨軍的包圍圈,請看下一章。
第92章
“計劃改變的頻繁,是我們家常便飯,打得贏就打,打
不贏就走。戰爭環境嘛,不得不如此。何況又是敵大我
小、敵強我弱的情況,何足怪哉。”
話說1935年2月15日,軍委縱隊到達古藺的白沙。張聞天在白沙召開政治局會議,重提在扎西會議上關于李德指揮權問題的議論。會議決定,正式通知李德,停止他的軍事指揮權。
在白沙的中央紅軍總司令部駐地,政治局的幾位成員和軍事指揮人員已經到齊,由周恩來主持研究作戰問題。周恩來說:
“人到齊了,咱們開會吧,今天主要研究東渡赤水河的行動部署,請大家說說意見。”
毛澤東說:
“突圍出來,兩三個月,大家都很疲乏,想盡快找個落腳的地方,好好喘一口氣。既然與賀龍、蕭克的部隊會合不成,咱們到了遵義,自然離張國燾的距離近了,于是又有了北上入川渡江作戰的計劃。誰知川軍實力雄厚,不同黔軍,我們對形勢估計不足。土城一仗,未能獲勝,幸虧及時改變了計劃。我們從土城迅速西渡赤水,完全是主動的,可以說是有計劃的。這種有計劃的戰略退卻,從形式上看,是被逼出來的,但在內容上卻是保存軍力,待機破敵,不知在座的諸位是否如此認識?”
朱德說:
“老毛講得對。土城真是一場惡仗,部隊有一些損失,下面的指戰員有一些怨氣,我們要加強政治思想工作。”
毛澤東說:
“總司令說得好,當前我們要加強政治思想工作。我們要說服教育下面的指戰員,不為敵人的氣勢洶洶所嚇到,不為尚能忍耐的困難而沮喪,不為某些挫折而心灰意冷,為了奪取革命的勝利,保持一定的耐心和持久,是完全必要的!”
毛澤東說到這里,從口袋里掏出一支香煙,慢慢地劃著一根火柴,點上煙,咂了一口,吮吮嘴唇,繼續說道:
“我們無論處于怎樣復雜、嚴重、殘酷的環境,都需要熱烈而鎮靜的情緒,緊張而又秩序的工作。軍事指揮員,需要的是獨立自主地組織和使用自己的力量。被逼迫到被動地位的事,是常有的,重要的是,我們應恢復主動地位,如果不能恢復,下次還是失敗,別無選擇。剛才有人說,下面的同志不理解當前戰略方針的改變,我們同樣要做解釋工作,讓大家心里明白。今天請大家來,就是研究這個。不過,計劃改變的頻繁,是我們家常便飯,打得贏就打,打不贏就走。戰爭環境嘛,不得不如此。何況又是敵大我小、敵強我弱的情況,何足怪哉。”
周恩來點點頭說:
“戰爭就是這樣,無論何方失敗,都直接地迅速地引起失敗者做新的努力,就是企圖挽救危局的努力,改變不利于自己的局面。我們今天研究東渡赤水的計劃,就是力求擺脫這種被動局面,重新創造出有利于我而不利于敵的條件和情勢來。”
劉伯承說:
“從土城西渡赤水,我們進到云南扎西地區,實際上起到調動敵人的作用,這完全是一次主動的軍事行動。”
毛澤東說:
“是的,我們暫時放棄北渡長江,折而向西,把敵人的目光引向滇東北去,造成黔中空虛,僅有王家烈的一點部隊。這時我們再趁此機會迅速向東渡過赤水,回師貴州,以孤立無援的王家烈為作戰對象,打他一個回馬槍。孫武子說得好,‘避其銳氣,擊其惰歸’。”
周恩來總結說:
“澤東同志剛才講的,實際上已為我們制定了東渡赤水的戰略方針,根據他的意見,請劉總參謀長趕快擬出具體的行動計劃,最后請朱總司令審閱。”
2月15日晚,中革軍委以朱德的名義,發布了中央紅軍《二渡赤水河的行動計劃》,計劃中說:
“1、我野戰軍以東渡赤水河消滅黔敵王家烈軍為主要的作戰目標,決先由淋灘經太平渡至順江場地段渡過赤水河,然后分由桐梓地域前進,準備消滅由桐梓來土城的黔敵,或直達桐梓進攻而消滅之。
2、基于上述作戰目標,決區分3個縱隊向桐梓地域前進:其一,第3軍團為右縱隊,由回龍場經亞鐵廠到太平渡上游的順江場地段過河,準備取道回龍場、江場(赤水河右岸的)直往桐梓。其二,軍委、第5、第9軍團為中央縱隊,由白沙經丫叉、魚岔到太平渡,渡河以后,東岸的取道看情況決定。其三,第1軍團為左路縱隊,由松林經白沙、鍋廠壩、鎮龍山、石夾口到悅來場、淋灘地段渡河,并相機占領土城以后,則取道東皇殿、溫水、新站迂回往桐梓。”
2月16日,中共中央和中革軍委發出由毛澤東親自起草的《告全體紅色指戰員書》,毛澤東在告指戰員書中寫道:
“由于黨和中革軍委不愿因為地區問題犧牲我們紅軍的有生力量,所以決計停止向川北發展,而最后決定在云貴川地區創立根據地。”“為了有把握的求得勝利,我們必須尋求有利的時機與地區去消滅敵人,在不利的條件下,我們應該拒絕那種冒險的沒有勝利把握的戰斗。因此,紅軍必須經常地轉移作戰地區,有時向東,有時向西,有時走大路,有時走小路,有時走老路,有時走新路,而唯一的目的是為了在有利的條件下求得作戰的勝利。”
2月18日下午2時,紅1軍團紅2師占領了赤水河西岸的太平渡渡口,搶得強渡過河的先機。
太平渡是赤水河邊的一個小鎮,依山傍水,一條蜿蜒的青石板路,從河谷一直鋪到半山腰,店鋪、人家點綴其間,房屋層疊,錯落有致。
鎮上的窮苦老百姓在紅2師指戰員們的宣傳下,立即開倉分鹽,打土豪分財物。紅2師也開始搜索渡河器材。老百姓聽說紅軍要過河去打貴州的“雙槍兵”,有的就把自家的門板送給紅軍搭浮橋。工兵部隊在群眾的支援下,很快在太平渡的手扒巖、老鷹巖等處搭起了幾座浮橋,接著在九口也搭起了幾座浮橋。
2月19日晚上八九點鐘,毛澤東隨干部團到了太平渡渡口。他和陳賡、宋任窮等十幾個人乘著一條木船渡過了赤水河。
這一天,紅1、紅5、紅9軍團及軍委縱隊,從太平渡渡過赤水河;紅3軍團從二郎灘過了赤水河;大軍從容進入國民黨軍力量最薄弱的黔北地區。
此時,中央紅軍的主要進軍目標是桐梓和遵義,一些指戰員不理解為什么又要打回遵義去,發了牢騷,就是在軍隊高層領導人之中,也有人對中革軍委的部署持不同看法。劉少奇向彭德懷談了他對紅軍行動的意見,他主張中央紅軍應該按照遵義會議的決議,在湘鄂川黔邊建立根據地。彭德懷也頗有同感,他說:
“現在,部隊的情緒是不怕打仗陣亡,就怕負傷害病掉隊,沒有根據地不行。”
劉少奇把他自己的看法和彭德懷的意見,綜合在一起,起草了一個給中央的電報稿,送給彭德懷和楊尚昆簽字。彭德懷覺得電報中有些看法與他自己的看法不完全相同,就沒有簽字。于是,劉少奇就以他和楊尚昆的名義,把電報發給了中央。
毛澤東和中央其他領導人看到劉少奇、楊尚昆的電報后,很不滿意。無獨有偶,不久,林彪也給中央寫了一封內容相似的信,一場歷史的誤會就不可避免地產生了。此是后話,容后詳述。
先說此時在中央紅軍回師東進后,蔣介石、薛岳以為中央紅軍是要東去與紅2、紅6軍團會合,或繞道黔東空隙地帶南下迂回攻擊貴陽,所以,薛岳經蔣介石同意,就把主力配備在貴陽及烏江南岸地區,確保貴陽,相機出擊;以周渾元、吳奇偉所部由黔西、貴陽地區向遵義開進。而滇軍發覺中央紅軍東進后,本想追擊,但因他們與川軍發生了矛盾,無法前進。川軍雖然派出了3個旅,由扎西附近慌忙向東追擊,但也已經落在紅軍后面3至4天的路程了。
貴州軍閥王家烈見紅軍主力重返黔北,急忙抽調遵義及其附近部隊自婁山關、桐梓增援。
毛澤東和中革軍委及時抓住了國民黨軍內部利益不一致、指揮不統一、兵力分散、便于各個擊破的有利時機,決定迅速擊破黔軍的阻攔,占領婁山關及其以南地區,再取遵義,以爭取主動。
毛澤東為了打好這一仗,親自做動員報告,他說:
“敵人就象手上的5個指頭,我們要一個指頭一個指頭地把它割掉。”
毛澤東發出了消滅周渾元、吳奇偉縱隊的號召,大大提高了紅軍指戰員的士氣和斗志。
若要占領遵義,必須首先攻占桐梓和婁山關。
2月24日,紅1軍團先頭團在楊得志率領下突然攻擊桐梓,號稱“雙槍兵”的黔軍第4團兩個連棄城向婁山關潰逃。
楊得志,1911年出生于湖南省醴陵縣,1928年1月參加朱德、陳毅領導的湘南起義,同年4月參加井岡山會師,10月加入中國共產黨。1934年春,楊得志擔任紅1軍團紅1師第1團團長,此后,楊得志率領紅1團參加了第5次反“圍剿”和長征。
婁山關位于遵義、桐梓兩縣交界處,雄踞大婁山脈的最高峰,是川、黔交通的要道,地勢險要,易守難攻。
國民黨第20軍軍長、貴州省主席王家烈親自到遵義坐鎮指揮,令其精銳杜肇華旅把守婁山關,憑山據險,以待援軍。
彭德懷奉命率領紅3軍團主攻婁山關,他命令所部第10、11、12、13團共4個團全部投入戰斗。其部署是:第12、13團擔任正面主攻,力求迅速突破守軍陣地。第10、11團從東面迂回到板橋,截斷守軍后路,并阻其增援。
2月25日,紅3軍團兩個主攻團奪得點金山后,已經是傍晚時分。黔軍杜肇華和劉鶴鳴退守關南黑神廟,因為有柏輝章的命令在,他們不敢再往南撤,檢點人馬,節節抵抗。紅3軍團兩個主攻團與黔軍在婁山關關口上下一線,形成了相對峙的局面。
彭德懷和鄧萍正在前線指揮所研究戰況,突然,電話鈴響了,鄧萍拿起電話,一聽是毛澤東打來的,趕快將話筒交給彭德懷,說:
“軍團長,毛主席找你。”
彭德懷接過聽筒,只聽毛澤東在電話那一端大聲說:
“老彭,今天的仗,你們打得好!恩來、玉階、洛甫、稼祥、博古看了你們報來的材料,都非常高興,希望你們再接再厲,做好充分準備,迎擊敵人的反撲。估計明天還有一場大戰。”
彭德懷在這一端“嗯,嗯”地回應著,問道:
“主席,你還有什么指示?”
毛澤東說:
“我和恩來作了研究,命令你們明天一早除以1個團正面攻擊外,1個團從右翼迂回打擊關口至黑神廟一線的敵人,另外1個團從左面迂回板橋之敵,斷敵退路,剩下的1個團做預備隊。為了策應你們,軍委已命令林彪的1個團配合你們從側翼迂回包抄,打擊從側翼增援關口的黔軍,這是運用太平天國打曾國藩的戰術,叫做‘五瓣蓮花抄尾陣’,這里正好用得上。你們在攻克關口之后,要乘勝直追,猛打猛沖,一氣拿下遵義城。”
彭德懷說:
“主席,請你轉告軍委,3軍團竭盡全力完成任務。明天一定拿下婁山關!”
彭德懷放下電話,立即按照毛澤東的指示,和鄧萍作了研究,命令傳令兵迅速飛告各團。
紅12團接到從中路突破婁山關的任務后,團政委鈡赤兵問2營營長鄧克明說:
“怎么樣,鄧老虎?”
鄧克明說:
“打不下來,你們叫我鄧老狗!”
2月26日拂曉,大霧彌漫。紅1、紅3軍團向婁山關及其附近地區發起了總攻。
黔軍在王家烈和柏輝章的命令下,從黑神廟方向反撲過來,采取集團沖鋒,氣勢兇猛。
擔任正面攻擊的紅3軍團由團長耿光、政委鈡赤兵率領的紅12團的指戰員們,冒著早春的烈烈西風,搶占戰略要地婁山關。戰斗打響后,由周猛指揮的主攻營受阻,團政委鈡赤兵和2營營長鄧克明率領2營迅速占領了左側高地,側擊黔軍主陣地。鈡赤兵身先士卒,沖鋒陷陣,他的右小腿上被槍彈撕開了1大塊肉,還沒等衛生員為他包扎好傷口,就拖著傷腿堅持指揮戰斗,直到流血過多昏了過去。紅12團一舉拿下了婁山關。
此時,1軍團主力從婁山關東西兩側向板橋地區迂回,攻占黑神廟、板橋、觀音閣等地,殘敵退往遵義。
婁山關之戰,王家烈的8個團被殲滅。
毛澤東、周恩來、朱德、彭德懷相繼策馬走上婁山關關口,毛澤東下了馬,手里捏著軍帽,緩步朝鐫刻著“婁山關”3個陰文大字的石碑走去。他用手摩擦著冰涼的石碑對來到身邊的周恩來說:
“好一座鐵關啊,終于被我們敲開了。”
周恩來笑著對彭德懷說:
“功勞應該記在3軍團身上。”
彭德懷也笑著說:
“還不是執行軍委指示的結果。”
朱德指著四周險峻的峰巒說:
“真是易守難攻哇,3軍團有功。”
毛澤東撥開叢木雜草,登上關口旁邊的一座小涯,立在巖石上,放眼山外,百感交集。他對周恩來說:
“恩來,革命要成功,真不易啊!婁山關被我們攻下來了,咱們前面不知還有幾多險關,難關,鐵關!”
周恩來細細咀嚼著毛澤東的話,頻頻點頭,沒有說話。
毛澤東在顛簸的馬背上,心情依然很不平靜。1個月的時間,2次登臨婁山關,使他感慨良多,慢慢地吟出了一首膾炙人口的詩篇《憶凄娥.委山關》,其詞云:
西風烈,長空雁叫霜晨月。霜晨月,馬蹄聲碎,喇叭聲咽。
雄關漫道真如鐵,而今邁步從頭越。從頭越,蒼山如海,殘陽如血。
中央紅軍占領了婁山關之后,吳奇偉率領的兩個師增援部隊尚未趕到遵義。紅軍各部按照毛澤東的部署,向遵義方向猛追黔軍殘部,要迅速解決遵義守軍,然后再殲滅其援軍。
此時坐鎮遵義的王家烈,見紅軍主力來取遵義,自知不敵,本想保存實力,走為上計。可是蔣介石派來的兩名監督專員一個叫路邦道,一個叫潘壯飛,就是朝夕不離地監視著他,不打一下,兩位專員就是不答應。于是,王家烈只好硬著頭皮,收集兵力守城。他的部署是:第8團開赴遵義城北5公里處的董公祠一帶構筑陣地,迎擊紅軍,并掩護由婁山關退下來的劉鶴鳴的第6團;以江榮華的第1團在董公祠以西飛來石一帶構筑陣地,抗擊紅軍;由金沙開來的第5團在遵義城垣集結,作為預備隊。
2月27日拂曉,中央紅軍紅1、紅3軍團,在遵義以北的董公祠與黔軍3個團展開激戰。王家烈要蔣介石派來的兩位督察專員陪他去前線視察陣地,路邦道、潘壯飛害怕當俘虜,借故推脫了。王家烈只好拉上副軍長猶國財,來到鳳朝門郊外觀察陣地。
王家烈得知杜肇華旅長和1團團長江榮華負傷,8團傷亡很大,防線已經動搖,即令1、5、6退入遵義城,由萬式炯率8團退守南門關高地。
2月28日上午,蔣軍嫡系第1縱隊司令員吳奇偉,率領韓漢英的59師、唐云山的93師,從烏江南岸馳援遵義,向遵義南門外老鴨山發動猛烈進攻。
中央紅軍經過英勇戰斗,再次占領了遵義城。王家烈與猶國財帶著手槍排逃往忠莊鋪吳奇偉指揮所。
紅3軍團參謀長鄧萍在攻城戰斗中中彈犧牲,時年27歲。中革軍委任命葉劍英為紅3軍團參謀長。
紅3軍團主力在老鴨山紅花崗與吳奇偉部展開了激烈的爭奪戰。堅守紅花崗主陣地的紅10團,傷亡很大,團長張宗遜負傷,參謀長鐘偉劍犧牲,只剩下團政委黃克誠在指揮戰斗。
干部團在團長陳賡、政委宋任窮的率領下,從側翼出擊,配合紅10團打退了敵軍,殲滅國民黨軍59師大部,59師殘部向開始鴨溪方向撤退。
2月28日下午,紅1軍團在林彪、聶榮臻率領下,擔負追擊國民黨軍軍殘部的任務。此時,整個烏江北岸,戰火紛飛,規模宏大,氣勢雄偉,為第五次反“圍剿”湘江戰役以來所僅見。黃昏時分,紅1軍團一直追到烏江邊,吳奇偉帶著他的補充團,馬上過橋到達烏江南岸。因為他害怕當俘虜,就下令斬斷了烏江上的浮橋保險索,把1000多名國民黨軍官兵留在烏江北岸,當了紅軍的俘虜。
1935年3月1日,整個遵義戰役勝利結束。干部團配合紅1、紅3軍團,將國民黨軍兩個師大部消滅。
中央紅軍在毛澤東指揮下,自2月11日由扎西揮戈東進以來,在18天的時間里,發揮運動戰的特長,由西向東,從北到南,達550余公里。紅軍以3萬之眾,神出鬼沒,巧妙周旋,避敵之長,擊敵之短,穿插迂回,相機殲敵,在蔣介石調兵遣將之際形成合圍之前,勝利轉移。在5天之內,在國民黨軍60個團的跟追堵截中,迅速回頭,避實擊虛,連克桐梓、婁山關,重占遵義,擊潰和殲滅國民黨軍兩個師又8個團,斃傷其2400余人,俘虜3000余人,繳獲各種槍20000余枝。這是長征以來取得的最大的一次勝利。這次勝利,紅軍獲得了大批武器彈藥和其它軍用物資的補充,極大地鼓舞了全軍的士氣,打擊了國民黨軍、特別是蔣介石嫡系部隊的氣焰。
歷史學家曾經評論說:毛澤東在指揮這一重大的軍事活動過程中,把他那特有的恢宏的氣魄和膽略,無與倫比的高超的斗爭藝術,表現得淋漓盡致。同時也證明,毛澤東那種調動敵人創造戰機的機動靈活的戰略戰術,是紅軍由被動變為主動,打破國民黨軍圍追堵截的最好辦法,顯示了毛澤東高超的軍事指揮藝術。
遵義戰役結束后,紅1軍團集結在南白鎮,紅3軍團集結在鴨溪,紅5、紅9軍團集結在婁山關、桐梓一帶,軍委縱隊駐守遵義。各部都開了祝捷大會,做短期休整和總結。
就在此時,紅軍中發生了一個驚天地泣鬼神的英雄故事,這個故事的主人公就是1914年出生于湖南省平江縣的鈡赤兵。
前邊已經說過,紅3軍團紅12團政委鈡赤兵,在攻打婁山關戰斗中受了腿傷,衛生員只是為他做了簡單的包扎,遵義戰役結束后,醫生立即為他治傷,由于拖延時間過長,他的傷勢已經非常嚴重了,必須從小腿以下截肢。
此時紅軍中手術條件極其簡陋,既沒有醫療器械,也沒有麻藥。醫生只好從老百姓家里找來了一把砍柴刀和一條半截木工鋸。鈡赤兵躺在床上,讓醫生做手術。醫生上下拉動木鋸,嘶嘶作響,鈡赤兵緊緊咬著牙關,閉著眼睛,豆大的汗珠從他的臉上身上直往下流,衣褲都浸透了,他依舊不吭一聲。醫生說:
“鐘政委,如果疼痛難忍,你可以喊,可以叫,這樣興許會好受些。”
鈡赤兵搖搖頭,沒有說話。他幾次昏死了過去,又幾次蘇醒了過來。在場的醫生和護士們都流了淚。一位年輕的小護士一邊協助醫生做手術,一邊抽泣。她說:
“我從來沒有見過這種場合,從來沒有見過這樣堅強的漢子。”
1個小時又1個小時地過去了,鈡赤兵的手術一直做了3個半小時。當鈡赤兵再一次從昏迷中蘇醒過來時,他的整個右腿已經失去了知覺。他感到輕松,又感到痛苦。這時候,他才22歲。
此時的鈡赤兵萬萬也沒有想到,更大的災難還在后面等著他。第1次手術后,傷口感染了,醫生為了把他從死神那里拉回來,決定給他做第2次手術,將右腿膝蓋以下剩余的部分截去。鈡赤兵又一次經受了生與死的考驗。
命運總是跟鈡赤兵做對。第2次手術同樣因為醫療條件差,消毒條件不好,傷口不能愈合,繼續感染,危及生命。醫生無奈,狠狠心,將他的整個右腿從股骨根部截去。可憐的鈡赤兵,在半個月內,3次截肢。可鈡赤兵的生命力就是極強,他竟然奇跡般地活了下來,單腿依然馳騁于疆場之上,后來在1955年被中華人民共和國授予中將軍銜。
這正是:刮骨療毒至今傳,木鋸截肢也三番。
留得將軍上封臺,敢與華佗并美談。
欲知中央紅軍在遵義能否立得住腳,請看下一章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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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直心
2013年7月1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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