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政治形勢的特點
同志們!目前的政治形勢已經發生了很大的變化。根據這種變化了的形勢,我們的黨已經規定了自己的任務。
目前的形勢是怎樣的呢?
目前形勢的基本特點,就是日本帝國主義要變中國為它的殖民地。
大家知道,差不多一百年以來,中國是好幾個帝國主義國家共同支配的半殖民地的國家。由于中國人民對帝國主義的斗爭和帝國主義國家相互間的斗爭,中國還保存了一種半獨立的地位。第一次世界大戰曾經在一個時期內給了日本帝國主義以獨霸中國的機會。但是中國人民反對日本帝國主義的斗爭,以及其他帝國主義國家的干涉,使得經過那時的賣國頭子袁世凱⑴簽了字的對日屈服投降的條約二十一條⑵,不得不宣告無效。一九二二年美國召集的華盛頓九國會議簽訂了一個公約⑶,又使中國回復到幾個帝國主義國家共同支配的局面。但是沒有很久,這種情況又起了變化。一九三一年九月十八日的事變⑷,開始了變中國為日本殖民地的階段。只是日本侵略的范圍暫時還限于東北四省⑸,就使人們覺得似乎日本帝國主義者不一定再前進了的樣子。今天不同了,日本帝國主義者已經顯示他們要向中國本部前進了,他們要占領全中國。現在是日本帝國主義要把整個中國從幾個帝國主義國家都有份的半殖民地狀態改變為日本獨占的殖民地狀態。最近的冀東事變⑹和外交談判⑺,顯示了這個方向,威脅到了全國人民的生存。這種情形,就給中國一切階級和一切政治派別提出了“怎么辦”的問題。反抗呢?還是投降呢?或者游移于兩者之間呢?
現在,我們來看一看中國各個階級怎樣來回答這個問題。
中國的工人和農民都是要求反抗的。一九二四年至一九二七年的革命,一九二七年至現在的土地革命,一九三一年九一八事變以來的反日浪潮,證明中國工人階級和農民階級是中國革命的最堅決的力量。
中國的小資產階級也是要反抗的。青年學生和城市小資產階級,現在不是已經發動了一個廣大的反日運動⑻嗎?中國的這些小資產階級成分曾經參加過一九二四年至一九二七年的革命。和農民一樣,他們有同帝國主義勢不兩立的小生產的經濟地位。帝國主義和中國反革命勢力,曾經給了他們以重大的損害,使他們中的很多人陷于失業、破產或半破產的境地。現在他們眼看就要當亡國奴了,除了反抗,再沒有出路。
問題擺在民族資產階級、買辦階級和地主階級面前,擺在國民黨面前,又是怎樣的呢?
大土豪、大劣紳、大軍閥、大官僚、大買辦們的主意早就打定了。他們過去是、現在仍然是在說:革命(不論什么革命)總比帝國主義壞。他們組成了一個賣國賊營壘,在他們面前沒有什么當不當亡國奴的問題,他們已經撤去了民族的界線,他們的利益同帝國主義的利益是不可分離的,他們的總頭子就是蔣介石⑼。這一賣國賊營壘是中國人民的死敵。假如沒有這一群賣國賊,日本帝國主義是不可能放肆到這步田地的。他們是帝國主義的走狗。
民族資產階級是一個復雜的問題。這個階級曾經參加過一九二四年至一九二七年的革命,隨后又為這個革命的火焰所嚇壞,站到人民的敵人即蔣介石集團那一方面去了。問題是在今天的情況下,民族資產階級有沒有發生變化的可能性呢?我們認為是有這種可能性的。這是因為民族資產階級同地主階級、買辦階級不是同一的東西,他們之間是有分別的。民族資產階級沒有地主階級那樣多的封建性,沒有買辦階級那樣多的買辦性。民族資產階級內部有同外國資本和本國土地關系較多的一部分人,這一部分人是民族資產階級的右翼,我們暫且不去估計他們的變化的可能性。問題是在沒有那些關系或者關系較少的那些部分。我們認為在殖民地化威脅的新環境之下,民族資產階級的這些部分的態度可能發生變化。這個變化的特點就是他們的動搖。他們一方面不喜歡帝國主義,一方面又怕革命的徹底性,他們在這二者之間動搖著。這就說明,在一九二四年至一九二七年的革命時期他們為什么參加了革命,及到這一時期之末,他們又為什么站到蔣介石方面去了。現在的時期,同一九二七年蔣介石叛變革命的時期有什么分別呢?那時的中國還是一個半殖民地,現在正在走向殖民地。九年以來,他們拋棄了自己的同盟者工人階級,和地主買辦階級做朋友,得了什么好處沒有呢?沒有什么好處,得到的只不過是民族工商業的破產或半破產的境遇。因為這些情況,我們認為民族資產階級的態度,在今天的時局下,有起變化的可能性。變化的程度怎樣呢?總的特點是動搖。但在斗爭的某些階段,他們中間的一部分(左翼)是有參加斗爭的可能的。其另一部分,則有由動搖而采取中立態度的可能。
蔡廷鍇等人領導的十九路軍⑽是代表什么階級的利益呢?他們是代表著民族資產階級、上層小資產階級、鄉村的富農和小地主。蔡廷鍇們不是同紅軍打過死仗的嗎?可是后來又同紅軍訂立了抗日反蔣同盟。他們在江西,向紅軍進攻;到了上海,又抵抗日本帝國主義;到了福建,便同紅軍成立了妥協,向蔣介石開起火來。無論蔡廷鍇們將來的事業是什么,無論當時福建人民政府還是怎樣守著老一套不去發動民眾斗爭,但是他們把本來向著紅軍的火力掉轉去向著日本帝國主義和蔣介石,不能不說是有益于革命的行為。這是國民黨營壘的破裂。九一八事變以后的環境能夠使國民黨營壘分裂出這樣一部分人,為什么今天的環境反倒不能造成國民黨的分裂呢?我們黨內持這樣一種論點的人是不對的,他們說,整個地主資產階級的營壘是統一的,固定的,任何情況下也不能使它起變化。他們不但不認識今天的嚴重環境,并且連歷史也忘記了。
讓我再講一點歷史。一九二六年和一九二七年,當著革命軍向武漢前進,以至打到武漢、打到河南的時候,發生了唐生智⑾、馮玉祥⑿參加革命的事情。馮玉祥于一九三三年在察哈爾⒀還曾經和共產黨一度合作,建立了抗日同盟軍。
再一個明顯的例子,就是曾經和十九路軍一道進攻江西紅軍的第二十六路軍,不是在一九三一年十二月舉行了寧都起義⒁,變成了紅軍嗎?寧都起義的領導者趙博生、董振堂等人成了堅決革命的同志。
馬占山在東三省的抗日行為⒂,也是統治者營壘中的一個分裂。
所有這些例子都指明:在日本炸彈的威力圈及于全中國的時候,在斗爭改變常態而突然以洶涌的陣勢向前推進的時候,敵人的營壘是會發生破裂的。
同志們,現在讓我們把問題轉到另一點。
如果有人拿中國民族資產階級在政治上經濟上的軟弱性這一點來反對我們的論點,認為中國民族資產階級雖然處在新環境,還是沒有改變態度的可能,這種說法對不對呢?我認為也是不對的。如果不能改變態度的原因,是民族資產階級的軟弱性,那末,一九二四年至一九二七年為什么改變了他們的常態,不僅是動搖,簡直是參加了革命呢?難道民族資產階級的軟弱性是后來才得的新毛病,而不是他們從娘肚子里帶出來的老毛病嗎?難道今天軟弱,那時就不軟弱嗎?半殖民地的政治和經濟的主要特點之一,就是民族資產階級的軟弱性。正是因為這樣,帝國主義敢于欺負他們,而這也就規定了他們不喜歡帝國主義的特點。自然,我們不但不否認,并且完全承認:又是因為這一點,帝國主義和地主買辦階級容易拿某種臨時的賄賂為釣餌將他們拉了過去,而這也就規定了他們對于革命的不徹底性。可是總不能說,在今天的情況下,他們同地主階級和買辦階級沒有任何的分別。
所以我們著重地指出:國民黨營壘中,在民族危機到了嚴重關頭的時候,是要發生破裂的。這種破裂,表現于民族資產階級的動搖,表現于馮玉祥、蔡廷鍇、馬占山等風頭一時的抗日人物。這種情況,基本地說來是不利于反革命,而有利于革命的。由于中國政治經濟的不平衡,以及由此而生的革命發展的不平衡,增大了這種破裂的可能性。
同志們!這個問題的正面,已經說完了。讓我再來說一說它的反面,那就是民族資產階級的某些分子常常是欺騙民眾的好手這樣一個問題。為什么?因為他們中間除了那些真正擁護人民革命事業的人們而外,有許多人在一個時期內能夠以革命的或半革命的面目出現,所以他們同時就具備著欺騙民眾的資格,使得民眾不容易認識他們的不徹底性以及裝模作樣的假相。這就增加了共產黨批評同盟者、揭破假革命、爭取領導權的責任。如果我們否認民族資產階級在大震動中有動搖及參加革命的可能性,那也就取消了至少也減輕了我們黨對于爭取領導權的任務。因為,如果民族資產階級是同地主買辦一模一樣,以賣國賊的猙獰面孔出現,爭取領導權的任務就大可取消,至少也可以減輕了。
在整個地分析中國地主資產階級在大震動中的姿態時,還有一個方面應該指出,那就是:即使在地主買辦階級營壘中也不是完全統一的。這是半殖民地的環境,即許多帝國主義爭奪中國的環境所造成的。當斗爭是向著日本帝國主義的時候,美國以至英國的走狗們是有可能遵照其主人的叱聲的輕重,同日本帝國主義者及其走狗暗斗以至明爭的。過去這種狗打架的事情多得很,我們不去說它。于今只說被蔣介石禁閉過的國民黨政客胡漢民⒃,不久以前也簽名于我們所提出的抗日救國六大綱領的文件⒄。胡漢民所依托的兩廣派軍閥⒅,也在所謂“收復失地”和“抗日剿匪⒆并重”(蔣介石的是“先剿匪,后抗日”)的欺騙口號之下,同蔣介石對立。你們看,不是有點奇怪嗎?并不奇怪,這不過是大狗小狗飽狗餓狗之間的一點特別有趣的爭斗,一個不大不小的缺口,一種又癢又痛的矛盾。但是這點爭斗,這個缺口,這種矛盾,對于革命的人民卻是有用的。我們要把敵人營壘中間的一切爭斗、缺口、矛盾,統統收集起來,作為反對當前主要敵人之用。
把這個階級關系問題總起來說,就是:在日本帝國主義打進中國本部來了這一個基本的變化上面,變化了中國各階級之間的相互關系,擴大了民族革命營壘的勢力,減弱了民族反革命營壘的勢力。
現在我們來說中國民族革命營壘里的情形。
首先是紅軍的情形。同志們,你們看,差不多一年半以來,中國的三支主力紅軍都在作陣地的大轉移。從去年八月任弼時⒇同志等率領第六軍團向賀龍同志的地方開始轉移(21)起,接著就是十月開始的我們的轉移(22)。今年三月,川陜邊區的紅軍也開始轉移(23)。這三支紅軍,都放棄了原有陣地,轉移到新地區去。這個大轉移,使得舊區域變為游擊區。在轉移中,紅軍本身又有很大的削弱。如果我們拿著整個局面中的這一方面來看,敵人是得到了暫時的部分的勝利,我們是遭遇了暫時的部分的失敗。這種說法對不對呢?我以為是對的,因為這是事實。但是有人說(例如張國燾(24)):中央紅軍(25)失敗了。這話對不對呢?不對。因為這不是事實。馬克思主義者看問題,不但要看到部分,而且要看到全體。一個蝦蟆坐在井里說:“天有一個井大。”這是不對的,因為天不止一個井大。如果它說:“天的某一部分有一個井大。”這是對的,因為合乎事實。我們說,紅軍在一個方面(保持原有陣地的方面)說來是失敗了,在另一個方面(完成長征計劃的方面)說來是勝利了。敵人在一個方面(占領我軍原有陣地的方面)說來是勝利了,在另一個方面(實現“圍剿”“追剿”計劃的方面)說來是失敗了。這樣說才是恰當的,因為我們完成了長征。
講到長征,請問有什么意義呢?我們說,長征是歷史紀錄上的第一次,長征是宣言書,長征是宣傳隊,長征是播種機。自從盤古開天地,三皇五帝到于今,歷史上曾經有過我們這樣的長征嗎?十二個月光陰中間,天上每日幾十架飛機偵察轟炸,地下幾十萬大軍圍追堵截,路上遇著了說不盡的艱難險阻,我們卻開動了每人的兩只腳,長驅二萬余里,縱橫十一個省。請問歷史上曾有過我們這樣的長征嗎?沒有,從來沒有的。長征又是宣言書。它向全世界宣告,紅軍是英雄好漢,帝國主義者和他們的走狗蔣介石等輩則是完全無用的。長征宣告了帝國主義和蔣介石圍追堵截的破產。長征又是宣傳隊。它向十一個省內大約兩萬萬人民宣布,只有紅軍的道路,才是解放他們的道路。不因此一舉,那么廣大的民眾怎會如此迅速地知道世界上還有紅軍這樣一篇大道理呢?長征又是播種機。它散布了許多種子在十一個省內,發芽、長葉、開花、結果,將來是會有收獲的。總而言之,長征是以我們勝利、敵人失敗的結果而告結束。誰使長征勝利的呢?是共產黨。沒有共產黨,這樣的長征是不可能設想的。中國共產黨,它的領導機關,它的干部,它的黨員,是不怕任何艱難困苦的。誰懷疑我們領導革命戰爭的能力,誰就會陷進機會主義的泥坑里去。長征一完結,新局面就開始。直羅鎮一仗,中央紅軍同西北紅軍兄弟般的團結,粉碎了賣國賊蔣介石向著陜甘邊區的“圍剿”(26),給黨中央把全國革命大本營放在西北的任務,舉行了一個奠基禮。
主力紅軍如此,南方各省的游擊戰爭怎么樣呢?南方的游擊戰爭,受到了某些挫折,但是并沒有被消滅。許多部分,正在恢復、生長和發展(27)。
在國民黨統治區,工人的斗爭正在從廠內向著廠外,從經濟斗爭向著政治斗爭。工人階級的反日反賣國賊的英勇斗爭,現在是在深刻地醞釀著,看樣子離爆發的時候已不遠了。
農民的斗爭沒有停止過。在外禍、內難、再加天災的壓迫之下,農民廣泛地發動了游擊戰爭、民變、鬧荒等等形態的斗爭。東北和冀東的抗日游擊戰爭(28),正在回答日本帝國主義的進攻。
學生運動已有極大的發展,將來一定還要有更大的發展。但學生運動要得到持久性,要沖破賣國賊的戒嚴令,警察、偵探、學棍、法西斯蒂的破壞和屠殺政策,只有和工人、農民、兵士的斗爭配合起來,才有可能。
民族資產階級、鄉村富農和小地主們的動搖以至參加抗日斗爭的可能性,前面已經說過了。
少數民族,特別是內蒙民族,在日本帝國主義的直接威脅之下,正在起來斗爭。其前途,將和華北人民的斗爭和紅軍在西北的活動,匯合在一起。
所有這些都指明,革命的陣勢,是由局部性轉變到全國性,由不平衡狀態逐漸地轉變到某種平衡狀態。目前是大變動的前夜。黨的任務就是把紅軍的活動和全國的工人、農民、學生、小資產階級、民族資產階級的一切活動匯合起來,成為一個統一的民族革命戰線。
節選自毛澤東《論反對日本帝國主義的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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