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寧是怎樣在共產國際醫治“左派”幼稚病的
奧托·庫西寧
緊接著偉大的十月社會主義革命,革命浪潮在歐洲洶涌澎湃;在許多國家,工人甚至暫時奪取了政權(芬蘭、匈牙利、巴伐利亞、立陶宛、拉脫維亞)。正在革命運動如火如荼的時候,成立了共產國際。
剛剛建黨的各國共產黨的行列里,洋溢著熾烈的革命熱情。在許多國家,年青的共產黨的大多數黨員和領導人原先是左派社會民主黨人。我們中的許多人學習馬克思恩格斯的著作已經好多年了,自認為是馬克思主義者;其實不過是書本子上的、死的馬克思主義。而如今,在俄國無產階級偉大勝利和本國革命高潮的影響下,我們這些昨日的左派社會民主黨人經歷了深刻(當然各人的深刻程度不同)的思想轉變:我們成為在無產階級專政旗幟下斗爭的、有堅定目標的革命者。這是我們轉變到共產主義陣營的決定性一步。
但是這還不意味著我們已經站到真正的列寧主義立場上。遠不是這樣。在共產國際頭幾年,除了對農民問題和列寧關于黨的學說理解不夠而外,我們許多人還有一種明顯的夸大革命性的傾向,不能對客觀條件做出清醒的估計并在此基礎上正確決定黨的必要的任務和工作方法。
這種政治傾向,列寧把它看作“左派’’幼稚病。
弗拉基米爾·伊里奇以其明察秋毫的眼光清楚得驚人地看到了革命迷的危險。
“對于一個真正的革命家來說,”他寫道,“最大的危險,甚至也許是唯一的危險,就是夸大革命性,忘記適當地和順利地運用革命方法的限度和條件。真正的革命家如果一開始就大書特書‘革命’二字,把‘革命’奉為一種神通廣大的東西,喪失理智,不能最冷靜最清醒地考慮、權衡和檢查一下究竟應該在什么時候、什么環境、什么場合采取革命行動,應該在什么時候、什么環境、什么場合轉而采取改良主義的行動,那他們就最容易為此而碰得頭破血流。”
列寧這里所說的轉而采取“改良主義的”行動,自然不是指放棄馬克思主義的原則立場,而是說:如果環境需要,要采取必要的改良或其它某些并不具有革命性的行動。弗拉基米爾·伊里奇從中得出的結論是同樣的重要、同樣的斬釘截鐵:
“真正的革命家,如果失去清醒的頭腦,一心設想什么‘偉大的、勝利的、世界的’革命在任何場合、任何情況下都能夠而且應該用革命方式來解決種種任務,那他們就一定會遭到毀滅(不是指他們事業的表面的失敗,而是指內部的破產)。”①
1920年出版了列寧的天才著作《共產主義運動中的“左派”幼稚病》②;我們如獲至寶。如果說,列寧的《國家與革命》③在兩年前是我們理解馬克思主義革命核心的指南,那么現在,學習了《幼稚病》這本書之后,我們明白了列寧的策略的英明,懂得了什么是保證共產黨斗爭取得勝利的現實政策的藝術。
列寧的這部著作,俄國同志也可以通過它來學習正確地理解
①《列寧全集》第33卷第87~88頁。——編者注
②《列寧全集》第31卷第1~98頁。——編者注
③《列寧全集》第25卷第371~478頁。——編者注
國際共產主義運動的策略問題,但對于所有的外國共產黨人更為重要,更是不可或缺,過去和現在都是如此。
到共產國際開第三次代表大會的時候(1921年夏),許多代表在這方面還學得不好。列寧自己就曾說過,在這次代表大會上“有大批‘有威信的’代表,以德國、匈牙利和意大利的很多同志為首,采取了一種過‘左的’和不正確的左的立場,他們不是冷靜地去估計不適于立刻采取革命行動的并不十分有利的形勢,而是加緊地揮舞小紅旗。”①
列寧說“他們不是冷靜地去估計不適于立刻采取革命行動的并不十分有利的形勢,而是加緊地揮舞小紅旗”;這話真是說得一針見血。共產黨人中愛說空話的左傾分子正是這個模樣!過去是如此,現在仍然是如此。
共產國際第三次代表大會上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代表大會關于策略的提綱中應當決定共產國際的基本方針。提綱草案是俄國代表團按照列寧的指示草擬的,又同參加代表大會的各代表團全面討論過。之后,這一草案已被認為是一種基本達成協議的妥協。但是,在代表大會最后通過提綱之前,三個代表團(德國、意大利和奧地利)的代表在報刊上發表了一系列修正案,旨在從左的方面改變提綱的政治路線。其中最重要的,涉及兩個問題。
第一個問題。提綱提出資本主義國家共產黨爭取工人階級的大多數是當前最重要的任務。那些想顯得比列寧更左的人不喜歡這個提法。他們要求刪去“大多數”三字,因為他們指望有比較輕巧的社會主義革命道路(依靠工人階級的少數)。
意大利同志特拉契尼代表這些左派在代表大會全體會議上發了言。他說,據他們看,例如象德共這樣的共產黨不僅有擴大它對
①《列寧全集》第33卷第178頁。——編者注
廣大群眾的影響的任務,而且有“更重要的任務——在德國無產階級未來的戰斗中率領這些群眾”。“我們……看到并聽到,”左派代表說道,“俄國革命……勝利的時候,俄國共產黨是……少數……”①
弗拉基米爾·伊里奇發言尖銳地反駁了這種提法。他說:“誰不懂得我們應當在幾乎所有的無產者都已經被組織起來的歐洲爭取工人階級的大多數,誰就會被共產主義運動所淘汰……”。現在各國共產黨建黨的任務已經完成,當前首要的任務便是“學會怎樣準備革命”。“要是沒有充分的準備,你們無論在哪一個國家內都不能取得勝利。”“但是應當知道用什么方法把群眾爭取到自己方面來”。德共中央曾有公開信給德國各社會民主黨和各工會,號召建立統一戰線以爭取實現迫切的各項具體要求。列寧舉了這個例予,他認為德國同志的這封《公開信》是一個政治上的模范的步驟,因為“它是初步爭取工人階級大多數的實際辦法”。
關于俄國,列寧說道:“過去我們在俄國的確是一個小黨,但是,全國工農代表蘇維埃的大多數是在我們這一邊的……你們那里的情況是不是這樣呢?當時幾乎有一半的軍隊,至少有一千萬人在我們這一邊。難道現在軍隊的大多數是在你們一邊?請告訴我哪一個國家是這樣?”②
第二個問題。三個代表團③建議:提綱中對于“急躁的,政治上沒有經驗的革命分子”的傾向過于尖銳的提法一概刪去。據他們說,各國共產黨內“主要不是反對左的傾向,而是應當開展堅決的斗爭以反對右派”,反對中派和半中派分子。
①《共產國際第三次世界代表大會·速記記錄》,1922年彼得格勒國家出版社版第239、238頁。——編者注
②《列寧全集》第32卷第458,462、464、463、457~458頁。——編者注
③作者系指代表大會上的德國,奧地利和意大利代表團。——編者注
左派代表并要求共產國際執行委員會嚴密注意“在群眾壓力下”加入共產國際的黨的領導人,“竭盡全力防止出現新的塞拉蒂或新的勒維”(塞拉蒂是意大利機會主義分子,勒維是德國機會主義分子)。①
弗拉基米爾·伊里奇在他的答復中提醒說,共產國際第一次和第二次代表大會的口號是“打倒中派!”第二次代表大會甚至通過了加入共產國際的硬性的條款,以便把中派機會主義分子領導的組織摒之于門外。只是通過堅決的反對中派領袖的斗爭,德國獨立社會民主黨、法國社會黨及其它某些社會黨中具有革命思想的一部分人才被爭取過來,擁護接受共產國際的條件,擁護在這些國家建立共產黨。
列寧因此說道:“我們不但斥責了我們的右派分子,而且把他們趕走了。”而特拉契尼“卻仍然斷言,……任務就是要清洗、追究和揭露中派分子和半中派分子”(“我們在俄國稱為孟什維克”)。“但是,”列寧接著說,“如果……把反右派的斗爭當作兒戲,那末,我們就應當說,夠啦!否則太危險了!”“我們俄國人對于這種左的詞句早已厭惡得要作嘔了。”“如果代表大會對這些錯誤,對這些‘左的’愚蠢行為不堅決進攻,那末,整個運動就會注定垮臺。”②
代表大會站到列寧一邊。據我記得,連左的修正案的發起人也不敢投票贊成他們的不正確的提案。
第三次代表大會期間,弗拉基米爾·伊里奇還在德國、波蘭,捷克斯洛伐克、匈牙利和意大利代表團成員聯席會議上講了話。他在這次講話中向外國同志提出了特別有意思的、英明的忠告。他說道:
①見《共產國際第三次世界代表大會·速記記錄》,1922年彼得格勒版第237頁
(特拉契尼的演說)。——編者注
②《列寧全集》第32卷第459、462、461、459、455頁。——編者注。
“現在你們大家都要回去了,你們要告訴工人們,說我們比第三次代表大會之前更加理智了。你的不要不好意思,就說我們犯了錯誤,現在想在行動上更謹慎一些;這樣我們就能把群眾從社會民主黨和獨立社會民主黨那里爭取到我們方面來;這些群眾在客觀上已被事變整個進程推到我們方面來了,但是他們害怕我們。”①
列寧從布爾什維克黨的實踐中引了若干明顯的例子,以此來說明在什么樣的條件下行動需要謹慎些。列寧說,我們現在唯一的戰略是發展壯大,因此要聰明些,理智些;這一層,我們應當告訴群眾。但是,我們靠我們的理智把群眾爭取過來以后,就要采取進攻的策略,轉入名副其實的進攻。
這是在1921年的條件下說的;當時在資本主義歐洲,尤其是在德國,火藥味很濃,所以連列寧也認為革命力量進攻的可能性在這些國家并不是渺茫的遠景。
在共產國際第三次代表大會上提出不正確的左的修正案的那些代表團,不屬于極左派別分子②。不是的,這些代表團的成員,如果不算某些例外,都是真正的革命家,實際上是共產國際的優秀分子。他們只是沒有正確理解他們的黨的當前主要任務。他們只是出于革命的熱情、由于沒有經驗犯了左的錯誤。但是列寧的批評對他們起了作用,他們中間的多數人轉變到了列寧政策的正確路線上來。特拉契尼同志站到了列寧的立場上,至今是意大利共產黨的領導人之一,在國際共產主義運動的行列中積極斗爭。
第三次代表大會之后,弗拉基米爾·伊里奇在他著名的給德國共產黨的信中談到這些共產黨人,說他們“稍微夸大了‘同中派主義的斗爭’,稍微超過了限度,以致使這個斗爭變成了游戲,使革命馬克思主義的聲譽開始受到損害。”
①《列寧文稿》第4卷第94頁。——編者注
②極左派是沒有原則的小資產階級空談家。他們在許多國家同托派分子沆瀣
一氣,散布各種惡毒的反黨反蘇讕言,企圖破壞國際共產主義運動的統一。——作者注
“第三次代表大會的‘關鍵’就在這里。”——列寧說道,接著加了一句:
“夸大的程度雖然不大,但它的危險性卻是很大的。”①
各國共產黨內存在著一種危險——沒有根據的“抓右派”,也即抓那些僅僅在急躁的左傾分子眼里看來是中派分子或半中派分子的領導人。列寧作為一個例子指出了拉狄克發表在德國共產黨中央機關報上的一篇文章。這篇文章毫無根據地指責克拉拉·蔡特金這樣可尊敬的革命家陷入了機會主義。而克拉拉·蔡特金幾十年來是同德國社會民主黨機會主義領袖作斗爭的。所以列寧在他的信中強調這樣一個要求對今后的工作是特別重要的:
“黨內的斗爭已經夠了!讓那些還想直接或間接拖延這種斗爭的人滾開吧!”
弗拉基米爾·伊里奇在同一封信中還做出了這樣一個有意思的、意味深長的結論:
“在第二次代表大會到第三次代表大會期間,我們已經學會了在國際范圍內同中派主義進行勝利的斗爭。這一點已有事實為證。我們要把這種斗爭(開除勒維和塞拉蒂黨)進行到底。”
“但是,在反對中派主義的斗爭中,我們還沒有學會在國際范圍內同錯誤的夸大進行斗爭。但是,正如第三次代表大會的經過和結局所證明的,我們已經認識到我們的這個缺點。正因為我們意識到了自己的缺點,我們就能克服它。”
“那時我們將是不可戰勝的……”②——列寧補充說道。
載于 1963年11月6日 《真理報》
第310號第3版
①《列寧全集》第32卷第508頁。——編者注
②《列寧全集》第32卷第511,509頁。——編者注
「 支持烏有之鄉!」
您的打賞將用于網站日常運行與維護。
幫助我們辦好網站,宣傳紅色文化!
歡迎掃描下方二維碼,訂閱烏有之鄉網刊微信公眾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