爾曹身亡名俱滅,不廢江河萬古流。數年前讀師東兵的作品,當時真是有如林黛玉初讀《西廂記》,那真是“自覺詞藻警人,余香滿口”,很有欲罷不能之感。近日又翻檢出來,粗略的看了看,感覺又有不同,覺得有其深層可讀之處。
師的作品最火的時候是上世紀的九十年代后期,那時貶毛氣候嚴重,師的作品大行其道,幾乎私下隨處可見,而且當作經典歷史資料來讀,且價值不菲,書店都是在后櫥賣,地攤上盜版隨處可見。今天呢,卻不是這樣了,不是火,而是挨貶了,挨批了,甚至多家政要的子女、身邊人聯名發文、訪談進行指責。“當時黮暗猶承誤,末俗紛紜更亂真。”時過境遷許多年,許多書中人大部分都已作古,卻忽然風生水起,這是為什么?
出人意料實質也在情理之中的是,最近網上對師作的褒貶也甚囂塵上。其實,大可不必如此,師的作品如果是造謠,大可不必理他,謠言止于智者,何須如此大加撻伐?如果不是,還有某種真實的東西,但既成歷史,何妨作為茶余飯后的消遣。俗語說,為人不做虧心事,半夜敲門心不驚。千秋功過,自有公論,一介坊間話本,何須嘵嘵自辯?
想想,驀然明白了:這是與時俱進。特殊時下的需要,人之常情,也無足為怪。
從傳記文學的角度看,師東兵不過是用細膩的筆觸真實地再現了當時政客們的心理與言行上的齷齪而已,某一種程度也可說是把“大人物還原成小人物”,盡管這里面有著許多他個人的理解和情感,但主體事件和脈絡基本吻合當時的歷史情景。這從傳記創作上本無過多可厚非,但揭人瘡疤,使人慚顏,自然讓人不舒服。讀他的書,可亦史亦傳的看,在似有似無之間去理解,更主要的是要從中品味出更深層的東西,而不應像“索引派”那樣死嚼死摳。
說句實在的,師東兵的作品開創了當代高層內幕作品的先河,有其獨特的風采和個性,其價值暫且不論,就以其秉筆直書的姿態,就比那些一味歌功頌德、應景奉承、胡編亂湊的“御用”垃圾之作以及浮光掠影式的傳記作品強得不知凡幾。由此,可見作者的勇氣和筆力。
糞土和黃金只是視角不同,仁者見仁,智者見智,本屬常理。過于求真,只能說明無知與愚昧。
實際上,任何歷史記載或傳記都不能是直接復制歷史的錄影,若如此,就沒有歷史可言,一部二十四史就會毫無價值而成為一堆垃圾。因為,不論是任何人,都不可能原班不動地把當時的人和事以及一言一行都復制下來,即使是今天的事,明天也無法照搬,何況幾十年后的事。歷史只能是對當時事件和人物粗略框架的記載,其細節言行也只能是根據事實事件進行合理的提煉和濃縮,換言之,就是在已有人物、事件的基礎上,在不偏離主線的前提下,進行符合其行為特點的加工。如果否認了這點,古今中外,歷史就會成了空白。任何史家的著述、文學家的創作,都是在這個基點上進行的,離開此點,歷史研究就無法進行。事實上,如司馬遷的《史記》、班固的《漢書》以及后來等等,所謂“究天人之際,通古今之變,成一家之言。”又有多少著述者的個人情感、理解、構創在里面?當項羽自刎烏江時,司馬遷能穿越時空守在旁邊嗎?其言“天亡我也”又有誰能聽到呢?因此,任何歷史著述、文學創作,無論怎樣求真,都不可能是當時直觀原版的再現。
當然,歷史著述、文學創作應力求接近原貌,這是必須遵循的原則。否則,就是歪曲和荼毒歷史,用今天的話就是“戲說”,像時下的新版電視劇《三國》,就屬此類。但不能就此去追求絕對的“復原”,倘若此,世上除了佛祖之外,恐怕是無人做到。
有人說,我有大人物身邊人說的為證,可證師作之謬。
真的如此嗎?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大人物的身邊人,實質是近似古時太監、侍從一類,時間一久,則變為“家臣”附屬。這些人整天仰大人物鼻息行事,唯命是從,心存敬慕、意在逢迎,久而久之,獨立思維無存。稍有獨立者,則被視為叛逆,迅即被列為清理之列(如田家英即屬此類)。他們眼里看到的只是“主子”的神圣與偉大,光環籠罩之下豈有陰暗?比如:希特勒是舉世公認的戰爭狂魔、人性的變態狂,可在他身邊人的眼里,直到臨死前都是一個無與倫比的偉大元首(參見他身邊人寫的回憶錄可看出)。薩達姆是一個典型的暴君和屠夫,可在他的女兒和外孫眼里,卻是一個慈善的人,令人尊敬無比。一個父親再不屑,也要在兒子面前裝出正經和偉大。一個十惡不赦的殺人犯在母親眼里仍然是一個可愛的兒子;一個最近被處決的貪官,盡管其嫖娼、強奸、貪賄,但事后記者訪問他的妻子和兒子,仍然認為是好父親、好丈夫。倘若將來讓他的妻兒寫回憶錄,恐怕說不定會將他寫成民族英雄。因此,客觀地評價一個人,以至一個事,不是當時和親近,而是后世和外面(這也是許多回憶錄不被人信服的原因)。這個道理,在《鄒忌諷齊王納諫》里早就說的很清楚。
師東兵的作品,可貴處是毫不遮掩地再現了人性在權力面前的丑惡,筆觸潑辣直接,不為尊者諱,史料運用的豐富充足,把大人物還原成小人物(現實本來如此),剝去裝腔作勢的偽裝,打碎婊子的牌坊,較為公正、客觀地再現當時的事件和人物活動。不足處是細節失之粗糙,人物語言缺少個性化,資料引述太長,許多處把事件記載性的語言列為人物的語言,讓人讀來冗長煩悶,感到只是事件的記敘。實在說,這方面比之高陽的清宮系列差得太遠。但無論如何,師的“敢為天下先”的精神,自有其價值和影響的一面,這是無法否定的。
以史為鑒,可以知興替。研究歷史,是更有益于未來。如果單純地就歷史而研究歷史,那又有何意義?昨天已屬于死亡,今天和未來才屬于我們。從這個意義上講,苛責師作豈非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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