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關趙劍斌長篇社會問題小說《父恩難辭》的評論文章之一
02-0320
描繪改革前期社會現實的歷史長卷
——讀《父恩難辭》
江南塵
讀哈爾濱作家趙劍斌小說《父恩難辭》,我感到驚喜。小說40萬字,很快讀完,故事結束,我在掩卷遐思后,感到小說的厚重。
小說問世后,引起相當廣泛關注,已有許多評論,對這部小說予以積極評價。作者第一部小說就獲得如此熱烈反響,難能可貴。
評論家大多肯定這部小說反腐倡廉主題,從這個視角發掘小說的社會價值和意義。
我想,描寫20世紀后20年的城市小說,不能不涉及反腐敗內容,這是經歷過那段生活的人,無法回避的嚴酷現實。不過,我以為,評價這部小說的意義,似乎應該把視角放得高遠些。既要看到反腐倡廉內容,更要看到小說反映的復雜廣闊的社會生活諸多領域。與其說這是一部反腐倡廉小說,毋寧說這只是小說的背景,刻畫人物的環境,作家奉獻給讀者的絕不止于反腐敗內容。作家的視野更為寬闊與遼遠,更為深刻和深邃,更為復雜和多樣。小說以濃筆重墨記錄下改革開放前期的社會真實,是描繪社會轉型期的歷史長卷。
故事確實富于傳奇性,小說圍繞主人公張志全展開的生活場景,起落跌宕,曲折離奇。故事環繞三個家庭展開。先后走出主人公的養父,生父,岳父,可說是三位父親,還有主人公的生母、養母和岳母,可說是三位母親,與主人公不期而遇的還有三位女友,由這些眾多人物的不同性格,思想,感情,心理狀態,生活方式,行為方式,個人糾葛,家庭裂變,多角度多層面揭示迅疾變革中的社會橫斷面,讓我們回味改革開放初期的矛盾,艱難,沉重。
小說展示的社會轉型期,充滿矛盾。計劃經濟體制向市場經濟轉換過程中新舊交織,變革與保守,有序與無序,期盼與焦灼,前進中的混亂,混亂中的前進,是人人都要直面的現實。這無異于鳳凰涅槃。在這個過程里,轉型與轉軌并行,導致心理失衡,欲望膨脹,瘋狂的,墮落的,猶疑的,清醒的,無不在選擇自己的定位。我們記得發生在身邊的種種世象,知道轉型期并非一眼望穿的金色陽光大道。這與歷史傳統,文化積淀,每個人的生活經歷息息相關。作家反映的正是這個轉折時期特定歷史階段的橫斷面,是從一個特殊視角觀察
生存狀態,是選擇的結果。故事中的人物群像,無一不在轉型期作出自己的選擇。生活在同一藍天下,結局各異,完全是自我選擇的結果。雖然個人命運是和歷史的命運,時代的命運連在一起,最后的區別卻僅僅在于主動選擇。這也許是作家刻意發出的警示。
文學是人學。故事發生在社會轉型期的中國,作家著力刻畫張志全在復雜環境里經受磨礪的人格成熟過程。從一個卑微的施工員,最后走進開發公司高層,終于從種種矛盾困惑躁動不安中找到人生定位。等待他的也許還有更多的人生試題,我們卻有理由相信張志全最后的表白:"我知道應該怎么樣生活,怎么樣工作。"真正的希望還在未來。
得知作家創作艱難經歷,深為感動。從小說里鮮活人物中可以感知作家社會良知與責任感。我相信,他的創作豐收,還在以后。
(作者:江南塵,原名:陳鳳翚,原中共哈爾濱市委常委宣傳部部長、中共黑龍江省宣傳部常務副部長,中國作家協會會員、著名雜文家 )
匠心獨運 別有風采
——試析長篇小說《父恩難辭》有關人物、情節、環境描寫的藝術特征
劉 峰
黑龍江作家趙劍斌創作的長篇小說《父恩難辭》視角獨特、選材精當,仔細拜讀全書后覺得能挖掘的東西簡直太多,但限于篇幅的關系和我本人的才疏學淺,只能從人物性格和情節設計及環境描寫幾方面分析其藝術特征:
一:人物性格的多棱角、全方位、立體感強
人物性格是由一個多種性格要素按一定結構方式構成的有機系統,以前很多人寫小說,
都只是簡單地停留在單一的人物,表現人物是多么偉大,或者是多么的邪惡,而本書的寫法,是把人物之間的性格諸元素有機聯系起來,相互照應形成互動,互為因果,使人物豐滿、厚重,從而使作品層次感增強,立體感增強。早些年很多理論家、文學家提出"文學是人學",任何一個人,不管性格多么復雜,都是相反兩極構成的,性格的兩重組合,就是性格兩極的排列組合,是性格兩極中正反兩大脈絡對立統一的聯系。但其兩重組合不是抽象的,是由具體的、活生生的多種性格元素的有機構成,各種元素之間互相依存,互相交織,互相滲透,互相轉化并形成自己的結構層次,使性格呈現出復雜而有序的運動狀態,暫以書中主人公張志全為例分析之。
張志全性格有仁義、敦厚的一面,也有嫉恨、詭譎的一面。
張志全的養母就曾下此判斷:
"她恨志強不爭氣,呆頭呆腦的,她更品出志全的仁義、敦厚"(《父恩難辭》篇50頁)。張志全在全書中有其仁義、敦厚的方面,當志全媽給他一條新棉花做的棉褲時,志全的
回答足以引起一個善良的共鳴:"那你先給他們做多好!""噢,這還露著棉花呢,真是好棉呀!"志全彎下腰從棉褲上抽出一縷綿絨來瞧了瞧,然后興致很高地邊說著邊脫下新棉褲。(《父恩難辭》第50頁)
言談舉止中看出心地的善良而敦厚,想到自己家庭困難,母親愛他,而把新棉褲給他,但他拒絕了,真正做到了一個大哥哥應該做的,而他的內心中不希望穿這條棉褲嗎?難道他不知道這樣的棉褲可以御寒嗎?他內心也相當復雜,他的行動證明了他的一切。這是在小事上面,那么在大事大非面前,志全的做法就更讓人欽佩,在小說前半部分,圍繞的中心事件,就是"接班"了,接班貫穿著整個志全家的情感流程,老父親張萬金臨終前囑咐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把"國營"編制留給志全,而志全怎么做的呢?在情感上和道德的層面上,他也果斷地處理這件事--讓二弟接班,這一步他邁得很艱難,因為父親張萬金剛剛病故,人生最大的苦痛莫過于失去親人;因為戀人吳美萍又離他而去,原因就是他沒有接班。因為工作上常常受人排擠……但這些困難都無以阻止他情感與道德的選擇,在這樣激烈碰撞的時刻,使我們自然想到有著雄心抱負,有著理想追求的青年所陷入的窘境。但是人物的閃光點就此浮現出來,使我們看到在事業抉擇,愛情失意,親情喪失情況下一個平民青年的人格,他性格的復雜性也呈現出來。
張志全性格也不乏存在憤世嫉俗、嫉惡如仇的一面。貫穿整個小說中的另一個隱性的線索,就是張志全面對自己的頂頭上司經濟犯罪,并且自己在工作上受屈辱時或直接找廠長"告狀他要寫匿名信"的情節,以顯示出他對正義的爭取和對邪惡的抗爭的性格,但他的每一次"上告"都沒有獲得滿意的結果,第一次送給王廠長的材料,自己視無價之寶:他此刻的意識是很明確的,上衣口袋里的材料其實比二十幾塊錢藥費重要得多,那十幾張紙片蘊含著自己的真實價值,也寄寓著自己的希望所在,是將促使自己命運轉折的動力因素。然而,他的價值則是被別人轉來轉去,也惹得一些勢利之徒反感。以后,張志全在"跑項目,辦理房號"的過程中不得不參與了請客,送禮,違心地融入了所謂"世俗社會"。從他與生父施德安從不知情到相認,從而將父子骨肉親情和階層分化的思想沖突糾葛在一起,揭露了深刻的社會問題;一個人離開有權有勢的關系圈能否活下去,一個人怎樣在這樣的圈子里獨善其身不隨波逐流,這是值得人們思考的。
張志全的性格有著剛強,上進的一面,也有懦弱,退縮的一面。
人物性格的自然基礎是生理因素,然而人物性格都是在后天的社會環境和社會中形成的。張志全也是一樣,張志全從小生活在工人家庭,是一個有著正直、抱負的青年,他不安現狀,勤于好學,取得大專文憑,當上一名施工員,即使在單位遭殃受別人刁難,排擠,他也能努力抗爭,在處理親情,人際關系和工作行為規范上,有著較濃厚的傳統觀念,同時具有新一代青年為理想而努力追求的決心勇氣,在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文化轉型的歷史條件下,物欲橫流強烈沖擊著固有的價值體系,相當一部分人淪為物欲、金錢的奴隸。但張志全身上所表現出的則是不同流合污,勇敢地走自己的路,在走上社會,實現自我的實踐中完善了自我,尤其在其父子相認之后,他沒有憑借父親的職務之便進入高層,而是憑著自己的努力擺正自己的位置,實現了自己的人生價值。張志全所遇到的艱辛,同時也反映了當代千千萬萬個平民青年所遇到的艱辛,在這一點上小說也具有更深遠的社會價值,小說被譽為社會問題小說也不足為過。
在張揚張志全上進、剛強的性格的同時,也描寫其骨子里懦弱、退縮的隱性格,最明顯表現在三個女性身上。在與吳美萍的交往上,他一味地沉浸在愛情的幸福之上,飽飲著愛的雨露,但他沒有看出這種愛是多么的脆弱,不堪一擊,只有在吳美萍提出"分手"時,他才清醒地意識到,吳美萍與其建立感情的基礎就是獲得一個"國營干部",失去"國營干部"之后,那么這一切只能是"拜拜"了。在與齊燕的交往上,則顯得局促、懦弱,既然曾經已經有一定的感情基礎,為何不堅持下去,而張志全在行動上表現更多的則是退縮,遠離了一個癡心愛她的人,這里與其出身的卑微有關,因而影響了他的選擇,他沒有勇氣向齊燕表白,這里作者也寫出了在青年男女普遍存在著的門戶觀念及其現象,具有一定的社會意義,最后只能是齊燕向其表露的時候,方是"相知恨晚",留下人生永遠的遺憾,最后一個與其交往的是青梅竹馬的嚴莉,也可能是老天的有意安排,嚴玉柱(嚴莉的父親)成了張家和施家的紐帶,最后,嚴家也盡在其中,這樣張志全與嚴莉是一種特殊的關系,這里面有幾分內心萌動的情感還不好說,但總算蒼天有眼,使張與嚴終成眷屬,也使張志全脆弱的心靈得到一絲安慰。
二:情節獨具匠心,曲折跌宕,懸念感強
小說不但在塑造每一個活生生的人物時取得成功,在情節的設置上也頗具特色。
(一) 不同階層的觀念碰撞,演繹著邪惡與正義
從張志全的三個父親身上,很明顯能看出是兩個層次,平民階層和"貴族"階層,一面是低矮的平房,古樸的家居;一面是高樓大廈、華麗的家居。同在一片藍天下,卻是兩種截然不同的處境。而在這一片藍天下生活的他倆,同是雙胞胎,一個卻是幾次入獄、觸犯法律;一個則是孤獨奮斗,去追求理想。兩種不同的階層培育了兩種不同類型的青年,使我們能夠感到作為平民想要在社會上立足是多么的不容易,而那些貴族子弟卻不知道珍惜自己優越的生活條件,往往會陷入墮落、罪惡的深淵。如《黑洞》中聶明宇不也把當副市長的聶大海一步一步逼進犯罪的邊緣。這樣的事情屢見不鮮,作品中的此類情節,具有極強的社會性,同時也再現了平民生活與追求的艱辛。
(二)偶然與必然交錯,懸念感強
每當情節發展到關鍵時刻,作家常用的一種方法就是吊住讀者的胃口,設置懸念,在中國古代章回小說中常有這樣的結尾:欲知后果如何,且聽下回分解。作者在小說中充分運用古典章回小說的創作方法,使作品具有極強的可讀性:
如第一部《平民青年在困境中成長》結尾:張志全知道自己的身世之后,面臨深刻的人
生思考,這里有祥和、寧靜的家庭,有親近的兄弟妹妹,有從小撫育他長大成人的養母。但他必須承認這樣一個現實,親生父親正向他招手,自己有權力有義務找到生父。因此小說第一部就設置了尋找生父的懸念,生父到底是誰?家族情況怎樣?能否找到?怎樣找……這樣的懸念增強了文章的可讀性。
第二部結尾,施德安去嚴玉柱家遭到"拒絕",張志全不知其所以然,這時的張志全對嚴玉柱產生了誤會,懸念又一次迭起。
第三部中有張志全決心辭職,以后的命運會是怎樣?是否重復著原來平民,在基建工地的生活?還是依附生父的權勢當一個浪蕩公子哥,這些都會留給人無盡的思考,懸念再一次迭起。
人物經常面臨一種危機感,包括人物命運,出路的危機,倫理情感方面的危機,引發讀者的強烈關注。人物的思想沖突、性格沖突、命運沖突、以及情節沖突,矛盾發展的方向都將形成一定的懸念感,那么小說中的懸念又怎樣變成不懸呢?本書在結尾已有交待:四年以后的一九九一年夏秋之交,靠近北龍市市中心的繁華地段,有一處鬧中取靜的地方:兩室一廳住宅。已經擔任北龍市廣廈第二房地產綜合開發公司總經理的張志全去上班。所有以前的懸念都化解得一干二凈,張志全已經走出了他的平民圈,雖然今后仍然面臨著新的人生課題,但作者在此嘎然剎住,張志全以后會不會同流合污,走向腐敗蛻化之途,作者只作了簡單的交待:"我不但是施家的大兒子,我還是一個工人的兒子,一個工會干部的女婿,我當然要注意;但我不是行尸走肉,不會陷入到聲色犬馬之中,我精神上充實,我知道應該怎樣生活,怎樣工作……"(《父恩難辭》第507頁)在這里作者又設置了新的懸念,讓讀者去揣想,大有意猶未盡的意思。
讀完整部作品,覺得把《父恩難辭》看作是社會問題小說再合適不過了,反映著平民階層崇尚民主,伸張正義,建立法治社會的強烈愿望,反映著平民階層生活的艱辛和創業的艱難歷程。而把其看作是反腐倡廉的小說未免有些牽強,因為作品中雖然指出腐敗的根源,但沒有說出怎樣鏟除,而且描寫反腐倡廉的筆墨并不很多。
三、環境描寫具有濃重的地方色彩
小說中的景物和環境描寫很有特點,具有濃郁的東北地方特色:
"道路上松軟的積雪被過往的汽車壓成薄冰,光亮而平滑,象新涂上去的一層油漆"(5頁),
"外面天色陰沉,裹著小雪粒的冷風吹打著臉,直往脖子里鉆,地上積成薄薄的一層雪,雪片時時被一股股街頭刮來的旋風吹起,旋轉著,呼嘯著,襲擊著路上的車輛和行人。"(45頁)
書中這樣的描寫很多,抓住最能體現東北特色的雪和寒冷,使小說的地方特色更加鮮明,而且這樣的景物和環境的描寫細致生動,使人產生一種身臨其境之感,更見出作者寫作的功力。另外書中的環境描寫的地方特色更強和集中地體現在作者對松花江的描寫上:"下面,松花江寬闊的江面上鋪滿了一片片閃爍著晚霞的漣漪,波浪擁著色彩斑斕的江水在上下翻涌,紅艷艷的霞光浮在江面上跳躍……"(23頁)。
多次出現在作者筆下的松花江,作為一條母親江,她養育了千千萬萬的黑土地的優秀兒女,作者對這條江也是充滿了感情的,所以他筆下的大江就不在僅僅是一個自然景觀,更是一個有著深刻廣袤內容的人文景觀,她還是培養了張志全這樣一個典型人物的人文背景,這樣的背景再加上對松花江大橋,《莫斯科郊外的晚上》等名曲等等的描寫,自然把黑土地上這個塞外名城寫得具體生動富有內涵了。
小說中對景物和環境的描寫是很正常的,任何一部作品都不可能沒有環境的描寫,這部小說的環境描寫并不僅僅是為了環境的描寫而寫環境,而是能夠把環境的描寫同作品的內容的敘述、人物心理情感的刻畫有機結合起來,使環境的描寫與整個作品有機結合,渾然天成,具有相當的藝術水準。比如在小說的第三部結尾處,作者這樣寫道:"江畔公園清爽宜人,水銀燈和天上的星星月亮將清輝透過霧氣灑向朦朦朧朧的江面。江面上波光粼粼,風兒吹起片片漣漪,遠處傳來輪船的汽笛聲,小巧玲瓏的快艇飛野似的劃破平靜的江面沖來沖去,帶著刺耳的馬達轟鳴聲,掀起一陣陣涌動的浪濤。"這段描寫出現在第三部"不尋常的父子之情"的結尾處。此時的張志全已同生父相認,在他個人努力的基礎上,更由于生父的社會影響,使他可以在別人的羨慕和恭維之中順利地發展了。這樣得來的東西和張志全的人生理想產生了矛盾,此時他的心情很矛盾、很復雜,他對養母,對沒有血緣關系卻又是手足情深的弟弟妹妹們,對自己未來的妻子和孩子都要負起責任,而現在他的處境明顯好轉,也自然會讓他可以更好地承擔這份責任,但這種不是靠自己的真本事得來的東西又使他不安,這種心情正如眼前的松花江,本來還算平靜的江水,由于外力的作用而涌起了波浪,這象征著作品主人公此時此刻的不平常的心境。作者就是用這樣生動而形象的畫面把難以描寫和敘述人物的心理和情感真切地顯現出來了,達到了此時無聲勝有聲的藝術境界,后來的張志全,又在一群偶而聚合一起的游泳者身上獲得啟發,作出了他人生之中又一重大決定,不能"僅僅靠父輩提攜"而永遠走不出父輩"福蔭"的影響,要憑自己的真正才能去拼搏,開拓。
(劉峰:男,克山師范專科學校中文系副教授,哈爾濱師范大學中文系博士研究生)
人生哲理的闡釋與歷史變遷的感悟
——淺淡《父恩難辭》中的人文情感
陳 旸
《父恩難辭》是一部近40萬字的小說,讀罷不難留給人們一個宏大、厚重的印象。真正走入這難辭的父恩中,我們不得不為它所展現的紛繁、復雜、廣闊的社會生活背景而感到震驚,尤其是小說中對社會問題的思考,對人生的感悟以及對人性的剖析和傾泄,無疑都在深深地打動著讀者的心。
生活是所培育作家的偉大學校,它造就了作家,同時也造成了作家的作品。對于作者來說,雖然在生活中遇到了種種苦難,但從未放棄過對文學創作的執著追求,終于以堅定的信念和頑強的毅力完成了這部作品,充分顯示出了作為一名以思想智慧見長的平民作家的人文情懷,使讀者仿佛看到了深藏于作者內心深處的一種長期以來的未實之情結。正因如此,作家獨具特色的生活體驗是帶有濃厚的平民色彩的情感體驗。
《父恩難辭》是一部社會問題小說,作品以二十世紀九十年代初的中國北方某城市為背景,概括了現實生活中最重大的思潮,最樸實、最本質的場面,使其在表現政治體制變革中的人性與人情,特別是成長于困境中的平民青年的艱難曲折的人生歷程以及濃烈熾熱的骨肉情、鄰里情、夫妻情、工友情等方面,顯示了高人一籌的現實主義的創作手法,展現了極其豐富的藝術魅力。
一、 從對平凡眾生心靈世界的開掘中闡釋人生的哲理
作品精心設計的典型人物張志全,是活化在作者心中的一個縮影。他,既是普通退休工
人張萬金的養子,又是手握實權的施德安的兒子,同時也是老工人共產黨員嚴玉柱的女婿。養父張萬金是一個勤勞、善良而又純樸的老工人,在自己生命終結的時候毅然將自己那難得的接班指標給了養子張志全,顯示了一個平常百姓的不平常的精神;生父施德安原為烈士之子,后來被打成右派,恢復官職后任處長,道德理想退化,成為以權謀私的一類典型;岳父嚴玉柱曾擔任過工會干部,思想積極,樂于助人,退休后失落感較強,心理不平衡,使他產生了一種憤世嫉俗的態度。但不管生活怎樣艱難,始終恪守一名老黨員的風范,堅信人間正道,呼喚人間正氣。正是這三位父親不同的性格與人生經歷,相互作用地影響著有志青年張志全,使他在難辭的父恩中艱難地前行。
作為作者刻意設置的正面青年形象張志全,在處理親情、愛情、友情以及工作態度、行事尺度等方面都流露出較為濃厚的傳統道德觀念,具有新一代青年為理想而追求的決心和勇氣。他性格沉穩,思維敏銳,不愿接受養父的"命令"而把指標讓給了弟弟,決心要憑著自己的力量去闖世界,然而他的生活卻極不順遂。他無論是在工程隊做施工員,還是后來專門負責批地號,始終都是生活在社會的底層,在人格上處于低人一等的境遇,遭到許多勢力小人的排擠與指責,既無背景又無金錢成為困擾著他生活的難題,而每每給他以溫暖與幸福的是他的戀人吳美萍,又在他拒絕成為國營職工后棄他而去。這個本來就少有歡樂的青年不得不背負著沉重的孤獨感在人生之旅上艱難的跋涉。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有著極其強烈的上進心與自立意識的青年,事業的轉機也是在身為處長的父親的呵護下逐步改善的。當他知道這一切時,毅然以辭職的方式擺脫父恩的蔭庇,想要自己出去另辟一片天地。一個成長于工人家族的干部子弟,始終秉承著一貫嚴謹的工作作風,幾經艱辛,最終沒有擺脫父親的陰影,在父恩的籠罩下成就了一番事業。這既反映出張志全個人創業的矛盾,也反映出社會對于個人奮斗的不公平境遇。
從張志全這個形象中,我們可以深刻的觸摸到產生于變革時代的積極青年的自立意識,清醒的體味著時代精神對青年人思想的重大影響。雖然這種自立意識受到社會不良因素的撞擊,但畢竟是一種閃光。張志全這個從困境中走出的青年,即使在極其艱苦的條件下也不失一個男子漢的氣魄,接受人生的種種考驗,以腳踏實地、直面現實的態度,實現了自己的人生價值,雖艱辛,但充實!
任何藝術都來源于生活,也必須浸潤著作家自己的真實看法。在《父恩難辭》這部小說中,作者濃墨重彩的描寫張志全在挫折和現實面前的一次次思索、反抗與崛起,實際上就是作者在張揚一種非凡的精神和堅韌的個性。張志全每經受一次考驗,對現實的認識也就更深刻一步,對自己的調整也就更切實一步,從而在人生的搏擊中更加走向成熟。這也正如作家路遙曾經說過的一段話:"命運的苦難折磨人,命運的苦難也成就人,人生不能沒有苦難,人生更不能沒有成就,重要的是需要又扼住命運咽喉的勇氣和戰勝命運乖蹇的魄力,成為自己命運的主人。"作家通過張志全的形象告訴人們的這些人生哲理,對一切置身于現實、奮斗于人生的人們都具有深刻的啟迪意義。
二、 從迭宕起伏的情節發展呈現出歷史變遷中的生活真實
眾所周知,情節是敘事性作品不可或缺的因素,是作品中由人物活動過程,人與人之間
關系所構成的一系列生活事件的總稱,合理的安排情節,必然會使作品獲得意想不到的效果。小說《父恩難辭》的作者正是站在平民的立場上,用平民的眼光解讀社會,用平民的心態去設置情節,作者作為平民的代言人,字里行間流露出對百姓生活的關注。他以現實生活中人們之間的矛盾沖突為基礎,經過作者的藝術加工,使作品更集中、精煉的反映出社會生活中青年人擺脫困境的艱難,錢權交易的黑幕,以及分配不公,壓制人才等社會腐敗現象,充分表現了一個平民作家為緩解社會的矛盾而發出的強勁之音。
小說從張志全養父病逝寫起,以他在知道自己的身世之后尋父,認父,以及認父后處境
的改變為主線,將父子親情與階層分化的矛盾沖突糾葛在一起展開情節,使讀者感到如臨其境、如聞其聲、如見其人,真實感倍增。作品選取了八十年末、九十年代初特定的歷史時期,以與人們生活息息相關的住房、工作等問題為切入點,表現不同層次之間人們生活境況的差異,反思在精神境界中不同層次人們的覺悟,從而引發出對社會分工、分配等問題的不滿。
作品情節的發展有很強的懸念感,不論是人物命運尋找出路的危機,還是倫理情感的危
機,以及人物之間的思想沖突、性格沖突、情節沖突等等都形成一定的懸念感,增強了作品的可讀性。尤其是作品注意展現幾十年間的社會變遷、觀念轉化,以及人生之變幻,人性之復雜,使這部社會問題小說區別于以往的一般小說,容量厚重,發人深省。
綜上所述,《父恩難辭》始終固守著現實主義創作原則來表現生活中的真實。一幕幕真
實的場景,演繹著中華民族古老的美德,純樸的兄弟之誼,感人的父子之情,無言的畫面中更能使我們全面認識今天的社會,了解社會前進的艱難原因,從而產生了強烈的政治體制變革的愿望。這也正是一個平民作家以一種平常的心態所要帶給大家的一種反思。
(陳 旸 哈爾濱師范大學中文系99屆碩士研究生)
「 支持烏有之鄉!」
您的打賞將用于網站日常運行與維護。
幫助我們辦好網站,宣傳紅色文化!
歡迎掃描下方二維碼,訂閱烏有之鄉網刊微信公眾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