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內需不足是阻礙中國經濟快速增長的關鍵因素,一些經濟學家認為內需不足的原因是消費不足,而消費不足是因為“老百姓有錢不肯花”。他們認為由于心理因素的作用,中國人的儲蓄傾向太高,消費傾向太低,造成了有效需求不足。基于這一理論分析,他們提出降低利率的貨幣政策主張,認為只要實行低利率政策,就可以有效地降低儲蓄傾向,提高消費傾向,把個人存款從銀行里擠出來,用于消費。這就可以克服需求不足,促進經濟快速發展。
要看到,這種觀點是極為膚淺的。我國當前消費需求不足有一系列深刻的經濟原因。對于這些原因,經濟理論工作者和經濟工作者不應回避,而應實事求是地加以探索并進行具體分析。
首先,大量企業由于利潤擠壓而裁員降薪,在這個過程中出現大批收入絕對下降的居民的,從而,他們的有支付能力的需求絕對下降。
其次,裁員不僅縮小了失業者及其負擔的家庭成員的需求,而且影響了部分在崗職工的需求。在崗職工擔心自己有一天可能失業,因而不敢增加消費,更不敢借債消費,即不敢今天花明天的錢,甚至不敢保持原有的消費水平,而是把一部分原本用于消費的收入用于儲蓄。
第三,收人分配不公,差距過大,影響到總消費。一般地,在總收人既定時,收入分配越平等,總消費在收人中的比例就越高:反之,收人分配越不平等,總消費在收入中的比例就越低。現在總收人增長較快,總消費雖然也在增長,但是由于收人分配的差距越來越大,在增長速度上總消費的增長趕不上總收入的增長。
第四,財富分配不公,差距過大,也影響總消費。有的經濟學家總是說,現在我國每年新增的居民存款高達17萬億元,為什么不消費?這是因為從存款增長的區域結構和不同類型銀行存款增長情況來看,近年來的超額儲蓄大多來自高收入階層,購房和金融產品投資需求下降是存款高增的主要因素。因此,居民存款總量增長快并不能說明普通居民有消費能力。
第五,一些地方政府債務嚴重,財政陷入困境,造成長期拖欠離退休人員基本養老金,拖欠失業職工基本生活費,拖欠公務員和教師工資,拖欠企業貨款等。結果是使這些人的購買力下降。
最后,新時代以前,我國勞動者收入并沒有隨生產的增長而相應地增長;進入新時代以后,這一問題有明顯改善,但仍然沒能徹底扭轉局面。同時,當前我國實體經濟還面臨著金融資本、平臺資本、國際資本等壟斷資本的多重擠壓,導致實體企業利潤率極低,這是失業問題嚴重的深層根源。
以上分析表明,我國當前消費需求不足是有深刻的經濟原因的,不能說這只是心理因素造成的。誠然,消費者的心理因素在經濟生活中起著不可忽視的作用。但是,必須明確,在心理因素和經濟因素二者的關系問題上,心理因素是一種派生因素,經濟因素才是決定因素。
7月30日召開的中央政治局工作會議強調,“要以提振消費為重點擴大國內需求,經濟政策的著力點要更多轉向惠民生、促消費,要多渠道增加居民收入,增強中低收入群體的消費能力和意愿”。這一表態很好說明了擴大內需的關鍵在于增加居民特別是中低收入群體的收入。
要注意的是,簡單刺激需求的政策不可能從根本上解決市場經濟的需求不足問題。在研究我國內需不足的問題時,我們不要諱疾忌醫,而是廣當從實際出發,摸清病情,找出病因,對癥下藥。既然病因復雜,就必須進行綜合治理。
有的措施,從微觀層次看也許可行,但從宏觀層次看就可能有問題。例如,通過裁員來降本增效就是一把雙刃劍。對個別企業來說,裁員也許可以解決企業的某些困難。但對社會來說,這除了可能影響穩定外,還會造成需求不足。更何況失業會造成更多的失業,裁員會造成更多的裁員。決策時應當考慮到這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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