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產黨宣言》里有一段極著名的話:
資產階級在它已經取得了統治的地方會把一切封建的、宗法的和田園詩般的關系都破壞了……它使人和人之間除了赤裸裸的利害關系,除了冷酷無情的‘現金交易’,就再也沒有任何別的聯系了……資產階級撕下了罩在家庭關系上的溫情脈脈的面紗,把這種關系變成了純粹的金錢關系。
PUA,就是一種典型的剝削與駕馭性質的情感交流方式,是私有制下資產主義生產方式的人倫化體現。
不論是勞作場景下的職場PUA(包括KPI枷鎖、公司性騷擾、勸酒灌酒文化),還是孝悌場景下的家庭PUA(包括爹味說教、“打擊式”“貶低式”教育、“棍棒底下出孝子”、“鹽比飯多 橋比路多”),亦或是教學場景下的校園PUA(包括對導師的人身依附、難以根除的封建學閥問題),以及社交場景下的伴侶PUA(包括愛情、友情)………
本質都是私有制生產關系的邏輯里,人們被資本無限“原子化”、“機器化”、“商品化”、“去情感化”之后所產生的被動保護機制。
因為失去了集體,所以才會尋求安全感;因為必須通過資本這個“中介”,所以才會無止境的逐利。
就像恩格斯說的:
在資產階級看來,世界上沒有一樣東西不是為了金錢而存在的,連他們本身也不例外,因為他們活著就是為了賺錢,除了快快發財,他們不知道還有別的幸福,除了金錢的損失,也不知道還有別的痛苦。
這種情緒投射在不同能力、場合、身份、對象、階段的人群中,就會導致一個個單向度的個體要么PUA別人、要么被別人PUA。
有一句老生常談的諺語:
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
這句我們所有人都習以為常、奉為真理的話,就是不折不扣的、冷血的資本主義成功學。
“人上人”,人身之上亦有他人,人身之下亦有他人,這便構筑了一個層次分明的階級壓迫體系——同時,由于深諳“一旦成為人下人就一定會被人歧視、被人欺負、被人打壓”的社會現實,所以個個都不擇手段地妄圖成為“人上人”……哪怕,是踩著別人的頭顱,是違法亂紀忤逆人倫,是置人格尊嚴于不顧………也要“成功”!
這就是資本主義的生產方式。
放置于情感交流的領域,便是無上限的冷漠、自私、算計、功利。
這件事情中,最讓我失語的其實不是男女主人公的情節,而是輿論發酵后茶百道、牛約堡等商戶的“空包”鬧劇——太可笑太諷刺了!生而被人欺,死亦為人騙,一個充斥著謊言的世界……
因而,圍繞著性別問題去進行面紅耳赤的爭吵這毫無意義。
男對女的案例,一抓一大把;女對男的案例,也是一抓一大把;甚至還有女對女的案例,比如去年上海的案子(一女子被閨蜜PUA騙額達百萬之巨)。
伊娃·易洛思在《冷親密》中有這樣一段評析:
工業資本主義以及更為先進的資本主義都需要并制造了人們‘分裂的自我’,這個自我總在策略性的工作領域與家庭內部、經濟領域和情感領域、自私自利與合作共贏之間自如切換。
現在,資本主義文化可能已經發展到了一個新階段。不僅是市場中的成本收益文化分析法被用于所有的私人領域和家庭內部的互動,而且,人們似乎越來越難以從一種行為領域(經濟方面)切換到另一種領域(愛情方面)。
在我看來,胖貓無疑是一個悲劇人物,他的悲劇在于其位于一段愛情故事里所有最直觀的情感表達幾乎都是“金錢開道”,每每向譚竹轉賬時似乎才是他最自信、乃至有些“霸道總裁”味道的時刻,甚至當譚竹稍有遲滯,他都會略帶破防的質問:“怎么,看不上嗎?”
隨即,紅包從520換成了5200……
將格局擴大化,胖貓的悲劇不是意外或者少數,只不過他也許是最極端的那一個。
在沒有辦法挑戰一種社會性規則的情況下,他只能選擇「死亡」這個無論在任何制度文化中都能夠喚起哪怕一點點共情的自我防御通道。
德國社會學家齊梅爾認為:
單向度的人、工具控制的社會以及碎片化的現代社會,使得人際關系的本質發生了變化:理智至上、計算性格、傲慢冷漠、矜持保留…成為了當代人際關系的本質。
理性取代感性,個體以及情感被精確計算,人在日常活動中精打細算、錙銖必較、遵求準確,他們用腦行事,心的作用式微,理智主宰心靈,其他任何非理性的、本能的、主觀獨斷的性格特點和沖動都被拒之門外。
所以我們看到的一幅令人震驚但細細品來實則早已見怪不怪的局面:一面是縱身一躍為愛殉身的“逃亡者”,一面是男友自殺不到一周便開始勾搭撩騷下一個目標的“冷靜人”。
不是人類失去了道德和情感,而是私有制的流水線上本就不需要道德、情感、溫暖、善良、人性……它只需要效率和結果,最終的局面就是人作為原本情感動物的異化,從擁抱走向對立,從親密走向猜疑,從集體走向分散,所有群體被拆分,最后造福了資本立于不敗之地的增值與控制。
欲拒還迎的交往手段,親疏拿捏的控制手法,一口一個“老公”但又拒絕同居的分裂人格,從異性戀切換至同性戀的詭異變幻,幾乎都在現實化齊梅爾的論斷:
普遍理性原則和現代工具的控制,構成了一張無個性的、平面化的牢籠之網。在理智至上主義和貨幣經濟的支配下,現代人越來越工于計算,人們對任何對象的靠近都感到敏感,任何直接或有力的干擾都會帶來恐慌與痛苦。這一方面導致了個體間的距離化,從而增強了主體性意識,另一方面也導致了人與人之間的日趨冷漠。
還是要再引用一句恩格斯導師在《愛爾蘭史》里的名言:
資產階級的本性,它生存的條件,是偽造一切商品……所獲得的報酬也最多。
某種意義上,譚竹向胖貓所提供的情緒價值(特別是后期)都是明碼標價的,都是有保質期與賣方最終解釋權的商品。
縱使我不愿臆測她的主觀意識,至少她是精準察覺到了胖貓早已自愿沉淪于這場半真半假的金錢陷阱中。
她沒有選擇叫醒他,因為她或許也明白根本叫不醒;她也沒有選擇拒絕他,因為正如《資本論》第一卷中所言:
人的心是很奇怪的東西,特別是當人把心放在錢袋里的時候。
都知道一段毛主席1940年在延安講演的名句:
這里一沒有貪官污吏,二沒有土豪劣紳,三沒有賭博,四沒有娼妓,五沒有小老婆,六沒有叫化子,七沒有結黨營私之徒,八沒有萎靡不振之氣,九沒有人吃摩擦飯,十沒有人發國難財。
道德的前提是團結,團結的本質是集體。
八十余年前的延安,有工人當家做主的國營工廠,有不分貴賤階級的抗日軍政大學,有農民和干部競相揮鋤的田埂糧地,連毛岸英從蘇聯歸來都必須“下放”到農田和基層單位去鍛煉、去練出一手被毛主席稱為“畢業證書”的厚厚老繭……
據當時在抗大任教的徐懋庸介紹:
紅軍出身的各級領導干部,一般每月的津貼費,最高不過4-5元,而對一部分外來的知識分子,當教員或主任教員的,如艾思奇、何思敬、任白戈和我這樣的人,津貼費每月10元。1938-1939年間,延安的物價很便宜,豬肉每斤只值二角,雞蛋一角錢可買十來個,所以這10元津貼費是很受用的……工人最低工資標準為16元,最高40元,有特殊技術者可另行估價……工資之大小,根據技術之高低與熟練程度以及勞動熱忱由估價委員會估定,經廠務會議議決公布。估價委員會由工務科長及技師、工會生產委員、工會組織委員、工會主任等組織之,排除行政廠長的參與可能。
從“親不親階級分”到“有錢能使鬼推磨”,從“中午放學你去王阿姨家吃個飯”到“孩子在外面千萬別和陌生人說話”,從雷鋒焦裕祿孔繁森到見到老人摔倒怕訛不敢扶……連如今看到社交平臺大家發的的美照所有人第一反應都是“美顏照騙”罷了…
在一個需要全民下載反炸App的時代,除了死亡事件在某一個瞬間的使人震顫,其他大多數時候人們其實并不會意識到資本拜物教籠罩下的群體分離有多么的可怖。
想起數年前年近九旬的諾姆·喬姆斯基在接受采訪時的吐露:
以前的社會主義有某種意義。如果我們退回到過去的時間,從根本上說社會主義意味著由生產者控制生產,將生活的所有領域民主化:生產、商業、教育、媒體,在工廠工人自我管理,由團體進行社區的控制等。這曾經是社會主義的時期。
我認為,我們應當質疑的是人們是否還關注人類,關注他們的生活和擔心……我們應當試圖使現在的生產系統重新人道化。
最后放一段十幾年前的電視劇《北京愛情故事》里的一個片段,它極其丑陋又足夠諷刺,但沒有人敢說它是假的:
(點擊圖片觀看視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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