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的毒教材事件,讓我最迷惑的點在于,難道人教社對于面向全國小學生出版的教材,并沒有「三審三校一讀」的機制?
「三審」即經過責任編輯、副編審、編審對書稿的三次審核,「三校」即校對部門的三次校對。「三審制」自20世紀50年代開始推行,是現行的國家規定并長期實行的出版社內部審稿制度,人教社不應該沒有走完這個流程。
如果說人教社沒有「三審三校一讀」這個機制,那人教社就是違反了我國的圖書出版制度,影響極度惡劣,現有的高層領導應該全部下臺。
如果說人教社有「三審三校一讀」機制,那就證明人教社認為「小學數學2012版」教材是流程合規的。那么現在出版物被廣大網友發現了問題,在審\校\讀環節上的各級編輯\副主編\主編,是不是應該處分和追責?
人教社《小學數學》教材,責任編輯是誰?獲獎信息提供了一點線索,在基礎教育教材的評獎中,小學數學四年級上下冊獲得了一等獎;
這本教材里面還有日本品牌川久保玲的Logo露出,人物的長相一如既往的是智障兒童,但是并不耽誤人家拿獎啊。
在這個獲獎名單上,我們看到責任主編是盧江和楊剛,這跟教材尾頁的出版人員信息,是完全對得上的。
所以,僅從小學數學四年級教材中,我們就能定位插圖作者吳勇、封面設計呂旻、封面設計兼美術編輯鄭文娟、責任編輯及主要編寫人員劉福林、副主編王永春、副主編陶雪鶴、主編盧江、主編楊剛這些關聯人物。
在另外一張圖中,我們可以看到,責任編輯兼主要編寫人員還有劉麗,這些人都是什么來頭呢?
吳勇是呂敬人的弟子,呂旻是呂敬人的兒子,呂敬人是編寫教材的藝術總顧問,這個已經被各路熱心大神(@明德先生)挖出來了,而獲獎信息里面的主編楊剛,就是人民教育出版社有限公司的黨委委員、副總編輯。(來源 《人民教育出版社管理團隊[1]》)
小學數學插圖問題的直接責任人不止一個吳勇,在出版社三審三校一讀的流程機制保障之下,仍然出了問題,那么整本書的責任編輯\美術編輯\副主編\主編都應該被追責,但我們看看人教社的道歉:
人教社的道歉中完全看不到有處分的意思,不過是表示將進一步修改教材而已,連教材召回都不提,更不用說提到處分責任人這一點——這連割發代首都談不上,只是罰酒三杯啊。
2021年,人民文學出版社推出的新年禮盒《五福迎春·人文年禮2021》出了一個錯誤[2],明明是五個福字,實際上卻是四個福一個禍字,被發現后,人文社全線下架錯版禮盒,并且提供退款服務,損失上千萬。
這才是態度。而人教社呢?人教社在2013年12月的教材錯字風波中,明確表示「不可能把所有教材召回來,這是出版界史無前例的事情。在明年印發的時候,一定會把錯誤糾正過來,保證不會再出現錯誤」(來源:北京晚報:錯誤教材不召回,子子孫孫無窮盡也?[3])
2022年5月23號,教育部、國家新聞出版署、中央網信辦、文化和旅游部、市場監管總局剛剛聯合印發了《**關于教材工作責任追究的指導意見[4]**》,要求:
明確追責情形,細化大中小學教材編寫(修訂)、審核、出版、印制發行、選用使用及發布涉教材信息等方面的追責情形。
嚴肅追究問責,明確教材工作責任承擔主體和追責處理方式,強調建立分工負責、協調配合的工作機制。
規范追責程序,明確教材工作責任追究要按照受理、核實、處理的基本程序進行。
意見發下來沒多久,《小學數學》(人教版)的插圖就爆出問題,人教社仍然是避重就輕的道歉,這說明人教社對上級主管單位的文件精神都沒有學習,這家公司,怕是在頂層就歪樓了?
沒轍,人教社牛掰啊。2013年11月28日,洛陽日報報道了一篇《教材被指犯低級錯誤 業內建議建立召回制度[5]》,說的就是人教社出版的七年級上冊語文教材,錯漏十出。
這位彭幫懷還以「以教科書“達不到國家標準、存在嚴重質量問題」為由,起訴了人民教育出版社,但是訴訟請求被駁回。
人教社的錯誤還多著呢,2013年,張作霖之孫指稱2007年前人教社高中歷史教材中,張作霖的照片并非其本人,而是湖南督軍何海清。2010年,在人教社高中語文教材插圖里,荀子坐凳子讀紙質書。
還有,人教社出版的歷史書里面,插圖把屈原\祖沖之都改成左祍了——(當時蠻夷才左祍,而華夏衣冠都是右衽的),除此之外,人教版高一歷史書里,秦朝三公九卿的圖,清一色的左祍,我有一句臟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2020年人教社就更牛掰了,人家在八年級下冊數學自學課本中,寫了一段「愛因斯坦證明勾股定理」的內容。請鑒賞。
愛因斯坦在12歲時候證明了勾股定理(畢德哥拉斯定理),在26歲時候創立了相對論,但是用相對論證明勾股定理是什么玩意???
人教社的教材可不是才出問題,而是一回回、一次次、一批批地出現教材問題,但人教社也沒被處理,更不用說批評教育處分相關責任人,那大家自然是下次還敢。
比如人教社的語文教材主編溫立三,就是個逆向民族主義者,在微博上用ID @土城布衣 寫過「美國政府應丟掉幻想,準備動手」,還在天津濱海爆炸后寫過,(我們都這樣傷害自己),「日本也無需為侵華屠殺千萬中國人民道歉」,還說過「中國的教科書應該由美國人編寫」,而這大哥,沒看見人教社處理他啊。
如果不是這次人教社的插圖中,正好體現了意識形態斗爭的問題,導致出現輿論風波,人教社還不是道個歉輕松過關?
沒辦法啊,人民教育出版社有限公司是要營利的,要通過市場手段,把自己出版的教材賣到全國各個省份;為了多出書、快出書,審校環節就會放松要求或者縮短時間,導致錯誤增多,教材質量下降。
下圖就是人教社29個省分公司經理開市場會的場面,大家感受一下,都TMD忙著掙錢,有人想認真審核教材么?即便有熱心基層,但是領導會給他這么多時間么?
教材問題太多
江蘇教育出版社也不是白蓮花。蘇教版七年級語文教材里面,王羲之的生卒年應為公元303年-361年,而教材中卻是321年-379年;
蘇教版四年級下《田忌賽馬》的插圖中,孫臏坐上了輪椅——春秋戰國時期還沒有輪椅這個高科技產品呢。
還有這張插圖,來自蘇教版五年級語文,看大家能不能發現問題?(提示一下,乳燕和桃花共存)
這么多年了,有問題的教材一直都很多,比如2016年的報道《一本高校大學英語教材共出現80處錯誤 誰的錯[6]?》,提到《大學英語新題型水平測試》下冊(第二版)里有錯誤80余處,北京林業大學在2015-2016學年作為教材使用,老師表示基本上每節課都會用一段時間來解釋錯誤。
還有《廣東一教師挑出教科書68處錯誤反被處分[7]》這篇報道,一本高職學生使用的計算機教材《計算機應用基礎》,僅前三章已被授課老師葉克江副教授挑出了68處錯誤。他向學校反映后,反而遭到了廣東外語藝術職業學院的處分。
媒體和行業人士,從2010年以來,一直在呼吁對教科書嚴格把關,及時糾錯,落實審校制度。比如21世紀教育研究院副院長熊丙奇表示:
「減少行政干預,建立公正、透明、民主、科學的教材選用機制,充分尊重學校、老師和學生的選用權利,真正實現公平競爭、優勝劣汰,保護教材編寫者和團隊的利益和積極性,才能充分保證優秀教材脫穎而出,也才能不斷完善提高教材質量」。
可是光呼吁真的沒有用啊!教材出版是個封閉、壟斷又有暴利的小圈子,從編撰、審訂,到出版、發行渠道,均由少數出版社一手包辦,無法形成有效競爭,大眾也無法監督,用戶(學校\教師\學生)也沒有選擇權。
就算出了問題,教材出版社也不過是道歉了事,完全不會遭到類似其他出版社被吊銷圖書出版經營許可證這樣的處罰,這樣子怎么可能搞得好教材呢?
這一次是人教社的教材在長期作死之下,終于踩到意識形態的大雷,才有可能被嚴肅處理;如果沒露出美國國旗、沒畫錯中國國旗的話,吳勇畫的智障兒插圖,是不是還能繼續惡心中國家長十年?
人教社拿出屎一樣的教材,學校\家長\老師\學生都得忍著;而直到人教社開始在屎里面夾帶私貨,才會被教育部重視并處理——如果師生家長能直接拒絕屎,人教社各級領導,敢這么倉狂么?
參考資料
[1]
人民教育出版社管理團隊:
https://m.pep.com.cn/gyrj/gc/
[2]
五福迎春·人文年禮2021》出了一個錯誤:
https://www.163.com/dy/article/G1T9PDSE0514987H.html
[3]
北京晚報:錯誤教材不召回,子子孫孫無窮盡也?:
http://opinion.people.com.cn/n/2013/1206/c1003-23769892.html
[4]
關于教材工作責任追究的指導意見:
http://www.moe.gov.cn/jyb_xwfb/gzdt_gzdt/s5987/202205/t20220523_629463.html
[5]
教材被指犯低級錯誤 業內建議建立召回制度:
https://www.chinanews.com.cn/cul/2013/11-28/5557628.shtml
[6]
一本高校大學英語教材共出現80處錯誤 誰的錯:
http://edu.sina.com.cn/en/2016-09-27/doc-ifxwevmc5576152.shtml
[7]
廣東一教師挑出教科書68處錯誤反被處分:
https://www.chinanews.com.cn/cul/2014/01-08/5710589.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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