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向是不排除所謂“陰謀論”的。
事實上,最竭力反對陰謀論的人,往往最趨附于陰謀的身旁。
誰殺死了馬拉多納,不妨去問馬拉多納為什么“必須死”……
2010年7月22日,那是一個拉美社會爆發大地震的日子:委內瑞拉總統查韋斯宣布,正式和哥倫比亞斷交,并且下令哥倫比亞駐委內瑞拉的外交人員在72小時內離境。
當時令全世界記者與政客震驚的是,查韋斯是在當天和馬拉多納會面時當眾宣布這個決定的。
于是,遠道而來“打醬油”的老馬一不小心成了這一重大外交事件的直接見證人。
從新千年開始,馬拉多納開始與查韋斯走近,并不斷將自己的影響力從布宜諾斯艾利斯滲透至加拉加斯。
卡斯特羅晚年,由于身體原因對于南美世界的政治活動不再身體力行,這種情況下委內瑞拉首腦查韋斯逐漸成為了馬拉多納新的政治兄長。
2010年夏天的斷交風波,查韋斯手腕強硬的直接原因是哥倫比亞不久前向美洲國家組織提出申訴,抗議委內瑞拉暗中支持哥反政府武裝分子的恐怖活動。
查韋斯說:
哥倫比亞政府從未間斷對委內瑞拉的懷疑,而且這種懷疑有越演越烈的趨勢,所以,和哥倫比亞斷交是為了維護國家尊嚴必須做的一件事。
阿根廷媒體分析,查韋斯說這番話的時機選擇得很特別,那就是在會見馬拉多納的時候宣布這個決定,這讓站在一邊的老馬當時有些措手不及,因為老馬根本沒有想到自己會突然成為重大政治事件的見證人。
甚至從一定程度來說,他也被查韋斯拉入了反對哥倫比亞的集體中,“被外交”了。
查韋斯明顯想利用老馬的巨大人氣為自己的決定加分。
盡管遭遇的外交情況有些突然,但當時見多識廣的馬拉多納在記者面前還是很快平靜下來,他表示了對查韋斯總統的支持:
我傾聽和支持查韋斯總統的所有決定,我也一直仰慕委內瑞拉的人民……實際上哥倫比亞的人民并沒有錯,這一點查韋斯總統說得很清楚。
馬拉多納那一次前往委內瑞拉,其實是打了時任阿根廷足協主席、有“沙皇”之稱的格隆多納一個措手不及。
因為格隆多納原本定于當月20日與馬拉多納商談國家隊帥位續約。
但18日從委內瑞拉傳來消息,查韋斯總統透露:
馬拉多納昨天給我打電話,說他要來這里,周一或周二到。他對我說‘我想去你那里轉轉’,我說那你來為一場足球和一場壘球比賽開球吧,他說‘就這么定’。
很顯然,向來鄙斥阿根廷足協官僚作風與腐敗風氣的老馬,把格隆多納的續約談判丟在了腦后。
續約?這個不急,國家隊離不開我的。
老馬顯然忘了不久之前自己的球隊剛剛在開普敦被德國4比0血洗…
不過在馬拉多納看來這不重要,他認為阿根廷國家隊屬于阿根廷人民,而不是阿根廷足協。
老馬對查韋斯稱贊有加:
能站在查韋斯這樣的偉大人物身邊,我非常自豪,他為自己的國家,為自己的人民,為自己的理念而奮爭。
他還表示:
我堅定支持查韋斯,至死不渝。
阿根廷國內有不少媒體對馬拉多納出席委哥斷交的做法提出批評,《民族報》就說
如果你是平民百姓,那你這么做也無可厚非,但你是國家隊主帥,在某種意義上代表了所有阿根廷人。你可以參加體育館的揭幕儀式,但你不能參與這類政治事件。
但是馬拉多納對于阿根廷民間這些對政府趨炎附勢的媒體顯然不以為然:
這些報紙都是親美的,他們放的屁我一個字都不會看的。
上世紀90年代,馬拉多納曾經短暫支持過右翼勢力和阿根廷總統梅內姆的新自由主義,他也一度堅信“芝加哥學派”可以幫助拉美世界走出經濟危機。
然而在實踐中老馬發現,右翼立場以及背后的經濟私有化傾向,既不符合他的出身、也不符合他的性格特點,更不符合他日益增長的反美情緒。
很快,他徹底轉向了左派,投奔了哈瓦那、投奔了卡斯特羅。
在卡斯特羅晚年的日子里,委內瑞拉軍政強人、卡斯特羅的“大弟子”查韋斯,成為了拉丁美洲左派政治的新領袖。
查韋斯1998年當任委內瑞拉總統,當時得票率56.2%,一切都在民主票選程序中完成,但是美國非要污蔑他是獨裁者,于是全世界主流媒體也得跟著說,然后很多人就信了……
所以查韋斯從一開始的政治立場就是極度反美的,他的所有改革措施都在指向“民族經濟自覺、反對外資吸血、石油價格獨立、打擊極端市場化與私有化、增持國有資產”——這些對抗美國金融掠奪的手段。
2001年小布什上任之初,查韋斯便贈與其一記猛烈的下馬威:與古巴簽署了一份為期五年的石油協議——這等于直接向美國宣戰。
如此政治風范,得到了馬拉多納極大的贊揚與欽佩。
與卡斯特羅一樣,查韋斯也處在CIA暗殺的威脅之下,這反而為其形象增輝。
查韋斯當政時期,馬拉多納成為他最親密的反美盟友、政治兄弟。
馬拉多納曾在查韋斯的電視節目中說:
我討厭來自美國的一切。我用我的全部力量討厭它。
2005年中美洲峰會,拉美各界左翼人士齊聚一堂,舉行聲勢浩大的“反美大串聯”。
其中三大領袖正是以反美著稱的委內瑞拉總統查韋斯、原住民出身的玻利維亞左翼總統莫拉萊斯(當時還是總統候選人)與馬拉多納。
從那時起,迭戈·馬拉多納這個名字就被美國人記在了小本本上。
2007年的委內瑞拉美洲杯開幕式上,馬拉多納作為賽會特邀嘉賓,又一次與查韋斯和莫拉萊斯坐在了一起,且這一次是坐在兩位總統中間,風光無兩。
這三人是卡斯特羅晚年的三大門徒,而彼時委方也邀請了卡斯特羅兄弟出席開幕式,只是卡式兄弟因安全問題謝絕。
整個拉丁美洲,到處都是CIA的殺手。
為揭幕戰開球時,這三位“左派”政治家組成一個小聯盟:莫拉萊斯小試身手表演了一下他的球技,而后查韋斯把球輕輕傳給老馬,老馬則用他的黃金左腳象征性地撥弄了一下皮球,比賽應運而始。
當時有委內瑞拉媒體稱之為“偉大的左派足球聯盟”。
莫拉萊斯是玻利維亞1825年獨立后首位印第安人總統,是拉美世界最具戰斗力的反美斗士之一。
2019年11月,在美國的操控下,莫拉萊斯被指涉嫌在玻大選中舞弊,在玻利維亞軍方與反對派壓力下宣布辭職并到墨西哥政治避難,后于12月12日秘密抵達阿根廷。
馬拉多納彼時曾聲援老友,阿根廷新總統費爾南德斯也同意給予莫拉萊斯難民庇護身份。
2019年12月18日,玻利維亞檢察院以涉嫌煽動叛亂和犯有恐怖主義罪行為由,對莫拉萊斯發出逮捕令。
但就在2019年10月,玻利維亞地方法院撤銷了對莫拉萊斯的逮捕令。同時,玻利維亞的工人在“玻利維亞工人聯盟”和“玻利維亞團結公約”這兩個左翼聯盟的領導下,發動了反對美國扶植的臨時政府的大規模抗議。
左翼的火種,依然保存著。
2014年2月25日,馬拉多納曾在社交網站上宣布:
這是一個令人非常激動的時刻,我和Telesur公司簽下了工作合同。委內瑞拉是我的老朋友,我尊敬他們的總統馬杜羅先生,我也喜歡這里的任何事物,在此我也要特別提到我的偉大朋友查韋斯,我永遠不會忘記他。
那一天,老馬與委內瑞拉的Telesur公司簽下了工作合同,在巴西世界杯期間,老馬將會在該公司擔任解說員一職。
馬拉多納當時毫不掩飾地強調,這次簽約是“政治足球”,他的目的不是為了賺錢,而是為了能夠同委內瑞拉人民交朋友。
球王甚至還表示,他個人和委內瑞拉人民一樣“非常痛恨美國”。
南美媒體當時解讀,馬拉多納簽約委內瑞拉公司有著自己極為明確的政治立場考量,他需要在查韋斯因病離世后繼續擴大自己的政治影響力,通過深化與馬杜羅總統——這位繼承“查韋斯路線”的委總統的關系,以形成對美國霸權主義的持續對抗。
馬拉多納過去二十年間不止一次地在公開場合表示,貝利、普拉蒂尼、格隆多納和美國政府是世界上“最惡毒的毒瘤”,因為他們是“權貴的一方”,而自己是“人民的一方”。
這樣的政治立場使得他與卡斯特羅、查韋斯、莫拉萊斯乃至非洲和中東的部分國家走近,而與國際足聯、歐足聯、阿根廷足協以及許多國際組織疏遠。
1994年馬拉多納因為禁藥風波不幸告別美國世界杯,但令人想不到的是,那不但是老馬的最后一屆世界杯之旅,也成為了他人生中的最后一次美國之旅。
從1994年世界杯后,馬拉多納此生再未登上美利堅的國土。
2016年夏天,馬拉多納想要帶著小外孫本哈明(阿圭羅之子)去美國迪斯尼樂園游玩,但美國使領館卻拒絕給他發放簽證。
美國之所以拒絕老馬,正是因為他與古巴革命領袖卡斯特羅以及委內瑞拉已故總統查韋斯、以及馬杜羅有密切關聯,這三位人物都是美國政府的死敵。
實際上這已經不是老馬第一次遭美國拒簽。
2000年,馬拉多納曾希望到美國佛羅里達戒毒,當時美國就拒絕了他的申請。
同時受到美國的影響,歐洲方面也沒有給予老馬簽證方面的關照。最后他不得不在卡斯特羅的幫助下,前往哈瓦那接受醫護治療。
在著名的紀錄片《馬拉多納》中,老馬曾用超乎尋常的氣魄發動了一次對美國的口水總攻,比如“布什有炸彈,但沒有權力”。
在整部紀錄片中,馬拉多納多次穿上一件印有“布什,垃圾”字樣的反美T恤衫。
從1994年美國世界杯開始,馬拉多納一直在旗幟鮮明、口無遮攔地反美。
所有的一切都充滿疑問,當時的醫生都被封住了嘴,今天證明在他們做復查的時候,試管是開啟的,這在當時應該立刻取消試驗結果,但是他們沒有做任何事。
—— 1994年美國世界杯小組賽率隊兩連勝后、被國際足聯以服用麻黃堿為由而驅逐出世界杯、彼時已與古巴領導人卡斯特羅頻繁交好的馬拉多納。
也許球王注定要死。
在紀錄片《馬拉多納》他直接譏諷:
布什是什么?他就是世界頭號殺人犯!他擁有的炸彈可以炸掉半個地球,他每年販賣的炸彈也可以炸掉半個地球!
在馬拉多納眼中,美國總統這個位置從來就沒有擁有過真正的權力:
布什看上去擁有一切,但一個政治家是否偉大,從來就不是看他擁有什么,權力大小不是靠擁有多少來決定的。
這樣犀利的政治觀點從一個足球運動員口中說出,實在令人興奮。
導演庫斯圖里卡如此評價他眼中的馬拉多納:
他如果沒有成為一名足球運動員,一定會成為一個革命者。
反美,在馬拉多納看來關鍵是“反美國文化的壟斷侵略”。
老馬曾說:
如果不是卡斯特羅出現在拉丁美洲歷史上,那么這片土地上的所有小孩現在都說著英語,所有男人都在為紐約揚基隊尖叫。
馬拉多納平時對兩個女兒就特別注重“意識形態”控制,他不準女兒去看《蜘蛛俠》和《指環王》,馬拉多納告訴她們:
在你們的爸爸面前,那些美國怪物都不算什么英雄!
1996年夏天,馬拉多納隨博卡青年隊訪華,他當時在北京有名的昆侖飯店吃了一頓地道的北京烤鴨。
馬拉多納當場就對陪同他的中國朋友說:
你們中國有這么好吃的東西(北京烤鴨),不要去引進那些美國快餐(肯德基)。一個國家應該捍衛自己的傳統。
此后馬拉多納又在參觀故宮時感言:
這是全世界最偉大的一座博物館,我希望那些曾經搶奪過這座博物館的強盜們歸還屬于中國人民的藝術品!
在紀錄片《馬拉多納》的最后,一直將毛主席視為“東方巨人”的馬拉多納還非常嚴肅地說:
在我眼中,全球只有中國不是美國的殖民地,歷史上不是,以后也不會是!……在我們國家(阿根廷),政治家們很富有,但什么也給不了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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