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仇和這個名字,相信大家都不陌生。這是一位南方系筆下的鐵腕強人,一位與吳敬璉、厲以寧等并列入選“中國改革30年30人”的“改革之星”人物,一位據說“僅薩繆爾森的《經濟學》中文版就看了7個版本”的學者型官員。然而,在他治下的昆明,卻是怪事頻發,隨手拈來的就有:躲貓貓事件;小學生賣淫案;紙幣開手銬;鞋帶上吊;拆遷螺螄灣群體事件,當然還有最近那座大家耳熟能詳的見聞:立交橋被大霧壓垮。不過這些個事交由父母官來負責是不公平的,但眾多奇聞怪事發生于同一個地方,連清荷都甚感詫異,更別說全國人民了。于是在興趣之余,稍微了解了一下仇書記的履歷,竟發現“奇”正是這位書記執政的最大特色。以下簡單列舉他的一系列政績:1998年宿遷沭陽縣,給教師下達“招商引資”任務,被中央電視臺《焦點訪談》報道;2001年起宿遷推行教育事業改革,將學校推向市場變為民營;2001年起宿遷市強力推進醫療改革,將所有醫療機構進行股份制改革;2002年宿遷推行1/3干部離崗招商、1/3干部輪崗創業,副處級干部的任務是500萬元/年,完不成任務的干部,所在部門領導免職……
從以上的事跡中,清荷看出一位信奉市場萬能的闖將躍然紙上,其做事的手腕氣魄,頗有當年某公“砸三鐵”的風范。既然相信市場萬能,相信那只看不見的手,就應該“像戒毒那樣戒除政府管制”。那么在這場轟轟烈烈的房改背后,改革家們又是怎么來戒除這“毒癮”的呢?我們這里不妨就以仇書記為例,來分析一個房地產項目從審批到完成的全過程:第一步,當然是沒有辦法的,由于土地產權屬于國家,任何房地產項目的審批都繞不開的是政府的一紙批文。政府這個時候推動一下也無可厚非,于是仇書記輕輕在XXX劃了一個圈。也許他圈中的是一塊荒地,那里的農民正渴望著發展致富;當然也有可能圈中的是某個讓書記看著不順眼的,以臟亂差著稱的城中村,很多人的命運從此就要發生改變了。但是無論怎么說好話,做工作,總有那么一些刁民,不肯接受政府開出來的優厚條件,怎么辦?影響交通事小,破壞了發展穩定的大局,影響了投資環境,這可如何是好?這個時候當然就需要拿出魄力與手腕來。這點小事,對于我們“鐵血書記”當然不在話下,這里有民謠為證:“仇和望一望,拆到南關蕩,仇和手一揮,拆到沂河堆”、“拆了你別哭,沒拆你別笑,只是仇和沒看到”。
解決了刁民們,然后就是招標投標。這其中的種種貓膩,任憑人們充分發揮想像。電視劇中各種反腐倡廉的故事實在演得太多,我們姑且從這里相信仇書記是鐵面無私的,至于這背后有沒有暗箱操作,大家是否奉公守法,那是各家雜評的事情了。剩下的事情該留給開發商們了吧?在這里,我們仔細想想,開發商要買地,要搞開發,錢從哪來?難道不都是從銀行么?在國家正式開放人民幣業務之前,任何開發商圈地、屯地的資金難道不正是從國有銀行而來么?而政府與銀行的關系路人皆知。因此一個開發商的實力大小,往往取決于他從銀行貸款的能力,而這種貸款能力顯然又是取決于他的政府公關能力:而他越能貸款,就能圈得越多的土地,有了更多的土地作抵押,他又能貸到更多的資金,好一個良性循環啊!所以,我們改為周正毅,為黃光裕們喝彩吧,因為他們絕對不是一個人在戰斗!
于是,這里問題的實質就變成:政府左手拿著自己的錢(銀行)交到右手(支付土地轉讓金)。土地則在這一過程中變成開發商的資產了,這個戲法一點也不復雜,標準的空手套白狼。我們知道,公仆們都是經過嚴格選拔,久經考驗的,智商絕對不低。在這里我們假定仇書記是大公無私的,開發商也不是他什么親戚,但他依然會去推動這件事情。原因在于,首先,一個官員的考核標準,最硬的指標是GDP。上述空手套白狼的案例,即使開發商什么事情都不做,光買下這塊地,就創造出光鮮的GDP。其次,通過這樣操作,地方政府變得有錢了,雖然國有銀行理論上屬于政府管轄范圍,但地方政府基本上是靠財政吃飯,并無權直接從銀行劃撥,而通過如此操作,地方財政從土地轉讓金中得到巨額收入。從此再也不必為錢發愁了。對于如此好事,誰會不去推動?所以,就有了這樣的結果:圈了地,蓋了房,該拿出來賣了。只有把房子賣掉,銀行的貸款才有收回的保證,開發商才能賺錢,政府才能和諧。但光賣掉還不夠,還得賣個好價錢。因為賣得價越高,GDP數據越漂亮,開發商也越賺錢。在這里,地方政府、開發商和銀行的利益顯然是一致的。而為了讓房價盡可能高,最行之有效的手段,當然是壟斷。因此政府要使出渾身解數,防止居民通過其他途徑得到住房,一定要千方百計杜絕小產權房,居民自建房和單位建房。房價抬高了,可也要讓人買得起啊。根據普世經濟學,供給和需求曲線要相交嘛。這時候銀行當然要挺身而出了:現在你拿不出錢來,沒關系!我利用金融工具透支你的未來——于是一個又一個的房奴正式誕生。他們在接下來二三十年的人生,便要與債務為伴了。
還是我們仇書記最近那句話總結得好:“現在在我們城市,有些老板去綁架領導,去演皮影戲,領導是皮影,老板就是那個拉線人,領導是棋子,老板是棋手,這就是嚴重的腐敗!”在這里,仇書記把房價的問題歸結于腐敗。在這里,我們也看出來在目前的政策背景下,一個求進步講發展的地方政府就是一個為老板服務的政府。所以,仇書記這個如此形象生動的比喻,大概自己是深有體會的。
到目前為止,我們看到的征地審批、投招標、貸款、壟斷經營都是那只看得見的手在起作用。那么,那只看不見的手呢?那個自由女神哪去了?我們來分析一下,就知道她的無處不在了:隨著居民大量采用貸款購房,這就相當于透支未來的收入來進行消費。那么本來屬于幾十年后的現金流突然被提前了,這就造成了市場上貨幣的供給大量增加,當然也就意味著通貨膨脹。沒有通脹的時候,高房價剝削的對象還僅僅限于買房者,你主觀上還有不買的權力。但當通脹在所難免,當你發覺手中的鈔票像紙一樣或者如流水消費般的時候,無論你買還是不買,都要為高房價的后果買單,這就需要尋求合適的投資途徑。而住房,無疑就是眾多投資產品中最穩妥最保值最有吸引力的選擇。而成為投機工具的房產,自然會以更快的速度向上竄升。如果說在這之前,消費者還會為租房和買房猶豫徘徊,而從這以后,自由女神那理性的手徹底抓住了消費者的心,房子真正成為“剛需”,買房成為理性人的最佳選擇。普通人群也日益分為兩類:房奴與欲當房奴而不得的人。
分析到這,清荷不由感概:胡總書記明明是要我們不折騰的??蔀槭裁从行┤似拖矚g折騰?房改、醫改、教改,改得沒完沒了還費力不討好。如果政府缺錢,要斂財。世界上還有比印鈔票更方便的手段么?反正現在一樣是通脹。而且用印鈔票還更隱蔽,不會鬧得天怒人怨。正如某設計師所說:“計劃和市場都只是資源調配手段”,如果采用計劃手段能實現的目標,何必一定用市場?原因我想只有一個:采用簡單的印鈔票只能實現國家對個人的剝奪,而只有使用市場化手段才可以實現人與人之間大規模的財富轉移,實現一部分人對另一部分人的剝奪。這不同于官員受賄所得的灰色收入,經過市場認證的收入,是光明正大的,是白色的收入,是不可以追求原罪的“合法”所得。所以在這里的折騰,絕不是毫無意義的。而且手段越復雜,越是讓人眼花繚亂,越讓人認為正是企業家特殊的才能,讓錢生出錢了。
這里,以仇和為例或許你會認為太極端,但轉眼細察,何處無仇和?將本文中的仇書記,換成張書記陳書記,故事有任何不同么?仇和之所以引起這么巨大的關注,一方面是他的特立獨行,另一方面他所做與所言,只是更具典型,我們現在不是一個經常樹立典型的年代么?他不過是把新自由主義的所有理念貫徹到極致的人物。其實按道理這該是個理想的人物,就好比小說中的人物那樣來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是幾個甚至幾十個人的綜合。出現在現實中,在清荷看來是一個很有趣的標本,因為他可以讓我們有想象的空間:他還會做出什么?
需要聲明的是:我對仇和無任何個人恩怨或者偏見,甚至相信他的所作所為是出于某種高尚而善良的目的。但仇和的出現,其實是現有政策在現有體制中的必然產物。地方政府要政績,要發展,就必然尋找一切途徑和手段。他人在江湖,就必須根據游戲規則來。如同抽象的資本家只考慮資本的無限增值,抽象的政客只考慮自己的政績,而沒有能力和動機從整體從整個國家全局利益的角度出發去考慮問題。明明知道房價有隨時崩盤的危險,但銀行還在不斷放貸,資本還在享用那盛宴。因為國有銀行的信用,是由中央政府來背書的,樓市崩盤產生惡性通脹的苦果會由中央政府和全國人民來承擔。地方政府和房地產商無論什么情況下都不會成為受害者。資本追求利益,政客追求政績,這都是自然而理性的。但我們在這里卻看到:當這兩種力量交織在一起,這種不受制約和限制的力量,卻是毀滅性的。究竟是誰釋放出魔鬼,并縱容他們作惡?毫無疑問,正是視市場為萬能的新自由主義。正是這種自由放任的姑息,讓國家成為叢林,讓人民成為資本的奴隸。
房地產及其地下產業鏈正在日益造就一個階級:這個階級將由我們民族大多數人未來幾十年的收入來供養。這個階級只知吸血而絲毫不懂得建設,因為任何技術和管理的創新,所帶來的收益,只占房地產暴利的零頭。這個階級以自由的名義竊取財富,因此也要以自由的名義來捍衛所得,所以真正清洗原罪讓自己變得無罪的方法,就只有讓這個政府變得非法。那么,一個最大的矛盾是:七十年太久,土地總有批完的一天。即使不受18億畝紅線的限制,人民的財富和支付能力也是有限的,無法通過這種方式無休止地瓜分。到那時,我們都不愿意看到有一天這個矛盾通過惡性通脹,政府信用崩潰來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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